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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千桑迦河 当前章节:151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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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故人归

作者:千桑迦河

神宗年间,西北边疆一将军落荒而逃。

数年后,潇洒俊俏白小爷进京赶考,不幸被一女大王俘虏。

幸运的是,一黑衣男子适时出现,三言两语一顿饭,救白小爷于水火。

可白小爷却很不爽。和那人同行,蹭吃蹭喝蹭玩儿。千方百计让他难堪。

那人却只是面无表情或低沉浅笑。白小爷更加生气。他撒泼耍赖,胡搅蛮缠,甚至.使出了美人计。

.

月夜下,小巷里,他拽着他衣领,眼神灼灼,怒道:再喊老子小芷试试!像只炸毛的猫。

他却只是笑,朗月般明亮。

与君初相识,谁料故人归。

内容标签:天作之和 近水楼台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寻,白与之。 ┃ 配角:艾幽,顾桑,顾将军和他夫人,白夫子和他太太,以及,两匹名叫黑米白豆的马。 ┃ 其它:腹黑,直男掰弯,日久生情,HE.

☆、女大王其人1

1

宋神宗元丰五年冬,平江府,也就是大家伙儿熟知的苏州城,昨夜的雪残留在隐约泛着浅绿的树梢上,冬日里的日头开始愈来愈早的升起,天气虽还是夹杂着些许湿冷,但街上的行人已渐渐脱去厚重的冬衣,春天要来了。

永乐城之战的惨败阴影并没有覆盖到南方这座富庶之城,苏州河畔熙熙攘攘,络绎不绝的小贩与行人接踵,平江府是繁华富庶之地,上百年来春风沐雨,本身的地理位置优越再加上,太祖曾言“多积金。市田宅以遗子孙,歌儿舞女以享天年”以博民富,苏州子民大都也就安居乐业,一派祥和。注意,是大都,不是全部。

您要是止不住好奇心想问:是谁打破了这全部的可能性?倚绿山庄这四个大字就足以诠释这一切。在平江府,您可以不知道当今知府大人有几位小妾在最大销魂窟于飞楼有几位相好,但您不可能不知道倚绿山庄的存在。

倚绿山庄是什么?铸剑山庄?当今武林盟主的府邸?还是什么汪洋大盗的根据地?其实,它就是一座纯粹意义上的山庄。

倚绿山庄建在苏州府北边儿关口的青山上,那山原为落霞山,山体雄伟树木繁多,只是山道过于崎岖,鲜有人迹,不知什么时候山上来了一伙女山贼,一伙儿人清一水儿姑娘,也不知从哪啊来的大笔银两,在当地请了两只施工队,把那山路修平整,又打通了一条穿山隧道,人畜车马,通行无阻,这本是造福百姓的大好事儿,奈何带头的那个姑娘尤其剽悍,坊间传闻说她身长八尺,面目凶狠,喜好收集面目英俊的年轻男子,她手下的那一票姑娘也个个是无盐女,头上长角青面獠牙,具体那些山贼是否都是无盐女也无从考证,因为凡是见过她们的人,都被抓去倚绿山庄送给那女魔头享用了。

向我们讲述完这惊险恐怖事件的茶铺大爷老王擦擦汗,喝了口水,一脸担忧的说,就因为那不知廉耻的女魔头,所以我大苏州府才没评上全国道德模范城市哇无数大好少年出个府都要乔装打扮一番哇惨无人道天理不容哇她们…咳咳咳,我再喝口水…

白与之坐在茶铺那看老王讲故事吐沫横飞表情狰狞,时冬日未尽,他却卷起青色长衫,露出一截细致手腕,端起那碗青翠宁幽的碧螺春,微微抿了抿,好茶,恐怖故事也不错,嗝~他慢吞吞的打了个不甚文雅的饱嗝,细长的黑眸微微眯起,望着不远处的山道,随手在桌上摆下几文钱,长身玉立,细长眼睛里微露出一道精光。

2

冬末的傍晚,火红的夕阳羞答答跌入大地的怀抱之后,天就渐渐黑了,咳,天黑就适合做些什么了呀,白与之微喘,青灰色手巾擦过白皙脸庞,撩起耳边几缕黑发,俊俏的脸庞夹杂着热气,竟然有几分女子的清秀娟丽,如果忽略他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邪笑的话。

他把手巾叠的平整,有些负气的收在腰间,看着脚下漫长的山道,暮色掩映下说不清的灰色,丛林浸染,间或几声鸟啼,静谧中竟还夹杂着些许诡异。他碎碎念着,早知道就不整天看那些艳情鬼怪小说了,在山里只会遇见老鼠臭虫怎么会遇见那些娇滴滴温柔体贴的娇娘子呢,他哼哼,情绪越发不满,甚至开始后悔今儿怎么就一时兴起要闯这女魔头的道儿呢,绕远点儿路走官道上京不就好了?早知道这样,就把木头那小子一并带过来了,省的小爷遭这般罪。

一个多时辰的爬山,让他这文质彬彬泉州小书生也满头大汗,背后的衫子在晚风吹拂下也透着些许凉意。凉意?嗯?他呆愣,修竹般的脖子慢慢转了回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林子里影影绰绰,偶尔传来乌鸦的嘶鸣,低哑又晦涩。山道上却有一高大人影缓慢移动着,非常缓慢,左手提着一盏灯笼,青白色的光,在这深沉夜色中非常引人注目。只隐约可以窥见那人身材颀长,衣服隐没在夜色中,步伐虽慢,却步步稳健,右侧衣襟隐隐闪出些金色光芒,只可依据形状猜测是长笛或是箫一类的乐器。忽然他身形一顿,继而又继续往前走着,不慌不忙。只听后面传来一股笑声,想必那笑源也累坏了吧,努力笑的银铃般悦耳却不知听在别人耳里恍如百十个胖子撞上大钟,气概无敌。那高大身影慢慢转身,面上表情波澜不惊,漆黑的眉眼冷静的盯着眼前这个卖力狂笑的大汉。

满头癞疤,面色黑红,嘴唇却是灼人眼球的艳红,身材肥硕,肚子圆滚滚,大红色长袍及地,双脚隐没其中。

他眼睛闪了闪,盯着那大汉的脚,那大汉似乎也察觉到什么,立马把脚往里挪了挪,整个身子都晃了晃,带着些许的不自然。高大男子也不说话,眼神冷峻的盯着那大汉瞧,反倒是那位圆滚滚实在笑不下去了,太考验肺活量了这,他顺了口气,熟练的操着不知是某地方言,说,这位公子,我家主人看中了您的相貌,特地派小的来邀请您去山庄坐坐。

不是商量的语气更没有邀客应有的恭敬有礼,只是那样语气平淡又夹杂着傲慢,喏,来通知你一声啦,仅此而已。可奇怪的是,那位看起来很有血性的高大男子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示意圆滚滚带路。

圆滚滚心里暗喜,嘻,这位公子哥儿没有看起来的那么难搞嘛,真是人不可貌相,不像傍晚那只,小白脸似的还挣扎来挣扎去,哼哼,不过,今儿真是个好日子啊,一天就收集了两大美人儿,主人肯定又会给山庄亲手做包子吃哒~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第一次尝试写耽美,因之一直对书生将军这样的西皮无限热爱,所以,咩哈哈哈~

~\(≧▽≦)/~妹纸们甭客气撒~请尽情鞭策洒家吧~

☆、女大王其人2

3

白与之一脸讨好的笑,拼命忍住颤抖的双腿,努力装出戏文里斯文俊秀的白衣书生模样。他一路被一只长相生猛的汉子拽着,走完积雪残存的小道,绕七绕八之后,在大地一片漆黑的时候,被突然显现在眼前的明亮山庄吓了一跳。他胆儿小,方向感又不好,再加上从小耳濡目染太多妖狐鬼怪的怪谈杂说,竟以为是到了那狐仙鬼魅的地界。他谄媚的对那圆滚滚的大汉笑,问道,大哥,这是狐仙娘娘邀请小生来贵府做客么?那大汉显得竟比他还要累,喘着粗气,夹着些不自然的嗓音随意支吾着,像是很不愿说话的样子。只状似不在意的推了他一下,他一脚不慎,撞在那缀满墨绿色蔷薇状的木质门环上,顷刻,寂静的山庄里传来一声委屈的闷哼。

白与之边揉着发红的额头边被那圆滚滚推搡着进了山庄,灯火通明,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阴森和烟雾缭绕,花木鱼石,院子里竟然还堆有数个形态可掬大小不一的雪人,呃,还有看起来丑丑的冰块,怎么看怎么感觉有些不合适。白与之心里微微诧异,想必这山庄里有小孩子吧,这股子怪异感又是为何。

但从门口到大厅,除却见到的几位黑衣侍女模样的姑娘,并没有看到小孩子的踪影,甚至连嬉笑声都未曾听到,他暗忖,明明是刚刚天黑没多久啊。还不及他细想,就被眼中一抹亮丽的红引去了心神。

是一个姑娘。

五官只能勉强算是清秀,满头青丝利落的扎成马尾垂于腰后,不纯然像是中原女子,亮红色绸袍,袖口衣襟处白丝绣有若干花纹,乍看之下以为是寻常花卉,细看之中竟是飘飘欲飞的鸟。白与之视野里猛然撞入这样以为英挺又明艳的姑娘,一时间怔忡地说不出话来。他眨了眨眼,开口涩声问道,姑娘是从戏文儿里走出来的仙子么?痴傻呆滞模样配上那张俊秀的脸说不出的好笑。旁边的侍女发出大小不一的笑声,劫持他过来的那圆滚滚也笑了出来,声音竟然是姑娘家的清脆悦耳。白与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他”,脑子里炸出了数万枚鞭炮,仿佛回到小时候上元节时的汴京灯会,漫天的焰火,亮到人睁不开眼睛。

那明艳女子“嗤”的笑出声来,眯着眼摸着秀致的下巴向白与之白小爷一点点靠近,那邪肆不羁的神态模样,活脱脱是白家小爷平日里在自家地盘里作威作福调戏良家,咳,良家少年的跋扈翻版。白小爷暗自叫苦,早知道就跟林师傅学着些拳脚功夫,不一味读写戏文小说了,到今日竟然要被一个姑娘家欺辱,面上儿还要做出一副“姑娘,咱男女授受不亲,小生怕怕”的儒雅有礼模样。那姑娘在离他近到不能再近之时,突然止步,嘴角噙笑,道,我是艾幽,倚绿山庄的庄主,也就是山下百姓所说的女魔头,唔,虽然我个人是比较倾向人家喊我女大王啦,但民心所向我也没办法。说完她耸了耸肩,对浑身不自在僵硬成一团的白与之抛了个媚眼儿。

白与之嘴角含笑实则微微抽搐的望着眼前这风格大胆的姑娘,不,女大王,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微微推开她,整了整衣襟,对她作了个揖,道,小生白与之,泉州人氏,欲进军赶考,路过贵府,不甚打扰,还望姑娘海涵。报完家门,又谦卑温驯地立在一边,和女大王保持了些距离。艾幽看他小心翼翼地挪离自己身边,不禁莞尔。她摇了摇头,故作不满,对不远处那圆滚滚说,南瓜,带白与之白公子下去沐浴更衣,完了再送我房里来。

话音刚落,只听一阵窸窣,名为南瓜的圆滚滚扯下浑身武器,长呼一口气,竟是一轻巧灵秀的小姑娘,十五六岁年纪。白小爷擦了擦额头,幸好不是五大三粗一爷们儿啊,随即一愣,啊咧?!完了送我房里来……完了送我房里来……送我房里来……他白皙的脸上染上一抹不自然的红,内心里的小兽在咆哮:那丫头不过也就是十j□j岁年纪吧!是把自己当土皇帝要小爷去侍寝吗?!是要去侍寝吗?!

在他那小兽无尽咆哮时,南瓜姑娘又把轻松的拎了起来,愉快的扔进了山庄后院里的温泉,咦,庄主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斯文瘦弱少年的呢?好像是去年冬天从塞北回来之后吧。

4

顾寻走在那体型怪异的“他”前面,面容沉静,月色照着脚下的山路,积雪映着月光,亮晃晃的。走了半刻钟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幢灯火阑珊的庄子。墨绿色的蔷薇门环?漆黑的眉微挑,转身看了眼后面气喘吁吁的圆滚滚,道,这可是倚绿山庄?声音低沉,竟带着些沧桑。圆滚滚擦了擦额汗,浑然没注意到露出的那抹白皙额头,说,是啊是啊,我家主人在大厅等着公子呢。连声音也忘了掩饰。顾寻嘴角微抿,修长手指抚了抚腰间的金色长箫,大踏步走进了进去。

对于从小生活在汴京的将爷幺子,京都的繁华落寞早已耳濡目染,再加上在西北的那几年的戎马生涯,顾寻顾袛候对眼前的景色只淡漠的扫了眼,瞟见地上憨厚的雪人和做工拙劣的冰雕,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白与之第一次见到顾寻的时候,场景重现是这样的:白小爷长发微湿,白色长衫松散在身,隐约可见清瘦修竹般的身形,动作却有些狼狈,一步步后退,仿佛在逃避着什么。顾寻见到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容貌,和他差不多高,唔,难道是这女魔头庄主的……还不容他想出这种身份的人叫什么,他就撞入了一双漆黑的眼睛中。

那双狭长明亮的眼睛,黑且亮,瞳孔里仿佛有两万五千个太阳,燃烧着无尽怒火,还夹杂着些厌恶。

顾寻仿佛被噎了一下,说不出的干渴。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他以为是自己在这残雪的夜晚走了太多路,也可能是之前数月的奔波,从西北荒漠到这江南烟雨,是太累了吧,果然不在军营里人就很容易变的松散堕落呢。他强装镇静,几不可察的深呼吸,握紧拳头,对着前面那忽然转身的白衣公子说,在下顾寻,敢问公子是因为何事如此慌张?微微颔首,棱角分明的脸庞沉静有礼,并没有察觉到到那双狭长双眼中的一丝轻蔑。

白与之被那一点儿矜持都不懂的艾幽弄的真怕了,先是被那叫南瓜的小姑娘一甩手扔进了后院的温泉,在一群笑意滟滟的大妈面前,他平生第一次被人那么围观,羞怒的呵斥那些笑的一脸不怀好意的大婶儿,装了好大一会儿白脸儿,那群大妈才姗姗退下。

白小爷虽然在自己家作威作福,但对待奴仆是非常和善的,今儿对这群大婶儿发火,也实在是被叫哎呦的艾幽女魔头给吓着了,以往他也喜欢调戏人,但最多就是挑挑下巴呀摸摸小腰呀,过火的事儿他是不会做的。今儿倒好了,不仅被一姑娘家语言调戏,这不,还要洗的香喷喷的给人送去享用接受肢体调戏。

白小爷很生气。

但他即使很生气,还是习惯性的在那姑娘面前装出一副弱质书生的斯文模样,咳,果然装太久就成习惯了啊。他一边往后退,一边笑着应对面前靠近的魔爪,小爷脸都笑疼了,你丫也快点儿消停啊。突然艾幽那姑娘一个狼扑,刺激的白小爷“忽”的转过身子,脸色通红。他愣了一下,看到面前站着一高大硬朗的男人。

没小爷我俊秀,也没小爷白皙,一副冷冰冰木头样儿,看什么看,小爷知道自己好看~但你也不必这样一个劲儿的看吧,哼。

白小爷理了理衣襟,面上也作出恭敬有礼的谦逊模样,道,小生白与之,泉州人氏。也规规矩矩的作了个揖。

顾寻顾袛候平生又一次呆滞了一下,白与之,这名字好生熟悉。他略凌厉的眼又一次扫过白与之的五官,什么都没想起。却觉得更加干渴了。他沉默的“嗯”了声,没有再说话。白小爷望着眼前这位,眯着眼,笑眯眯的问道,敢问顾公子是哪里人氏,我们以前可曾见过?顾寻又是一怔,看来不只是自己觉得熟悉啊,原来他也这样想。面上却只是淡淡说,在下从西北而来,四处游走,增加阅历而已。白与之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笑嘻嘻说,倾盖如故啊倾盖如故。

“我看两位公子相谈甚欢哪,要不要奴家为二位备好茶水雅座,二位坐下继续?”从白与之后面传来一阵清脆利落的嗓音,继而走出一位红衣少女,眉目秀丽,别有一番异域风情。顾袛候此刻想一剑戳死自己,这已经是今儿第三次被震惊到了。

他之前竟然一直没注意到这个少女的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  

☆、这位公子长相好生熟悉

5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那姑娘,好看,不像是武功高强的江湖中人。同时却也注意到那姑娘看到他时的脸色微变,一瞬间的惊喜又霎时转为失落。他不解的望着她。她也痴痴的望着他。白小爷也从刚才的嬉笑状态中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目光灼灼的在他俩之间来回转,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艾幽仿佛梦中惊醒一般,拍了拍脑袋,说,啊,真不好意思,是我一时以为这位公子是我一位故人呢。她眼神又瞟了瞟顾寻,竟带着无限怀恋。

顾寻有些尴尬,道,在下顾寻,并非姑娘认识的故人。

却没想到艾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狗儿见到骨头一般的兴奋,兴冲冲跑到顾寻身边,拉着他衣袖,亲密的仿佛认识了很久,说,顾寻?你是汴京人么?你有个哥哥叫顾桑是吧?是吧是吧是吧?

她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顾寻微微拉开和她的距离,一一回答道,在下是来自汴京,也确有兄长,名讳顾桑,敢问姑娘是如何认识家兄的?

艾幽的眼神闪了闪,有些喜悦又有些忧伤,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之前和令兄有过几次擦肩之缘,不过,想必令兄应该早已忘记我的存在了吧。说完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顾寻和白与之对视了一眼,同时保持了沉默。

气氛这样诡异的持续了片刻,艾幽首先打破沉默,既然是顾大哥的兄弟来到我们庄子,就让艾幽做东,请二位吃顿饭吧。语气竟是先前的快活明朗。白小爷立马跟着应和,叫嚷说小爷我早饿了,还抱怨说你这小丫头忒不厚道了啊,这样坑害小爷,哼哼。

艾幽也笑嘻嘻说,哎,谁让白公子您看起来太可口了呢,奴家忍不住啊。一边儿说一边还往白与之身边靠,白与之一边推她一边嫌弃说,起开起开,死丫头没大没小的。顾寻则只是在他俩身后慢慢走,看他们吵闹,不发一言。

6

饭桌上,艾幽若有似无的向顾寻打听他哥顾桑的事儿,那小模样儿虽极尽掩饰,却还是透露着急切。顾寻眯了眯眼,漫不经心的问艾幽,我和我家兄长长的不像啊,庄主你是怎么认出来的呢?

艾姑娘眼睛亮晶晶的,你们其实长的很像啊,难道你没发现么?都很好看啊,不同的是顾大哥是斯文儒雅的好看,顾二哥,啊,你应该比我大吧?那喊你二哥就对了。顾二哥是属于硬朗英气的那种好看,唔,二哥你是干嘛的呀?姑娘继续亮晶晶的盯着顾寻。

顾寻愣了一下,略烦躁的样子,摸了摸鼻子,这样子啊,是有好多年没见大哥了呢。唔,我是闯荡江湖的剑客呀。双眼极其认真的望着艾姑娘说道。

白小爷之前一直卯足了劲儿在那黑吃,听到他这话“腾”的抬起清俊的小脸,含糊不清的问,那你的剑呢,怎么没见着啊。顾寻但笑不语,对艾姑娘说起自家兄长在哪啊哪啊又立了什么功劳,前阵儿还带领一帮人去西南那块儿赈灾呢。他用衣袖随意擦了擦嘴角的酒渍,不羁中竟带着些优雅。

艾幽那姑娘听顾寻在那风轻云淡的说顾桑的种种事迹,时而双眉舒展时而紧皱,谁要说她一点儿不在乎顾桑顾大人,那那人的眼神儿定是极不好的。

顾寻狭长的眼眸有意无意扫了扫艾幽,看那姑娘完完全全一副天真少女遇到自家心仪男子的小姑娘样儿,状似无意的“唔”了声,很明显的一个停顿,白小爷热闹听的正起劲儿,突然没声儿了,翻起漆黑的眸子瞪着那一脸淡漠的男子,意思很明显:你丫快讲啊,小爷听的正起劲儿呢。

顾寻瞟了他一眼,带着一种嫌弃。白小爷顿时就炸毛了。嫌弃?你丫竟然嫌弃小爷?!在他准备使出“无敌油爪功”之前,艾姑娘幽幽的一句话震住了他。

“顾二哥,顾大哥成家娶亲了么?”声音轻柔,似三月柳絮,柔软中又带点儿痒。白小爷脖子僵硬的转向艾姑娘那边儿,看到她粉面含春娇滴滴模样,艰难的吞了吞那块儿细滑鱼肉,一时说不出话来。

顾寻慢悠悠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端起酒杯的时候挑了挑长眉,说,没有。

艾姑娘长舒了一口气,面色更加红润。顾寻仰头干了那杯,又说,不过已经定了亲,三个月后成亲。说完又继续倒酒,唔,这叶里靑果然名不虚传啊。

白小爷吃饱喝足,用帕子抹手,做贼般的瞄了瞄艾姑娘,禁了声。艾幽那姑娘的脸色白的不像样,狡黠的大眼睛也失了神,定定的盯着那盘儿被白小爷吃光的清蒸小黄花。顾寻顾袛候气定神闲,啧,这酒真不错呀,以后要带小林子过来。

艾幽在听说顾桑顾大人不日后就要成亲后,就进入了混沌模式,问什么都是一脸茫然,好在她身边那叫南瓜的小丫头机灵,知道那位冷淡高个儿和自家主人关系匪浅,便让人安排了住处,而白小爷则充分利用自己谦谦君子有礼有节的温润气质,南瓜妹妹长南瓜妹妹短的叫人大半天,说了一水儿的好话,南瓜假装严肃的埋怨了他几句,说什么公子莫要胡说呀公子讨厌啦再说人家就会害羞啦之类的话,顾寻看着那俩人在那夸来夸去,嘴角一阵抽搐,敢情那小子一晚上吃的不是肉而是蜜糖啊,啧。

白小爷瞟了瞟顾寻,竟然又一次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嫌弃!这次竟然还夹杂着鄙夷!白小爷怒了。他满脸笑的来到顾寻面前,漆黑双眸里波涛云涌。顾寻淡漠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白小爷脸上的笑容又大了一码,往顾寻身边靠了靠,语气柔和,道,敢问顾公子,小生是哪里做的不对得罪公子您了么?

顾寻直觉那人危险,看他一步步靠近,笑的灿烂,最后竟都欺到他身上来,气息萦绕,初春的夜晚,还是有无尽凉意,雪水的清冽夹杂着若有似无的竹叶香,说不出的迷醉惑人。那人语气妖娆,问的话却是不容置疑的凌厉。顾寻定了定心神,长眸看着那人的黑亮双眼,缓缓道,白公子多虑了,在下并未觉得公子所作所为有何不妥。

一副明明是你丫想多了的表情。

白小爷握拳,面上却笑的更加灿烂,说,既然如此,还请顾公子向艾幽那丫头,哦不,向艾庄主说句好话,小生本欲进京赶考,还望庄主开恩,放小生离去。说完作了个揖,神态不卑不亢,温润如玉。

顾寻也跟着笑了笑,其实也就是扯了扯嘴角,道,那是那是,在下一定尽力。白小爷笑着离开,清瘦如竹的背影在灯火阑珊处生出一种飘渺之感。顾寻几不可闻的舒了口气,略微笑了笑,苦涩又陌生。

作者有话要说:  求留言求鼓励~~~【pia飞~

☆、让爷陪你上路

次日,阳光正好,倚绿山庄门口立着三人两马。艾幽好像没睡好,脸色苍白,指着那两匹高头大马,一黑一白,对顾寻和白小爷笑嘻嘻说,是小的不对,拿错了人,这就送您二位下山,白小爷您看行么?说完还促狭的向白与之眨了眨眼。白与之脸色略不自然的偏了偏头,顾寻抱拳,道,艾庄主这番心意顾某感激不尽。又顿了顿,好似想起什么,说,家兄的亲事定在三月初三,庄主若是时间凑巧,大可前去观礼,想必家兄是极乐意的。

艾幽的身体晃了晃,勉强笑了笑,说,一定一定。神色苍茫间,又低下嗓音说,麻烦顾二哥帮我向顾大哥问好,就说,她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喜悦的事,就说小青山不怕绿水独自白了头。语毕抬头望着顾寻那硬朗的脸,笑的恍惚。

顾寻皱了皱眉,不再说什么。翻身上马,衣袂翻飞,无尽霸气。白小爷也爬上了白马,没错,是爬,没有顾寻的利落帅气,就是一文弱书生,哼哧哼哧爬上马背。三人抱拳作别,清晨的山庄,雾气缭绕,空气都是湿湿的,山风吹来,凉飕飕的。

白小爷回头望了眼倚绿山庄,那对墨绿色的蔷薇门环,那片大气精致的庄院,那个纤细苍白的姑娘,在雾气中越来越淡,而阳光越来越温暖,一月份了呢。他稳了稳身形,握紧马缰,快步跟上前面那黑衣男子,喂,你丫等等小爷啊。

顾寻坐在马上,信步由缰,上身挺拔修长,面色淡漠,头也不回。白小爷有些急了,这马儿怎么看着一副温顺模样,性子却这么小姑娘,别别扭扭,真烦人。他望着那人的背影,有些懊恼没小时候没跟师傅好好学马术了。

待他们穿过落霞山,日头已经升了起来,两府交界处贸易非常发达,往来商贩,络绎不绝,各地口音,不绝于耳。白小爷动作生疏的爬下马,姿势略僵硬,苦着脸,对前面那慢悠悠牵马踱步而走的高大男子说,顾兄,小生此行要去汴京,敢问顾兄要去哪里?面儿上虽苦哈哈斯文有礼,心里却早就想赶紧地分道扬镳得了。

顾寻停下脚步,回头对白小爷笑了笑,逆着阳光,硬朗的脸庞仿佛也柔化很多,无端生出些许温柔。白小爷张了张嘴,一时愣在了那里。前面那人说,随便呀,反正我是来闯荡江湖的,去哪啊都行,贤弟不介意愚兄和你同行北上吧?竟然还在笑!

白小爷有些蔫了,打哈哈笑着说,好啊好啊,那样就有人可以保护小生了,还是一武功高强的剑客呢。顾寻听出他话里的酸里酸气,知道他是成心找他不痛快,却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笑了笑。

二人分头准备了些吃穿用度,顾寻看着白小爷那一大包的小吃,眼角抽了抽,白小爷看着顾寻那相对干瘪的一小团儿行李,撇了撇嘴,哼,看你在荒郊野外找不着吃的怎么办!鄙夷诅咒顾寻的同时,白小爷也在沾沾自喜,啧啧,还是小爷未雨绸缪啊。

在白小爷的得瑟劲儿还没完全过去的时候,天色将黑,竟下起雨来。二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正骑马至一片桃树林。其实按正常马匹的脚程,两人本应走的比这要远的多,主要原因在白小爷身上,白公子自小娇生惯养,不曾这般车马劳顿,再加上诡异的小孩儿心性,本应半天的路程硬是让他给磨了一天。顾寻都不稀得再去嫌弃他。

白小爷在一天内被同一个人无数个嫌弃的眼神砍来砍去后,终于有些受不住,急吼吼的说,那你丫就先走啊,别和小爷一起,小爷才不稀罕和你一块儿呢!清俊小脸红红的,气的,瘦弱的肩膀抖了抖,冷的。

顾寻眯了眯眼,把黑马栓好,不动声色的说,去树林里捡些柴来,生火会暖和些。

白小爷被堵了下,眼睛水亮水亮的,俊俏小脸鼓成了个包子,起身走进林里。

不一会儿,白小爷抱了一捆儿树枝过来,脸色愤愤。顾寻笑了笑,委下身子,拿出火石,就着一些草纸,“噌”的一声,微弱的火光,渐渐的就是一大团,火势渐大,暖烘烘的,火红色的光映着对面那人的脸,说不出的明亮好看。

顾寻咳了咳,问,渴么?

白与之摇了摇头,黑亮的眼睛盯着篝火一动不动,竟是无比的乖顺。

顾寻默默偷偷瞟了他几眼,暗自纳闷儿,怎么就自己老是觉得渴呢?

作者有话要说:  

☆、篝火

二人篝火弄好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雨势渐弱,冬末春初的第一场雨,夹带着寒冬的凛冽和春天的些许暖意,二人身上都被之前的雨水洒湿了些,靴子上也沾上了泥水。都在自顾自脱衣服,准备烘干。

顾寻身材高大,颀长有力,他动作利索,腰间金色腰带,卸了,外面黑色长袍,解了,里面竟然就是白色中衣。白小爷啧啧,边慢悠悠解腰带,边暗忖,这明明还是初春时节,春寒还料峭呢,一阵鄙视,得,在小爷这儿装,面上却对着篝火若无其事的说,顾兄身体真健壮啊,这么凉的天儿您就穿这些,小弟真是打心眼儿里佩服佩服。

顾寻的动作一顿,道,这几年到处漂泊,酒肉江湖,身体早就不如从前了。面容沉静,语气随意。

篝火的缘故,身后那桃树都泛着一层光,圣树一般。白与之嘴角撇了撇,起身把腰带挂在桃树的枝桠上,继而懒散的开始扯自己那白色长衫,上面隐约溅了些泥点,抬头扫了狂妄自大的那人一眼,黑亮的眼一闪。

只见顾寻把白色中衣也脱了下来,j□j着上身,麦色肌肤,精瘦,看起来很有力量的样子。白小爷眯了眯眼,唔,这身材要是放在那些戏本儿里肯定是颠倒众生的一主儿啊,啧啧。他刚想接着调侃顾大狂人一句,却在看到他肩上的一道疤痕后闭了嘴,眼神也变得更加幽深。

顾大狂人正弯着腰拧衣服上的水,手臂修长,肌肉的纹路清晰可见。他背对着白与之,也背对着篝火,想必是不想把水渍弄到篝火边儿。火光映照着他,肩膀宽厚,腰际精瘦,线条堪称完美,至少在阅人无数的白小爷眼里,算得上是上等货色。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肌理分明的背上有太多太多的疤痕,刀伤,箭伤,甚至还有烧伤,大小不一,有深有浅。不过这都不是白与之注意的重点,他漆黑狭长的双眼盯着他右肩偏后的部位,那有一个牙印。

是很清晰的牙印。深红色,仿佛朱砂点上去的一般。

是小孩子的牙印,左右隐约还可以看出是小虎牙。

和周围那些代表着一个男人英勇无畏与无上光荣的勋章不同,它太过格格不入。

白小爷盯着那牙印看了良久,直到顾大狂人察觉到身后那道强烈的目光,转过身来,看着白与之,眼睛对视,嗯?啥事儿?唔,没事儿。哦。走去黑马旁边,解下包袱,扯掉那层防水纸,拆开包袱,拿出一件金线绕身白边儿黑色披风,里面满满的毛,随手一抖,披在肩上,席地而坐,动作一气呵成。

白小爷从刚才那一瞬间的大脑空白中清醒过来,那人披风所带的风,引起火堆中火星儿的四处飞散,树枝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他打了个寒颤,望着那赤着上身只披着黑色披风的男人,神色不明,张了张口,看那人只是盯着火堆发呆,微微叹了口气,紧了紧中衣,往火堆边儿挪了挪,却离那人稍微远了些,把脑袋埋在膝盖间,什么都没有说。

顾寻生在汴京,中原之地,却也是冬日寒冷夏日酷暑的北地气候。十二岁后来的那些年,他去了西北边陲,在军营里苦训,上战场杀敌,月下吹箫,马上饮酒,如此数年,再后来,再后来,他就离开了军营,只身一人。

没有鲜衣怒马,没有多金,他一身黑衣,腰间一管长箫,从西北走到西南,再从西南北上,一路沿海。有过狂乱迷醉,有过意志消沉,再到现在的千帆竟过明净山水,顾寻望着烧的正旺的篝火,余光定在那人身上,安静乖巧,与世无争,还带着点儿呆。

他第一次庆幸,自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遇到他。

不是烂醉如泥,也不是满脸胡渣。他捏紧手里的衣角,身上隐隐出了细汗。那人看起来很冷的样子。瘦竹般的身体蜷成一团,脑袋塞在膝盖间,看不清表情,露出一截白净脖子。顾寻想说些什么,例如问他冷不冷,有富余的吃食么,火堆够暖么,唔,还有,包袱里还有一件披风你要么。

那人一直没说话,安静无声,好像睡着了。顾寻松开皱巴巴的衣角,雨早就停了,空气里都是清新的雨水味儿,仰头看了看夜空,满满的星,清亮温润,闭上眼睛,长长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一夜无话,只有木屑燃烧的噼啪声,应和着初春田野间的少许清脆虫鸣。

次日清晨,天色亮了起来,火堆也燃烧殆尽,顾寻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清明隐约带着点儿疲惫,直起身子,活动了下手脚,看对面那人以球状贴伏在火堆边的包袱上,睡的香甜。他微微笑了笑,开始收拾衣装。

白小爷是被食物的香气刺激醒的,那会儿天色已经大亮,太阳明晃晃的,他略迷糊的看了看周围,使劲儿嗅了嗅,好香啊。顾寻看到那人终于醒了,却也不说话,只是在那自顾自的烤着兔子,亮黄而鲜嫩。白小爷咽了咽口水,窸窸窣窣的穿起衣服,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诱人的兔子,一眨不眨。顾寻抬头瞟了那人一眼,道,收拾一下,准备上路吧。

白小爷随意应了声,系了系腰带,略松散,黑发散在身后,浑身散发着一股子慵懒气息,很是惑人。他扯了扯衣角,蹲下身来,像个地痞流氓,盯着烤兔,眼神灼灼,却一句话也不说。

顾寻挑眉,看了他一眼,又转了转手上的兔子,估摸着差不多了,慢悠悠的闻了一下,唔,可以吃了。撕下一只兔腿,递给眼巴巴那人,见那人立马眉开眼笑,乐滋滋的跑到一边吃的开心,像只兔子。

二人起身赶路,昨日虽下过雨,路面倒没怎么积水,虽是湿漉漉的,却也不会影响脚程,呃,或者说马程更合适。顾寻黑衣黑发黑靴,还骑着一高头大黑马,浑身散发着凛冽疏离的气息,而白小爷则相反,一袭白衣松松散散,黑发随意束在脑后,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单就j□j马儿的气势也比那人的弱了很多,马如其人,温顺恭良的模样。

白小爷心里有些不爽快,觉得平白被那黑马抢了风头弱了自家气势,于是一厢情愿的给那两匹马起了名字,还洋洋自得,嘿,你家黑米不如我家白豆漂亮诶。眨着黑亮的眼眸,笑的嚣张又得意。顾寻修长的手指抚过黑马的鬃毛,像是在安抚它一般,眼带笑意的看了白与之一眼。白小爷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窘迫起来,双腿使力,夹紧马腹,冲到了前面去。

虽还未到烟花三月,也不曾腰缠万贯,二人就以这样的装扮疾驰一路,在扬州和平江府之间的路上驿站稍作休息,给黑米白豆补充草粮,又翻身上马,向着春风十里扬州路奔去。

扬州是座雅致精巧的城市,无论是在扬州一觉睡了十年,最终却只赢得薄幸名的小杜杜牧,还是游戏人间的白小爷,对这座城市无疑都是热爱且向往的,不同的是,小杜在这座城被姑娘被世情伤了心,略落寞的离开了,而白小爷则是兴冲冲的策马从南方奔来。

白与之一向不把自己归为文人墨客之列,并非不屑,而是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游戏人间,文人骚客所珍惜崇尚的,他并不怎么会放在心里,有些辱没文人名声的意味。他唯独偏好读些志怪j□j,整日厮混于市井勾栏,人家书生该有的儒雅谦逊落下很多,不该沾染的痞气却总是在得意忘形的时候溜达出来。他高雅点儿的书也读过一些,勉为其难算枚书生,马马虎虎对得起祖师孔老爷子,只是却对功名利禄没啥兴趣。

此次进京赶考,也完全是被自家娘亲逼的没办法,想他白小爷明明是诱遍泉州方圆五百里的所有生物的二十郎当岁风华正茂美少年,自家娘亲竟然还老念叨自己会娶不到媳妇儿,一个劲儿撺掇周边邻里介绍姑娘给他认识,恨不得把整个泉州未出阁的姑娘都召集起来,让白与之挑选。

这点让白小爷很受伤,自己的魅力第一次受到这样的质疑。后来实在被那群或娇俏或羞涩或大胆的姑娘给吓到了,这才给娘亲大人留下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说什么好男儿应当先立业再成家,娘亲大人,您就先等儿子科举归来再从长计议关于娶媳妇儿这一宏大工程哈。

然后就一个人带着些银票银两踏上了名为进京赶考实为北上找乐子的逍遥之路。

其实关于白娘娘大人给白小爷疯狂相亲的事儿,并不能一味的指责白娘娘抱孙心切,这最终还是和白小爷的生活作风脱不了干系。

白小爷自小的喜好就异于常人,动如脱兔,静若处子在他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五岁那年和家人南迁落户泉州青城,那个山明水秀的沿海小城镇。白父是位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在青城很受人民尊敬,却也管不住离经叛道的白与之。也跟其他孩子一样,会去学堂上课,只是从不会好好听讲,读的书也都是从小巷子书摊上淘来的各式杂书,白白浪费了那颗机敏聪慧的玲珑心。后来长大了些就开始翘课,跟街上的小混混一起,遛儿街,逛窑子,甚至有时候还去逛一些里面尽是男子的场子。白父气急,不止一次棍棒交加,白小爷也不会傻站在那儿挨揍啊,就满大街跑,边跑边叫唤白娘娘,嚷着自家亲爹要谋杀亲子啦,娘娘你快出来看我最后一眼哪,白父闻言哭笑不得,白娘娘再施施然出来圆场,喊白小爷回家吃饭。

诸如此类,屡见不鲜。白家周围的大妈大叔小夫妻们都习惯了这样的情况,要是好几天都不见白家公子挨揍,唔,那大概只有一个原因:白夫子出远门去了。

所以,白家的邻里们估计要寂寞一段时间了,因为白小爷离家赶考了呀,在新年还没完全过去的时候,他就背着简单的行囊在漫天烟火声中北上了。这不,这会儿他已经坐在白马上神情悠哉晃晃悠悠的进了扬州城。

作者有话要说:  

☆、腰没缠十万贯,也要骑马下扬州

扬州的繁华丝毫不输于平江府,往来商贩,熙攘叫卖,络绎不绝。白小爷翻身下马,不敢在闹市中骑行,稍微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身子,回头看顾寻,看他面无表情的望着自己,啧了声,道,顾兄,咱们先找家客栈住下吧,天色将晚,明日再赶路吧。顾寻颔首,环望四周,看到前方不远处有家客栈,幡子耀眼,上书:在人间。眼睛闪了下,出声示意白与之,说,就那家吧。

白小爷微倾身看到那幡子,暗暗腹诽,凭什么你说哪个就哪个,万一那家服务不好呢。找茬似的故意问,顾兄何以认定那家客栈呢?

顾寻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就在白小爷他在耍自己时,缓缓吐出,那名字不错。

白小爷嘴角抽了抽,你丫真的在耍我吧?!

二人来到在人间门前,有一看着很是机灵的小二过来牵马,边带人往里走,边操着地道的吴语道,欢迎二位爷降临人间嘿,容小的蹭点儿仙气儿先,二位里边儿请呐。笑的像个小弥勒佛一样。白小爷乐了,有点儿意思。

进门后就感觉室内光线变暗许多,仰头看,被上面那巨大的树冠给吓住了。巨大的绿色树冠,足有三层楼那么高,穿过二楼伸展到三楼,墨绿幽深,上面挂了数盏暗黄色长笼型花灯,散发着温暖灯光。

想白小爷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人,乍看到这样的客栈,也十足吃了一惊,顾寻也是首次看到,表面却没白小爷那么震惊,自顾打量周边。全木质结构,刷了一层清漆,左边立着暗色圆形柜台,没看到掌柜,只放着一开着小口的木箱和各房间价位表。正前方是呈拱形的大堂,零散摆着几张木桌木椅,每张木桌被耸立的树木分隔开,曲曲折折,添了点儿曲径幽深的味道。白小爷纳闷为何没有掌柜的时,柜台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瞪大眼睛疑惑的看向那小二。小二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的说,二位甭介意哪,我家掌柜的想必是又喝多了昏睡在那柜台后面了。话音刚毕,那醉酒的掌柜已经晕晕乎乎的趴在了柜台上,嘴里还呢喃着什么。

只见一青衣年轻男子,身形瘦弱,眉目漆黑,脸色苍白,带着很浓很重的落寞。白小爷看到此情此景,止住小二前去叨扰,微微皱眉,道,给我们来两间上房,备些热水,小爷要沐浴。随即挑眉示意小二带路,那小二立马呼来另一小小二,吩咐下去,带二人上楼去了。

各自进房安顿,白小爷就着洗澡水随意清洗一番,随即瘫软在床上,脸埋在被褥里不想动。保持那样的姿势发懒了会儿,尔后,就...睡着了。

晚上灯火都亮起来的时候,白小爷像是被谁咬了一口,蹭的从床上爬起来,胡乱整理了下头发,换上那件宝蓝色白边儿长衫,蹬上靴子,就跑去隔壁狂敲门。顾寻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尔后是急切切的敲门声,他皱了皱眉,结束打坐,下床开门,看到白与之那一副遭到抢劫而且还是被劫色的狼狈模样,眉头更紧了。

白小爷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看起来是什么德性,只是很急切的想拉人一起出去玩儿。他兴冲冲问,顾兄顾兄顾兄,今日上元节,咱们去看扬州城的花灯吧,小弟向往那很久很久很久了哇,去吗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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