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国内政务繁杂,亟待批示,宇文邕不敢有丝毫倦怠,他坐在案前,逐字逐句地审阅奏折,他腰杆挺直,眼神专注,眉目端凝,手执毛笔圈圈画画,看到韦孝宽的折子,突然顿住,沉吟良久,扬声说道,
“宣韦将军觐见!”
窗外流莺啼声烂漫,兰陵王也自昏沉中幽幽转醒,他四下逡视,安静异常,只他一人在屋中小憩。兰陵王心里不自觉冒出一个念头,宇文邕没有来,一定是有政务没有处理完。来到周国已逾七日,宇文邕的习惯他多少摸清了些,这个人看似狂放不羁,言语荒唐,实际却是少有的认真严谨,他勤政爱民,晨昏定省,对国政没有丝毫倦怠。兰陵王心情不由复杂起来,齐国有个这么强大,雄心壮志的对手,先祖打下的江山迟早要付之东流。
兰陵王心内烦乱,步出房门,穿过长长的廊道,来到荷花池旁,花池中鳞波荡漾,碧叶翻动,春风徐来,带起衣襟翩飞。兰陵王凭栏远眺,对着家乡的方向低语连连,
“陛下,长恭多么希望您能像宇文邕这样,哪怕您有一丝心系天下,长恭肝脑涂地无怨无悔。”
书房中,宇文邕握着扳指焦躁的踱来踱去,忽然扬声怒道,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韦孝宽抬眼看向宇文邕,低头不语。韦孝宽本就长于察言观色,揣摩人心,自拜为柱国,一直不离左右的辅佐宇文邕,对宇文邕深为了解,一直道他理智沉稳,今日却见他失去冷静,心中诧异,不徐不疾朗声回道,
“陛下,如今这是唯一的权宜之计,我们只有维系好与突厥的关系,才有可能获取时间吞并齐国,如今时机未到,决不能与突厥起战乱。陛下,众所周知,突厥的阿史那公主早就有意于您,你一旦向燕都提亲,两国必修成睦好,时不我待,请陛下三思。”
宇文邕停下来,低叹一声,端起茶杯踱至窗前,背对韦孝宽看向窗外。清风拂面而来,宇文邕迅速捕捉到对岸庭阁中的倩影,只见那人静立池边,素衣飞动,风姿娉婷,凝目远眺间的淡淡忧郁映在柔色的夕阳中,出落成一段繁华落尽般的沉静风骨。宇文邕的视线焦灼在他身上,心中跌宕起伏,无言的端起茶杯饮啜一口,但觉清苦无比却又香气悠长,
“陛下,您还没有临幸兰陵王吗?”
“噗!”
宇文邕闻言呛咽一口,刚入口的清茶喷出窗外,转身看向韦孝宽。
“老臣并非干涉陛下私事。陛下珍视兰陵王无可厚非,但不要因此乱了心智,兰陵王严守礼教,一身傲骨,您想得到他的心,目前来看绝无可能,不要忘了,他此时仍是齐国重臣,视您为敌人,不会任您囚困身边,鹰立如睡,虎行似病,陛下切末大意。”
宇文邕捏紧手中的茶杯,情绪一阵激烈波动,茶水喷溅而出,茶杯瞬间成了碎片,
“亚父,向突厥提亲吧,你说的对,齐国一日不灭,那人决不会死心留在我身边。”
“陛下圣明!”
作者有话要说:
☆、上巳节1
微熹的晨光穿过回廊,投射出灿烂的色彩,院中的鸟啼的清脆烂漫,就像这些天的天气一样,晴朗温暖,万里无云。春风轻轻地吹过,桃花簌簌飘落,铺洒在长廊的过道上,清香幽幽,分外艳丽。宇文邕早朝归来,穿着华丽的朝服,头戴金冠,踩着金履,快步踏进卧房。
“他醒了吗?”
“回陛下,公子还在睡着。”
宇文邕微笑,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轻轻掀开杏黄色床帏。视线流连在沉睡的人身上,贪看着他的睡颜,不由情生意动,探出手去,欣喜的抚上他的脸颊,长睫黑密,静谧如夜,宇文邕忍不住想去轻轻啄吻,却见他睫毛轻颤,转醒过来,看到宇文邕穿着朝服,微笑的坐在床边,略微一怔。
“长恭,你饿了没有,要不要叫人把早餐拿进来?”
兰陵王没有答话,合了合里衣,撑身坐起,
“几时了?”
宇文邕乐道,
“我都已经上完早朝了,你说几时了?堂堂兰陵王,大司马,竟这么慵懒,你们齐国都不用上早朝的吗?”
兰陵王微微发窘,颊侧飞红,自从来到周国,身为战俘,早已身不由己,只能将一切置之度外,也不用再应付繁杂事务,反而从没这么放松过。
“哈哈哈,不要难为情,在这里不必提心吊胆,自然睡得安稳些,我倒希望你多休息。”
兰陵王坐直身子,淡淡的看了宇文邕一眼,发现他穿着朝服的样子不怒自威,高贵不凡,真是人中翘楚,龙凤之姿。忽然对自己不自觉的品评介意开,不耐烦的问,
“你,日日都上早朝吗?”
“当然,不过,你来的这几日有要事才单独奏请。你还真是个祸水呀,长恭。”
“你胡说什么!我又不是女人!”
“哈哈哈,我自然知道。你要是对周国的早朝感兴趣,明天可以去看看,不过你不用抛头露面,垂帘听政即可,怎么样?”
“你,真是荒唐!”
“我并没有说笑,在这里,无论是早朝,奏折还是练兵,你想看什么,了解什么都可以,我会很高兴。”
“你就不怕我泄露了周国的机密。”还是你当真觉得我不能从这离开。
“哈哈哈哈,就凭高纬那个扶不起的阿斗?你回想一下,从消减税负到设立州郡司马,再到殿试选拔年轻将领,你的哪条政见他听进了?”
兰陵王闻言,心中惊跳,皱眉道,
“齐国朝堂上的事,你如何知道?陛下身边果然有细作!”
宇文邕爽声大笑,脸上又露出戏谑的表情,
“没错,细作还不止一个,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一个,如何?”
兰陵王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瞪了他一眼。
“周国没有什么事对你来说是机密,你对周国,对我了解越多,我越高兴。”
兰陵王听了这话神情一黯,在宇文邕眼里,我当真是不足为惧了。
宇文邕留心到他黯淡下来的神情,他心里想什么也猜出个七八分。拍手招呼进来几个侍女,
“替朕更衣,伺候公子梳洗,再把早餐拿进来,”
回身坐回床边,轻拍了一下兰陵王的脑袋,微笑说道,
“你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兰陵王回过神来,略微一沉,
“该是,上巳节了吧?”
“上巳节,曲水流觞,吟诗作赋,你们齐国人不是就喜欢这些吗,想不想出去走走?”
兰陵王闻言眼睛闪过一丝亮光,迎上宇文邕挂满笑意的眼睛。
喜庆之日恰逢天气晴好,长安城的街道上游人如梭,集市买卖热闹非凡,小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兰陵王坐在轿中,听着外面熙熙攘攘,不由好奇的掀开窗幔向轿外望去,宇文邕微笑的看着他,扬声说道,
“停轿吧!”
这条街是长安城的中轴线,堪称周国最繁华的地方,兰陵王刚刚下轿,就被街上热闹的景象迷住了,一双眼睛亮闪闪的,一会瞧瞧纸鸢油伞,一会看看托盘杂技,一会又凑进人群看别人套圈儿,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酸酸的感慨周国这四海升平的繁荣盛世。
宇文邕知道兰陵王在齐国是个大忙人,根本不会有时间玩乐,看他高兴,只跟在他身后,任他到处行走。这时,几个小孩嘻笑打闹着钻行而过,一个小丫头握着一支面人,跟在几个男孩子后面,一个避闪不及,撞在了兰陵王身上。兰陵王低头看去,小姑娘四五岁的光景,小脸粉嫩可爱,这会正呆呆的低头望着地上那摔成了两截的面人,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兰陵王吃了一惊,连忙蹲下身,拾起那个仙姑形象的面人,握在手里看了看,柔声哄道,
“小姑娘,不要哭,你看我把它修好。”
他努力接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眼见漂亮的仙姑变成了两截,小姑娘越哭越厉害,兰陵王不由面露尴尬之色,拉起小姑娘的手祈求的摇晃着,
“别急,别急,我给你买一个便是。”
宇文邕站在一旁,脸上挂着笑,看好戏一般,一派悠闲从容。兰陵王举目四望,发现不远处就有一个捏面人的,他起身拉着小姑娘的手向那边走去。兰陵王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手艺,看到白糊糊的面泥在老师傅的手中不一会功夫就变成各种形象,有玉皇大帝,武将,仙女,书生,观音菩萨,一个个栩栩如生,鲜艳可爱,不由面露惊异之色。
老师傅抬头看到兰陵王玉立面前,明显愣了一下,他虽着一身不惹眼的藏蓝色常服,但掩不住其风神如玉,只见他肤白胜雪,五官精雕细琢一般,尤其一双眼睛,空灵清澈,让人过目难忘,从没见过如此标致之人,知他绝非普通百姓,赶忙停下手中的活,客气地问道,
“这位贵人,您想要什么呀?”
兰陵王没有答话,询问的看向小姑娘,小姑娘挂着泪花的脸这时已经变得笑嘻嘻的,她抬头看了看兰陵王,伸手指着他娇声说道,
“我要一个和漂亮哥哥一样的面面。”
“噗!”
身后的宇文邕忍俊不禁,笑出声来,朗声道,
“那就要两个吧。”
老师傅扭头看到一旁的宇文邕,又是一惊,只见此人一身黑衣,欣长挺拔,好一派威仪气度,风流倜傥,意态洒脱却又高贵不可侵犯,也是一等一的人物,连忙应道,
“是,是,请两位贵人稍等片刻。”
老师傅手上忙活开来,不一会就捏成了一个眉清目秀,儒雅秀气的俏公子,兰陵王欣喜地接过来,看了看,笑吟吟的递到小姑娘手上。宇文邕第一次见兰陵王笑,哪知这一笑暖如春风化雪,柔如春柳抚水,明明光彩夺目却又温婉含蓄,让人如沐春风,竟兀自看呆了,心中暗暗赞道,此笑千金难买啊,今日真是不虚此行了。
老师傅很快又捏好一个,递给兰陵王,
“贵人,这是您的,一共四文钱。”
兰陵王正把玩面人,听老师傅这话忽然一愣,这才想起,往常自己出门带着随从,身上何曾带过钱,现在深陷异国,身上更是连一值钱之物也没有。看到老师傅摊开的手僵在面前,不仅面色泛红,紧紧握着那面人,低头纠结一阵,尴尬的看向宇文邕。宇文邕刚才就料到兰陵王会遇此糗事,见他果然红了脸像向自己求助,却详装不知,抬手把玩着架上的面人。兰陵王难堪的咬了咬牙,纠结了一阵,只好凑过去两步,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宇文邕心里一阵窃喜,对上兰陵王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做恍然大悟状,从怀中取出一块碎银,潇洒地递过去,
“不用找了。”
昂然转过身,揽住兰陵王肩膀往外走去,边走边笑,两人没走几步,经过一个卖面具的摊前,只见那面具造型有男有女,有滑稽的,有凶恶的,形象各异。宇文邕想到兰陵王着假面的样子,实在让人惊悚,面具之下的人却这般质朴老实,微笑着转过头,见兰陵王脸上红晕仍然没有消退,心中怜爱,在他肩头安慰的轻拍几下。心思一转,挨上兰陵王耳边,揶揄道,
“长恭,你看他们都直盯着你看,不如再给你买个面具戴上吧。”
兰陵王一愣,啼笑皆非,凌厉的瞪了宇文邕一眼,毫不客气地将他搂在自己肩上的手推开。
作者有话要说:
☆、上巳节2
两人看杂技,赏字画,尝小吃,足足逛了一上午,日上三竿,宇文邕拉着兰陵王三转两拐来到一个小园子,园内遍栽竹子,翠绿清爽,环境幽雅,园子正中有一个高台。见园内一个青衣大袍的男子迎过来,宇文邕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与那人,
“挑个最好的位置。”
那人眼睛一亮,堆笑说道,
“自然,自然,两位贵客楼上请。”
两人坐定在二楼雅间中,品着香茗,片刻,只听楼下高台传来丝竹弹唱声,兰陵王寻声望去,只见弹唱之人是个清秀女子,歌喉一展,如空谷夜莺,婉转悠长,余音绕梁,
“闲窗畔,暖意动帘,风光好,舒云寄思远。河桥春池,洗尽冬寒,一卷锦屏展。绫罗妆小径,素颜开,片片翠影薰风醉,脉脉花枝盈满园。莺歌燕语,花娇如醉,留它不住。抚腻云,柔夷酥,怎奈芳景短!”
兰陵王垂下眼帘,细听歌词,句句细腻柔婉,尽是妙龄女子伤春叹息之情,不由心中悲伤,呆坐在那。宇文邕看着兰陵王,嗤笑一声,
“齐国的大司马,常年提刀跨马,血战沙场,竟然如此多愁善感。”
兰陵王横了宇文邕一眼,侧头看向楼下的女子,淡淡回道,
“我只是想到家中夫人,心内愧疚,成亲以来甚少陪伴她,想必她的心情也如这曲中之人,如今更少不了令她忧心如焚。”
兰陵王摇摇头,神情黯淡下来。宇文邕眼神转冷,不屑的一笑,
“哼,恐怕你对她也只有愧疚吧。”
“什么意思?”
宇文邕身子向前一探拉近距离,目不转睛的看着兰陵王,语带双关一字一句道,
“倘若真心惦记,再忙也有时间在一起。”
兰陵王迎上宇文邕眼神,心中慢慢会意过来,脸上泛起红晕,低下头伤感道,
“是我不好,她确是个好女子。”
“那是你善良所致,换成谁你都会这么想。兰陵王心怀天下,岂是一名女子可以霸占的。”
难得良辰佳节,宇文邕不愿勾起兰陵王的思乡情绪,破坏这结伴游完的好心情,赶忙要来一壶好酒,岔开话题,宇文邕在这方面无疑是极其聪明和有经验的,兰陵王本也是性情中人,不谈政治,不谈国事,不谈战争,他就几乎忘了与宇文邕彼此是敌人,过去在齐国,朝廷中人个个居心叵测,常常是旁敲侧击,话中有话,难得有人像宇文邕这么坦诚的与自己畅谈,再说两人本就对立,根本不需要再有虚情假意,繁文缛节,反而不觉得累心,几杯酒下肚,兰陵王也不由有了些把酒言欢的意味。渐渐的,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宇文邕兴味十足的看着兰陵王,在夜色映衬下,神情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几许轻松愉快,知道他对自己的敌意和戒备已放下几分,微笑道,
“长恭,我们不要一直呆在这里了,到长安街看看,别错过上巳节最好的环节。”
兰陵王眼珠微微转动一下,点头应允。
长安街上,挂起了两排大红花灯,一直绵延到城门外,花灯中的红烛使整个街道都洋溢着温暖的色彩,兰陵王睁大了眼睛,在璀璨的花灯下走走停停,红红的烛火在他恬静的面容中镀上甜蜜的色彩,这红澄澄的夜晚,仿佛所有光亮都照在了他的脸上,看上去生动明丽。
长安街的尽头有一条小河,几天前宇文邕带他来时,他就已经注意到,宇文邕告诉他是人工修建的灌溉渠,通往城外农田。正是这片小水域,却为上巳节增添了一抹浪漫情趣,人们将美酒灌注在杯中,载着他们美好的愿望顺水漂流,曲水流觞,风雅至极,兰陵王心中连连赞叹。齐国的贵族大多喜好奢侈,惯爱享受玩乐,附庸风雅较周国更甚,可是每逢上巳节,这曲水流觞的节目多是贵族们在自家院里或是酒馆进行,完全没有长安城这自然淳朴,人们不分高低贵贱,在这点缀出长安城灵气的小水域共享良宵的雅趣。
兰陵王蹲下身,探出手抚过水面,清渠凉爽,酒气芳香,心却在醺醺欲醉中清醒过来,他眼帘微抬,顺着水面望向城外,每逢节日,进城做生意的人就会很多,依稀可以看到,长安城的城门大敞着,那里人流如织,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思绪澎湃起来,开始思索逃脱之策。兰陵王心跳不断加快,又担心被宇文邕看破心思,强自镇定情绪,撩开衣摆,很自在的坐到河边,拉起衣袖轻轻拨弄着河水,看酒杯随着水波上下荡漾,心中有主意闪过,回头朝站在身后的宇文邕笑道,
“人人都说上巳节许愿很灵,可是我们既没有带杯也没有带酒,怕是今日没法许愿了。”
宇文邕看到兰陵王的粲然微笑,心中一阵激荡,连忙爽声答道,
“这有何难,你等一下。”
宇文邕转身向附近的人群聚集处走去,兰陵王收起笑容,缓缓站起身,冷冷的望向宇文邕的背影,清澈的眼中寒光闪现。
宇文邕提着一壶酒和两支杯子走回来时,见兰陵王安静的坐在水边等待着自己,看上去乖顺无比,想伸手将他扶起,感觉到他的手臂微微缩了一下,心中一动,也不言语,微笑着靠坐到他身边,提起酒壶将两个杯子斟满,两人各自拿起一支,许好愿望,放到水中。
微风徐来,带起兰陵王几许发丝,轻轻搔动在宇文邕的脸上,宇文邕心中一热,侧头看向兰陵王,只见河中的波光被烛火打成暖色,跃动在兰陵王沉静如月的面容上,温柔可人。陵王转过头,黑湛湛的眼睛疑惑的看着他。宇文邕略开飘动在眼前的长发,理到兰陵王的脑后,这动作是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温柔,良久,沉声叹道,
“我每次许的都是同一个愿望,今年的愿望终于可以不一样了。”
兰陵王出乎意料的没有抬手抗拒宇文邕的动作,只是轻哼一声,冷冷淡淡的讥讽道,
“你的愿望?无非就是吞并邻国,一统天下,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宇文邕神情突然变得沉郁起来,定定的看着漂远的杯子,轻轻摇了摇头。兰陵王不由一怔,他所见的宇文邕一向自信满满,风流洒脱,这一低落恍惚的表情着实让他吃了一惊,这冷酷强悍,不可一世的人也有情绪波动,露出破绽的时候,兰陵王心跳快了几拍,趁机将手轻轻探进衣摆,将藏于衣摆下的匕首握紧在手中,随时准备趁宇文邕不备,给他致命一击。
作者有话要说:
☆、逃脱
“我,之前许的愿望全部都是,活下去。”
宇文邕淡淡说道,低沉的声音中却包含着难以言喻的隐忍和沉痛。
“活下去?”
兰陵王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盯着宇文邕,握着匕首的手不自觉地在衣袖下一颤。
宇文邕望着水面,默默点头,沉声说道,
“宇文护犯上作乱,弑君夺权,毒杀我父兄,此等屈辱和仇恨,我怎能咽下,但是在我有能力杀他之前,我必须祈求活下去,哪怕是做他的傀儡。”
兰陵王看着他沉默良久,轻声道,
“所以你一直装作玩世不恭,耽溺美色,不问政事的样子,就是为了骗过他?”
宇文邕点头,
“真正执掌朝政之前,对他有一点违逆,就有可能丧命,就像我的父兄一样,所以我没有别的活路,只能伪装,忍耐,直到三年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兰陵王低头沉思片刻,忽然瞪大眼睛望着宇文邕,惊呼道,
“宇文护是死在三年前的洛阳大战中!你举十万重兵攻打洛阳,其实是背水一战,逼宇文护做出选择,看他是坐镇朝中,将兵权交给你,还是领兵出征,让你留守朝中,结果宇文护,唔!”
宇文邕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一亮,揽过兰陵王,迅速在他嘴唇印下一吻,笑道,
“长恭,你很聪明。你说的一点没错,宇文护因此起了杀心,我只能先下手为强。”
兰陵王愤愤的扭过头,
“洛阳一战,原来你想一箭双雕,周国虽战败了,你又何尝不是赢家。”
宇文邕爽声大笑,
“但我记住了你,恐怕一辈子也忘不了了,五百精兵破十万大军,长恭,普天之下还能有谁让我宇文邕如此折服。”
兰陵王轻哼一声,冷冷道,
“现在你终于可以大仇得报了,巴不得将我挫骨扬灰吧。”
宇文邕摇了摇头,深深地看着兰陵王,用从来没有过的认真语气说道,
“我说过,对你从来没有加害之心。因为,你就好像那时的我,表面风光无限,内心惶惶不安,我一看到你的眼睛就会莫名的心痛,不想让你被人迫害,最后伤痕累累的走上绝路,我费尽心思把你抢过来,长恭,其实被俘获的又何止你一人。”
兰陵王心中那不为人知的地方猝然震动,惊愕的抬头看向宇文邕,只见夜色中,他那锐利冰冷的浅棕色眼睛竟变得像荡漾的湖水一样,透着温暖深沉的绵绵爱意,就算这方面再保守迟钝,他也感觉到了宇文邕那真诚,鲜明的情感。而宇文邕或是体谅或是劝解或是表白的话总是能准确拍在他最软弱的地方,让他心跳瞬间漏掉两拍,兰陵王欲言又止,低下头去,耳边传来宇文邕低沉悦耳的声音,温柔的难以想象,
“长恭,你呢,你有什么愿望,告诉我。”
兰陵王盯着波光粼粼,涟漪层层的水面,幽幽道,
“我也只许过一个愿望。”
说完缓缓抬头,看着宇文邕,嘴角有些笑意,意思是让他猜。宇文邕会意,爽声大笑,一手撑着下巴,仰头看天,做思考状,半响转过头笑问,
“高家王朝千秋万代?齐国国泰民安?高纬长命百岁?哈哈哈,这些都是不可能的。嗯,我猜不出来,告诉我吧,除了这些,我帮你实现。”
兰陵王无奈的横了宇文邕一眼,叹道,
“我只是想知道母亲是谁。”
宇文邕皱眉,
“什么?你不知道母亲是谁?”
兰陵王有些伤感的点点头,幽幽说道,
“嗯,我从小就在寻找这个答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母亲的任何事,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到底遭遇了什么,好像根本没人知道,哪怕她只是个再低贱不过的下人,最差最差,哪怕是父王征战时宠幸的军(女支),为皇家诞下孩子,也至少应该留下个姓氏啊,让我有个惦念也好。”
兰陵王说完不久,就是一愣,拼命摇摇头,在心中暗暗骂着自己,和他说这些干什么!
宇文邕听见兰陵王跟自己吐露心事很欣慰,又看他表情老实,心思简单,不用猜就知道在想什么,有些动容,揽住他的肩膀叹道,
“竟然有这种事,这里头肯定有文章,堂堂诸侯王,怎么连平民百姓的孩子都不如。”
说完,看着兰陵王清俊的侧脸,靠上去细细亲吻着他的头发,说不出的溺爱。兰陵王的心今晚是一波未平一波有起,激荡不已,怎么也没法平静下来,心里乱的很,叹道,怎么回事,怎能被宇文邕区区几句话就弄的心绪不宁了,这可是唯一的逃脱机会,只有两个人,离城门寥寥数百步而已,这个人企图吞并齐国,杀了他,就能为齐国永除后患了!
宇文邕见兰陵王低头不语,不知道心里在矛盾挣扎着什么,轻轻一笑,搂紧他,手指没入他如丝般的秀发,觉得怀里的人先是全身一僵,然后竟打了个冷颤,心中诧异,沉声问道,
“长恭,你在想什么?”
兰陵王一怔,抬眼看向宇文邕,语无伦次的说道,
“我在想,嗯,难得良辰佳节,别再想些不开心的,不,不如我们把剩下的酒喝了吧?”
宇文邕看到兰陵王的样子,刚才脸上的阴霾早已一扫而光,抚着他的脸颊,狡黠低笑,
“嗯?你不怕醉吗?我可是怕的很,我怕再看到你那样子会把持不住,呵呵呵。”
宇文邕声音低沉迷醉,回转在兰陵王耳畔,言罢,长臂一伸,拎过酒壶,仰头将酒灌注在口中,然后抛开酒壶,托住兰陵王的头,迅速吻下去,随着这一吻的深入,口中的酒慢慢度给了兰陵王,混着酒香的吻越发炙热,烈酒自两人唇角不断溢出,兰陵王的心像被什么撞击了一下,奔腾不已,身体被他越箍越紧,几乎嵌入怀里,偏偏右胳膊是自由的。
兰陵王心中焦急,暗道,还在发什么呆,不能再等了!
兰陵王心一横,牙关落下,先逼迫宇文邕将舌头退出去,随即一掌拍在他肩头,摆脱开禁锢,一手扬起匕首,在夜色中划开一道银光,向宇文邕心脏的位置落去,在刀落之时,兰陵王看到了宇文邕那平静如湖面的眼睛,没有吃惊,没有震怒,不自觉的,握着匕首的手就减慢了速度,改变了方向,将匕首刺入宇文邕心肺之间,这一刀甚是精准,无论向着哪个方向稍微偏出一点,都会致命。
“唔!”
宇文邕闷哼一声,胸口间鲜血奔流而出,他颓然按住伤处,抬头看着兰陵王,即使受了重伤,表情也强势自信,丝毫没有末路之态,眼中忽然冷光闪烁,沉声笑道,
“长恭,你什么时候也变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了?”
兰陵王被他那炙热的眼神看的心神一慌,又抬起一掌向宇文邕的胸口打去。宇文邕被打翻在地,一向威严强势的他终于忍不住皱紧眉头,喷出一口鲜血。兰陵王心中一惊,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抬眼看了看城门,心急如焚的飞身离开。
宇文邕抬手擦去唇边的鲜血,挣扎着站起身,拉开外衣,露出一身金丝软甲,喃喃道,
“鹰立如睡,虎行似病,亚父说得一点没错。”
兰陵王向着城门方向飞奔,城门守卫见一人影飞掠而至,没等开口问话,就被一脚狠狠踢中胸口,飞出去两三米,其他守卫赶忙上前围堵,兰陵王扭住一个守卫的手腕,夺下剑来,足尖点地,一个回旋,剑光飞转,几个城门守卫就倒地不起。兰陵王回头似乎看见宇文邕还站在原地,心中慌乱,头也不回的向城外奔去。
城外道路纵横,兰陵王略微一顿,宇文邕给他介绍过周国的道路,宽阔平坦的是官道,稍窄的是粮道,他摇了摇头,向着一条林间小道跑去,他记得宇文邕说过,这条道原本是外地商人来都城的必经之路,但是道路隐蔽,林密山高的,多有盗匪,后来他命人开了大道,这条小路就逐渐荒废了。
幽暗的林中没有一点光亮,偶然有月光洒落,婆娑的树影犹如鬼魅般张牙舞爪,林中的鸟虫被沙沙的慌乱脚步惊动,发出嘶嘶咕咕的诡异叫声,小路越来越窄,隐没林中,像是没有了尽头一样。兰陵王此时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他见识过宇文邕的轻功,所以脚下一刻也不敢迟疑,一路施展着轻功向前跑去,不管这条路通向哪里,总之要赶快离开,离他越远越好。
不知道在黑暗中跑了多远,兰陵王有些累了,扶着身旁的一颗树,略微调整了一下气息,发现并没有人追来,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山中的细雨早就将衣衫打湿了,凉凉的晤在因为奔跑而变得滚烫的皮肤上,奔腾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他侧耳倾听,林中似有流水的声音,放轻脚步向着流水的声音走去,既然有流水,附近必有高地,于是想找个高处看看这条路,理出个头绪。水流声越来越大,绕过一片灌木,一个水潭映入眼帘。
兰陵王觉得口渴,快步来到水潭边,掬起一捧水凑到嘴边,但觉泉水清凉,甘甜润泽无比。忽然,背后一阵凉风,一个东西从自己脑后忽闪拍打了一下,兰陵王心中一惊,抬头一看,是一只大鸟,碰了自己一下后,就在自己头顶,直飞上天,心中怪异,觉得不妥,就想继续赶路逃走,忽听自己的来路上一声清脆的笛鸣,那只大鸟像听到召唤一样,顺着林子飞走,那个熟悉的低沉声音被稳定强大的内力推动着,从远处幽幽传来,
“长恭,我看不好好罚你,你是学不会乖乖听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追捕
“长恭,我看不好好罚你,你是学不会乖乖听话了。”
兰陵王大惊失色,宇文邕不可能这么快就赶了上来,他明明受了伤,怎么可能,心中如同乱麻,愣在了原地,闪神间的功夫,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就出现在了灌木后面,修长挺拔,犹如鬼魅,强大的气息幽深稳定,没有丝毫破绽,让人不由头皮发麻,昏昏暗暗的月光下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只觉得一股寒意袭来,冰冷绝然如这月夜一般。他的肩头立了一只大鸟,乖顺的一动不动,兰陵王的心中像浇了盆冷水。
宇文邕缓缓走到兰陵王面前,摆了摆手,赶走肩膀上的那只大鸟,兰陵王本能的向后退了几步,退到荷塘边,再也没有了退路,宇文邕轻笑一声,慢慢的松开腰带,将大氅脱掉扔到一旁,露出一件金丝软甲,金丝细密,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胸口的位置一团黯淡,不由猜也知道是刚才染上的血迹,斑驳在华丽的甲衣上,甚是刺眼,他满不在乎的将金丝软甲也解了下来,直直盯着兰陵王,用冰冷的语气缓缓道,
“上巳节,你知道是什么节日吗?所谓三月三,会男女。长恭,你选的地方很好,不如我们就效仿古人,来个野外幽会吧。”
兰陵王听出宇文邕话中的意思,脸颊飞红,见他不断靠过来,心中一惊,暗中提起气来,猛然一个纵身跃起,飞踢一脚直逼宇文邕命门,宇文邕单手挡开,反手一扭握住兰陵王的纤细的脚踝,兰陵王一个凌空旋转,飞起另外一只脚,蹬向宇文邕的锁骨,宇文邕轻笑,侧身一弯腰,一掌拍在兰陵王腹部,这一掌没有加内力,却直直将心慌意乱,站位不利的兰陵王推进水中,兰陵王突然落进水潭,被冰冷的潭水浸湿了全身,气势顿时弱了一截,自水中踉跄站起,呛咳不止,衣服紧紧贴在了身上,勾勒出纤瘦,精练的身型,乌黑的发丝贴在颊侧更显黑亮。
宇文邕看着水中那个狼狈的人,禁不住笑了几声,
“冷静点了吗?冷静点了就好好打过!”
纵身过去,将他提出水面,再打过,兰陵王被水一激心绪平稳了不少,随着打动水花四溅,宇文邕这边早就忘了身上的伤口,热血沸腾。高手对招,打的不分你我,宇文邕做事专注,习武的这几年下来,早就鲜有对手了,很久没有这么过瘾,感觉筋骨舒活了起来,浑身的血液都变得更流畅了,声音也透出兴奋,
“小野马,热完身好好陪我过个节!”
“你住口!”
兰陵王招招犀利,掌风如雷,潮湿的发丝在风中飘动,仿佛带起阵阵清风,宇文邕看到兰陵王浑身潮湿,衣衫不整又不停喘息的样子,激动不已,再加光线昏暗,两人不停的纠缠碰触,早就心猿意马,见打斗了个把时辰,一时半会也制不住他,比武的心情一点没有了,眼珠一转,沉声道,
“你不是一直都想杀我吗,刚才那一刀为什么不刺准一点,怎么?舍不得了?”
兰陵王闻言一怔,刚才自己确实彷徨纠结,心软不忍,他自从上了战场就知道面对敌人一定要杀伐决断,不可犹豫,但刚才简直太不像自己了。两人武功本相差无几,这一怔愣分神即决定了胜负,宇文邕趁机一把扭住兰陵王的手腕的命门,在他章门穴用力一戳,兰陵王一阵酥麻,宇文邕连忙点住他气海,元关,巨阙等七八处大穴,兰陵王浑身酸痛脱力,委顿在地,一时使不出力气,知道自己中计被制住,抬头羞恼的看着站在一边坏笑的宇文邕。
宇文邕蹲下身,托起兰陵王的下巴,原本轻佻的动作在他做来却夹带着温存和风度,
“你想家了是吗?长恭,你都没有发现你在我身边过得更快活吗?”
说着手滑过兰陵王的脸颊,悠悠一笑,
“比刚来的时候圆润多了,”
宇文邕低下头去,用低沉迷醉的声音喃喃着,气息中带着酒的醇香味道,一口擒住兰陵王雪白的耳垂,兰陵王顿时血气上涌,怒道,
“滚开!”
“呵,兰陵王好大的官威啊!看来我说过什么你早就忘了,我说你要是乖乖听话我不会为难你,你要是存心违抗我,我定要罚你。我现在该怎么罚你,才能让你牢牢记住呢?”
兰陵王横了宇文邕一眼,视死如归的表情惹的宇文邕一阵轻笑。
宇文邕沉默着,眼中光华流动,瞳孔的颜色慢慢沉积,由浅棕色变得暗如子夜,俯身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抱到一边的软草地上。
“你要干什么?”
兰陵王怔愣的看着宇文邕,直到被放到草地上,解开了发带才恍然清醒过来,机警的睁大眼睛,却澄亮的不带半分晦暗。
“看来你还是不太明白。”
看到兰陵王面露惊异之色,宇文邕心想兰陵王成婚时间不长,又长期在外征战,夫妻聚少离多,这方面应该不是太有经验,况且他喜好诗书,自律心强,严守礼法,想来平素定然不好男女j□j。至于此道,他更未必真正明白。
“马上你就知道了,”
宇文邕的声音已包含了几分不耐,随即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兰陵王耳边,他的唇如蜻蜓点水一般触碰着兰陵王,似安慰,似挑逗,然后逐渐炙热。兰陵王奋力摇晃着脑袋,还没躲开他的吻,就感觉他的手拉开自己的衣襟,手指自颈项一路细细抚摸下来。兰陵王的身上浸了水,身体冰的如玉一般,颤抖着,拒绝着。脸上却发烫得像着火一样,想起身扣住宇文邕的手腕,却没有力气,双手被他反剪至背后,只能逞强的怒骂,
“宇文邕,你太无耻了!你们周国没有女人吗!”
“哼!我自从见到你,就把后宫遣散了。”
兰陵王撑大了眼睛,又惊又怒,宇文邕有些不耐,声音嘶哑颤动,
“所以你觉得你今天还逃得掉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我一个不小心粘露了一章,大家没有觉得接不上吗~~~嘿嘿嘿
☆、如愿
“所以你觉得你今天还逃得掉吗?”
素日来的忍耐,煎熬,怜惜,冲动,在此刻爆炸开来,从未如此渴望过一个人!看着横陈在柔润的月色中,湿润的草地上的修长身体,宇文邕眼中的火焰越燃越烈,焦躁的扯掉两人的衣衫,结实滚烫的身躯贴了上去,兰陵王不禁一个激灵,扭动着奋力摆脱,宇文邕将他按的死死的,再也不能给他留一点逃脱机会,一次次准确的捕捉到他躲闪的双唇,俯身吻去,夺走他口中的全部空气,这次,定要让他同自己一起化在这激情的熔炉里。
摩擦,挣动间,兰陵王敏感的身体开始生热,缺乏血色的双唇被吻的嫣红无比,第一次清醒地感觉到宇文邕的狂热,湿润的眼眸已被慌乱侵占。
“宇文邕,士可杀不可辱!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偏偏就爱得寸进尺,而且,等一下你就知道我是在侮辱你还是取悦你。”
宇文邕的手向下滑去,将他腰间破碎的衣衫也扯掉扔到一边,一边疯狂的索吻,一边退去他的亵裤,揉动他的敏感。
“不行!住手!”
兰陵王受到刺激,穴道早已冲开,不停地踢动,可在宇文邕面前,还是毫无招架之力。很快双腿被大力的压制住,身躯因过度紧张,绷直而越来越热,呼吸越来越急促,憋闷,肿胀,没多久,就闷哼一声,茫然的瘫躺下来,兰陵王头晕脑胀,喘息着,面上一片绯红,眼睛越过宇文邕,没有焦距的看着天边那轮廓模糊的月亮。
“这幕天席地的,我还是头一回,长恭,你感觉怎么样?”
兰陵王闻言,羞愤欲死,偏过头去,避开眼前宇文邕那身蜜色的皮肤,和刚健精炼的线条。宇文邕微笑的望着身下狼狈凌乱的美人,温润的双眸蒙上雾气,沾染着从未有过的魅惑表情,模样艳丽动人,令人发狂。
感觉到有异物就着方才的润滑轻轻探入,已脱力的兰陵王不由惊叫一声,敏感的弓起身躯,没等适应过来,已被放过,动作未有停顿,轻轻碰触,缓缓前推,强烈的压迫感席卷而来,破碎隐忍的声音同时自两人口中溢出。
“长恭,放松点儿。”
冰冷的血液沸腾了一般,再也不能忍受停驻在甬道内,虽口口声声说是惩罚,宇文邕却是小心的很,额头布满汗滴,压抑着痛处,就着滑腻,并没有觉得涩滞,直到将整个没入进温暖中。
兰陵王初尝此道,像被利刃分开一样,身体自草地上弹起,已经痛的叫不出声音,想要撑起身来,却被宇文邕死死按下,痛如刀割一般,鲜血自大腿间流下,眼中水汽氤氲,莹莹发光。难堪 ,屈辱,绝望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脑中忽然想到了很多,想过死在这里,想过再也没法面对青玄,想过应该在被俘前就了结了自己,就是没想到后悔刚才没有一刀刺死宇文邕。
“长恭,别害怕,一会儿就不疼了。”
宇文邕皱紧眉头,怎么还是撕裂的这么厉害,再是克制忍耐,轻怜蜜爱,还是会让他痛不欲生。宇文邕喃喃的叫着兰陵王的名字,低哑沉醉的声音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亲密和疼惜。细密的汗水布满全身,宇文邕看这兰陵王的身子弓出一个好看的弧形,雪白欣长的脖颈向后仰起,在月光下凄美无比,扣住兰陵王紧抓着乱草的手,两具身体紧紧贴合,再也没有缝隙。开始了缓缓地律动,宇文邕只觉热潮传遍全身,胸口犹如惊涛拍岸,体内狂炽勃发,加快速度,猛烈的撞击,不断地探入他的最深处,希望得到他的更多,更多,直到全部。
“停下!”
兰陵王已跟不上宇文邕律动的速度,呼喊声支离破碎。尖锐的撕扯,汹涌的热浪,瓦解了他所有的理智,任由宇文邕牵引着神魂,如沉入海底中一样,脑海中一片混沌不明,几乎没法呼吸,恨不得昏死过去,再也不醒来。宇文邕无尽的狂躁一次次将他拉回现想实,想去推开宇文邕,双手却被他禁锢在头顶。从未领教过的感觉吞噬了所有的意识,俱疲的身心再也抵挡不住被宇文邕燃起的癫狂。看到兰陵王在自己热烈的攻势下渐渐失神,宇文邕轻笑着在他耳边吐呐着,
“刚才为什么不杀了我,长恭?什么时候开始的?”
兰陵王听清了这句话,无言以对,什么,时候开始的?
宇文邕胸口上有三年前那个旧伤,还有刚才的新伤,此时正随着他不加克制的动作狰狞的裂开,鲜血一滴滴地落在自己胸口,这人待自己一向温柔克制,此刻那份炙热,疯狂,失控却无法言喻。兰陵王心中震动不已。
他是太累了,就像一个一直在长途跋涉的人,明知道自己累了,却不肯停下来,一旦真的找到可以停靠半刻的地方,才知道自己原来真的走不动了,明知道不应该,却只能任由自己懒懒的靠着,竟不想起来。
兰陵王的青涩自持终究抵不过宇文邕的热情如火,身体越来越不受控制,像是着了火,又像是化成了一滩水,全身在他的热吻之下力道尽失,微弱的抵抗有如浮游撼木,直到感觉到他那灼热的脉动释放出一股热流充盈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