“哼,什么人领兵?”
“据线报,是兰陵王!”
宇文邕心中微微一颤,面上并无表情,眼神却变的更加神采奕奕,泄露着他内心的兴奋。
“柏古定阳重兵把守,朕亲自督战。”
作者有话要说:
☆、讨柏古
宇文邕站在柏古的城楼上,放眼望去,天空和旷野都是那么辽阔,两者交汇在天边。劲草精神抖擞的舞动着,春季的狂风也卷着尘土嬉戏。忽然,远方出现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如同来自云外的长河。那对人马越来越近,一边行进,一边迅速变换了队形,进入作战准备状态。宇文邕一眼辨认出兰陵王英姿勃发的身影,嘴角划开一道弧线,感觉扑在脸上的风仿佛都变成了温柔的手,沉郁许久的心像被豁然点亮了一样。
鼓号齐鸣,城楼下一场激战爆发了,兰陵王不喜欢在阵外指挥,总是深入敌阵,一边身先士卒奋勇杀敌,一边引领着将士们驱至城下,齐军在他的指挥下上下齐攻,铁钩倏倏的挂入砖墙,云梯也随着队伍的推进搭上城楼,木桩撞得城门轰鸣如雷。
宇文邕目不转睛地望着兰陵王,见他这次未戴面具,一张俊脸白晰精致,柔软的发丝迎风飘扬,束腰战服下的腰身纤细单薄,实在没法把他和横刀跃马的武将联系起来,但他的神情傲然冷冽,分明带着威震八方,无所畏惧的肃杀之气,心头不由泛起热浪,这位让他等待多时的故人终于出现了。
城楼下,兰陵王英勇无畏,每招每式在他做来都极优雅漂亮,但又干脆果断,凶猛异常,层层包围中来去自如,利剑掠过之处血光横洒,很快就在周军的重重兵马中开出一条血路,其麾下的将士也是一个个豪气万丈,打的周军节节败退。
“你这不要命的小野马,果真是艺高人胆大呀。”
听见这饱含戏谑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兰陵王连忙抬头看向城楼,声音的尽头是一个英俊挺拔的男人,黑色的束腰锦服和黑色的披风,没有刻意的修饰,但并不华丽的衣服也掩盖不住主人高贵的气质,他棱角分明的脸颊透漏着一种冷峻与强悍,深邃的眼睛带着笑意,正挑衅的望着他,
“宇文邕!!”
兰陵王认出了他,大吃一惊,黑亮亮的眼睛睁成了圆圆的,看得宇文邕忍俊不禁,
“哈哈哈,多谢兰陵王殿下还记得我,在下正是你的手下败将,宇文邕!”
“你怎么会?”
兰陵王眉头一蹙,心中暗道,他怎么可能知道我们要攻打这里?
“我怎么会知道你们要攻打这里对不对?可能是我太挂念你,咱们心有灵犀吧,哈哈。”宇文邕扬声笑道,
不对,这种事何等机密,没有几个人知道,糟糕,陛下身边人里一定有细作!
“兰陵王,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替别人担心吗,不如看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话音刚落,周国人就将柏古的城门打开,周军由城内涌出,城楼上,弓弩手齐齐瞄准城门外的兰陵王,显然是知道他作战勇猛,定会冲到城门之外,早早为他预备的。
兰陵王毫无惧色,澄清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扔掉沉重的长戟,抽出一把长剑,横在面前,霎时箭如闪电,向他飞来,他一边挡掉飞来的箭,一边应付倾城而出的周军,但见他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剑影错落,银光撒射,交战半响,仍毫无退意,此时兰陵王的战马已身中数箭,不支倒地,兰陵王跳下马来,被周军团团围住,忽觉身边嗖然生风,左臂被厉箭擦伤,寒光一闪,后背又中一箭。
“混账!朕说要生擒,谁让你们伤他的!”
听见宇文邕暴怒的声音,箭雨顿时消匿无踪。
兰陵王身形晃动,气息紊乱,秀发已被冷汗浸湿,一口腥甜冲出唇边。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城楼上关切的目光,提了提气,足尖点地,如鹰隼掠出,剑影千重,将凌厉刀锋悉数挡开,
“殿下,你已受伤,不要恋战,齐军撤退!”
这时,齐国副将尉相愿骑着马冲到兰陵王身边,伸手拉他上马,撤围逃脱。
“周军撤兵,关上城门!”
宇文邕担心兰陵王的伤势,有意放他离去。
“可是,陛下,兰陵王已经受伤,此时我们不再追击吗?”
宇文邕注视着远处,
“他们不会离开,兰陵王,他不拿下柏古决不会罢休!
“快点找大夫来,殿下受伤了。”
尉相愿扶着兰陵王走入营帐,兰陵王摆手道,
“没有那么严重,让大家不必紧张。让各将领速速到我营帐来。”
“殿下,您别急,先得给您拔箭止血,您的身体要紧。”
“嗯,那就快点。”
大夫抱着药箱匆匆赶来,兰陵王已退下上衣,背身而坐,箭头深深没入他的皮肤,背后一片血污。大夫略微一怔,想不到统帅三军的人竟是个美少年,见他伤势严重,手上不敢迟疑,连忙点火给器具消毒,托着浸了烈酒的纱布,坐到兰陵王身后。
“殿下,您忍着点,将军,劳烦您扶着殿下。”
大夫用小刀拨开模糊在箭头周围的血肉,然后倏然拔箭,同时将浸了酒的纱布敷上去。
“唔!”
兰陵王闷哼一声,像触电一样浑身一颤,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鲜血汩汩流下,霎时痛的嘴唇失去血色,面色苍白如蜡,软倒在尉相愿身上不停喘息着。直到伤口止住血,紧紧缠绕上纱布,疼痛的感觉才似乎褪去了一些,兰陵王勉强坐直身子,却仍然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用眼神示意尉相愿将营外的诸将领请进来。
尉相愿跟随兰陵王多年,自然能领会他的意思,心中默想,殿下贵为千金之躯,何苦这样拼命。虽心疼的紧,但因为了解兰陵王的性格,知他倔强,便不再相劝,起身拉开营帐,
“各位将军里面请。”
诸将军走入营帐时,侍卫刚要把衣服披在兰陵王肩上,兰陵王漂亮的后背印入眼帘,他的身材完全不似练武之人那般魁梧,而是纤瘦紧实,线条柔和优美,皮肤洁白莹润,让明明都是男人的几位将军见状脸红尴尬不已,一时眼睛不知往哪看。
“各位将军请坐。”
兰陵王对他们的反应浑然不觉,合上衣服,转身坐下。
“各位也看到了,今日之战,宇文邕亲自前来,柏古已有重兵把守,看来是我们那边走漏了消息,所以我们不得不临时改变原来的部署。这几日,我需要你们妥当准备几样东西,狼烟,抛石机,稻草,烈酒,还有让弓箭手也做好准备,必要时,火攻!”
第二日一早,兰陵王便再次帅兵攻至柏古城下。宇文邕仍是一派轻松地在城楼观战,只是敏锐的发现,兰陵王这次戴了面具,但是未着厚重铠甲,心里不由起疑,明知道城楼有弓箭手,却不穿铠甲,我倒要看看他在打什么注意?低喝一声,
“放箭!”
与此同时,兰陵王也下令放狼烟。顿时,柏古城楼被白色烟雾弥漫,箭雨没有了方向,如雨点般冲着城下飞洒。宇文邕盯着兰陵王,看到他也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战袍下摆被飞吹起,露出雪白的衣角,是那种练武时穿的劲装,而非战服,狼烟越燃越浓,视线渐渐模糊,到处白茫茫一片。宇文邕眼珠一转,心中了然,勾起笑来,
“看来目标是我,好个聪明的家伙。”
城下,侍卫队挥舞着刀剑,抵挡着城上射下的箭,掩护着兰陵王冲到城墙下。兰陵王甩掉战袍,探手从怀中取出绳索,轻轻一扬,牢牢地套住了城墙的垛头,然后借助绳索的拉力,临空一跃,不等周兵砍断绳索,已由腰间抽出匕首,插入城墙之中,足尖一点刀背,又跃出几米,轻盈落于城墙之上。
宇文邕正气定神闲地站在城楼上,唇边始终挂着微笑,如同稳操胜券一般,白烟弥漫中闭上眼睛,只用耳聆听,听见一声轻响,心中一动,向旁边望去,一个英姿飒飒的身影站在五米远处,一身白色的劲装,与这白色烟雾似乎没有了界线一样。只听锵的一声,那人长剑出鞘,寒光四射,倏然指向宇文邕。
“擒贼先擒王,嗯,兰陵王好胆魄。”
“看剑!”
兰陵王挥动长剑,迷雾中幻化出万道光芒,向宇文邕刺来。宇文邕也是有备而来,从腰间抽出宝剑,一步未移,硬挡下兰陵王凶厉的剑势。兰陵王剑势展开,由慢转快,迅急如闪电,招招刺向宇文邕要害。宇文邕毫无惧色,连挡他数十剑,巧妙地化去他的力道后,迎身上前。交战半个时辰,表面上看,两人剑锋交错,此消彼长,不分胜负,事实上,兰陵王被宇文邕近身搏杀,如缠似绕,找不到任何破绽,剑势难以伸张。
鲜有耳闻宇文邕的武艺这么高强,他心里不由感叹,这宇文邕不为人知的地方真是太多了,自己太轻敌了。几十个回合下来,兰陵王感到背后箭伤裂开,浸了汗水火辣难忍,只好退出几步,回剑卓立。
“哈哈哈,兰陵王剑法精湛,果然有大家风范,可我所学的西域剑法招招专破你这传统剑法,你胆敢来行刺我,看来对我了解的还不够。”
宇文邕言罢长剑刺出,直指兰陵王心口,兰陵王看出这来势汹汹的一剑确是虚招,侧身一挡,避过其锋,宇文邕转手一个回挑,削落兰陵王的面具,兰陵王伤处疼痛,身形渐滞,不再与他僵持,顺势翻身跳下城楼。宇文邕这才看到,他背后伤处涌出的鲜血已把雪白的衣服染红。他果真伤的不轻,难怪见他气息不稳,面如纸色。
兰陵王艰难着地,回过身,仰起头望向城楼,与宇文邕视线相接时剑眉一颦,高喝一声发令道,
“抛石机,弓箭手,准备!放火!”
霎时,火球,火箭飞上城楼,重装军压上阵前。
宇文邕暗吃一惊,都这样了还要再战!他当真是不要性命!作战如此勇猛,如果次次
与他硬碰硬,哪怕有胜算,也必定伤亡惨重,惨胜如败,不如不战。沉默片刻,宇文邕想起了韦孝宽说的“对于没有缺点的敌人,就放大他的优点,一样为他招至速祸”,神秘一笑,回身对柏古的将领们爽声说道,
“这里交给你们对付吧,朕还有要事,摆驾回宫!”
“这——是,陛下!”
宇文邕望了兰陵王一眼,漂亮是漂亮,就是太凶了,悠然一笑,甩袍扬长而去,留下柏古的将领们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要说:
☆、成亲
七天后,兰陵王攻下了柏古,定阳便快马加鞭班师回朝。一路上,他都在揪心细作的事,担忧着皇上的安危,全然忘了自己身上有伤,所以一进邺城就撇下后面的随从直奔皇宫。他顺着永安门进入内宫,长廊中,一股股浓郁的粉香味自暖阁飘来,嫔妃们的轻浮笑声,歌妓们的淫词艳曲不绝于耳。兰陵王心中不悦,但顾不得这些,通传后便快步走进皇帝的寝殿,推开门,看到寝殿内的景象,瓷白的面孔立刻涨红了。
“小怜乖,别停啊,再跳一个。”
“不跳不跳,人家累了。”
皇帝高纬正酒气熏熏的仰倒在台阶上,痴痴地拉着一个仕女藕节般白皙的胳膊,殿内的宫女一个个浓妆艳抹,衣衫不整,那位跳舞的仕女更是衣不蔽体,妖冶无方,曼妙的身材一览无余。她扭头看到兰陵王进来,便坐上皇帝膝头,勾魂摄魄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兰陵王,
兰陵王眼帘低垂,不去看她,脚下却坚定的迈进正厅,听见喧闹的大厅慢慢安静下来,才抬起头看向皇上。
“陛下,他是谁呀?”
“这位呀,是威震天下,声名远播,百战百胜的兰陵王,朕的王兄!来,小怜,快去见过兰陵王!”
那个叫小怜的仕女闻言立刻从皇帝膝上跳下来,灵活的眼睛笑意盈盈,向着兰陵王娉婷走来,娇滴滴的拜道:
“小怜见过兰陵王殿下。”
兰陵王眉毛微蹙,略略点头,
“陛下,我有要事禀报,能否请其他人回避。”
小怜不高兴的一撇嘴,钻回皇帝怀里,环住他的脖子,撒娇道,
“陛下,他一来就想敢人家走,人家不走嘛!”
“好好好,小怜不走,其他人退出去。你且说吧,小怜原是太后侍女,一介女流,并非外人。”
“陛下,我这次攻打柏古城时,见到了周帝宇文邕,周军在柏古早有准备且重兵埋伏,这定是有人泄露了军情,我怀疑陛下身边有细作,请陛下彻查!”
“早有准备?重兵埋伏?不也被你兰陵王给攻下来了吗。”
“出征柏古定阳,知道的人并不多,且都是陛下身边近臣,这也关乎陛下安危——”
“有细作,这细作一定是小怜!”
高纬在小怜脸上捏了一把,笑嘻嘻的把她搂进怀里,两人笑作一团,丝毫没有听进去兰陵王的话
“陛下!”
兰陵王见堂堂皇帝这般样子,自己毕竟是他王兄,不禁蹙眉低声呵斥。
“咳咳,这事我会留心,奥对了,兰陵王战功卓著,屡屡深入敌阵,也要顾及个人安危才是。”
“谢陛下关心,家事亲切,不觉遂然。不打扰陛下了,臣告退!”
小怜看着兰陵王翩然离去的背影,闷闷不乐的嘀咕着,
“什么家事亲切嘛,明明是国事,却说是家事,这分明是陛下的家事。”
高纬闻言默然点头,想到兰陵王手握兵权,战功显赫,誉满天下,连自己都不由的有几分敬畏,豁然露出一个憎恶的眼神。
宇文邕回到宫中,挥退左右,即召见韦孝宽。
“亚父,安插在齐国的线人可还可靠?”
“陛下放心,细作也有牵制,齐国从边关将领,到天子身旁人,都有我们的人。”
韦孝宽捋着胡须轻道,
“朝中大臣得知陛下将柏古,定阳拱手让人,甚为不解啊,”
宇文邕笑道,
“那亚父以为如何?”
“老臣以为,兰陵王大祸将至也。”
“哈哈哈,知我者,亚父也。兰陵王高长恭是个忠贞之人,宁折不弯,倔强的很,硬与他相争,他必不惜性命,拼死抵抗,对他,不能用强!”
“陛下所言极是,高纬此人昏庸无能,心狠手辣,妒贤嫉能,猜忌心极强。面对这样的皇帝,齐国大臣和诸将领都不敢作为,惶惶度日,偏偏这个兰陵王一心为公,完全不会明哲保身,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功高盖主,祸必降之。陛下只需稍作离间,不费一兵一卒,高纬就会帮您将他除掉。”
宇文邕闻言连连摇头,
“不不不,亚父,我的意思并不是伤他性命,而是要让他彻底的心死。”
韦孝宽眼中精光一闪,落在宇文邕的脸上,捕捉住他一瞬间的紧张和关切,一切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嗯,老臣明白,素闻兰陵王美貌无双,杀了他实乃暴殄天物,这样英雄年少,品性纯良的美人,任谁也会动恻隐之心,老臣会按照陛下的意思细细筹划。”
宇文邕心中一颤,人道他复杂难测,城府极深,但在亚父面前总是遁形无术。
“臣听闻,段韶将军讨柏古时病倒帐中,近日仍然病卧床塌,呵呵,这个老狐狸,妻妾成群,子孙满堂的,早已不复年少之心了,他这是要全身而退啊,那纵观齐国朝廷,能打仗之人只剩斛律光,兰陵王和安德王了。安德王年纪尚轻,冲动随性,倒是不足为惧;兰陵王功高盖主,已被高纬忌惮;我们要对付的是斛律光,这斛律光忠君爱国,用兵如神,但性情过于耿直,不谙中庸之道,在齐国树敌不少,我们只需稍作文章,他的政敌就会抓住把柄不放,治他于死地。”
“没错,要禽虎就先拔掉它的牙,一个一个慢慢来。”
兰陵王的大婚仪式在五月举行,青玄被隆重而风光的娶进了门。兰陵王锦衣华服,宴请宾客,星月坐在角落,远远的看着他,被喜气冲天的红色光影包围着,被大大小小的官员簇拥着,瓷白的面颊因为饮酒而泛上红云,脚步已略略不稳,却依然温文尔雅,端肃自持。而父亲和五叔整晚兴高采烈,觥筹交错,直至午夜才大醉而归,四叔的人生渐渐完整了,她却找不到了自己在其中的位置。
兰陵王成婚后,依然早出晚归,劳心于练兵整顿。他每日必亲自传授中下级将领攻防、布阵、行军常识,然后站在观武台上,察看齐国军士是否衣甲威严,军容肃穆,最后布兵演练,战阵演习,确保有战事时振臂一呼即成军,无战事时震慑四临防不法。每每夜幕降临,才能回到府上。
一日回府时,兰陵王见正厅灯火通明,青玄正垂头丧气的坐在主椅上抹眼泪,连忙快步走进去,
“玄儿,出了什么事?”
青玄抬头看到兰陵王,眼圈又红了,伸手指了指旁边,
“喏,陛下赏你的。”
兰陵王惊讶的看向厅侧,只见偌大的大厅,墙边竟站着两排美女,一个个风姿绰约,娇艳妩媚。
“这是怎么回事?”
“陛下奖励殿下军功卓著,赐二十个美女,侍候殿下。”
兰陵王颦眉思索片刻,见青玄怏怏的,眼睛又红又肿,知道自己晚归,她已经哭了很久,
心中愧疚难过,拉起她的手,将她带至一侧,低声说:
“玄儿,你先不要难过,听我说,陛下赏赐这些侍女只是为了监视我,我,恐怕难以推
却,我答应你绝对不会碰这些女人,但是这里面起码要留下一个,这一个由你来挑,好吗?”
“可是殿下,皇上为什么要监视你?他不信任你了吗?”
“皇上他,有些事你不懂。”
见兰陵王眼帘低垂,神情黯淡,青玄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我明白了,殿下,我不会介意的,我替殿下参谋一个好了。”
青玄拉着兰陵王的手走向那排侍女,一个个仔细看过。她见每个侍女看到兰陵王走来都
露出甜美又献媚的微笑,唯有一个侍女微微颔首,神态平静淡泊,于是向她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红玉见过殿下,夫人。”
“嗯,红玉,抬头让我看看好吗。”
红玉缓缓抬起头来,青玄细细端详她,饱满匀称的脸颊,弯弯的浓眉,目光柔和稳定,在这一众美女中虽不耀眼但更显端庄素净些,虽然知道来者不善,但还是应该挑个善良面相,也许本质不错也未可知。
“殿下,您觉得红玉可以吗?”
“嗯,玄儿做主即可。红玉,夫人即选中了你,以后你就是兰陵王府的一份子,我们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不懂得可以请教夫人,生活上的事我会让杜总管安排,有什么需要找他即可。”
“谢殿下,夫人。”
“玄儿,早些休息吧,最近江淮一带屡有战事,我和斛律将军明天还要去城外练兵,很快就要去江淮一带平乱了。”
“啊?!玄儿和殿下真是聚少离多。”
作者有话要说:
☆、南下
兰陵王与斛律光一路向南,前往江淮平乱。沿途风景秀丽,斛律将军与兰陵王同行,心情甚是愉快,一路上谈笑风生,他自己也感到很惊奇,在官场也摸爬滚近三十年了,但是直爽刚烈的性子一点改不了,和同僚在一起虚与委蛇,让他身心俱疲,所以他宁愿风餐露宿,在刀光剑影中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也不喜欢和人周旋。可是和这兰陵王在一起却感到非常的轻松自在,好像回到了青春年少,不知不觉话就比平日多了好几倍,这是为什么呢,斛律光不时偏头看向兰陵王:一身红色战袍,穿在他身上温文尔雅,没有半分张扬浮躁。一双明眸,沉淀着夜色一般,深不见底,又如一湾清泉,一望见底,那么深邃又那么纯净,真是奇特。他话并不多,但是言必由衷,还有他不经意的笑,干净纯粹,也与旁人不同。也许,他和自己一样吧,宁以风霜自挟,不以鱼鸟亲人,有一颗赤子之心。斛律光这次并不觉得征途艰辛,就已经到了江淮地区。
队伍行进了两日,来到一片山地,却突然乌云密布,下起雨来。瞬间大雨倾盆,来的毫无预兆,斛律光无奈,只好下令扎棚避雨,皱眉道,
“初秋季节,南方雨季已过,怎么还会有如此倾盆大雨?”
兰陵王默然望着天空,没有作声。
“报告殿下,将军,前方有大批的难民往这边走来。”
“难民?”
兰陵王闻言身子已有大半截探出棚子,尉相愿连忙支起伞跟上兰陵王往前走去。随着走进那些难民,兰陵王的心不断揪紧,这些难民,衣不蔽体,不论大人孩子一个个形同枯槁,不似人形,而且人数之多,触目惊心。
“这位公子,你们行行好,赏点粮食吧,我们快饿死了。”
看到兰陵王走来,几个难民像看到救命稻草,一瘸一拐的围了上去。尉相愿见难民肮脏不堪,怕污了兰陵王的衣衫,连忙呵斥着挡开。
“相愿,不要这样,”
兰陵王毫不介意,迎上前去,扶起一位跌倒的老太婆,
“大娘,你们是哪里人,现在正值收获季节,你们怎么会是这种惨状?”
“我们是从江阴地区来的,我们那里常年战乱,受盗寇侵扰,今年又是颗粒无收,已经死了好多人了,公子,我看得出你是朝廷的人,你救救我们吧。”
兰陵王出征在外,不能随意动用军饷,身上又没多带银两,便把自己的口粮,玉佩,玉腰饰,玉簪,七宝珠的佩刀统统解下赠与难民。
难民跪倒在地,拜谢兰陵王,就在这时忽觉地动山摇,山体竟然坍塌下来,泥土,岩石由山上滚滚落下,兰陵王一惊,来不及多想,飞身跃起,拼命挡开岩石,如若不然,那些难民必死无疑。崩裂的岩石砸在兰陵王额头,鲜血顺着脸颊滴落下来,可是仍然有数个难民葬身在了这突如其来的岩石下,悲痛的啼哭声在这滂泼的大雨中漫布开来。兰陵王怔怔的看着他们,头发衣襟已被雨水浸透,冲刷下来的红色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
“殿下!”
斛律光闻讯赶来,看到兰陵王站在大雨之中,正幽幽转过身看向他,那悲伤朦胧的眼神竟将斛律光看痴了,那是从兰陵王善良,仁慈的内心中折射出的美,美到让看到的人都跟着心痛起来。
待到雨慢慢转停已是傍晚,斛律光见兰陵王身上有伤,衣衫湿透,情绪也不十分稳定,便命令扎好军营,待天亮再走。
兰陵王抱膝坐在火堆旁,只着白色里衣,一言不发,湿漉漉的头发勾勒着他清秀的面颊,额头上留下了一处的青污痕迹。篝火跳动着,映入他湛黑的眼眸,剑眉微蹙,透露出他此刻的复杂心情:
无数村落被洗劫,齐国子民流离失所,女人孩子哭声恸天,一些人在为刀俎,一些人在为鱼肉,而我就这么在兰陵王府雕饰精美的房间中,烛明尘香的供堂里一天天度过。我的剑下有多少冤魂,又有多少人的痛苦是由我带来的,我所谓的精忠报国,错了吗,只要能活命,谁又在乎这些呢。
“殿下,人世间就是这样,你别太悲天悯人了,这样上战场是很危险的。”
斛律光将一件披风搭在兰陵王身上,
“来,喝点酒暖暖身,浑身湿透了莫要着凉,”
斛律光的夫人早年就病逝了,他一直未再娶妻,一个人无牵无挂,此时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视线总是离不开兰陵王。
兰陵王喝了些酒,苍白的面色立即泛上好看的红晕,觉得身上暖暖的,便有了困意。
“长恭一时失神,让将军见笑了,我们已进入江淮地区,不可掉以轻心。”
斛律光看着兰陵王一脸倦容,说话也变得软绵绵的,想必是疲倦急了,笑道,
“殿下从军打仗切莫多愁善感,明天还要赶路,殿下早些休息吧。”
“嗯,将军也是——”
话音刚落,兰陵王就卧在铺盖上睡着了。
斛律光没有睡意,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兰陵王,哑然失笑,他沉睡时竟像只怕冷的小猫绻曲着,篝火漾动在他的脸庞上,清雅中平添柔和甜美,谁又知道,威震天下的兰陵王有这么稚气的一面。
初秋的天空灰蒙蒙的,落寞而遥远,给地面染上了寂寥的气氛,大街上人影稀疏,平日叫卖的小贩也无精打采。星月走下马车,站在兰陵王府门前,脚步变得沉甸甸的,抬头凝视着府前的横匾,“兰陵王府”四个大字已被粉刷得艳丽无比,四叔同斛律将军去江淮平乱了,朱红的大门紧闭着,那里面,曾经熟悉的如同自己家一样。推开大门,踏着祥云小径,心中无限回味那绕行霄端般的醉心感受,兰陵王的院子虽不奢华,但清新素雅,就像《天道》中讲的“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正如他本人一样。星月轻扣着柱栏踱来踱去,并不熟悉这将伴随她走完一生的,叫做寂寞的感觉,也不知道它一住进心里便再也挥不去。
“星月,你来了。”
青玄眉目含笑,娉婷走来,
“青玄姐姐,不对,应该是婶婶了。”
“好久不见了,快让我看看你!哎呀,个子长高了,也变漂亮了,恐怕再下去两三年,提亲的就要挤破家门了。”
青玄欣喜的拉过星月的手,一边灿笑着一边领着星月走进卧房。星月端详着青玄,见她毫不掩饰的流露着幸福感,如同阳光下怒放的白莲花,越发亭亭玉立,端庄优雅的装束透露着身为王妃的雍容大气,仪态万千。
“四叔不在家,你在做什么呢?”
“正好没事做,真奇怪,你怎么这么久没来,偏挑殿下不在的时候来了呢?”
星月脸一红,别开头向茶桌上望去,
“还说没事做呢,这是什么?并蒂莲呀!绣的好漂亮。”
“小心上面有针,唉,没事做,所以才绣花呀。”
这一针一线,细细密密的,把思念和爱意都揉了进去。星月心中酸酸的,惘然若失。
从来,她就不愿意读书,练琴,做女红,到了现在,甚至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做不好了。比起青玄的娟秀字迹,高超琴技,出色女红,星月想,除了与生俱来的皇族身份,将来再好的媒人也在她身上找不到值得称颂的地方。
“殿下在外面风餐露宿,我能为他做的只有这么一点而已。”
青玄的表情只闪过一瞬间的黯然,就又对着星月温柔的笑了,她总笑的像和煦的春风,但是,这种心情,星月懂的:
腹中愁不乐,愿作郎马鞭,出入擐郎臂,跌坐郎膝边!
作者有话要说:
☆、平乱
不日,斛律光与兰陵王就在一个村庄与江南反贼狭路相逢了。那些反贼非常顽强,被包围了仍然抵死反抗。
“杀!”喊声震天,那些叛贼没有了退路,竟如潮涌一般向齐军士兵冲击过来。正所谓“两军相遇勇者胜”,叛贼有了鱼死网破之心,破釜沉舟之意,勇猛无比,激战两个钟头,竟战得势均力敌,叛贼横尸满地,齐军更是伤亡惨重。
人群之中,一个身高约八尺的大汉,手执一把长刀,左冲右突,浴血奋战,齐国的士兵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这人便是叛贼的首领荣铮。兰陵王眼中神光一闪,纵身跃起,一蹬马背,踏着士兵的肩膀和马匹,冲入敌阵之中。
“长恭!小心!”
有了山体坍塌这个插曲,斛律光再也不敢离开兰陵王左右,见到兰陵王深陷敌阵,如此勇猛,心脏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连忙飞身跟上前保护,情急之下竟不知不觉叫出兰陵王的名讳,大概因为这个名字已经在心里叫了很多遍。
兰陵王剑光如虹,毫不留情的刺向荣铮,荣铮早已杀得双目爆红,浑身是血,见兰陵王凌空刺来,奋力一挡,顿时刀剑碰撞出火光,气势犹如惊涛拍岸。荣铮一见兰陵王装束乃是齐军首领,怒火更胜,挥动长刀狠狠劈来。兰陵王毫无惧色,飞腿一个横踢,将荣铮踢下马来,紧接着长剑如闪电一般,一连数下重击,荣铮已皮开肉绽,遍体是伤。
叛贼见状连忙围堵上前,兰陵王腹背受敌仍然从容不迫,他退出去几步,剑光飞舞,刹那间倒下了六七人,其他人为他的气势所慑,煞住冲前之势,这时斛律光赶上前来,率领卫队挡开其他反贼。反贼狼狈迎战,不多时就溃不成军。兰陵王长剑遥指面容暴怒,几近扭曲的荣铮,厉声喝道,
“大胆反贼,还不快点投降!”
荣铮捂着伤口,仰天长啸,神情变得绝望凄凉,横起刀欲要自刎,兰陵王一惊,掷出宝剑,“咣当”一声,荣铮长刀脱手,掉在地上,勃颈处鲜血渗出,眼神转暗,跪倒在地,其他反贼见首领被擒,也停止了反抗厮杀,齐军顿时欢呼声四起。
夜深人静,兰陵王照例去各个营帐中巡视,以抚慰伤亡的战士。受伤的士兵不少,他们正在互相替对方包扎伤口,见兰陵王走进来,纷纷站了起来,有的只能尽力欠起身子,
“殿下!”
“你们受苦了,不必起来了!”
兰陵王在营帐中缓缓走着,眼见一个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士兵忽然睁开双眼,挣扎了几下就双腿蹬直,断了气。
“这?”
兰陵王皱眉看向那名士兵,年纪与自己相仿,不过二十岁而已。
“奥,殿下,他可是个勇敢的孩子,今天杀敌二十多人,身上伤口流血太多,所以……快抬出去吧,别冲撞了殿下。”
这个士兵说话时眼中含泪,想来这些士兵在一起出生入死,早就胜似亲人了。
兰陵王抚慰大家一番,又遣人送来几坛酒慰劳将士们,神情黯然的离开营帐。
“美人儿,打了胜仗何苦闷闷不乐。”
兰陵王微微一怔,寻声扭头看去,荣铮正靠坐在囚车里,腿微曲着,嘴里含着一根枯草,表情冷淡,与白天狂暴的样子判若两人。兰陵王走上前几步,仔细瞧了瞧他,高鼻深目,面容端正,不但不似奸佞,还颇有英雄气概。皱眉道,
“荣铮!你可知道你害死了多少齐国将士!”
荣铮闻言,吐掉唇边的枯草,握着囚车栏杆,探身上前,
“爷就是要杀光你们,怎样?美人儿,你今天不舍得杀了爷,莫不是看上爷了?”
一声鞭响,正打在荣铮脸上,顿时抽出一道血印。兰陵王愕然回身,斛律光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握着马鞭,脸上怒气未消。
“大胆狂徒!竟敢轻薄殿下!”
“殿下?哼,你们这些王侯贵胄都是些龟孙子,就知道欺压百姓!我杀不了你们,周国人也早晚把你们全杀光!”
斛律光用鞭子指着荣铮,怒道,
“你胡说什么!欺压百姓的是你们!要不是你们这些狗贼作乱,百姓怎么会背井离乡,衣食不保。”
“起义军反抗朝廷难免殃及百姓,要不是被你们这些龟孙子逼的没有了活路,我们怎么会去杀狗官,抢官粮,我们要是能安居乐业,不,要是能有一点活路,也不会搏命反抗朝廷,你们这些狗贼全都该死。”
斛律光扬起鞭子,又狠狠抽来,兰陵王一惊,伸手抓住他的鞭子,不慎手背被擦出一道红印,
“别打了,斛律将军!”
“殿下,你!你何必为了保护这个畜牲伤了自己。”
斛律光连忙收手,快步走上前来,关切地握住兰陵王的手查看伤处,这个显得过于亲密的动作让兰陵王有些尴尬,连忙抽回手来,
“不碍事。斛律将军,他说得没错,这些叛贼原本都是善良百姓,他们反抗朝廷只为活命而已,如今已经死伤无数,溃不成军了,我们的平寇任务也算完成了。至于这个荣铮,是条好汉,我们就不要把他交给朝廷受辱了,放了他吧。”
荣铮闻言怔住了,没想到这兰陵王在战场上冷如冰霜,狠如罗刹,心底竟完全不似外表这么冰冷。
“殿下,你就是太善良,你总是体谅别人做什么,你自己,你,唉!”
斛律光忽然感慨起来,莫名的心中一痛,摆了摆头转身离去。兰陵王望着斛律光走远的背影,怔愣片刻,转过身来,挥剑砍断绳索,冷冷道,
“你走吧,往后好自为之,不要再掀风浪!”
荣铮难以置信的迈下囚车,望着兰陵王翩然离去的背影,忽然扬声道,
“美人儿,后会有期!”
兰陵王闻声脚步略微一滞,微微皱眉,不理会他迈步走进营帐。
斛律将军,兰陵王顺利平寇,凯旋回朝。
作者有话要说:
☆、柱国遇害
这年冬,齐国战事不断,周军二度围攻宜阳,断齐国粮道,斛律光两次率兵破宜阳,通粮运。捷报不断传来,高纬宠信的权臣祖珽坐不住了,这两人早年就已结怨,同在朝廷为官,摩擦不断,斛律光粗放旷达,虽未介怀,祖珽却心胸狭窄,一心要致他于死地。恰是在此时,京城谣言漫天,老人儿童皆唱起歌谣,“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这百升为斛,明月是斛律光的字,虽然不知这诗是谁编的,但分明就是冲着斛律光来的。祖珽大喜,赶忙借机诬陷。
斛律光骁勇善战,每每指挥作战,均获胜利,戎马一生,累立战功,可怜他此时正不辞劳苦的在城外练兵,却不知皇帝高纬听信祖珽谗言,杀心已起。
这日,高纬将兰陵王与斛律光一同招至宫内,兰陵王先到一步,
“王兄啊,你上次说的细作,我已经找到了,他马上就到,一会我们将他就地正法。”
正说着,斛律光走入正殿,跪拜皇帝,兰陵王心中一惊,诧异的看向皇上,此时几个廷尉冲出来,按住斛律光的脖子,反绑住他的双手,
斛律光只道是陛下邀他外出狩猎,着便服前来,忽然被缚,扬声问道,
“陛下,这是何意?”
“斛律光,你通敌卖国,意图谋反,证据确凿,朕今日就将你就地正法!”
兰陵王大惊失色,连忙跪倒在地,
“陛下,斛律将军是柱国将军,他怎么可能是细作,必定是有人陷害,请陛下明察!”
廷尉未及高纬发令,就抽出一根弓弦绕上斛律光的脖子。斛律光心知高纬杀心早起,邀自己前来更是蓄谋陷害,心口一紧,没想到自己横刀跃马一生,保家卫国一世,最后却为奸人所害,背上通敌卖国,谋反的罪名。他依然挺直腰杆,威武不屈,沉声说道,
“斛律光忠君爱国,天地可鉴,陛下想要老臣性命拿去即可,何必罗织罪名!”
“动手!”
“陛下!不要!”
兰陵王绝望的拉住高纬的衣摆,面如纸色,皇帝使出这招杀鸡给猴看,好生得意,怎会收回成命,兰陵王手足无措间,一回头,只见斛律光已面色发青几乎气绝,心脏瞬间如停跳了一般,跌撞过去,跪在斛律光面前,却只能看着斛律光被反剪双手,表情痛苦的垂死挣扎。
“斛律将军!斛律将军!”
兰陵王喉间一阵痉挛,清泉般的嗓音哽咽颤抖。两人多次出生入死,早已惺惺相惜,没想到昨日还相约谈论兵书,切磋武艺,今日就要诀别。
斛律光痛苦不堪,双目已然撑至极致,目不转睛的望着兰陵王那颤抖的轮廓,仿佛那里有他面对死亡的勇气,视线渐渐模糊,折磨终于结束,齐国的一代名将不消一刻便双目圆睁,气绝身亡。过了许久,廷尉才将弓弦松开,兰陵王眼见斛律将军惨死在自己面前,震惊的脑中一片空白,等慢慢回过神来,一口腥甜冲至喉间,抱起斛律光的尸体,绝望痛哭。
“这么难过吗,近墨者黑,王兄以后最好多和忠良之臣走动,别像他一样有什么非分之想,最后落得这种下场。”
兰陵王情绪悲愤难当,艰难的平复住自己颤抖的声音,转过头逼视着高纬,字字铿锵,
“陛下,斛律将军父子三代忠军爱国,治军严明,为齐国立下汗马功劳,怎么可能是奸细,就算他有什么过失,堂堂柱国将军,您怎能不加审问就置他于死地,让他蒙受不白之冤,您将怎样同天下人交代!”
“放肆,兰陵王,你这是在跟谁说话!斛律光自视功绩卓著,拥兵傲上,谋反也是迟早的事,就算朕冤死了他,错杀他一个也不多。”
兰陵王紧咬嘴唇,半晌说不出话来。陛下存心要置斛律将军于死地,若真给他扣上谋反的帽子,岂不是要株连九族!想到每每斛律将军和自己聊天,都透露着对子女的关爱之情,连忙转身跪到高纬膝下,
“陛下,斛律将军哪怕有万般不是,请您看在他为齐国征战一生的份上,厚葬他,从轻发落他的家人,臣代死去的斛律将军感谢陛下厚恩!”
说罢连连叩首。
“嗯,这个朕自有定夺,事情处理完了,你可以走了,来人,把这里打扫一下。”
兰陵王望着斛律将军铁青的面颊,心如刀绞,用颤抖的手为他合上眼睛,看着廷尉将他的尸体抬走,瘫坐到地上,泪如雨下。
斛律光遇害的消息引起了轩然大波,齐国百姓悲痛万分,将士士气不振,而周国却大赦天下,举国庆祝。韦孝宽终于除去了多年劲敌,心中如释重负,
“高纬真是自毁栋梁,自掘坟墓,现在齐国的柱国将军已死,能带兵的就剩兰陵王了,听说他现在深受打击,情绪悲痛,正在帮斛律将军处理后世,安顿他的家人,我们现在出兵攻打重镇洛阳,正是好机会。”
深受打击?情绪悲痛?有时间为别人难过,也不想想自己该怎么保住小命。
宇文邕皱眉,深深叹了口气,
斛律光被扣上了通敌卖国,谋反的帽子,别人避闪不及,他还敢去帮他处理后事,安顿家人,他满脑子在想什么。这个傻瓜,他留在齐国只有死路一条。
作者有话要说:
☆、再战邙山
转眼又要开春了,兰陵王坐在亭中,眼神怔怔的看着空空的水池,
“宇文邕率十万大军攻打洛阳,来的可真快。”
自斛律光走后,兰陵王的情绪一直很低落,心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