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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沐雨石 当前章节:148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46

“殿下,夜凉风大,当心着凉,”

刘锦程觉得机会难得,赶忙又找了这个理由,凑过去拉扯兰陵王的衣襟,兰陵王酒醉之后反应不及平时快,惊惶的挡开他的手向后退去时,已经来不及了,刘锦程看到兰陵王洁白精致的锁骨处有一块粉红的印痕,怔愣一刻,脑中开始构想这些印痕留下的情景。兰陵王看刘锦程呆立在那直咽口水的丑态,心生厌恶,皱起眉头,回身想要请辞离开。刘锦程反应过来,几个眼神飞过去,其他官员会意,赶忙斟满酒迎上去,百般纠缠,围灌兰陵王,兰陵王苦无良策应对,转眼又饮下数十杯,终于不胜酒力,醉倒席间。

高纬看了这边的情景,得意的勾唇一笑,走过来佯装关心,

“哟,看来王兄今日是尽了兴了,王兄这几日体弱,还是应该早些回去休息。刘侍郎,麻烦你去送送兰陵王殿下。”

刘锦程心中喜翻,连连应承,怎料一只手刚搭上兰陵王的肩膀,正想把他卷进怀里,就被人捏住了手腕,吃疼的扭头一看,来人是河间王。河间王自高纬即位以来已经不再参与朝政,也不参加宫廷集会活动,今日本来已托病在家,想晚上再单独到府上看望兰陵王,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赶了过来,没想到一来就看到刘锦程一脸猥亵,想要借机轻薄兰陵王,气得冒火,瞪了刘锦程一眼,冷冷道,

“走开!”

刘锦程觉得气恼不甘,却又不敢言语,抬眼看向皇帝,皇帝也是一脸败兴。河间王转身向高纬一揖,也不愿多言,一边扶起兰陵王一边说,

“陛下,人还是我送吧。”

高纬见他都不屑于解释托病的事,一脸理直气壮,心中气恼,摆摆手道,

“那麻烦河间王了。”

河间王将兰陵王送回府上,见兰陵王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酒醉难受的样子很是着急,青玄也手足无措,倒是红玉很会照顾,把兰陵王扶到床上,令人准备了解酒汤和热水,河间王见红玉不慌不忙,井井有条才有些放心,看天色已晚便告辞离开。

第二天,天还没亮,兰陵王就幽幽醒来,红玉坐在塌边,赶忙上前柔声问,

“殿下,您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兰陵王摇摇头,还是有些头疼,勉强笑道,

“我没事,”

兰陵王撑身坐起,抬头看身边的红玉,衣带未解,脸上还带着白日的妆容,但是眼下明显发青,皱眉道,

“红玉,你在这守了一夜吗?”

红玉脸一红,轻声答道,

“昨晚夫人看殿下醉酒很不放心,一直照顾殿下到四更才睡下的。”

“让你们挂心了,快去休息一下吧。”

兰陵王话音刚落,就注意到自己身上的里衣已经被换成了睡袍,震惊的按住胸口,呆坐在床边。红玉看兰陵王忽然脸色发白,心胆俱裂的样子,赶忙低声安慰道,

“殿下别急,衣服是夫人走后,红玉给换的。”

兰陵王这才感觉有空气进入肺里,脸色还是红一阵白一阵,过了半晌才幽幽道,

“你都看到了。”

“嗯。”

红玉坐到榻上,拉起兰陵王的手,轻轻在手中摩挲着,兰陵王苦笑着摇摇头,

“是陛下让你这么做的吧?”

红玉微微一怔,抬头迎上兰陵王的眼睛,

“是的,殿下放心,红玉什么也不会说。”

兰陵王轻轻摇头,心想,玄儿选的这个女孩子真是少有的善良坚贞,明明这么柔弱,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做主却总想保护别人。叹了口气,将红玉紧紧拉着他的小手包在自己手中,想到自己连身边的一个弱女子都无法保护,心似刀绞,低声道,

“红玉,把你看到的据实禀报给陛下,陛下想得到什么答案,就一定会得到,无论你说不说,结果都是一样的,所以别因为我丢了性命,不值得。”

红玉眼眶一红,落下泪来,颤声道,

“我不要,我愿意为你死。”

兰陵王搂住红玉,叹道,

“傻瓜!陛下这样做无非是想证明我已叛国通敌,我自知劫数难逃,任谁也阻止不了的。”

红玉倒在兰陵王怀里,泪如雨下,

“为什么殿下这么好的人一定要死,红玉宁死也不侮辱殿下名节。”

“红玉,别这样,我没有那么好,我并不好。”

兰陵王抱紧红玉,喉咙干涩,喃喃地说。红玉敏锐的感觉到兰陵王那脆弱得不能再脆弱的神经正不停战栗着,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殿下变的这样迷惑和不安,红玉觉得心痛,抬头看着他低垂颤动的睫毛,轻声说,

“殿下一定是极喜欢那人的。”

“你说什么?”

兰陵王猝然抬起眼帘看着红玉,红玉聪慧明亮的眼睛也直直看过来,坚定的说,

“殿下如此洁身自好,您若不肯,任谁都强迫不得,你若是肯,一定是极喜欢那人的。”

我,喜欢宇文邕?这个名字一出现,心中就禁不住一颤,眼前无法控制地浮现出那个人的面容,深沉霸道,狂放不羁,一个目光都能令他惊惧惶惑不已。

记忆的闸门不断打开,从邙山一战中被他俘获,中了神仙草后与他亲密的接触,到两人一起登上华山,一起商讨政事,翻看奏折,还有他在太后面前保护自己,事必躬亲的照顾自己,到上巳节一起出街游玩,饮酒谈心,池边许愿,自己刺了他一刀,然后在林中,被他悍然进入,伴随着疼痛,眩晕,欢愉,丧失了一切反抗能力,还有那之后的彻夜缠绵,自己夜夜屈服在他身下,被他的热情炙烤着,不住的颤抖,口申口今,方寸大乱,软弱到任他摆布。

那阳刚的面孔,暧昧的低笑,火热的舌,滚烫的气息似乎再次包围了过来,身体不由自主的躁热起来。兰陵王浑身一阵战栗,揪紧胸口,几乎透不过气来。

“殿下,不要这样,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

红玉伏在兰陵王怀中,手绕到他的身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似水的声音将他从芜乱的思忆中拉回。

作者有话要说:  

☆、圣旨

兰陵王以身体不适为由托病在家,没有接手任何朝中事务,难得悠闲的呆在府中,或听青玄抚琴,或陪她聊天品茶,还会时常便装出门,到街上买些礼物送给青玄红玉她们,看着女孩子们开心满足的笑脸,兰陵王暗自惆怅,有些事不做就再也没机会做了,有些情欠下今生再也还不清了。这种安宁恬静的日子是极美好的,但又是不可多得的,府上很快接到旨意,传他次日早朝务必到殿,兰陵王苦笑,该来的总算是来了。

时值初夏,白天越来越长了,每日一睁眼,天就已经蒙蒙亮,这一天也不例外,通往皇宫的道路上林木清修,翠色幽微,石径小道间的湿苔,丹青般写意,此情此景,应该再难得见了。兰陵王整肃衣容,头戴锦冠,身穿红色朝服,手执玉匾,顺着熟悉的侧道通往那巍峨宫殿的长长大道。他一直都觉得那金箔玉石铺成的路走起来特别让人不自在,华丽的外表下是入里的衰败,抬眼望去,金阁玉宇,富丽堂皇,在初夏清晨的艳阳中显得格外刺眼,明晃晃的从四面八方重重压来,让人窒息。进入正殿,群臣叩首,山呼万岁,九层台阶上,高纬负手而立,兰陵王仰头看着那灿黄的身影有些走神,宇文邕的样子重叠上来,心下不由一动,不知那人站在大殿正中接受百官朝拜的样子是怎样的煊赫威武,肃定如山。

高纬看群臣站定,漫不经心的点点头,看了和士开一眼,眼神越过他落在兰陵王身上,阴沉似水的眼睛藏在冠冕毓珠后对他从头到脚的恣意打量,莹白细腻的皮肤,高挺秀气的鼻梁,光彩照人的眼睛,清瘦柔韧的身段,别说这兰陵王还真是个少见的美人儿,难怪把宇文邕都给迷翻了,冷冷笑道,

“兰陵王气色不错。”

兰陵王有些惶然错愕,轻轻一揖,高纬轻哼一声,眼睛绽放出恶毒的光芒,

“说正事儿前先宣个旨吧,刘公公。”

“是,”

刘公公弓着身子碎步走上前来,抖开圣旨,操着尖细的声音扬声宣旨。

殿外莺鸟翠啼,殿内噤若寒蝉。待到宣完圣旨,沉闷的大殿躁动了起来,文武百官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或是摇头叹息,或是唏嘘嘲讽,只剩兰陵王默默地跪伏在地,肩背微微颤动着,脸色惨白,手掌几乎攥出血来,等到散朝,群臣从大殿鱼贯而出,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良久,兰陵王才缓缓撑起身,一个人默默走出大殿的正门,殿外骄阳似火,如炙如烤,兰陵王从来没觉得身上的朝服这么沉过,压得他几乎不堪重负,脚步虚浮,身形一晃,跌倒在大殿外的玉石台阶上。

河间王府不知何时开始,渐渐没有了往日的歌舞升平,星月虽在闺阁,也能感觉出王府的乌云密布,人人都在压抑自己,小心行事,生怕激怒河间王。丑陋不堪的事实,星月不愿追究,她宁愿活在回忆里,有四叔的回忆,无论年龄如何增长,永远浸泡着她的心,任这颗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哪怕隐隐意识到,这份最甜的甜已孽化成最痛的痛。

星月百无聊懒的穿行在花园的假山中,嘴边噙着笑,小时候四叔常在这里陪她捉迷藏,那时的他还是少年心性,边走边想,衣摆忽然挂在了伸出的花枝上,只好弯下腰去把它们分开,隐隐约约听见"仙人洞"外有人说话,

“哎,你知道殿下这几日为什么这么大脾气吗?”

“哦,该不是陛下为难他了吧,陛下争皇位那会儿,咱殿下可和琅琊王走得近着呢。”

“才不是呢,我听说是因为兰陵王。”

“啊?兰陵王?他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吗,昨天还受封了尚书令,陛下对他这么重用,咱殿下该高兴才是。”

“重用什么!我一个当禁卫军的同乡告诉我,兰陵王这次能回来是因为给宇文邕当了男宠,所以宇文邕什么条件也没提就把他放了,昨天在殿上,陛下一边封赏兰陵王,一边当着文武百官,把这事儿抖的人尽皆知,这叫重用?这不明摆着要把殿下压在脚底下,让他以后没法做人嘛!你不知道那和士开在一旁怎么狠了劲的折辱兰陵王,说什么怪不得宇文邕过去一见兰陵王就腿软吃败仗,还有什么如今得了手,迎娶了突厥公主,把咱们兰陵王殿下吃干摸净送回来,别提多难听了。昨天连郑大人都觉得颜面扫地,没有搭理殿下,殿下太可怜了,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谁受得了这种侮辱啊,他那么清高,往后哪还有颜面做什么尚书令。”

“我的天!陛下这招够狠的,让兰陵王殿下身败名裂,没法立足,还得身居要职,继续为朝廷卖力,这么一来更好寻他短处,说不定利用完人家就杀之后快了,哎,是祸非福啊,还不如斛律将军那一下子来得痛快呢。幸好咱们姑娘在闺阁里不知道这些事,要不还不得心疼的哭死啊。”

“嗯,别说姑娘了,咱殿下都快气炸了。你以为这么恶毒的主意能是谁想出来的,肯定是那个和士开呗,别看他封了个什么淮阳王,根本不配和咱们河间王殿下平起平坐,昨天咱殿下去他府上,把他的牙都打掉了。”

“什么!这和士开现在可是陛下的亲信,还打得啊,哎呀完了,我看咱们这河间王府早晚要翻天,说不准到时候咱们都得陪葬。”

星月站在石洞边,心越跳越厉害,浑身剧烈的颤抖着,死命捂住嘴巴不呜咽出声,眼泪却噗朔着,顺着指缝止不住地往下流。

作者有话要说:  

☆、早朝

周国的皇宫中,金钟在卯时准时敲响,清越悠长的声音穿越宫殿的每个角落,打破清晨的安静,催醒一天的行程。宇文邕走上金殿,俊朗威严的脸上总是神采奕奕,炯炯有神的眼睛没有半分倦怠,只是每次站上九层阶的中央,视线总不自觉望向大殿之外的广袤苍穹,湛蓝晴天,觉得那静穆纯美的一切都如那人的眸子一般,思绪收回,低头看看阶下的文武百官,慢慢落座,群臣拜倒,山呼万岁,宇文邕微微一笑,一手按扶着龙椅把手,一手大袖一挥,朗声道,

“平身!”

群臣站定,宇文邕点点头,

“之前划出的十个重镇打下几个了?”

群臣不约相视,陛下这仗打得可真急啊,每天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问这个,拱手齐声道,

“回陛下,五个了。”

宇文邕笑了笑,道,

“重镇拿下了,周边的区域也如囊中取物了,嗯,这阵子大家辛苦了,不能光打胜仗不庆祝,咏德,晚上安排大家一起喝喝酒,放松一下。”

首领太监咏德在一旁垂首而立,见群臣都长出一口气,脸上表情很高兴,笑着答是。宇文邕轻轻摇了摇头,一扬下巴严肃道,

“行了,要高兴晚上再高兴,你们的折子我都看了,眼下还有几件事还没有解决,一件一件的来吧,”

宇文邕说的漫不经心,大臣们却听得瞠目结舌,看看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惊叹,陛下竟然都看完了,也太勤政了吧,无不肃然起敬。宇文邕扫视了一下群臣,指指仪同大将军独孤罗,道,

“罗仁,细说一下你的灭齐之策吧,怎么个怠敌法,如何做到保存实力,不战疆场?”

独孤罗略微一揖,

“所谓怠敌,就是消耗敌国财力人力,使敌国疲惫不堪,至于方法有很多,比如齐国的南部地区,水稻早熟,我们可以趁他们收获的季节,征派少量人马侵扰,他们必然屯兵防守,贻误农时,等他们整肃完军队,我们就撤兵,接连几次,他们必会疲惫不堪,疏于防范,,又比如说,北齐的大部分地区土层很薄,不适合使用地窖,为了防潮,他们的房舍,粮仓多用竹茅做成,我们可以使用火攻,焚烧粮仓,令齐国财力俱困,这时我们再挥军进攻,必定大胜。”

宇文邕摇了摇头,道,

“齐国百姓也是人,如此一来齐国生灵涂太,无异于杀鸡取卵,不可取。”

独孤罗张了张口,没有说话,这么做效果是有,但确实有违道义,周国如今已处上风,是没必要非得这么做,退回列中,宇文邕饶有兴趣的瞟了罗仁一眼,笑问,

“罗仁,北齐的事你知道的倒清楚啊,你去过齐国?”

独孤罗笑着摆了摆手,答道,

“臣未曾去过北齐,这些是和荣铮聊天时无意中知道的,这荣铮组织过大规模起义,可是个地地道道的齐国通啊。”

宇文邕点点头,

“荣铮,嗯,我早看出他颇有些将才,让他做个侍卫长屈才了,明天开始,让他跟着你学习一下军中事务,往后补个右中郎将的空缺吧。”

“是。”

独孤罗笑着应道,满脸欣喜。

宇文邕心想,好个荣铮,人缘还不赖。又抬手指了指大将军杨绍,

“杨将军,你奏折中提到的,如何扬长避短?”

杨绍抱拳一揖,一派武将之风,朗声道,

“陛下,如今我们仅凭两万孤军就夺取了齐国三个重镇,臣以为,三镇兵力集中,速战为利,应趁势南下逼近建州。建州靠近邺城,有重兵把守,敌众我寡,不宜攻,但是据我所知,建州地处高坡,兵将长于守城短于野战,我军可以发挥骑兵优势,先派一支骑兵攻打建州郊区的战备粮仓,抢掠粮饷,引他们出兵,然后再同敌军野战,消灭建州的生力军。”

宇文邕思忖片刻,问

“众卿以为如何?”

其他几位将军均点头表示认可,宇文邕笑道,

“建州战略地位如此重要,建州将领岂会轻易上当,我军已夺齐国五个重镇,他们必定更加谨慎,杨将军你看是否可以假意轻敌,先来个诈败?”

杨绍一怔,

“陛下所言极是,确是很有必要。”

群臣齐声喝道,

“陛下圣——”

宇文邕听见这话就觉得脑子一跳一跳的疼,又随便说句什么就圣明了,真不知道大臣们的这些传统是打什么时候养成的,连忙摆摆手打断道,

“行了行了,别奉承。”

从攻打齐国,制突厥,建交契丹谈到防汛,减赋,奖励军功,引导齐国流民安居,吸引周国富贾迁居周国,早朝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宇文邕竟然将每个人提出的政见都记得清清楚楚,逐一讨论批示,一丝不苟,群臣无不拜服。

宇文邕见一切都处理妥当了,站起身,拽了拽衣服前襟,天越来越热了,看了看大臣们,一个个满头是汗,一挥手,笑道

“行了,都各忙各的去吧,韦将军留一下。”

百官散去,诺大的宫殿只剩两人,宇文邕敛起笑容,满脸担忧道,

“亚父,长恭那边怎么样了?”

韦孝宽摇摇头,

“不好,兰陵王目前暂无性命之忧,但是自从回了齐国,高纬和一众奸佞刻意诋毁排挤,兰陵王又宅心仁厚,恪守原则,难免树大招风,深陷其间不能解脱。环境恶劣,人言可畏,这种煎熬折磨非一般人能忍受。”

韦孝宽把探听得来的兰陵王的消息一一说与宇文邕,宇文邕不等听完已是眉眼倒竖,心疼如绞,浑身的血往头上直蹿,眼中冷光似剑,掌下一发力,把御案拍成了两截。

“亚父,最近烦劳你和宪儿帮我处理一下朝政,我必须去看看他。”

作者有话要说:  

☆、困境

曙光微曦,折射着斑斓的色彩照在皇帝寝宫门前的廊道中,明暗相投,光影闪动,兰陵王静候在寝宫外,风拂衣襟,整个人好像也随着风摇曳一般,单薄纤瘦却坚韧如故。寝宫的门豁然打开,刘公公躬身迎出,微微一揖,笑道,

“兰陵王殿下,陛下今日不上早朝,您请回吧。”

兰陵王神色一滞,齐国的五个重镇失守,西部的大片领土都被占领,交通要地被阻,战略资源被侵占,周国的兵马粮草道路也疏通好了,眼见周军的驻军就要连成一片,大举进犯迫在眉睫,连着一个月了,陛下竟然还睡得着觉,兰陵王摇摇头,黯然的转身离开。

如今,士族子弟充斥朝野,权臣门生请托成风,根本没有人思朝政思社稷,兰陵王兼任尚书令这一个月以来,孤掌难鸣,饱受非议,可国难当头,容不得他多愁善感,自怨自怜,只好独自处理各种繁杂事务,没日没夜的奔走周旋,虽然他早就把个人荣辱抛却身后了,可这么长时间以来,在官场上受尽明刀暗箭,刻薄讥讽,却没有一件事能让他觉得欣慰,不由觉得心力交瘁,这个国家真的已经腐烂到骨子里了,就算在战场上被敌人万箭穿心,踏成肉泥,都不会让他觉着这么绝望。廊腰缦回,檐角依叠,就像他的心情一样瘀滞难解,兰陵王叹了口气,忽然一阵锥心的疼。

宇文邕,我说过不想再打仗,也不会阻碍你一统天下,可我也有保护者的尊严,至死也不能弃百姓于不顾。

兰陵王还是每天去尚书苑,只是再也没人知道他在做些什么。兰陵王端方正直,即使身在要职,权倾天下,也不曾结党营私过,近来他却开始大肆敛财,对贿赂者来者不拒,贪残程度令人瞠目结舌,也渐渐失去了民心。

黄昏将至,兰陵王从尚书苑离开,走上轿去,到了无人处,才露出疲态,头倚在窗边,低垂下眼帘,随着轿身颠簸,晕晕沉沉的睡去。

邺城的大街上人影交错,有人行色匆匆忙碌奔波,有人百无聊赖把扇闲聊,小酒亭中,几桌人正在喝酒乘凉,看到兰陵王的轿辇经过,互相递了个眼色,

“你说这周国都快打到邺城了,兰陵王怎么也不抗敌啊,他每天都在干什么。”

“当了尚书令和其他狗官同流合污了呗。”

老板娘听见两位客人的谈话,把茶具往桌上一放,也加入了谈话,

“啧啧,你说人怎么就变得这么快呢。”

兰陵王多年习武,耳力极好,听见这些话,眼皮跳动了一下,仍闭着眼睛倚在窗边。无奈一路上人们的议论声一波接一波的传入耳中,

“你听说了吗,兰陵王和宇文邕是那种关系。”

“还谁不知道呀,看他长得挺白净秀气的,怎么这么不要脸。”

“嗯,估计和宇文邕那个出感情了吧,要不怎么当了回男宠回来志气都没了。”

听到这些尖刻的话,像被刀子剜了一样,兰陵王豁然睁开眼睛,喊了声停下,折身走下轿来,转身看了看围观议论的百姓,眉目端静,神色清湛,温良如玉,背后议论的人渐渐安静下来。兰陵王却了辇默默而行,暮色之中,他的长衫衣褶微动,像湖中鳞波,面容像一幅水墨画,素雅淡泊,看得人心里一阵温馨宁静,总觉得一切污秽丑恶都绝不会和这人沾边。

兰陵王一走进王府,就回身关上大门,想把那些伤人的话关在门外,快步向书房走去,走到马厩旁,忽然听到一身压抑的马鸣,心中一动,乌拓!他停下来,怔愣片刻,鬼使神差的向马房走去,乌托正耷拉着脑袋,不断用马蹄摩挲着地上的乱草,兰陵王看了一阵,不知道为什么,乌拓竟让他觉得有些温暖,缓缓走进宽敞昏暗的马房。乌拓见兰陵王进来,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仰起头低鸣了一声,兰陵王微笑,看见地上有一个水桶,桶盖上放着一个给马刷毛的刷子,走过去拿起刷子,在乌拓乌黑油亮的背上一下一下认真刷着,心想,乌拓真的很高大矫健,和一般马不同,难怪宇文邕这么喜欢,兰陵王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从周国离开的那天,自己本想什么也不带走,看来终究是不能的,有些失神,乌拓也静立着一动不动,兰陵王脱力的靠在乌拓的勃颈上,良久喃喃道,

“乌拓,是不是想你的主人了?”

眼睛越来越模糊,忽然有温柔的水滴落在手腕上,兰陵王愣了一下,是眼泪?这些天遭受了奇耻大辱,日夜奔忙,心力交瘁,却一直强撑着,此刻在这空寂无人的马房中,他再也控制不住,放纵自己让眼泪如雨般淌下。

作者有话要说:  

☆、遇害

兰陵王静静靠着乌拓,忽然听见府上杜总管在喊他,抬手在眼睛上擦了擦,推门走出马房。杜总管看到兰陵王眼睛红肿从马房中出来,怔了一下,赶忙迎过去焦急道,

“殿下,可找到你了,星月郡主来了,说是河间王殿下失踪了,她人在前厅——”

话没说完,兰陵王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飞奔向前厅,

“四叔!”

星月一扭头,看到兰陵王那含着浓愁,潭水般孤寂的眼睛,一种感情开始翻动,委屈的话顷刻间全都沉到了心底,扑进兰陵王怀中放声大哭,也说不清是想要他安慰还是想要安慰他了。

“星月,别哭,发生什么事了,你父王呢?”

星月良久才止住哭声,拉着兰陵王的手,颤声道,

“昨日晚上陛下忽然请父王吃酒,父王去了就再没回来。”

兰陵王一皱眉,

“王兄走时有没有说什么?”

星月仰头看着兰陵王,颤声道,

“父王说,他如果去了没有回来,就让我来找你,然后一定说服你离开这里。”

“王兄——”

兰陵王呼吸一滞,剑眉紧锁,河间王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强自镇定下来,伸手拍了拍星月的肩膀,柔声道,

“星月,你先别着急,我去找找,说不定王兄只是喝醉留宿在外面了,你去玄儿那等会儿。”

说完,急急地转身离开

东方太阳升起,星月一夜没睡,看着天渐渐变亮,四叔找了整整一夜了,怕是找不到人心焦了,去求陛下和那和士开了吧。

“乱世残妆兮香尘如故,宝殿绮丽兮无人重赋,流年歌罢兮梦断无踪,飞花飘尽兮寻梅无处。凌宇仙台兮不见紫气,天涯望断兮竟无菩提,寒消不尽兮浩荡千秋,吾魂迢迢兮去留无意。”

星月满脑子回响的都是河间王那心灰意冷,夹杂着低泣的歌声,和他握着酒瓶跌坐在地上的样子,觉得心象被贯入了冰水,这一天终究是来了,甚至连做梦的权利都被一点点粉碎。

星月站在回廊,看到早晨的天空竟像被鲜血染红了一般怵目惊心。

“星月——”

听到兰陵王微微沙哑的声音,星月胆怯的回过头,他疲惫不堪的身影衬在血色的朝阳中,慢慢走来。红肿的眼中交杂着悲哀,绝望,怜惜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伤痛。她从来没有见过兰陵王这样,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心,彻底结成了冰,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却在膝盖快要撞向地面时,被紧紧箍进怀中。星月把头埋在兰陵王的肩窝,放声大哭,一直哭到再也没有了力气,不想也无力离开那久违的怀抱,那熟悉的肩,怎么单薄了这么多,哪里还有武将的样子,良久,凄然道,

“四叔,你该怎么办,谁能来保护你啊!”

兰陵王一怔,沉声道,

“说什么傻话,我几时需要人保护了!星月,你不要害怕,明天就搬到我府上,我会照顾你。”

“你当我是个小孩子什么也不懂吗,你能怎么照顾我!琅玡王,斛律将军,父王,他们都可以被随意杀死!你以为自己可以幸免吗?四叔,你要是再不离开,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了!我会写的第一个字是你教的,会背的第一首诗是你教的,我的眼睛,我的思想,我的心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你,四叔,我不要你死,为什么安安静静的活着对你来说这么难!”

眼前的兰陵王稍纵即逝,星月再也压制不住激动到极点的情绪,泪水翻滚而出。兰陵王如遭晴天霹雳一般,随着星月嘶哑的哭喊,惊鄂的抬起头,他那乌黑的眼眸,终于真正的看入星月模糊的泪眼,低声唤道,

“星月——”

星月苦笑,多年来无法诉说的情愫,今天终于说出口了,摸了摸眼泪,这次是她伸出手臂,搂紧自她懂事起就爱恋的四叔。

河间王是醉酒后被人推入水中溺水而死的,尸体被人从皇宫的河道中打捞上来时已面目全非。兰陵王与河间王自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看到王兄被人谋害,心如刀割一般,整整一个白天,兰陵王都强打着精神在河间王府处理河间王的丧事,安顿他的身后事,接近黄昏时,把星月接来了府上,想到她自小和青玄相识,就让青玄陪着和星月同住在自己房中,自己搬到旁边的客房去住。等一切安排妥当了,才发觉困倦难当,身心俱疲,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两日没合眼了,也没有力气宽衣解带,随便拉过来个枕头,往床上一靠,就昏沉的睡着了。

睡梦中,感觉有人帮自己盖上了被子,拨开了额前的发丝,练武之人应当是很警觉的,可兰陵王睫毛颤了一下,眼皮沉的怎么也抬不起来,只轻轻哼了一声,又沉沉睡去,像掉进了无边的深渊里一样,怎么也爬不上来。从黄昏一直睡到下半夜,兰陵王才转醒过来,缓缓撑身坐起,脑中还是一片混沌,打算下床喝点水,刚站起身,就被一只手紧紧拿住了手腕,轻轻一带,跌入了一个宽阔坚硬的怀抱中,炙热的气息袭来,封住了他的惊声呼喊。兰陵王惊骇的瞪大眼睛,屋里进来人了自己竟然都没发觉。怔愣间,那滚烫的舌已熟练地捕获到他的舌,逼迫着交缠在一起,狂肆,霸道,这气息再熟悉不过了,兰陵王顿时睡意全消,胸膛急剧跳动起伏开,奋力想撑开两人的距离,可那人如铁钳般紧紧桎梏着他,要将他揉碎一般,唇息相接,霸道的擒住不放,翻转,搅动,吮吸,吻了良久才缓缓离开,兰陵王连忙挣脱出来,抬头看去,那个高大黑影几乎和周围浓重的夜色融成了一体,浅棕色的眼睛却跳动如火,在黑暗中逼视着他,锐利明亮的像这七月骄阳,兰陵王简直以为是在做梦,失声惊呼,

“宇文邕!”

作者有话要说:  

☆、静夜

“宇文邕!”

“长恭,我很想你。”

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这夜色中更增添了蛊惑人心的力量,手臂再次收紧,热吻像雨点一般落在兰陵王的脸上,一边不住的吻着一边有些激动地在兰陵王耳边低语道,

“长恭,宝贝儿,两个月不见,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真是个傻瓜。”

兰陵王红着脸推拒宇文邕,低声喝道,

“宇文邕,你疯了吗,竟敢跑到这里来!你不要命了!”

宇文邕一愣,眼睛微眯盯着兰陵王的眼睛,笑道,

“你担心我?”

兰陵王也愣了一下,有些错愕,皱眉道,

“我担心你?齐国的每一个人都恨不得将你——唔。”

宇文邕又吻上去,堵住兰陵王那倔强的一开一合的小嘴,环在他腰际的手快速解开他的腰带,熟练地钻进他的衣襟,抚上那片光滑的皮肤,在他的腰背曲线上摩挲揉捏,兰陵王像被烫了一下一样,浑身一颤,身体却在这霸道的禁锢和温柔的爱抚下慢慢变软。胶着的唇良久才分开,两人额头相抵,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空气中回荡着浓厚的暧昧气氛。

宇文邕揽着兰陵王的腰,觉得他简直轻得像根羽毛一样,剑眉紧锁,心里怒道:这身上哪里还有一点肉了,才两个月,这帮狗贼就把长恭折磨成这样,绝不能与他们善罢甘休!

兰陵王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心跳和气息,横了宇文邕一眼,淡淡道,

“府中有很多眼线,很快就会发现你,你不想死在这儿就快点走。”

说完,兰陵王就想转身避过宇文邕那火辣辣的眼神,真害怕他一疯起来,在自己府中胡来。宇文邕鹰隼般的眼睛不放过兰陵王的每个表情,拉住他的胳膊,坏笑道,

“长恭,你害怕什么?”

兰陵王瞪了宇文邕一眼,低喝,

“放开!”

宇文邕笑道,

“想我了没有?”

兰陵王脸一红,偏过头道,

“无聊!”

宇文邕把脸凑过去小声道,

“还不承认,刚才乌拓都告诉我了。”

“什么?不可能!”

兰陵王暗吃一惊,有点心虚的抬起头,看到宇文邕一脸促狭,才发觉自己刚才说的话好像不太对,宇文邕得意的大笑,伸出一跟手指,戳着兰陵王的胸口,道,

“不诚实。”

兰陵王局促,觉得站在床边不太安全,别过宇文邕,走到桌旁,冷冷道,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再不走我喊人了。”

宇文邕追过去,在背后搂住兰陵王的腰,蹭着他的耳朵笑道,

“我不信,你说话都不敢大声。”

兰陵王回头推开他,正色道,

“那是因为你上次放过我,所以我不想加害你。”

宇文邕一皱眉,捏住兰陵王的下巴,沉声道,

“你还敢提上次!长恭,你竟敢拿自己的性命要挟我,今天我偏要赌一赌,看看我能不能也用性命要挟你!”

宇文邕说完就一把抱起兰陵王往床上走去,兰陵王大惊,捶打着宇文邕,着急道,

“宇文邕,别胡闹,放我下来!”

“好,遵命!”

宇文邕笑着把兰陵王放到了床上,兰陵王赶忙坐起,又被宇文邕按回床上,欺身压住,

“长恭,你想喊就喊吧!”

宇文邕迅速翻身上床,湿热的气息呼洒在兰陵王的脸上,在他喘息的一剎,深深地侵入口中,由品鉴般的吸吮逐渐变成激烈的勾缠。火烫的舌吮吻上红透的耳垂,再慢慢游移至颈项,肆意舔吮,留下他的印记,感觉到颈间的脉动,动作一滞,抬头看看,见兰陵王表情隐忍,果然是不敢出声,宇文邕轻笑,冷峻的眼神带着怜惜和一些感动,变得异常柔和。再下一刻,静夜中传来衣帛撕裂的声音,单薄的身躯暴露出来。宇文邕粗糙的手强行在他敏感的粉色突起上摩擦揉弄,惹得兰陵王酥麻不已,手沿着他平坦结实的小腹一路来到私密处,轻巧温柔的爱抚,拨弄起来,很快满意的听见兰陵王一阵阵抽气声。兰陵王脸上发烫,忍无可忍,压低声音怒道,

“宇文邕!你别乱来!”

宇文邕呵呵一笑,叹道,

“怎么能不乱来?这么快就抬头了。嘴上说不想我,还是这里比较诚实。”

兰陵王一愣,半天才明白他在说什么,感觉浑身的血都涌到了脸上,伸腿踢他,宇文邕一把抓住兰陵王纤细的脚踝,笑着任他挣扎,觉得打打闹闹反而更有兴致了,干脆扳住他的腿,向两边拉开,一低头,吻上他的挺翘,兰陵王吓得惊呼出声,赶忙伸手捂住嘴不住的喘息,难堪的想要挖个地洞钻进去,宇文邕竟然对他做这种事!温暖湿润的口舌吸吮包容,灵巧勾旋,是手掌的触感无法比拟的,兰陵王很快感觉快感席卷上来,呼吸出来的气体都是炙热的,口申口今声压抑在喉中流转,身体像浮在水上一样,瘫软无力,又像被热浪拍打一样,充满了陌生的力量,兰陵王忍耐不住,口申口今声挡不住地溢出,颤声道,

“宇文邕,停下,别这样!”

宇文邕觉得他这样的声音简直像天籁一样,太迷人了,嘴上更是极尽所能的爱怜戏谑,一边揉捏他光滑柔软的玉瓣,一边轻轻戳弄那粉红的褶皱处,兰陵王羞愤至极,抓紧被单,把头埋进枕间,宇文邕指尖越来越深入,数量也陆续增加,惊得兰陵王又轻呼一声,薄薄的皮肤下血脉喷张,小腹微微抖动,一阵眩晕,良久才缓了过来,垂眼看去,宇文邕坐在他两腿之间,吞咽着他的白浊,眼睛灼灼的望着他勾唇微笑,兰陵王顿时羞愤欲死,伸手晤着滚烫的脸颊。

宇文邕凑过去躺下,笑问,

“怎么样,朕服侍的你还满意吧?”

兰陵王不说话,侧过脸不看他,宇文邕在耳边轻笑一声,毫不客气的拉过他的手,探入自己的长裤,覆上自己的滚烫。兰陵王一惊,慌忙把手抽回,宇文邕一阵抽气,沙哑道,

“轻点,宝贝儿!我还没完呢。”

兰陵王尴尬道,

“你,真不要脸。”

宇文邕笑道,

“我要你就行,要脸干什么。长恭,乖,把手给我,你再多睡会儿。”

兰陵王气急,觉得哭笑不得,恨恨地嘀咕道,

“能睡着才怪!”

话音刚落,觉得后颈被重重点了一下,瞬间困意袭来,怒瞪宇文邕一眼,视线变得模糊,昏沉间,耳边又传来宇文邕温柔的低语声,

“长恭,你可真让人心疼。”

兰陵王缓缓合上眼睛,这怀抱,这手臂,让他觉得很温暖,很安心,渐渐没了意识。风吹帐幔,又恢复了夜晚的寂静。

作者有话要说:  作为星座迷的我,很想问问大家,你们觉得宇文邕和兰陵王像什么星座啊??

☆、感动

日上三竿,兰陵王揉揉眼睛,转醒过来,赶忙翻个身看看身旁,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有点茫然的撑身坐起,逡视一下屋里,空荡荡的,又低头看看自己,睡衣纹丝不乱的穿在身上,好像昨晚的一切只是做了个梦而已。他愣坐了半响,说不清自己在失落什么,摇了摇头,觉得荒唐,走到桌边想倒杯水喝,斟好了水,却握着茶杯出了神,宇文邕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然后又不声不响的走了呢?正想着,忽然一道黑影从旁边的窗户倏地翻了进来,足尖点地,身影一闪,落定在桌前。兰陵王惊愕的一抬头,不是宇文邕还是谁,心中不由的一动,无奈道,

“你怎么还在?”

宇文邕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毫不见外的拿过他手中的茶杯,咕咚咕咚喝了起来,连喝了三杯才缓缓道,

“过了夜就走,你当我什么人啊!”

兰陵王看他说话没个正经,低下头沉声问,

“你,昨天是怎么潜进来的?”

宇文邕笑了,

“你这兰陵王府守卫又不怎么样,潜进来还不容易吗?一看就知道你平时对下人太好了,要不就是他们觉得你武功太好了,没一个是绷着弦保护你的,我都在你床边看了你几个时辰了,不忍心弄醒你罢了,要不然早把你吃到肚里好几回了。”

兰陵王脸红,反唇相讥道,

“堂堂皇帝,爬房上梁,翻窗入室,成何体统。”

宇文邕坏笑着一挑兰陵王的下巴,戏谑道,

“不是为了采你这朵花吗,还是带刺儿的。等到你自己打开大门迎我进来的那天,我就不用翻窗了。”

兰陵王横了宇文邕一眼,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冷冷道,

“你喜欢找死是你的事,我走了。”

宇文邕两步迈过去,把门按住,笑道,

“长恭,上哪去?”

兰陵王拉不开门,气道,

“让开!”

宇文邕不依不饶,皱眉喝道,

“不许你再去给那狗贼卖命!”

兰陵王转过头,低喝道,

“你到底要怎么样!”

宇文邕微仰下巴笑道,

“长恭,你到底懂不懂待客之道啊!你在周国的时候我是怎么对你的?”

兰陵王想到在周国的时候,愣了一下,转回屋里,踱了两步,满腹心事道,

“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宇文邕,我王兄惨死,尸骨未寒,我实在没有心情在这里陪你胡闹。”

宇文邕拉着兰陵王的手,摇头叹道,

“齐国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好侯爷,剥皮喝血,非榨干了不可。行了,你已经够累了,人死不能复生,往后你能保护好自己就不错。”

兰陵王回头瞪宇文邕,手却很自然的任他拉着,只是离近了这么仔细一看,瞥见宇文邕身上有几点斑驳痕迹,在黑衣服上虽不显眼,但是仍能分辨出是血迹。兰陵王心中一颤,连忙扶上宇文邕的胳膊道,

“这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宇文邕见兰陵王有些紧张的样子,心中惊喜,覆住兰陵王的手道,

“这不是我的血。”

兰陵王疑惑,皱眉道,

“那是谁的?你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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