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兰陵王的停顿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宇文邕抬起头来,深邃的眼睛含着笑意看过来,那种眼神稳定的没有一丝闪动,似乎能把一切都看得很透又藏得很好。兰陵王有些尴尬,低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鸡汤送入口中。
用完早餐,宇文邕带兰陵王来到后院,围栏里有一匹骏马,毛发乌黑锃亮,腿长健壮,一看便知是难得的良驹。马倌将马牵到宇文邕面前,这批桀骜不驯的马竟恭顺的低下头,像要等着宇文邕抚摸他的额头,看到宇文邕身后的兰陵王,又转到他的方向,轻抬马蹄,发出几声低鸣。宇文邕爽朗的大笑一声,转身看着兰陵王,
“这是乌拓,来自西域,它还记得你。”
兰陵王忽然想起三年前,与宇文邕第一次在邙山交战时,他骑的大概就是这匹战马。
“来吧,随我一起出去走走!”
宇文邕见他闪神之际,揽住他的腰,一个强劲的力道向上一腾,便抱着他跨上马去,完全不理会兰陵王的挣扎,扬鞭远去,唯有风在耳边轻轻呼啸。
宇文邕带着兰陵王看了长安城的街道,城楼,甚至战斗防御设施,美人在怀,一副神采奕奕的得意样子。兰陵王开始还介意两人共乘一骑,后来听宇文邕给他细细介绍以长安城为代表的周国城市的布局,功能划分,军事意义,听得认真,倒也释怀了,
“道路畅通,利于调兵,区划分明,易于管理,农业,水源,手工制造,军事都考虑周全了,你可真用心。”
兰陵王不由露出惊叹和赞赏的表情:周国这么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家,竟被宇文邕打理的井井有条,这要花费多少精力与心血。均田制,府兵制严格推行下,周国不但兵强粮丰,连各诸侯贵族也管理的服服帖帖,被皇帝牢牢控制着,只能随时候令,而不敢兴风作浪。
宇文邕看到兰陵王若有所思,清了清嗓子,
“你觉得周国百姓过得如何?”
“周国百姓安居乐业,耕种勤劳,作战也勇猛。”
宇文邕轻轻一笑,
“嗯,这是一个好国策体现出的优越性。其实齐国的百姓,周国的百姓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都只有一个简单的愿望,能够好好活着。而我的愿望是更多的百姓能够在我的统治下,接受我的庇护,你明白吗?”
兰陵王听到这番话,心头一热,这是宇文邕的想法?不禁回过头去,只见他浅棕色的眸子清明如月,澄澈其心,表情微微一滞。宇文邕看到兰陵王的表情,那眼神里只要不是全然的厌恶,就绝对能看得人心中莫名一暖,手臂在他腰间收紧,兰陵王连忙扭回头去,冷冷言道,
“你为什么要把这些说给一个敌国将领听?”
宇文邕闻言轻哼一声,嘴唇有意无意的摩挲上兰陵王洁白柔软的耳廓,
“敌国将领?来了这里,你以为我还能让你回去吗?”
兰陵王咬了咬嘴唇,没有作声,心中道,你这么自信能困得住我?我一定会想办法离开这里。
“我说过,你要是乖乖听话,我不会为难你,可你要是存心违抗我,长恭,别怪我罚你。”
像是看破兰陵王的心思一样,耳边传来宇文邕威严而冰冷的威胁,虚握在他胳膊上的手轻轻地捏了捏,却带着些亲昵。
两人都沉默不语,各怀心事,马蹄哒哒作响,两人出了城门数里,几条纵横的道路摆在眼前,耳边的声音低沉悦耳,
“长恭,陪我去个地方。”
兰陵王坐在马前,微微侧头,轻哼一声,
“我有权利说不吗?”
宇文邕闻言爽声一笑,
“你不会后悔的。”
“驾!”
马鞭一挥,衣带飞起,转眼已狂奔数里。
眼前飞瀑直泻,轰鸣如雷,壁立千仞,群峰挺秀,雄峻奇伟,震撼人心。兰陵王睁大眼睛,黑黝黝的瞳仁光彩闪烁,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赞叹。
“这是?”
“西岳华山。”
兰陵王嘴巴微微张了张,想起过去河间王时常跟他讲述游历的经历,描绘他所见过名山大川,天下奇景,可惜自己竟从来无缘得见一二,只能看看河间王的山水画作,偶尔也在脑海中憧憬想象。
“西岳,华山,我还是第一次——”
宇文邕侧头看着兰陵王眼睛一眨不眨的样子,笑道,
“我知道,我又何尝不是,连自己都城边的名山都不曾游赏过。名山乏侣,好景空置,难得有你陪着,我们今天就登上去看看。”
“可这山险峻无比,有路吗?”
“华山没有路,但是以后总会有的。”
宇文邕揽住兰陵王的肩,在他的膝弯处一托,飞身纵起,踏着陡崖峭壁,一跃就是二三丈,兰陵王惊呼一声,暗叹宇文邕的轻功似在自己之上,看着他的侧脸,气息平稳,英气十足,面上微微发窘,挪开视线向下看去,有些头晕目眩,没想到自己轻功过人,但被别人抱着这样飞檐走壁感觉大不相同,竟有些心惊肉跳,心想此时宇文邕要是放开自己,他必定跌入悬崖,兰陵王浑身肌肉绷紧,心跳加速。
“长恭,别往下看,抓紧我。”
兰陵王收回视线,眼前的宇文邕微仰着头,金灿灿的阳光和闪动的树影投射到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随意束着的乌发丝丝飞扬,唇边带着一抹笑意,看上去潇洒不羁,哪怕是天险在他眼里也不算什么。结实有力的胳膊紧紧箍着自己,靠在这宽厚的肩膀和胸膛中有种陌生的很安全的感觉,他的力气很大,脚步很稳,足以承担一切重担。
“长恭,你手握重兵,才华过人,却不会保护自己,天下之大,竟没有一条路是你能走的,真是让人心疼。”
宇文邕低沉的声音淡淡的飘散在呼啸的风中,兰陵王抬眼看宇文邕,宇文邕也回看他,两双眼睛在这半空中交汇碰撞,生出层层涟漪。兰陵王沉默未语,仰头望去,云雾相接,葱岭千里,阳光洒射,凉风扑面,气温越来越冷,宇文邕的热度却隔着衣服传了过来,渗到肌肤里,合上眼睛,听着呼啸的风声和宇文邕的心跳声。宇文邕脚下猛一发力,忽然腾出数十丈,似蛟龙出海,衣袂哗哗作响,
“总有一天,我要你,和我一起站到最高处!”
话音一落,双脚已平稳着地。两人并肩立于山巅,华山直插入云,天下尽收眼底。濛濛烟雨,清冷似秋,云海千里,碧凝成峰,绿意染目,翠色侵喉,鹤鸣如笛,绕行霄端,猿自舒臂鸟出笼。
作者有话要说:
☆、华山之行
“长恭,你看这山中松柏长青,至少有百年树龄了。”
两人一前一后在山中绕行,山路崎岖,陡峭险峻,宇文邕很自然地牵起兰陵王的手,感觉到兰陵王有时专心欣赏山中景致,任他拉着左转右拐,觉得很有趣。半晌,才听兰陵王对他的话做出响应,清爽的嗓音就像这山中的泉水,
“松柏长青,好像这山中光阴停滞了一样。”
宇文邕一笑,走到断崖边,回头道,
“如果光阴停滞,我们再也回不去了,那我们还是敌人吗?”
兰陵王怔了怔,看着宇文邕的眼睛,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他刚才的问题,向断崖下一瞥,又猝然皱起眉来,
“天那,我们怎么下去呀?”
宇文邕哈哈哈大笑,心想,这兰陵王怎么这么迷糊,真是可爱煞人。
“上山容易下山难,这话果真不假,我也没有办法了。”
兰陵王着急了,恼道,
“你还笑!”
宇文邕眼带促狭,揶揄道,
“看来你我只能在这山中相守,一起过日子了。”
兰陵王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回身向林中走去,转了几圈,发现他们身在山峰顶端,可以待的地方就那么了了几丈远,站在崖边向下望去,山峰岩壁直上直下,哪有落脚之处。
“这岩壁太陡了,踩不稳的,宇文邕,你有没有带匕首?”
兰陵王望着山下,没听见宇文邕答话,纳闷的回过头去,宇文邕早就不声不响的跟到了他身后,他一回身,正好被宇文邕抱进怀里,想躲开,身后就是万丈悬崖。
“你干什么?”
“我没事好干呀。”
宇文邕坏笑着,捧起兰陵王的脸,捕捉住他的嘴唇,吮了几下,兰陵王想一掌拍过去,又怕自己站不稳跌下去,推又推不开,觉得自己又着了他的道了。
“怎么?害怕掉下去呀?你不是一直大义凌然的让我杀了你吗,这会怕死了?”
“我干嘛要枉死在这里!”
“那怎么样才不算枉死?回到齐国,等高纬赐死?”
“哼,我不知道怎样不算枉死,但我知道怎么样死得才有价值。”
“嗯?”
宇文邕眉毛一挑,微笑看着兰陵王,见他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丝威胁和挑衅,看的宇文邕心痒起来。兰陵王抓着宇文邕衣领,两人气息交缠,脸几乎贴在一起,宇文邕觉得热血上涌,刚想狠狠地亲上去,却被拽着向前踉跄一大步,脚下的几块碎石哗哗的掉落悬崖,两人差点一起跌下去,只听兰陵王轻声说,
“拉上你一起死。”
宇文邕闻言哈哈大笑,
“好,太好了,长恭,和你死在一起是我死得其所了,我们一块从这跳下去,就是一对同命鸳鸯,再也分不开了。”
兰陵王咬牙道,
“疯子!”
宇文邕见他脸红,又快速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我们注定生死都在一起,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这么决定了。”
兰陵王有些无奈,不屑的哼了一声,
“这是你能决定的吗?”
宇文邕的手臂越钳越紧,
“我决定的就是注定了,不信你等着瞧。”
兰陵王觉得快窒息了,扭动间,脚下的碎石哗哗的掉落,
“放开我。”
宇文邕的气息变的滚烫,扑在兰陵王的脸上,
“不放了,谁让你刚才挑逗我!”
言罢,打横抱起兰陵王走进林中,在一片空地上,俯下身,把兰陵王按到地上狠狠吻去,两人掐手腕,别力气,踢打翻滚,半晌才分开,气喘嘘嘘,兰陵王气呼呼的坐起身来,凌乱的头发上挂满松针,衣服被扯的乱七八糟,露出雪白的肩膀,几点吻痕像粉红的花瓣,落在雪白的脖颈和锁骨上,宇文邕盯着他看,拍着腿哈哈哈大笑,兰陵王抖了抖身上的松针,皱眉怒道,
“笑什么!你也好不到哪去!”
宇文邕靠过去,替兰陵王掸掉头发上的松针,触手处一片丝滑柔软,情不自禁的探身一嗅,好像染了淡淡的草香味,清爽无比。兰陵王扭头推了宇文邕一把,撑身站起,又往崖边走去,冷冰冰的说,
“快想想怎么回去吧!”
宇文邕也翻身坐起,满不在乎的甩了甩衣摆,叹气道,
“你怎么这么没意思!”
紧跟上去几步,搭上兰陵王的肩膀,指着西边的天空道,
“你看看这夕阳多美。”
兰陵王顺着宇文邕手指的方向看去,当真美得震撼人心,夕阳没入云海,好像美人的面孔,拖着柔美的红晕,带着羞怯和眷恋一般不肯离去,云层如着了火,暖融融的,环抱着山腰缓缓流动,天空被染成暖人的橘色,说不出的安详静谧。偶然几只飞鸟穿出云层,一掠而过,鸣叫声回荡在天边,空灵烂漫,宛如天籁,果然是物贵天养,鸟入笼中便减了天趣,他从来不知道鸟能啼的这么动听。
宇文邕深吸一口气,回头看见兰陵王怔怔的样子,笑道,
“我们别走了。”
兰陵王摇了摇头,皱眉道,
“别胡说,一会天就黑了,你身上到底有没有带匕首?”
宇文邕用手指挑了一下兰陵王的下把,笑道,
“有,你先亲我一下。”
兰陵王恼火,想骂他无聊,脑筋忽然又转过弯来,心想,我是战俘,你是皇帝,回不去是你倒霉,你凭什么要挟我?于是退到一棵树下,抱着胳膊冷笑道,
“有本事就一直在这呆着吧,我是无所谓。”
“哈哈哈,长恭,看不出你坏心眼倒不少。”
宇文邕看兰陵王靠在树下,点漆般的眼睛注视着远处,几缕发丝伴着白色的发带轻轻飘动着,看上去清秀安静,说不出的美好,心里越发喜爱,几步靠过去,把他按在树上,
“长恭,把衣服脱了。”
兰陵王怒瞪他一眼,推开他想走,
“快点呀,你还想不想下去?”
宇文邕在兰陵王背后把他的发带拽了下来,兰陵王黑发散落,又长又飘逸,美极了。
“你干什么!还我!”
兰陵王伸手去夺,宇文邕虚晃一下,让他扑了个空,一边脱下自己的衣服,一边笑道,
“长恭,你不要胡思乱想,就把衣服借我用一下,我们好下山,我的也得脱掉。”
兰陵王听了这话哭笑不得,不知道是谁胡思乱想!实在不愿在这和他纠缠下去,在山里过夜,叹了口气,把外敞解下来扔给宇文邕,
“好吧,我看你能想出什么好主意。”
宇文邕抓起兰陵王的外敞,又朝他身上指了指,
“中衣,腰带,都要给我。”
“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要这有什么用?”
“快点,一会你就知道了。”
兰陵王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把腰带和中衣都脱给宇文邕,看了看宇文邕,也脱的只剩里衣了,心想,他最好别再胡闹,耍什么花样。兰陵王下意识离宇文邕远一些,找块石头倚靠着,远远看着宇文邕将那几件衣服转过来,转过去,绑过来,绑过去,然后抬头冲他一笑,抖开一看,几件衣服接出了一丈多宽,露出孩子般的表情,
“长恭,过来!”
兰陵王皱着眉头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些衣服,又看了看宇文邕,无奈道,
“这是干嘛?”
“抱住我!”
“我干嘛要抱住你!”
“快点,一会就知道了!”
“无聊!”
兰陵王心想他八成又要耍花样,转头就走,后脑勺被宇文邕戳了一下,
“没种!”
兰陵王一听怒火中烧,回身一把抱住宇文邕,心道,我怕了你不成!抱一下又怎样!
宇文邕扬起那块大布,有些兴奋的扬声道,
“抓好,要下去了!”
说罢,纵身一跳,跃出岩壁几丈远,兰陵王大吃一惊,心道,他真的不要命了,任他再勇敢,这种情况也惊出了一身冷汗,紧紧抱住宇文邕,头不自觉的埋进了他胸前,感觉两人正一起往下坠,心想,应该很快就会摔得面目全非,尸骨无存了,但是,怎么速度这么慢呢?兰陵王纳闷的抬起头来,看见宇文邕一脸得意的笑脸,皱了皱眉,又往上看,那几件衣服做成的大布被宇文邕撑在头顶上,兜着风,鼓成了一个大包,支撑着两人的重量,真是,神奇啊!兰陵王瞬间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只剩心脏突突直跳,眼睛回落在宇文邕脸上,表情依旧呆呆的,感觉好像被宇文邕亲了几下才清醒过来,赶紧四下看看,两人刚刚飘飘荡荡的穿过了云层,还有几只鸟从身边飞了过去,兰陵王皱眉骂道,
“胡闹!你这个疯子!”
嘴上抱怨着,眼中却光芒闪动,晶莹的像宝石一样,脸上带着一抹欣喜的笑意,感觉比任何一次征战都要兴奋。
宇文邕哈哈哈大笑,
“长恭,喜欢的话我们下次再玩?”
“你自己玩吧,无聊!”
“喜欢就要说,就要做,知道吗,就像我一样,不要口是心非!”
“哼!”
兰陵王觉得他这话说的含沙射影,不理会他,别过头去看看飘渺的云层,又低头看看广阔的田地,两人的发丝在半空中纠缠在一起,分不清你的还是我的,扑到面上的风越来越温暖,兰陵王觉得心中的郁结全都疏散开了,畅快无比。
落地时,两人都没站稳,抱在一起翻滚了几圈才停下,兰陵王趴在宇文邕身上,觉得尴尬,刚想下来,被宇文邕翻身压住,天色近黄昏,又是一通热吻。
作者有话要说:
☆、忧心
兰陵王被俘已有十多日,生死未卜,音讯全无,朝廷也没有任何表态,齐国百姓陷入一片恐慌。而兰陵王府中,一切如故,只是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欢乐。
青玄颓然坐在梳妆台前,忽然发现,已经很久没有照镜子了,镜中的自己甚至有些陌生,几日来以泪洗面,脸颊日渐消瘦,眉毛很久未画,淡如轻烟,将要飘散似的。这面孔仍然清秀,但没有了往日的光彩。
殿下,你现在身在何处?他们有没有折磨你?
心痛至极,好象浑身的精力全被抽走了一样,扑倒在床上,想把头埋进被中哭个够,但又再也拿不出哭的力气。只要闭上眼,与兰陵王相伴的一幕幕就不断浮现。总以为往后这样甜蜜无忧的日子还很长,没想到幸福只有寥寥几个瞬间。
河间王府的马车行走在大街上,邺城大街上人声鼎沸,
“兰陵王被俘这么多日,朝廷怎么一点动静没有,难不成让殿下一直流落他乡吗。”
“我听当家的说,殿下要不是中了敌人埋伏,为了保护别人,绝对不会被俘的,攻打柏古时,他受了重伤浑身是血,还一直坚持攻城,不也打胜了嘛。”
“上天保佑啊,别在周国遭到什么不测。”
星月坐在马车中,随着马车前行,人们的议论声不断飘进来,泪水早已打湿了衣襟。
四叔,你是兰陵王啊,满城的百姓景仰拥护着你,温柔的妻子爱护思念着你,有多少人在为你心疼,担忧,你怎么能这样让人伤心!按住心口,温热的泪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从小到大,每日见他辛苦练功,他的身姿轻灵的像云雀一样,没人能捉到他;小时候他常被其他皇子纠缠打斗,他技高一筹,从未吃过亏;邙山大战,他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孤军深入,却没人能伤及他,宫中的每个夫子都说他心思缜密,聪慧过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能将他掳走!
闭上眼,就好像看到高傲的四叔,现在却被周国人当成战俘肆意折辱,星月心痛欲裂,双手合十:菩萨,只要能换来四叔的一生平安与幸福,星月可以承受任何苦难!
河间王自高纬继位就心灰意冷,很少再干预朝政,如今却再也沉不住气,决心去面见皇上,他来到永安门,走下马车进入内宫。穿过花园时,看到几个小厮正与几个露着肩膀的丫头嘻笑玩闹,时而推推搡搡,时而抱作一团。花园边多了个不知什么时候搭建的台楼,尖叫声,吵闹声,酒杯碰撞声从那里传来。门被撞开,几个丫头从里面跑了出来,浓妆艳抹,被风吹开薄衫也不理会,招手逗引着屋内的人,紧接着,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跌跌撞撞的跟了出来,衣襟大敞,酒气冲天。
河间王见状怒火中烧,推开侍从走上台楼,看到高纬搂着小怜正在跟和士开饮酒玩乐。
“陛下!臣河间王有事求见!”
河间王声如洪钟,屋内立刻安静了下来,高纬抬眼一瞧,扫兴的叹了口气,
“王兄何事?”
“陛下您可还记得兰陵王,他为了您的江山社稷,几乎拼了性命。他挫败周军多次,如今被俘,落入宇文邕手中,已经流落周国数日,齐国上下无不忧心忡忡,臣请陛下营救兰陵王回国!”
坐在一旁的和士开从嗓子眼中发出一声晒笑,
“你们倒是兄弟情深,联成一气呀。”
河间王勃然大怒,指着和士开骂道,
“混帐!你是个什么东西!这里岂有你一个下贱男宠说话的份!”
和士开浑身一抖,几乎跌落地上,吓得不敢再出声。
高纬瞟了和士开一眼,眯眼看着河间王缓缓说道,
“王兄不必忧心,兰陵王乃朝廷栋梁,朕自会营救他,只是这事还需斡旋,王兄不必再过问。”
“斡旋?臣希望陛下早日定夺,安定民心,契丹近来频频侵扰,边疆已是乌烟瘴气,如果周国此时出兵,齐国更是无力抗,速迎兰陵王回朝才不至于国中生乱,臣,”
“好了!河间王不必咄咄逼人,危言耸听,此事朕自有定夺!”
高纬闻言怒火中烧,疾声喝斥,河间王向来不屑于察言观色,见高纬色变,抱拳一揖,扬声说道,
“既然陛下这么说,臣回去等着消息,不打扰了,告退!”
河间王临走瞪视了和士开一眼,吓得和士开连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眼神。和士开见河间王走远,心中恨恨的骂道:好你个河间王,我早晚让你不得好死,看你能得意多久!随即转头对高纬说,
“陛下,你看这个河间王,羞辱我是下贱男宠便罢,对您也没有一点恭敬之意。”
高纬皱眉,将手中的杯子摔碎在地,
“这个河间王怎敢如此猖狂,他是不是觉得这江山本就该是他的!”
“陛下息怒,听说河间王府整日高朋满座,歌舞升平的,想必平素与他结交的人不少,在朝廷党羽众多,自然不自觉地猖狂起来。”
“哼,党羽众多,那你去查一下,他平时都与什么人来往。”
“是,陛下,不过正如河间王说的,我只是一个下贱男宠,干预朝政,于理不合呀。”
“下不下贱,还不是我说了算!迎兰陵王回朝?哼,恐怕到时候兰陵王会后悔没有死在周国!现在誉满天下,自以为捏着我齐国存亡,不可一世,他日我必让他声名狼藉!你,甚得朕心,明日早朝朕便封你为淮阳王,和他们平起平坐,让他们看看,殊荣尊贵,我给才有,我若不给,谁都有可能贱如烂泥!”
和士开欣喜若狂,连忙翻身下地,磕头如捣蒜一般,
“谢谢陛下,谢谢陛下,臣一定终身不忘陛下隆恩!”
作者有话要说:
☆、隔间
自从来到周国,兰陵王就一直住在宇文邕的寝宫里,他的寝宫色调深沉,摆设简单,低调大气,黑檀木的床边立着个大屏风,上面画的不是梅兰竹菊,不是富贵牡丹,更不是龙凤呈祥,而是描绘的三年前的邙山大战,兰陵王戴着假面,帅五百精兵冲破敌阵,画面上的兰陵王在人群中被突出出来,浓墨重彩,惟妙惟肖。兰陵王刚来初见时也吃了一惊。就在这屏风之后,遮挡着一个怪异的隔间,规制和宇文邕的房间是一样的,甚至更豪华一些,生活用品一应俱全,里面有张大床,和宇文邕的床仅一墙之隔,这边哪怕翻个身那边也听得到,兰陵王就一直睡在这个怪异的隔间里。屏风后一般是更衣的地方,哪怕是下人进来,也不容易注意到这里,兰陵王每每走进去都觉得很无奈,真不知道宇文邕存的什么心思,更不敢想象这是宇文邕一早就为自己备下的。
宇文邕总是起得很早,每次离开他都尽量轻手轻脚,不弄出声音。两屋距离这么近,兰陵王却时常没有知觉,一觉醒来后,宇文邕不是去前朝议事,就是去书房批阅奏折了。他醒得早了,觉得百无聊赖,就靠着窗子,看着外面发起呆来。清晨的阳光穿过淡淡的薄雾,草间的朝露像一地碎金,欢快,灿烂,却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看得久了,心情就变得清清冷冷的。
寝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兰陵王已经能分辨出那是宇文邕的脚步,扭过头看向门口,不一会就见宇文邕抱着一摞奏折转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宽松的便服,头发没有束起来,只是随意的一拢,看上去很有潇洒气度,一进门就有点凶恶的把奏折扔到桌上,搬了椅子坐下,又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兰陵王愣了一下,走过去坐到他旁边,看了看堆的像小山一样的奏折,又看了看宇文邕。宇文邕皱眉道,
“真折磨人!”
兰陵王轻轻点了点头,
“是挺多的。”
宇文邕表情有些郁闷,
“等我看完这些岂不是一上午见不到你。”
兰陵王刚有些同情宇文邕,一听这话,接着瞪了他一眼,
“不喜欢就别抢着当皇帝啊。”
宇文邕一抱胳膊,笑道,
“不抢着当皇帝怎么把你弄到手!不过现在这皇帝咱俩谁当都一样了。”
兰陵王见宇文邕又开始胡说八道,想起身回窗边坐着去,宇文邕一把拉住他,
“长恭,和我一起看。”
兰陵王想说不感兴趣,但回头看见宇文邕神情恳切,眼中没有一点促狭之意,坐回去,随手抓起一册奏折,然后斜了宇文邕一眼,像是在说我真的看了,宇文邕笑着点点头,兰陵王低下头,展开奏折,认真看了起来,看着看着,眉头越皱越紧,宇文邕奇怪道,
“怎么了?我看看。”
宇文邕把奏折接过去,觉得兰陵王眼神很奇怪,赶紧扫了那奏折几眼就放到了一边,
“原来是魏大人的折子呀,有什么问题吗?”
兰陵王睁大了眼睛,
“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宇文邕点了点头,
“恩,这个问题我早些年也发现了,西北地区与突厥接壤,常年动荡不安,如今刚太平了几年,穷困不堪又有盗寇肆虐,这些盗寇每路过一处就勒索地方官府,地方官府拿不出钱财就知会当地富贾,逼迫他们出钱犒劳这些盗寇。”
兰陵王一想到边境百姓饥寒交迫,困苦不堪,就有些愤慨,
“食君俸禄就当忠君之事,地方官府不体黎民流离之苦,竟软弱至勾结贿赂盗匪,如此背弃伦德,真是令人发指。”
兰陵王话音刚落,对上宇文邕的眼睛,见宇文邕微笑看着他,略微一愣,立刻面上飞红,自己是齐国人,刚才那反应却活像在为他周国操心,看把那人给得意的,
“长恭,我说过,周国的百姓与齐国的百姓一样,你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话是没错,不过,你这皇帝做的也不怎么样嘛。”
“哈哈哈,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对这件事放任不管吗?因为惩治地方官员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如果地方官府兵力财力足以迎战和防守而遭遇贼兵不抵抗,必须对他们以军法处置,可目前,西北部的地方官府势单力薄,无法抵抗,百姓常年遭受战乱,好不容易享受太平,肯定情愿捐出钱财避免杀戮抢劫,地方官府这么做违反了军法,但不战又恰恰顺应民意,”
“恩,万事民为先,军法理当严明,有时仍需酌情,这件事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对的,但这是权宜之计,总不能一直纵容贼兵。”
宇文邕点点头,觉得和长恭有商有量,好像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笑道,
“长恭,我们真是同心同德呀,我也这么想的。”
同心同德?!兰陵王听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给了宇文邕一个白眼,宇文邕接着说,
“西北地区长年战乱,苦了百姓,很多商贾却趁乱捞了不义之财,这些贼兵原也是些难民,如今他们敲诈官府,官府再敲诈富贾,富贾就暂且养活着这些贼兵,也算还富于民,等我灭了齐国讨伐突厥之时,先把这些贼兵招安了,愿意打仗并且立了战功的,收入正规军,从此这贼兵身份就洗白了,否则就是死囚,以判贼罪名处斩,所谓哀兵必胜,不信贼兵们上了战场比不得正规军。”
兰陵王怔愣了一下,觉得宇文邕的主意不错,但听他说灭掉齐国,又有些不悦。宇文邕低头在折子上作批注,一手提着袖子,一手执着毛笔龙飞凤舞,样子挺潇洒,兰陵王单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心想,这个魏大人不知道宇文邕的心思,还在奏折中抱怨宇文邕对地方官府太过放任,宇文邕看了竟然一点不生气。
“这个魏大人资质不算高,还是个急躁的,但贵在急公好义,还能直言纳谏,唉,也挺难得。长恭,还是先看看韦将军的奏折吧。”
“韦孝宽将军?我过去常听斛律将军提起他。”
宇文邕见兰陵王神情一滞,暗道不好,斛律光的死可是兰陵王心头的一个大阴影,稍稍触及,就能让刚建立的良好气氛荡然无存,有这个历史摆在那,让兰陵王对自己生出好感真是难上加难。宇文邕一向杀伐果断,对陷害斛律光这件事还真挺后悔,好歹也是一代名将,忠君爱国,威震八风的英雄人物,死得如此之惨,结局如此之凄凉,难怪把长恭给伤透了,宇文邕盯着兰陵王,神情有些紧张。
“斛律将军说过,他这一辈子其实都是在和韦将军较劲儿,韦将军这个人做事只求结果,不介意手段,他说自己如果最后没有战死沙场,也许就是死在那韦孝宽手上了。”
兰陵王幽幽说着,抬头一看宇文邕,愣了一下,皱眉问道,
“你怎么了?很热吗?”
宇文邕尴尬,擦了擦汗,表情有点僵硬,
“其实韦将军对斛律将军也很有惺惜之意,如果两人不是对立关系,他一定很乐意结交斛律光这个朋友,只可惜,两人注定是敌人,是对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恩,对社稷的爱是大爱,大爱即是大无情。”
宇文邕听兰陵王这么说,心中一动,试探的问,
“长恭,你不会觉得我们这样做很卑鄙吗?”
兰陵王摇了摇头,眼睛有点酸,
“斛律将军正直无私,光明磊落,他早就将个人生死与荣辱置之度外了。对他来说,死根本不可怕,但可怜他根本不是死在敌人的手上。斛律将军心胸旷达,我从来没见他伤心过,但他临走的时候分明是伤心极了,我记得他当时的表情——”
“长恭,别想了!”
宇文邕听兰陵王声音颤抖,越说越难过,赶紧打断他,将他一把抱进怀里,既心疼又觉得如释重负。兰陵王很快平复了下来,轻轻推开宇文邕,见宇文邕神情舒展开来,好像轻松了不少,心想,他刚才是在紧张我怨恨他吗?轻轻这么一想,心跳也跟着快了几拍,不自觉的避开宇文邕的眼睛,低头拿起韦孝宽的折子,忽然听到外面一阵骚乱,
“太后,陛下有令,除他之外,所有人不得——”
“住口,我来探望皇儿,你敢阻拦?”
作者有话要说:
☆、叱奴太后
“太后,陛下有令,除他之外,所有人不得——”
“住口,我来探望皇儿,你敢阻拦?”
宇文邕常年习武,耳力很好,听见外面的声音,微微一愣,拍拍兰陵王的肩膀柔声说,
“长恭,我出去一下,你在这里坐会,先别出去。”
说着,不慌不忙转出隔间,回到自己的寝殿,见叱奴太后正迈进寝殿,连忙迎上去,
“儿臣参见母后,不知道母后今日怎么亲自来我的寝殿,春日风大,您若想见我,我去母后宫中拜见就是,岂敢劳烦母后。”
叱奴太后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个不深不浅的笑容,手指在宇文邕额头戳了一下,
“嘴甜!怎么,你的寝宫藏了什么宝贝,别人都来不得了?”
宇文邕一愣,知道太后必是冲着长恭来的,赶忙应对,
“母后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来人,快给母后上茶。”
几个丫鬟连忙给叱奴太后看茶,摆上水果点心,一个个战战兢兢,都知道,这叱奴太后可不比里面那位公子和善,冷面冷心出了名,怠慢不得。
太后优雅的端起茶杯饮啜一口,然后抬眼直直看向宇文邕,这叱奴太后是外族人,与中原女子不同,长得高鼻深目,五官分明,举止也英姿飒飒,一看就是个有胆识的女人,虽然上了岁数,还是极有风度的,尤其一双浅棕色眼睛,与宇文邕是一样的锐利冷酷,咄咄逼人。宇文邕见太后只看自己并不说话,笑道,
“母后,怎么了?”
叱奴太后轻哼一声,眼睛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床边的屏风,也露出一个和宇文邕极像的笑容,
“看来,你是不打算让你那宝贝见人了,我们大周这么多美人儿,都没有一个入得了邕儿的眼,邕儿如今得了个称心的妙人儿,不打算让母后见见吗?”
宇文邕低头沉了片刻,笑了起来,叱奴太后一辈子最讨厌拐弯抹角,讲话一向是直奔主题,宇文邕一边想听听隔间里兰陵王的反映,一边摇头道,
“并非母后想得那样。”
叱奴太后敛起笑容,沉声道,
“邕儿,你从小就是个有见地的孩子,母后对你很放心,从未干涉过你,但你如今做了皇帝,子嗣的事绝非儿戏,你过去到处风流快活,为的是不让宇文护疑心,如今皇权在握,却仍不肯选后,还把后宫——”
“母后!这件事我心中有数,我自己会处理的。”
宇文邕不想长恭知道自己遣散后宫的事,连忙打断太后。太后是宇文邕的生母,自然和宇文邕一样,也是个硬茬,不依不挠,皱起眉头道,
“不行!别的事我可以依你,这件事不行,我若由着你,百年之后怎么与先帝交代。邕儿,你宠幸男人不要紧,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可是你得先立后,选妃,为大周延续子嗣,你现在无后无妃,一心扑到个男宠身上,成何体统!”
宇文邕听了这话,眉眼倒竖,什么男宠,太侮辱人了,简直不堪入耳,怒道,
“够了!他不是什么男宠,母后又没有见过他怎能随便侮辱他!”
叱怒太后愣了一下,邕儿这是怎么了,从没见他为了谁发这么大火,又道,
“是吗,不是男宠你为什么把他藏在寝殿里这么多天,他见不得光吗!”
宇文邕觉得太后越说越过分,长恭听见这种话得多么刺心,忍无可忍,刚要发作,就听隔间内有响动,回头一看,兰陵王已绕过屏风,走进寝殿,一身白衣,高雅洁净,站定在屏风前时端肃大方,表情却很是淡漠。宇文邕赶紧几步迈到他身边,关切的直盯着他猛瞧。叱怒太后看到兰陵王先是一愣,上下打量一番,觉得这人甚是清秀干净,尤其眉眼处异常漂亮,确实是那种让人一见难忘的美男子,不过给人感觉冷若冰霜,高贵脱俗,毫无艳色和媚态,实在没法把这人和男宠两个字联系起来。太后站起身,走近几步,
“你是什么人?”
“我是齐国人。”
声音不徐不疾,态度不卑不亢,叱怒太后一愣,一般人见了自己早就应该紧张的跪到地上了,他竟然与自己平齐着回话,看样子温文尔雅,不像那种不知死活,不懂规矩的人啊,对他有些好奇,也忘了怪罪了,又靠过去几步。这时窗外的阳光投射到寝殿中,屋子一下又亮堂了不少,太后仔细一端详兰陵王,还真是眸正神清,一派正大光明的君子之风,不由点了点头,难怪叫他男宠,邕儿说是侮辱他。
宇文邕心疼兰陵王,不愿让任何人得知他的身份,把他当成战俘,哪怕他们表面恭恭敬敬,心里这么想也不行,总之谁也不能羞辱兰陵王。他见太后看起来没完,有些不耐烦,拉起兰陵王的手道,
“母后,人已经见了,要没有别的事,我带他去休息了。”
叱怒太后怔怔的应了一声,见那人略微一揖,转身走进屏风,姿态轻盈优雅,忽然觉得这眼神,这举动似曾相识,温柔里藏着强韧,越是被侮辱越是不做辩驳,清者自清,脑海里闪过一个人,低低道了一声,
“容儿——”
宇文邕听见这一声,略顿了顿,好像也想到什么,回头认真的对太后说,
“我将他藏在这里就是不想他受到打扰和伤害,您说的我会考虑,但我不希望再发生今天这种事。”
说完拂袖离开,转进隔间,叱怒太后站在寝宫中,听到隔间里不断传来宇文邕对那人时才会有的温言软语。
兰陵王吃过午餐,被宇文邕强拽上床午休,直到看他睡着了,宇文邕才走出寝宫,一迈出大门,眼中的温柔和笑意立刻退的无影无踪,寒光乍现,充满杀意,招手叫过一个小太监,沉声道,
“给我把侍卫长刘元昌叫过来!”
声音冷似寒冰,小太监战战兢兢的应了一声,赶紧去了。过了一会,刘元昌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心里有鬼又想假装淡定,但一接触到宇文邕那鹰隼般的眼睛,立刻吓得不敢抬头,本来他只是想递个话,讨好一下太后,没想到自己一下子就被皇帝给揪出来了,都知道宇文邕一向赏罚分明,最讨厌吃里扒外,不忠心的下人,刘元昌浑身止不住的哆嗦,不用审问就等于交待了,
“陛下——”
还没等说话,就被宇文邕飞起一脚踢出去一丈多远,刘元昌“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五脏六肺顿时好像移位了一样,脸色苍白如腊,连一句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了。要不是他功夫底子不错,这一脚加足了内力,可以直接要了他的命。宇文邕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却异常冷酷,
“活得不耐烦了,敢去跟太后嚼朕的舌根子,你这谄媚小人!刚才那一脚是替里面那位公子赏你的。立刻走人,不许再踏进皇宫半步!”
作者有话要说:
☆、危机
一个寻常的下午,宇文邕议事回来,推门进屋,只见柔润的阳光透洒过纱幔,流连在榻上,兰陵王微微侧着身,躺在纱幔之后,宽袍微松,锦被绰落,木炭般的乌发似流泉滑落,鼻息细腻绵长,身体随之缠绵起伏,好一副海棠春睡图。宇文邕只远观,已升起炽热,他微笑着跨进屋去,靠近床榻时又突然止住了脚步。
这几日,宇文邕心里芜杂烦乱,皆因突厥的木杆可汗阿史那燕都近日动作颇大,契丹血洗柔然边境,攻占了大片领土,很有吞并之势,周国与突厥虽然交好,不过也是暂时的默契,突厥一旦吞并柔然壮大起来,称霸的野心必然扩张,齐国未灭,周国则夹在中间腹背受敌。
他剑眉微蹙,心底忽然波澜重重,轻声来到床边,拉了拉锦被,盖在兰陵王腰间,见他如冰似雪一般埋于被中,慵懒的像快要融化一般,不仅心驰神荡,凝视片刻,细心为他揶好被角,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