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去。”
“殿下,不可以,您一个人统帅三军,太危险了,而且,这样陛下会更忌讳您。”
说到后面一句,红玉胀红面孔,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我,死不足惜。”
兰陵王淡淡的丢下一句话,听到红玉耳中却伤感至极,忍不住落下泪来,泪水滴到兰陵王手上,他惊讶的抬起头,
“红玉,你怎么了?”
“殿下,您知道红玉是做什么来的,还对红玉这么好,红玉真的不想殿下出事,殿下如今独领军权,这次去,若是胜了,威名更甚,斛律将军的下场您也看到了,若是败了,周国不会饶了殿下,殿下,红玉求您,为了夫人,珍惜自己。”
红玉呜咽起来,跪倒在地,兰陵王大惊失色,连忙扶起红玉,
“红玉,千万不要说这种话,当心陛下知道你就危险了。”
红玉伏到兰陵王膝上,
“我不怕,我是殿下的家人,我死也不怕。”
“红玉,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但是天威难测,你我一样,都是身不由己之人,万一我遭遇不测,请你照顾好夫人,她从小就没有见过什么风浪。”
红玉紧紧靠在兰陵王身上,感觉他身上传来的温度,他的心胸那么宽广,什么都能装下,怎么就唯独装不下他自己。其他皇室可以肆意残杀手足,陷害忠良,而他却从未责罚过下人,每得一瓜数果都必与人分享,这污浊冷酷的世界里竟有这么有人情味的人。
很快,高纬召兰陵王入宫,兰陵王奉命取了虎符,独自领兵抗击周军。
邙山,这个为他带来巨大荣耀的地方,这个令他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地方。
颠簸数日,齐军终于驱至邙山。兰陵王怔怔的看着这里,真是今时不同往日。自从斛律将军惨死在自己眼前,兰陵王的心想灌入了冰水一样,连叹气都没有力气,什么也不想再去探究了,这样的世界中,被掩埋的和不能预知的都太多太多,每个人都变得脆弱不堪,宿命何时会来碾压自己,能做的只有等待,好像生命也本该如此。
走出营帐,兰陵王看到浓黑的远山,冰冷的荒野,万籁俱寂,宁静而庄严。思绪被这迷雾般的静夜压制着,无法回旋,但没有特别的情绪,只期这一切的静止不被扰乱,一个人,与这浩然的世界独处。身后,篝火啪啪作响,兰陵王垂目,看了看手中那生寒的利器,幽幽转过身去,那是另一番景象:营帐,旌旗,铁骑,守夜的士兵。他凝了凝神,看到篝火旁蜷缩着一个小士兵,他那么小,那么柔弱,正愣愣得看着远处。兰陵王静静走过去,弯腰拍了拍小士兵的肩膀。
“啊!殿下!”
小士兵转过头来,倦意全无,淋漓尽致的惊喜和崇敬,让他小鹿般的黑瞳熠熠生辉。
“别起来,坐着吧,”
篝火映着兰陵王温和,清丽的面容,小士兵竟看呆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李虎。”
“今年多大了?”
“我十二岁了。”
“这么小就上战场,害怕吗?”
“嗯,有些害怕,怕再也见不到爹娘,还有弟弟妹妹。”
说着,眼圈就红了起来。
兰陵王眼帘低垂,静默的听着篝火啪啪作响,柔声道,
“别难过,明天我们就把这场仗打完,然后回家,最后一仗。”
兰陵王拍了拍他的脑袋,将利器收入鞘中,转身离开。小士兵呆呆的望着兰陵王的背影,被他拍过的地方泛起暖暖的酥麻,一直蔓延到心里。
天亮之后,齐军在邙山山脚下行进,春天的风刮得猛烈,卷着尘土,黄沙扑面而来,像要把人掀翻似的。
兰陵王心里隐隐觉得不安:我军在下风向,这么大的风沙,眼睛都很难睁开,于作战不利呀。走到一处空旷地带,由于两边峡谷风对流,形成一个旋风般的气流,
“好大的风,加速前进。”
兰陵王皱了皱眉,不安的直觉让他的神经不由紧张起来。他回头看去,这峡谷路窄,齐军的队伍只好拉得很长,骑兵和卫队刚好通过这片交界地带,而步兵,轻装军,重装军还被甩在后面,万一遭到突袭,阵列都无法排开,想着想着,就出了一身冷汗:不会的,他们的目的是攻打洛阳城,不会有人来埋伏我们的。
“全速前进!快点跟上。”
此时,邙山的山腰上,正有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他,将他的紧张不安尽收眼底。除了宇文邕还有谁,他身着黑色战袍,内衬金丝软甲,长身玉立,气势夺人,将君临天下的气质挥洒的淋漓尽致,掩饰不住的强悍与霸气流露出来,如志在必得一般。他得意的一笑,
“兰陵王果然心思缜密,想不到吧,你才是我们的目标!”
“动手!”
见齐国的步兵步入交界地带,宇文邕立刻一声令下,几车的黄沙从天而降,卷入旋风之中,如黄龙一般,顿时弥漫了整个山谷,山下的齐军被黄沙刮得睁不开眼,顿时惊慌失措。
“糟了,有埋伏,”
作者有话要说:
☆、兵败被俘
“糟了,有埋伏,”
兰陵王心下一冷,心中的不安都变成了现实。
“大家不要惊慌!齐军听令,立刻分成两路,尽量靠边,不要站在中间!”
兰陵王看向邙山,己经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巨大的石块由山顶落下,如雷声般轰鸣,不消几分钟,正通过山谷罅隙的步兵就被砸的溃不成军,道路被阻断,齐军被生生切成了两截。邙山上骤然出现了周军的旗帜,鼓号声回荡在山谷,震耳欲聋,如四面楚歌一般,扰乱了兰陵王的心神,他坐在马上,合上眼睛,心下凄然:我军中了埋伏,大局已定,何必再搭上这么多性命。
这时,箭雨自山上,从四面八方飞射过来,借助着风势十分凌厉,齐军大乱,惨叫声此起彼伏。周军在暗,齐军在明,只能任人屠戮。
“后面齐军立即撤退,剩下的人随我速速躲入树林!”
兰陵王命令后面的步兵,轻重装备兵撤退,跟随在他周围的骑兵,突围能力较强,一边吸引开周军的注意,一边躲入树林避开箭雨。
“殿下,您让军队分开撤退,您自己怎么脱身?我们掩护您,您快逃吧!”
“是啊,殿下,您快逃吧!”
“不行,事到如今,我与诸位将士共进退,不要说这些了,赶快找个安全的地方!”
宇文邕冷酷的眼神闪过一丝笑意,轻扯嘴角,露出一个邪魅的表情。
“兰陵王,你果然踏进了我的天罗地网,这下你逃不掉了!走,我们下去看看吧。”
兰陵王的骑兵一踏进树林,又中埋伏,马蹄或扯动地上的绊马绳,或踏入兽夹,一个个仰倒在地,湿漉漉的草面下埋藏的尽是利器,顿时马匹,骑兵纷纷倒入血泊之中,兰陵王大惊失措,一个分神,触动了树枝,树枝弹开,一张丝网坠下,死死的缠住他,他越是挣扎,丝网的倒钩嵌入铠甲缠得越紧,他又惊又气,这分明是为了他们精心设计的天罗地网。卫队的将士连忙跳下马来,帮兰陵王脱困,可这丝网坚固很难切开,兰陵王见状只能脱掉铠甲,待他扯下这丝网,发丝已凌乱,衣衫尽被划破,破碎的白色衣衫上渗满血迹,看上去竟艳丽无比。
“快逃吧,不要管我了。”
“不行,殿下,你跟我走,我从这杀出去,决不将殿下弃于此处束手就擒。”
卫队长于忠义是个彪形大汉,他不由分说揽住兰陵王的腰将他带到马背上,一踢马腹从林中冲了出去
“忠义,将我放下,他们要擒获主帅,把我交出就是,你们不要白白送命。”
“别说了殿下,属下庶难从命!”
说着,卫队长将兰陵王护在身下,策马冲进邙山山谷,向着不远处的窄道冲去,那里可以挡住周军的千军万马,说不定有一线希望可以甩掉周军逃走。
“哼,好个忠义之士!放箭!”
宇文邕的眼中放出冷芒。
箭雨飞来,卫队长身中数箭,鲜血自口中喷出,他趁意识尚未消失,用力将兰陵王揽进怀中,把自己作为人肉盾牌,死命护住他,继续朝峡口狂奔。
“绊马索!”
七八条绊马索掷来,霎时,人仰马翻,
“殿下,对不起,我——”
于忠义双眼圆睁,绝望的望着兰陵王,气绝身亡。
“忠义——”
兰陵王跪坐在地上,看着于忠义浑身是箭,悲愤交加,他倏地将于忠义的佩剑抽出,站起身来,迎风矗立,等待周军将他团团围住。
宇文邕骑在高头战马上,尽情享受着山谷刮来的风,这里正在演出多么惨烈凄美的一幕呀。正是这片战场,曾经带给他失败的烙印和刻骨的耻辱,同样的战场上,这次是宇文邕悠然的站在远处,凝视着那倔强抵抗的美人,微微勾起嘴唇,
“兰陵王,我们又见面了。”
这一天盼了好久,梦中都会紧紧的禽住你,不管用什么手段,你终究逃不出我的手掌!
梦中故人面近在咫尺,宇文邕不由心驰神荡,深吸一口气,那空旷的山谷,碧水蓝天,初春的暖风竟像陈酿的美酒,令人醺醺欲醉。美人如斯,风姿天成,如在这仙境般的画面中晕染开来,衣袂飘飘,翩若惊鸿,襟发如洗,眉目似画,这般浑然天成的风华,当真是倾国倾城,宇文邕陶醉其间,不想破坏这唯美的画面。
周军将兰陵王层层围住,并无人敢伤及他,却要将他缠斗至体力耗尽。兰陵王以一战百,殊死抵抗,时间一点点流逝,已渐渐不似方才的剑雨飞花,他身形渐缓,四肢酸软,气血翻涌,五脏欲裂,胸腔中如火炙一般,站立已是困难,只得以剑支地,承担身子的重量,手贴在胸前,压着激烈奔腾的心跳。
宇文邕见状微微一笑:不要再做无用的抵抗,我可不想让你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想罢他马鞭一挥,来到兰陵王身前不远处,禁不住唇角上扬,深邃的眼睛意味深长的看着不远处的人,就像是个得意的猎人随时要取走受伤的猎物。初次相见的场景又浮现上脑海,那时的他是那么的英姿勃发,勇猛自信,仿佛天地之间唯有他,而万象皆宾,让他到死也没法忘怀,而眼前的他,是那么的近,那么的清晰:身体微颤,摇摇欲坠,汗如雨下,凌乱的发丝些许随风摆动,些许浸了汗水,贴于颊侧,雪白的皮肤面色潮红,不住呼吸吐纳的小嘴红艳欲滴,清冽的双眸仿佛也蒙上了雾气,正满是戒备的看向自己,黑湛湛的灿若明珠,更衬的容貌清丽脱俗,俊美无双,比他记忆中的还要美上千倍。
宇文邕不禁心跳加速,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刚才紧盯猎物般凌厉的眼神变得玩味般放肆,
“投降吧,兰陵王,你插翅也难飞了。”
兰陵王气愤的瞪向他,倔强的表情又看入宇文邕眼中,他单膝半跪在地上,已经疲惫到使不出一点力气,如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连剑也舞不动,他索性将剑扔向一旁,豁然抽出束发的玉簪,乌发顿时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玉簪凌厉精准的又一次射向宇文邕的心脏,这次位置不偏不移,可惜他内力耗尽,力道太轻,宇文邕伸手一挡就将它夹在了指间,宇文邕翻身下马,几个箭步,蹲到他身旁,一手强制地扳起兰陵王的下颏,使他不得不对上那鲜明的轮廓与阴冷的眼眸,
“性子还是这么烈,这么想杀我吗?”
兰陵王倔强,不甘示弱地直盯着宇文邕,宇文邕马上就被那幽深漆黑的眸子吸引了进去,还没这么近看过他,这张面孔真的太美了,如神似仙,从没沾染过凡尘,竟有些让人不敢逼视了。宇文邕的表情染上笑意,倾身将唇瓣贴在兰陵王的耳边,如给情人说话般轻吐着,
“看来我得好好帮你转转性子!”
从不习惯与人亲近的兰陵王,不禁打了一个激灵,愤怒的瞪视着前方的男人,想挣脱他的钳制,宇文邕却抓住了他的两只手腕,力气的对比太悬殊了,宇文邕似在戏谑一般握着他不放,
“放开!”
愤怒在心中炸开,兰陵王想拼尽全力抵抗,可是眼前突然一黑,浑身的血液如逆流了一般,视线也渐渐模糊,意识一点点消失,于是,破碎的衣衫,轻柔的发丝划开一道优雅的弧线,整个人倒入宇文邕怀中。宇文邕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怦然心动,他鼻子轻耸,
“好香啊,我要怎么处置你呢,长恭?”
作者有话要说:
☆、营帐
兰陵王缓缓张开眼睛,方才遭遇的一切慢慢浮现。本想战死沙场,不料自己竟不争气的昏了过去,现在已经变成阶下囚了吧?他环视四周,简单的帐篷,简单的摆设,不多的装潢纹饰确是周国的风格,暗自叹了口气,快到黎明了,现在应该已经在周国境内了。
兰陵王想撑身坐起,刚一挪动身体,发现浑身酸软无力,如散架一般,丹田内空无一点内力,受伤的胳膊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又重新倒回床上。心中默想,宇文邕留我性命做什么,是要威胁陛下赎人还是要当众诛杀以振国威?不,决不能让他得逞。思及此,他咬了咬牙,努力坐起身,想寻一把利器,毛毯滑落,却尴尬的看到下面的自己竟不着寸缕,不远处的地上,自己的衣服散落了一地,这样毫无保留的被人看到身体,顿时感到羞愤难当。
这时,营帐的帐幔被掀开,宇文邕穿着便服昂然走进营帐,突然看到拽着毛毯坐在床角的兰陵王正生气又戒备的看着他,一双美目因为气愤显得更加炯炯有神,缎子般的长发垂到床上,软软的铺了一片,漂亮的肩部线条在秀发的映衬下更显柔和,此时的他竟呈现出一种楚楚动人的风姿,在营帐昏暗的光线下,影影绰绰,似明月清晕,看的宇文邕不由一愣,随即双手横抱胸前,更加放肆的打量着他。
“宇文邕!你这是什么意思!”
兰陵王从小到大虽不是受到重视的殿下,但也从未被人如此戏耍过。此时他被宇文邕掳入营帐,除去衣服,又用这种眼神肆意打量,心中已是气极,眼中却不带出任何波澜,冷冷的看着他。
“哈哈哈,我在想齐国怎么会有如此美人呢,真是让我这个周国皇帝大开眼界,大饱眼福了。”
“你要杀便杀,说这无耻废话做什么!”
宇文邕并没有被激怒,他跨步上前,坐到床沿,俯身擒住兰陵王的下巴,
“你现在是阶下囚,我想怎样便怎样,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亏我帮你清洗伤口上了药。”
兰陵王挡开他的手,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伤,伤口虽不深,但密布的到处都是,现在都已经被细心擦洗过,没有了血迹,还涂上了透明的药膏,感觉清清凉凉的,宇文邕见他满脸的不可思议,唇角勾起,往床靠慵懒一仰,
“没想到你脸蛋漂亮,身体更漂亮,只可惜我对一动不动的人不感兴趣。”
抬头对上他邪笑的面孔,兰陵王皱眉,恨恨的一掌劈来,没有一点内力,手腕很快被他一把抓住。
“动气对你的身体一点好处也没有,我让御医给你服了些安神药,你暂时使不出内力,所以你最好乖一点,别自讨苦吃。”
说完,松开兰陵王的手腕,起身拾起他的衣物,
“你的衣物,现在留着也没有用了。”
说罢,将之全部丢进火盆,他回头再看兰陵王时,只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衣物被烧掉,惊愕的小嘴微张,神情可爱。宇文邕心中喜爱的紧,轻笑一声,阔步欺身上前,将他箍进怀里,微笑着俯下头将一连串热吻落在他的颈项处。
“可恶!”
兰陵王大惊失色,挥拳向他打来,但没有内力的拳像女人撒娇的锤打一般,落在他身上毫无知觉,任他在自己的颈项上留下片片吻印,直恨得咬牙切齿。
“长恭,别这么心浮气燥,否则很容易被敌人吃掉,你教我的。”
“宇文邕!我不是你的玩物,请你放尊重点!”
“你现在是我的俘虏,和我的玩物有什么区别,只要我愿意,不过,你要是听话一点,我会考虑给你个痛快,但如果你不识时务,再敢疾言厉色,对我无礼,我现在就把你带到外面,让周国的将士都来欣赏一下齐国的美人,你想,他们看到你这样会怎么认为?”
“别说了!”
兰陵王寒毛倒数,难受的闭上眼睛,他从小饱读诗书,刻苦习武,从没听过这种轻薄他的话,受过这种威胁,威武不屈的他此时竟无计可施。
宇文邕看到他似乎是有些屈服的样子,满意的一笑,得寸进尺的噙住他的嘴唇,兰陵王被他的举动惊得蓦然瞠大双目,紧接着,脸上火辣辣的,被羞辱的感觉席卷而至,拼尽全力挥拳向他猛击。宇文邕不顾兰陵王的反抗,近乎粗暴的扭住他的手腕,趁他生疼,松开牙关之时,灵舌熟稔的趁虚而入。
不料第一次品尝到他的味道,竟然越吻越深,不自觉地陷了下去,分开时两人都已气喘吁吁,他沉醉片刻,睁开眼,看到兰陵王按着胸口,脸色惨白,像被吓呆了一样,又像急火攻心,憋的说不出一句话。
宇文邕一阵好笑,抚摸着兰陵王暴露在外面许久,已经变得冰凉的脊背,
“快天亮了,再躺会好上路。”
他脱去外衣,不容抗拒的抱着兰陵王躺下,兰陵王本就虚弱,被他一激,气血翻滚,浑身如虚脱一般,不悦的挣动几下就软倒下去,他很反感与他肌肤相贴,但是背后传来的温度将他晤的暖暖的,非常舒服。一日奋战体力消耗巨大,丹田中没有一丝内力护体,又服了药昏昏沉沉的,实在困倦难忍,一挨枕头,眼皮艰难地眨动几下,就靠着宇文邕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押赴异乡
天亮后,宇文邕看见兰陵王仍在自己怀中熟睡,丝绸般的秀发柔柔的散在自己的胳膊上。宇文邕眼含笑意,神采飞扬,沉浸在将兰陵王俘获的兴奋和成就感之中,又如获至宝一样,对他爱不释手,回味起昨天那个激荡的瞬间,轻轻将他扳向自己,再次俯身吻上,辗转缠绵。呼吸猝然被夺,窒息的感觉将兰陵王从睡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正与宇文邕唇舌纠缠,厌恶地奋力踢打起来,待到挣脱开时,几乎翻到床下,苍白的脸上飞满红霞,他按住胸口呛咳几声,皱眉冲宇文邕吼去,
“你不要碰我!”
“哈哈哈哈,想必刚才在我怀里睡得不错,是不是比搂着你那个笨女人感觉还棒,既然精神恢复得这么好,穿上衣服,随我回家。”
宇文邕将一身镶着银狐毛领的藏青色的长袍放在床边,坐在旁边的木椅上,戏谑的看着愣愣的兰陵王,
“怎么,还不穿吗,想继续诱惑我还是想要我帮你穿?”
兰陵王一皱眉,怒道,
“我不会随你回去,你何不直接杀了我,把我的尸体带回去!”
“由不得你,来人呀,服侍主子穿衣!”
宇文邕一拍手,随即几个小姑娘,端着脸盆,水杯走进营帐。
“这几个女孩以后就是你的侍从,随你差遣。”
几个小姑娘走到床前,准备帮兰陵王穿衣,兰陵王面皮薄的很,在这种情况下被人服侍,难堪的抓紧毛毯,脸色涨的通红,恨恨道,
“一个俘虏何须别人伺候,我自己来,你们出去。”
宇文邕满意的挥挥手,示意她们出去,自己却把玩着玉扳指,嘴角保持着一个邪邪的弧度,眼睛直盯着兰陵王。
兰陵王见宇文邕无意离开,只道他堂堂一国帝王竟用这种方法对他故意刁难,却又无可奈何,拽着毯子缓缓走下床,躲避开他的眼神,背过身去将衣服一一穿上,柔滑黑亮的秀发,柔韧紧实的腰,修长笔直的双腿,曲线美妙的臀部,莹白的皮肤,优雅而带些慌乱的动作,又被宇文邕贪婪的欣赏了一遍,只是,宇文邕一皱眉,他身上的伤痕太多了,似乎从没仔细处理过一样,晚上替他涂药时没有注意,但在白天明亮的光线下就会看得清。看这些与他白滑肌肤不相称的旧伤便知他素来不爱惜自己。
兰陵王穿好衣服,转过身来,相较齐国服饰宽衣大袖的飘逸出尘,周国的服装更显庄重挺拔,兰陵王穿在身上少了一分仙风道骨,多了一分俊俏华贵,也别有风度。
“很好看!”
宇文邕满意的点点头,细心的为兰陵王掀开门幔,门口正候着一辆华贵的马车。
他现在是一个俘虏,竟要与宇文邕同乘这种帝王规格的马车,兰陵王不解的看了看宇文邕,宇文邕没有作声,下巴轻轻一扬,示意他上车,兰陵王无奈,只得由他扶着踏进马车。宇文邕坐到兰陵王对面,将窗幔收起,
“欢迎你到周国来,路途漫长,欣赏一下沿途风光,看看是否比得上你的家乡。”
经过凌晨的一段小插曲,兰陵王已经觉得宇文邕是个荒唐至极,不可理喻之人,不想再与他说话,轻哼一声,向窗外看去,不一会就看的出神了,周国的景色确实与齐国有很大不同,在乡间,田地开阔辽旷,地肥林茂,灌溉渠,水车,防洪沟一应俱全;在城镇,街道井然有序,百姓安居乐业,放眼望去,几乎见不到任何亭台楼阁,庙宇道观,城市没有刻意装扮,毫无脂粉气,而是全然一派淳朴大气,竟与他向往的一样。这是,宇文邕治理的国家吗?兰陵王不由扭头看向宇文邕,发现宇文邕正在专注地看着他,眼神出奇的温柔。宇文邕见兰陵王与自己视线相交,立刻勾起一抹笑,揶揄到,
“怎么,喜欢上这里了?”
兰陵王转过头去不再看他,天地相交的远方,狂风厉沙,云融烟消,塞雁归北,如此苍劲壮阔的景观,可他已不复当年心情,心中一片凄凉黯淡,头倚在窗框上,许久才开口,幽幽的说,
“如果你在盘算着用我要挟陛下,你就死了这条心吧,陛下不会这么做的,我本来就是留不得的人,你不杀我,我也对你没有任何价值,你什么也换不来的。”
宇文邕看到他茫然心酸的样子,就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的流露了出来,心像被揪了一下,还是不改一贯口气,
“哼,没想到你还挺了解高纬那狗皇帝的,你既然知道还这么拼命,难道就是为了早日战死沙场吗!你威名太盛,他巴不得你死,当然不会救你。”
兰陵王看了宇文邕一眼,也不愿再与他深究,继续看向窗外。家,已经越来越遥远了,玄儿,星月,红玉,对不起,你们千万不要为我伤心。
齐军因为兰陵王的舍身赴险而及时撤退,没有太大的伤亡,但兰陵王被俘的消息却让齐国的百姓甚是忧心,近来,寺庙里烧香的人特别多,大家都在为他祈祷,齐国已经失去了斛律将军,如果连兰陵王也遇害了,这个国家便再也没有希望了。
高纬听说兰陵王被俘在民间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心中的猜忌得到了印证,此人真是留不得,过去所到之处前呼后拥,百姓夹道欢迎,现在被俘更是显示出百姓的爱戴程度。没有人不在关注,谈论他,勇猛,英俊,神秘,王族身份,战功赫赫,武功高强,舍身赴险,这哪还是个人,快成了齐国人心中的神了,估计已经到了一呼百应的地步了吧。高纬不断揉着太阳穴,这个兰陵王,必须要除掉,不行,先让他吃点苦头,否则难解心头之恨。
作者有话要说:
☆、神仙草
颠簸了两日,终于进了西安城,来到皇宫门前,兰陵王想到要面对的羞辱,不由颤抖了一下,不再往外看,紧攥的手透露着他的惴惴不安,这一切都被宇文邕看到眼里,他走下马车,把手伸给兰陵王,柔声安慰道,
“没事,下来吧。”
兰陵王见他眼神中流露着真诚,想着该来的总会来,即使被俘也不能在周国人面前失了尊严,辱了国威,冷冷的推开他的手,自己跨步迈下马车。好安静啊,他抬头看向城楼,宇文邕御驾亲征,俘获敌军首领,凯旋归来,为何没有皇亲贵族,文武百官来迎接,甚至城门前也一个卫士都没有,他疑惑的看向宇文邕,宇文邕却没有看他,皱眉道,
“贵客来了也无人迎接,真是失礼!”
说罢,引领着兰陵王向皇宫大院走去。兰陵王一边随他走着,一边低头沉思,这个宇文邕一路上对自己称得上是关怀备至,难不成他怕自己受辱,把众人都遣散了吗?没有上枷锁,没有坐囚车,没有被当成战利品展览示众,哗众取宠,一振国威,却一路上嘘寒问暖,添衣递水,这样待一个战俘究竟意欲何为?
“抬头看清这里的路,熟悉一下你的新家。”
兰陵王闻言抬起头来,周国的宫殿映入眼帘,心里不由赞叹,好大的宫殿,气势威严又古朴厚重,就像周国的每一条街道一样,没有一点做作奢华气,却庄重,低调,霸气的宣告着自己的存在及主宰地位,让看到它的人都不由肃然起敬。兰陵王虽长年征战,磨砺了坚韧性格,但仍时常流露出稚子般的好奇,很容易被没有见过的事物吸引,他一边环顾着这个敌国的权力中心,一边由宇文邕牵着穿过正殿,回廊,花园,走进寝殿。
宇文邕是鲜卑族,却一向崇尚借鉴汉族文化,就连他的寝殿也是恢宏大气的汉族风格,兰陵王惊叹寝殿的高雅品味,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无意中取悦了宇文邕。宇文邕不禁兴致又起,一把揽住兰陵王,
“以后就住在这如何?”
又开始了!兰陵王侧头躲开他,皱眉道,
“这是什么地方?”
“我的寝殿。”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你说呢?”
宇文邕说着已倾身过来,一只手按住他的头作势又要吻他,另外一只手探进他的衣襟,
“宇文邕!”
兰陵王内力已渐渐恢复,自然不会任他胡来,撤出一步,用力出拳打向他,正中宇文邕心窝,宇文邕吃疼,随即松开了他,轻呼一口气。刚才一番胡闹,兰陵王的衣襟已被他拽的敞开一块,宇文邕盯着兰陵王胸口上的伤处,讪笑一声,
“嗯,兰陵王内力恢复了果然不可小觑,伤口也愈合的不错,跟我来。”
“去哪?”
兰陵王迟疑在原地。
“你害怕?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过来就知道了。”
宇文邕的语气强硬而不容抗拒,兰陵王也不示弱,阔步随着宇文邕绕过寝室,走进一个偏房。宇文邕推开门,微笑着将兰陵王让进去。屋子里雾气腾腾,暖和得很,弥漫着一种味道奇特的香薰和草药的清香混合的气味。屋子中间有一个大浴池,池水并不十分清澈,大概是添加了草药的缘故。
“喏,洗个澡吧,你可是第一个被邀请进我浴池的人。”
从邺城一路赶到邙山,在邙山黄沙漫天的与周军缠斗了整一下午,然后又颠簸两日来到长安,兰陵王确实很想洗个澡,可是看宇文邕已经脱下外袍,散开头发,分明是要和自己一块洗,顿时心里凉了一截。兰陵王性情端肃,哪怕是出征在外,也没有和别人共浴过,尴尬的愣在原地,踟蹰不前之际,宇文邕已除尽衣衫,漏出健硕修长的小麦色躯体,在氤氲的水汽中莹莹发光,有种说不出的雄健,瑰丽。他回头冲兰陵王一笑,
“都是男人,你不介意我们一起洗吧。”
言罢便满不在乎的步入水池。兰陵王仍然愣在池边。宇文邕慵懒的依在温热的水中,看着池边的兰陵王,观察着他的每一个举动,
“需要帮忙吗?洗个澡有什么好害羞的,我又不是没看过。”
兰陵王剑眉一蹙,偏过头去不看他。宇文邕眯起眼睛,
“你若实在不想洗也可以,只是以后再洗的话就得去你该去的地方洗,你可知道战俘都在哪里洗澡?当然,像你这样漂亮点的也许会被周国的将士们邀请了去,哈哈哈。”
兰陵王闻言不由的颤了一下,抬眼看看周围,雾气浓重,能起到很好的遮蔽作用,因此才放松些戒备,认命似的慢慢退下衣衫,缓缓走进池中。泡进温暖的水里,缓解了连日疲惫,顿时觉得温暖舒适起来,淡淡的草药味沁人心脾,而且这草药似乎有舒筋活骨的功效,僵硬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这熏香的味道也奇特,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都没这么放松过了,抬眼看了看宇文邕,他在原处一动未动,有雾气遮挡,感觉不到他的视线,于是慢慢放下警惕,就放纵自己这么一小会吧。
舒服熨帖的感觉让人昏昏欲睡,他竟陶醉在了这温柔的触觉和醉人的香气中,神经慢慢麻痹,身体乏力的靠在池壁上,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湿热,他竟像喝醉了一样,面色潮红,一阵眩晕袭来,足下失稳,却在将要跌向池中的瞬间被一双结实的手臂揽进怀里,兰陵王自那结实宽厚的胸膛间抬起头来,宇文邕正微笑地看着他。
兰陵王头晕目眩,摆摆头,尚存的意识告诉他危机的来临,可身体却乏力的只能攀附在宇文邕的身上,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好像生怕掉进水中一样,一双黑湛湛的眼睛蒙上水雾,
“我怎么?你?”
宇文邕看着兰陵王迷迷糊糊,语无伦次的样子,低头在他额头轻轻一吻,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充满磁性,
“长恭,忘记提醒你了,我熏的这个香叫神仙草,第一次闻容易醉。”
周国疆域辽阔,神仙草来自周国边境,西域地带,吸食它之后会像醉酒一样飘飘欲仙,如果在沐浴时使用效果更甚,因为极其罕见珍贵,只有宇文邕和极少数贵族才有。
兰陵王的意识已经模糊,只是听凭身体的指引,一味贪恋着来自宇文邕身上的温暖触觉,既安全又舒适,头一阵昏涨,轻轻抵到他的肩窝,刚一触到又突然抬起,像不认识了一样盯着宇文邕看,寒潭般的双眸盈盈闪闪,浸了水的肌肤愈发柔滑莹润,秀发勾勒着他的脸颊,一直铺撒到水面,真如芙蓉绽放,似美玉含晕。
“真乖!这样才是好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清晨
“真乖!这样才是好孩子。”
再也没有了咄咄逼人的凌厉气势,花影坠露般的醉态尽收宇文邕眼底,这画面其实已在脑海中构想了很多次,这匹小野马现在竟真如梦中一样。宇文邕着迷的看着他这般绝世风华,随着荡漾的水波轻抚起他的身体,他的腰,搂上去很舒服,既不是一般武将那种魁梧的腰身,也不是他后宫女人那种羸弱的腰身,紧致柔韧,粗细适中,皮肤的触感光滑温润,摸上去好像玉一样。
暧昧的气氛弥漫在这热气拂面的蒸汽中。宇文邕气息渐乱,胸中的炙热越燃越烈,他伸手托起兰陵王的下巴,捕捉住他柔软嫣红的双唇,辗转厮磨,忘情缠绵,好像胶着在一起一样,久久不能分开。
兰陵王轻哼一声,无意识的抬起双手搭上宇文邕的肩头,沾着湿气的长睫低垂下来,遮盖住湛黑的眸子。他这一动作,不带任何反抗,宇文邕受到这种极致的诱惑,下腹迅速燃起热潮,猛然抱住兰陵王的腰,将他抵靠在池畔,在他的面颊,眼睛,嘴巴,颈项各处疯狂汲取,力道之大,恨不得将他揉碎在自己怀里。强烈的冲击将兰陵王的意识拉回来一些,他浑身战栗着,无力的推着宇文邕,发出微弱的,支离破碎的声音,
“放,放开!”
感觉到兰陵王惊慌失措的颤抖,宇文邕一愣,想停止疯狂的肆掠,却不可抑制的大口喘息起来,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兰陵王耳后,焦灼的唇分开后又在兰陵王的唇瓣恋恋不舍的吻了几下,抬手略开他凌乱的湿发,看到他的温润面孔竟挂满惶恐不安,想起兰陵王清醒时高傲冰冷的样子,决不会这般在他面前露怯。
“呵呵,你也知道害怕了吗?”
宇文邕轻轻一笑,努力平复着自己,双眼渐渐升起怜惜。身为九五之尊,要什么伸手便是,哪怕是自己的爱妾,宇文邕也无须十分考虑她们的感受,只是单纯的满足欲望就行,但兰陵王不同,来日方长,不能这么鲁莽折辱了他。宇文邕抑制住自己的冲动,将他打横抱出水面,从池边架子上取下一条长巾,轻柔的擦拭他的全身。
百花盛时无盼顾,一无粉黛清丽生。
微憙的阳光透过格窗,宇文邕看着怀里的人,睡容安详甜美,额头抵在自己胸膛,手臂环着自己的腰,身体紧紧贴合着自己,小鸟依人的样子让他脑中忽然蹦出一个错觉,以为他是自己的情人爱侣。一种满足和得意的情绪从心中荡开,眼睛连一刻也不能从他身上挪开。
兰陵王不久就被那只从自己身上游动的手弄醒,缓缓张开眼睛,吃惊的地发现自己躺在宇文邕怀里,莫说是这么亲密的贴在一起,兰陵王从前连入浴,更衣都亲力亲为,不用人侍候,眼中瞬间火光攒动,咬着牙撑身坐起,
“宇文邕!你为什么几次三番的戏弄我。”
宇文邕看着他涨红的脸,爽声大笑,撑身下床,悠然的披上一件九纹龙的墨绿色外衣,转过身端详着睡榻上的兰陵王,他还穿着自己的杏黄色丝绸里衣,宽松的衣衫下坦露着一块白皙的胸膛,显得风情万种,眼睛却已不似昨夜的朦胧,变得清亮锐利无比,含带着怒意,
“可惜呀,这么快就清醒了,我还是喜欢你昨天晚上的样子。”
宇文邕注意着兰陵王每一个表情,满意地看到他脸颊慢慢绯红,知道他关于昨晚的记忆正一点点浮现,
“你身为一国之君,如此荒唐不觉得脸红吗!”
宇文邕冷笑一声,浅棕色的瞳孔闪现一丝冷芒,
“脸红?高纬宠信奸臣,诛杀手足,迫害忠良,穷奢极欲,荒淫无道,齐国民不聊生,他有没有觉得脸红,”
说着擎起兰陵王一缕头发,探身轻嗅,
“这样的昏君你还要对他忠心耿耿,这和助纣为虐有分别吗,你不脸红,他不脸红,我多亲近了一下你这所谓的大英雄,有什么好脸红的。”
兰陵王一愣,想到高纬那令人心寒的所作所为,对宇文邕这句话无力反驳。宇文邕见兰陵王胸膛起伏,似是怒气未消,又似是若有所思,与他面对面坐下,沉声道,
“你难道没听说过,不净的种子难植佳木。你在一个无药可救的王朝成为英雄,不觉得自己可悲吗,你甘愿肝脑涂地的守候那片土地,那片土地的主人是怎么看待你的?说不定也在盘算着赐你一根弓弦。”
兰陵王闻言,心上像被戳了一个洞。来到周国,他心里更加清楚,周国日渐国富民强,齐国确是表面富丽堂皇,实则风雨飘摇,如果继续下去,今日的王侯将相,明日也许就是亡国奴,陛下何曾挂心江山社稷,他更关心的是怎么压制自己。心中一冷,淡淡说道,
“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可以像除掉斛律将军一样除掉我,不费一兵一卒。”
兰陵王一提到斛律将军,就想到他峥嵘一生,最后落得惨死,而自己连他一直牵肠挂肚的家人也庇护不了,不禁眼眶一热,连忙转过头去,避开宇文邕那不知为何而愈发炙热的目光,绝不能在敌人面前让眼泪夺眶而出。
宇文邕心中禁不住一颤,扬声说道,
“我承认用了不怎么光明磊落的手段,陷害了斛律将军,但是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从无半分加害之心。”
虽然你曾经带给我惨痛的失败,带给周国灾难,我甚至连做梦也想抓到你,可是我自始至终没有恨过你。
“那又怎样?我应该因此感谢你的不杀之恩,与你握手言和,甚至投到你帐下吗!”
宇文邕看到兰陵王怒目瞪向自己,伸出食指,在他紧蹙的眉宇间一戳,笑道,
“这叫良禽择木而栖,懂吗?”
兰陵王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
“不懂!”
宇文邕哑然失笑,
“那趋利避害,懂吗?远离齐国的政治漩涡,将来和我一同做这天下的主人。”
兰陵王转回头看着宇文邕,皱眉道,
“宇文邕,你不要存有这种念头!我只要活着,决不可能做出叛国投敌之事,你还是省省吧,早些杀了我来得划算。”
宇文邕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真替高纬觉得感动,我要是得此良将必将加倍珍惜,高纬却对你处处猜忌,长恭,你只是个人而已,不要让自己太累了。”
兰陵王抬眼看了宇文邕一眼,心中一怔,只见宇文邕那一向邪惑的笑容变得温暖柔和,深邃的眼睛直直看向他的眼底,兰陵王低头不语,宇文邕轻笑,换回一贯的语气,又道,
“诛杀贤臣良将这种事高纬才做得出,我要是代劳杀了你,以后还怎么与齐国的百姓好好相处?所以我不能如你所愿,你的小命留在这里很安全。”
兰陵王惊愕的睁大眼睛,他注意到这句话昭示的宇文邕的野心与自信。吞并齐国,他就这么志在必得吗?
怔愣间,宇文邕忽然探身握了握他的手,动作温柔而亲密,兰陵王偏过头去,毫不犹豫的把手抽回,冰凉纤细的玉腕从手中滑过带起宇文邕的一阵心悸,宇文邕敛起笑容淡淡道,
“你一直没吃东西,我准备了些周国的特色,换好衣服吧。”
说完站起身,转身离开,静静的倚靠在门外,他合上眼睛,好像要听一听自己渐乱的心一样,听到的却只是屋内悉悉索索更衣时的细微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压街
兰陵王换上一件丁香紫色的长衫,腰身紧束,下摆逶迤,看上去高贵柔美,竟完全退去了武将的刚劲冷漠,带出些春日的气息,宇文邕与他面对面坐在桌前,愈发挪不开眼。兰陵王低头躲开宇文邕的视线,看到桌上摆了七八件盘盘碗碗的,都是自己叫不上名的。宇文邕站起身,一手提住衣袖,一手举箸,每样都加了一点到他的盘中,
“这是糯米凉糕,麻油拉皮,腊汁肉,黄桂蒸鱼,还有鸡汤荞面,荠菜卷,趁热吃。”
兰陵王抬头看向宇文邕,一动未动,宇文邕无奈一笑,这还是他第一次给人夹菜,
“放心吃吧,里面没有神仙草,早餐简陋,不要见笑。”
兰陵王只是惊讶宇文邕待他的态度,但又不想有什么回应,于是缓缓拿起筷子。心中默想,宇文邕的早餐的确不比高纬的奢华,没有奇珍异味,昂贵食材,但是做的精致可口。再回想宇文邕素日稳重利落的穿着,简洁明快的寝室,还有寝室对面那间宽敞的书房,里面灯光长明,几乎可以闻得的书香四溢,忽然产生一种直觉。兰陵王抬眼细看宇文邕,面容坚毅冷峻,五官舒展大气,眉目俊朗开明,神态从容冷静,举止也是风流洒脱中透着镇定自若的威仪,他与传闻中无所事事,风流无端,喜好玩乐的形象相去甚远,这更可以证明,他绝对是个胸怀大志,深谋远略,又深藏不露的人,一个,危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