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是铁石心肠,可我的心是肉做的,会疼的。
他说,我不会再进宫了,我也……不会再来找你。铭瑄,善自珍重。
顾铭瑄与沈浩宇自小一块长大,浩宇幼年聪明懂事机灵乖巧,他八岁那年镇远侯侯妃过世后,整个人就性情大变,玩世不恭,痞气十足。不再是柔顺懂事的沈浩宇,而是四处调皮捣蛋让侯爷头疼万分的小世子。
十岁那年,顾铭瑄奉召入宫成为皇子的伴读,与此同时,远在西天山派的玄司遣人送到相府一封信,只有四个字:宿命伊始,顾相夫妇一阵沉默。顾铭瑄入宫一事,他们并未告知玄司,可见此人真有勘破天命之能。于是在顾铭瑄护着沈浩宇从树上摔下来后,就将计就计谎称摔断了腿,再不入宫。
顾铭瑄独自离家,去了西天山派,拜玄司为师,偶尔回京探亲。
只是一个计谋,那不知情的孩子却愧疚得几欲哭泣,同样小小的顾铭瑄劝了几许才恢复情绪,然后满京城跑了好几天,找最好的木工最好的材料定做了轮椅,巴巴地送到相府,看着他坐着合适坐着舒服才满意。
之后每年,不管顾铭瑄回不回来,都做一副轮椅送到相府。
十三岁那年,跟玄司学习术数有所小成的顾铭瑄对依旧放浪不羁的沈浩宇说了句,你也该闯出些成绩,免得京师人人笑话,于己有利于侯府和侯爷都好,侯爷又能庇佑你到及时?
于是沈浩宇去了军营参军,镇远侯当他一时兴起也不帮衬,让他当马前卒,当最小的兵卒。他却因着顾铭瑄那番话较了真儿,实打实干,最后晋升为忠勇少将军,统领骠骑营。可谁又知晓,那孩子心底也有一份深藏的坚决。
有了能力,便能护得铭瑄,保护想要保护的一切了吧。
十五岁那年,顾铭瑄创立暗门。
十八岁那年,顾铭瑄回京定居,筹划盗取藏宝图一事,暗门的人来往于皇宫和相府之间,收集情报。
他的行事计划里,从没有为沈浩宇腾出一点空位。
他知道,因为他回了京,沈浩宇变得不常去校场,整日赖在相府守着他满心满眼的喜欢,想忽视都难。不知不觉中,心也会沦陷。
可是他不会因为一丝丝变化,而改变甚至打掉经营多年的筹划。
弱冠之年,藏宝图情报收集齐全,顾铭瑄即便接受了沈浩宇的感情,仍旧义无反顾地入了宫。
一切无法回头。
顾铭瑄看了眼仍旧在自顾自喝茶的玄司,驱散混乱的思绪,看到夕阳将尽,便道:“师父今日可要住在这里?”
玄司点头:“你出了半天神将为师撂在一边,也不说送客,为师自然要住下了。”
“师父慢坐,我去让母亲为师父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再说沈浩宇,自从跟顾铭瑄决绝后,按捺不住满腔的疼痛,当即离京返回边城。镇远侯没料到他会回来得如此之快,正在吃饭,一听说他回来直接一口馒头噎住,差点没缓过来。
可是沈浩宇人回来了,心明显不在。整日没精打采的,时不时就发呆。吃饭在发呆,穿衣在发呆,走路还发呆,不知道撞了几回柱子,头上的包此起彼伏蔚为壮观,笑煞底下一群兵将。
岳谦开始还提醒,后来索性不管了,撞死活该!老子是书童又不是奶妈!但也猜到事情肯定跟顾铭瑄有关,也不点破。
倒是镇远侯看不下去了骂道:“你别整日一副死了老子的样子行吧!”
沈浩宇抬眼懒洋洋地瞅他一眼:“您不是还健在么。”
镇远侯一口气噎住:“废他|妈话!
沈浩宇仰头晃脑,佯装叹息:“可惜了。”
“个不孝子!”
拎起军棍追着就揍,沈浩宇跳脚就逃,于是两父子满军营跑,一帮子将士看的可乐呵了。
几日后,在京城的眼线就报来了顾铭瑄暴毙一事。同时顾相送来书信一封给沈家父子,只是让他们不必忧心顾铭瑄之事,却并未说明前因后果。
沈浩宇愈加沉默,他自然知晓顾铭瑄诈死是金蝉脱壳之计,可是初闻噩耗,仍旧只觉呼吸一窒,心口的疼痛险些瞬间将他生生割裂。他就知道,自己仍旧在乎顾铭瑄,终究还放不下他。
秋日很快过去,冬天来临。边城地处北方,每到冬天不知比京城冷了多少,这才一入冬就下了雪,天寒地冻的,也不能练兵了。沈浩宇唯一可以分心不想顾铭瑄的爱好被打消,不得已缩在营帐里——发呆。
满脑子都是顾铭瑄,赶都赶不走,更何况他也不想赶走。
岳谦暗骂一声,转了身回自己营帐写信飞鸽传书,鸽子飞过塞北天空,直奔大成西南方向。
沈浩宇想的比顾铭瑄还多,角度却不同。顾铭瑄想的都是沈浩宇的好,沈浩宇想的却是自己对顾铭瑄的挂念。思念这东西就是这样,不想还好,一念及就如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先爱上的,就是败者。
想了一个冬天,沈浩宇想明白了。
都这么久了,吵架也不是一两回,既然次次都放得下身段,为何这次就不能呢?
他要去找顾铭瑄!
岳谦躲在营帐外听了一个冬天的帐角,终于听到一句人话,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想,不枉自己冻出满手满脚的冻疮和一个月没治好的风寒。
不过,还是不给四少报信了,这事情得有点悬念和惊喜才好玩。
嘿嘿嘿嘿……嘎。
岳谦噎住,自己怎么越来越像阿左那家伙了?!
沈浩宇打定主意后,就遣人到处探查顾铭瑄的下落,自然都知道顾相老家在秀城,却不知顾铭瑄是否也回去了。
于是兵分两路,秀城和西天山派各自入手。
顾家在八宝村的最后面,离八宝河很近前后没几户人家,院里院外的空地也多。
顾相文人的酸劲儿上来了,寻思着种些花花草草,看着也美,被顾老夫人一巴掌拍下去,全种上了青菜,长势颇好,不仅供上了顾家一家日常的吃食,每日还剩下不少,顾老夫人就挨家挨户地送菜,村民们家里也不缺这些,后来老夫人就托村里一家菜农帮着卖了,五五分成,倒也获利不少。
老夫人做的一手好菜,吃的一家老小每日都无比满足。
玄司在八宝村住了几日,最中意的便是老夫人的手艺。
顾铭瑄去学堂教书时,诚儿被留在家里,顾老夫人忙的时候,玄司也会帮忙照看,他倒是蛮喜欢这个软软嫩嫩的小包子。
这日中午,都坐在院里的老槐树荫下的石桌边吃饭。
桌边两个孩子并排坐,跟老谏官挨着的是义儿,就是老谏官当年从京里带来的小孙儿,大名严识义。
老谏官祖上并不姓谏,原本姓严。祖上当了朝廷的谏官后,为了警醒己身就改了姓,开始改的是谐音“言”,后来为了凸显决心,索性直接改姓谏了。虽然不好听,但意义深远。祖上还说了,有朝一日不当兼顾的话,可改回原姓。
他自从对朝廷心灰意冷,就给小孙子改了姓,叫严识义。
诚儿的牙还没长全,吃了点菜糊糊和米糊糊后,顾铭瑄去灶间端来温好的羊奶,两个小孩一人一碗。诚儿刚被顾铭瑄带来八宝村时,也没奶水,就用羊奶和牛奶供养着,现在倒也长得挺壮实的,没病没灾。
羊奶腥气重,诚儿憋着小嘴嫌恶地别过脸,小脸快皱成一团。
“诚儿乖,把羊奶喝了。”
“诚儿不喝。”诚儿撇嘴,“爹爹,难喝。”
“你看,义儿哥哥都喝了,你不听话,爹爹可就不喜欢你了。”
诚儿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对面的严识义,严识义刚把羊奶一股脑灌下去,末了舔掉嘴角的奶渍,龇着不齐全的小白牙,傻呵呵地冲着他笑。
最后还是灌了下去。
吃过饭,顾相和老谏官一人领着一个去睡午觉,老夫人收拾桌子和灶间。
一只鸽子越过墙头飞了进来,落在玄司面前叽叽咕咕地走来走去。
玄司看到鸽子腿上绑着的竹筒上刻着三条刻痕,皱皱眉,立刻取出里面的纸条。
西天山派特殊传讯方式,通过竹筒上的刻痕来表示失态紧急程度。三条刻痕,属于最高警戒。顾铭瑄忙问:“师父,出了何事?”
玄司看完信立刻起身:“京城传来消息,沁儿出事了。”
“姚师弟?”顾铭瑄大惊,“姚师弟出了什么事?”
玄司将纸条捏成一团:“具体情况尚不清楚,只知沁儿得罪了人,境况极其不好。沁儿是你师叔的心头肉,打小视如亲子,他这一出事你师叔快急死了,我必须立刻赶去京城。”
顾铭瑄立刻道:“我要随师父一道去!”
玄司摇头:“你现下还不宜在京城露面,沁儿的事有我跟你师叔,你暂且不必担心。”
说罢,院中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顾铭瑄心里烦躁,刚想回屋,却听院子门口传来脚步声,他转身看去,瞬间愣住。
沈浩宇正立在小院简陋的门口处,直勾勾地盯着他。
太阳至中天,暑热熏人,蝉鸣聒噪。
他耳边却似乎什么也听不到,只是望着几丈外的人,明明就是咫尺的距离,明明只是一年多未见,却恍如隔世般遥远。
倒是沈浩宇先踏出一步,刚要开口,却被顾铭瑄身后软软嫩嫩的童音打断:“爹爹,爷爷讲故事不好听,诚儿要听爹爹讲!”
沈浩宇整个人僵在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 明后两天要出门,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写,如果不能及时更新,请见谅。
还有晋江的评论回复真是让人捉急,不是给吞了就是回复不上,如果没有及时回复……请腹诽JJ一百遍= =(这绝对不是推卸责任)。
☆、36【久别重逢】
沈浩宇眼睁睁看着一个小肉包子从后面慢吞吞地滚过来,扑到顾铭瑄身边抱住他的腿,奶声奶气地道:“爹爹爹爹,讲故事。”
顾铭瑄俯身抱起诚儿,转身进屋,到了屋门口似乎才想起沈浩宇还傻站在大门口,便回头说了一句“你先随便坐一下”,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他刚走,正巧顾老夫人从灶间出来,看到沈浩宇,面露惊喜:“浩宇!你怎么过来了!”立刻招呼人到院里的树荫下坐下,又是泡茶又是端点心,看出来很是开心。拿完东西,四下看了看道,“你可是来找铭瑄的?我去叫他来。”
“不用!”沈浩宇忙起身叫住顾老夫人,“铭瑄他……也许现下不想见我,我就在这里等。”
顾老夫人何其聪明,不用想也猜得出这两人之间有些嫌隙,自己也不方便介入,就真的不去又坐下了:“看着满头大汗的,赶紧喝茶解解渴。”
沈浩宇听话地喝了几口茶,犹豫道:“伯母,我有一事想问,那个孩子是……”
顾老夫人笑道:“还是让铭瑄告诉你吧。”
等顾铭瑄好不容易把诚儿哄睡后,却不出门,仍旧坐在床边看着床上小孩子香甜的睡脸,眼神迷茫。
沈浩宇竟然又找来了,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可是自己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这一年多,不是没有想念过,可是一直以为一切已成定局,沈浩宇早该心灰意冷。乍然见到那人,他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回应,方才那句话已经耗尽他全部的冷静,他不敢出门去面对他,否则心底压抑感情会倾巢而出,湮没他的理智。
顾铭瑄需要冷静。
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顾铭瑄去院里时已经是小半个时辰后,顾老夫人正和沈浩宇说话。听到声响,都看了过来。顾老夫人说了句什么,就起身回屋了,剩下沈浩宇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顾铭瑄,半晌才憋出一句:“你的腿好了?”
顾铭瑄闻言不知如何作答,只是胡乱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快坐下吧。”
两人沉默着坐下来,谁也不说话。
最后还是沈浩宇犹豫着先开口:“你,还在怪我吗?”
顾铭瑄一愣:“为何怪你?”
“我当初,说了那样的重话后,又不辞而别。”
顾铭瑄摇头,认真地道:“浩宇,莫要把一切过错都揽在你自己头上,此事并非是你的错,别为了迁就我……”
“不是迁就,是因为我在乎你!”沈浩宇脱口而出,“铭瑄,我在乎你,不能没有你!是我先说出喜欢的,我该负责,我不该始乱终弃,我不该……”
顾铭瑄哭笑不得地打断他:“休要乱用词语,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沈浩宇尴尬地摸摸鼻子:“我读书不精,你又不是不知。”
“浩宇,这一切与你无关,是我的错。”顾铭瑄恢复冷静,认真地看着他,“浩宇,你可愿,听我解释。”
“什么解释?”
“迄今为止,我所做的一切。”
这次是沈浩宇愣住,话也不由自主溜出嘴:“什么一切……”
“这事情,要自我幼年说起……”顾铭瑄将事情娓娓道来,“我出生那年,相府办满月酒,筵席散去后却来了个道人,讨了杯残酒,为我卜了一卦……”
顾铭瑄用半个时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沈浩宇,从他儿时被玄司断命,到将计就计断掉双腿,再到为夺藏宝图回到京城用计入宫。期间种种,一点一丝勾成线,布成网,变成局,困住无数人,包括他自己。
等他说完,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是低着头,不愿看沈浩宇的表情。
他在害怕,怕他的心计和谋略是沈浩宇所厌恶的。沈浩宇一言不发,甚至连呼吸都轻的没有声响,顾铭瑄默默叹息一声,想抽回摆在桌上的手,谁知刚挪了一下便被沈浩宇握住,耳边也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为何不早告诉我?”
顾铭瑄抬头,见他一脸心疼:“你早告诉我,我会帮你的。那样的命运,若是我知晓了,也会替你改变的。”
顾铭瑄摇头:“浩宇,当日你问我,我心里有没有你,你尚未听完,我告诉你,我心里有你。就因为有你,我才不能告诉你这件事。我布置的局,可以困住任何人,甚至我自己,却不能将你牵连其内。若是利用你,才是真的辜负你一片心意。”
沈浩宇的心沸腾了,心里就像有一朵一朵的小花接连绽放。
铭瑄在乎他,铭瑄心里记挂着他。
他的铭瑄,是他的铭瑄……
登时鬼迷心窍,笑得贱兮兮。
顾铭瑄戳他脑门:“傻笑什么!”
沈浩宇紧紧攥着他的手,仍旧傻笑着摇头,好半天才恢复平静:“铭瑄,以后别再瞒着我任何事,我不想再因为任何事与你吵架,你不知道,上次我的心多疼。”
顾铭瑄垂眸:“抱歉。”
安安静静地坐了会,顾铭瑄喝茶,沈浩宇的游目四顾打量着小院,眼神飘过房屋,突然想起什么:“铭瑄,刚刚那个孩子……”
顾铭瑄扭头看到他瞪大的眼睛,跟只等着喂食的大狗一般,失笑:“那孩子怎么了?”
“那孩子,叫你爹爹……”
“别胡思乱想,那孩子叫袁守诚,是……”顾铭瑄顿了断顿才道,“是李婉清姑娘的。”
沈浩宇诧异:“李婉清?他跟皇上的?皇子!”
“非也。”顾铭瑄摇头,解释道,“李姑娘入宫之前,曾有个意中人,是个秀才郎,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但被李尚书嫌弃他身份低微棒打鸳鸯,将二人拆散了,还威胁李姑娘若是不进宫便杀了那秀才。李姑娘妥协了,进宫之前曾私会情郎,后来才知晓自己有孕,便顺水推舟说是皇上的。她艰难产下次子后一命呜呼,临终前将孩子托付于我,她不想孩子在宫中受苦受难,我便使计将他偷了出来。”
沈浩宇突然面露委屈:“他叫你爹爹……”
“那孩子自小跟着我,刚学会说话就叫我爹爹,我总不能不答应吧。”顾铭瑄无奈,“何况李姑娘有交代,若是情非得已,就将诚儿的身世永远掩埋。”说着又微微一笑,“我占了大便宜,多了个儿子不好吗?”
沈浩宇想起,若是从今以后他与顾铭瑄在一起的话,两个大男人自然不会有孩子,不禁又庆幸起有个诚儿来。
又贱兮兮地笑起来。
顾铭瑄这次也不说了,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说起来,那孩子叫铭瑄“爹爹”的话,该叫自己什么呢。沈浩宇想着想着,话也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顾铭瑄思索了下:“伯父?”
沈浩宇眯眼,把那个“伯”字省掉听着比较顺耳。
沈浩宇来了八宝村,顾家人都甚是欢喜,老夫人去打酒买肉做菜,顾相嚷着今晚不醉不归。两个小娃娃见家里来了生人,先是躲在顾铭瑄身边探头探脑看,之后沈浩宇拿了盘顾老夫人做的蜂蜜糕逗弄这两只,没想到真给勾了过去。
两个小娃娃一边一个都坐在他大腿上,沈浩宇左一块右一块地给两只喂食,喂得不亦乐乎,美滋滋地捏捏诚儿肥嫩的小脸蛋,老子也有儿子了哟~
虽然尚未正式认亲……
吃了一肚子糕点又被顾铭瑄灌了些羊奶,将近晚饭时,诚儿早就在沈浩宇怀里睡着了。酒菜摆好后,孩子被老夫人抱去睡觉,义儿仍旧精神奕奕地在一边遛弯儿,被老谏官叫到桌边乖巧地坐下。大人们喝的都是顾老夫人出去打的酒,给严识义喝的是顾老夫人自己酿的果酒。小娃娃抱着个大碗咕噜咕噜地灌,喝的喜滋滋的,满嘴都是,老夫人往小碗里夹了些肉和菜就领到一边让他自己去咂巴了。
沈浩宇尝了些果酒,酸酸甜甜的,没有一点酒味,跟果汁似的,很是香醇,一点也不醉人,忍不住多喝了几口。
一群大男人喝酒,顾老夫人也不好在旁边待着,就在灶间忙碌,时不时添道菜,间或劝劝让几人少喝些。
义儿困了后,被老夫人带回房里,怕吵着诚儿,就让他睡在了老谏官屋里。义儿懂事乖巧,从不让人多操心。
相府从来不宣扬沉溺声色酒肉,况且顾铭瑄所拜师的西天山派讲求清心寡欲,他向来不喜喝酒更不胜酒力。沈浩宇心疼他,也不灌他,顾相和老谏官更不会为难他。因此他是桌上最轻松的那一个,只在碰杯时喝点。
只是家宴,也都有分寸。
等酒席散时,桌上一片狼藉。顾相和老谏官还都清醒,各自回房。沈浩宇喝的急有些头晕,顾铭瑄扶持着他进了客房休息,刚给他拾掇妥当想出门时,却被沈浩宇一把抓住手腕带上了床,压在身下。
烛光昏暗,沈浩宇却睁着一双清亮的眼,温柔地看着他。
眼睛里,哪有一丝醉意。
作者有话要说: 请期待下一章的肉……末末。。。
☆、37【道阻且长】
顾铭瑄悴不及防被沈浩宇压在身下,天旋地转间半晌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沈浩宇火热的唇舌贴上他的颈项,细细地亲吻,热热的呼吸全喷在他此处敏感的肌肤上,只觉一阵酥麻,他难耐地低吟一声。沈浩宇闻声低笑一声,撑起身子看他。
烛光闪烁,顾铭瑄看到沈浩宇唇角含着一丝揶揄,窘迫地别过头,却被沈浩宇捏住下巴转过来,唇瓣就贴了上来。再没有方才戏弄他时的悠闲,带着贪婪和迫切。
沈浩宇撬开顾铭瑄的唇齿,深入内里,勾着他的舌头胡乱地搅拌着,毫无章法,全是循着本能为之。饶是如此,顾铭瑄也被他吻的几乎窒息,头脑昏沉。
迷迷糊糊之际,沈浩宇已经拉开了他的外衫和里衣,唇手并用,在他的肌肤上一路煽风点火,吮出一点又一点吻痕。
沈浩宇的唇顺着脸颊划过颈项,沿着胸膛往下,直至双腿之间。顾铭瑄惊喘一声,不自觉伸手拉住沈浩宇的放在他胸膛的手,水雾蒙蒙的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怎么了?不喜欢吗?”
顾铭瑄的脸涨红,语无伦次道:“我、害怕,有些……”
沈浩宇顺势捉住他的手,放在嘴边啄吻,声音黯哑:“为何害怕?”
顾铭瑄一张脸涨得通红,嗫嚅:“你,我……”
沈浩宇失笑,慢慢凑到顾铭瑄耳边:“别怕,铭瑄。”
“我……”
“我想你。”沈浩宇打断他未出口的话,满含柔情,让顾铭瑄心跳加速“分开这一年多,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想着有朝一日,像现下这般……”声音陡然一转,全是不正经,“压住你!”说着,已经将他的手狠狠压在头边。
顾铭瑄瞪他,却也挣扎不脱。
沈浩宇突然一把将他松松散散的衣服扒开,扔到一边,继续俯身在他身上啃咬。刺痛里带着酥麻的快感,顾铭瑄被他磨得浑身发软,在他吸吮啃咬胸前的敏感时,终于忍不住j□j出声。
湿热的吻蜿蜒而下,顾铭瑄瘫软在他身下。
终于,双腿被他缓慢而坚定地分开,腿间被他挑|逗而起来的欲望被含入一处潮湿温暖的所在,顾铭瑄惊得险些跳起来,却被沈浩宇按住手腕,唇齿舌尖更加卖力。
“不……啊!”
顾铭瑄又惊又急,急切地想起身,却被他舌尖一勾,所有的抗拒顿时化作柔媚入骨的低吟。他瞪大眼睛,迷茫地望着头顶的幔帐,仿佛所有的感官都聚集在被沈浩宇挑逗之处。在沈浩宇一个狠狠地吮吸下,顾铭瑄难以自持地弓起身,攀上高峰!
顾铭瑄剧烈地喘息着,头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仿佛看到沈浩宇把嘴里的东西吐到了手上,随即感觉到双腿被架起,沈浩宇的手顺着他的臀缝摸向穴口。
他不自觉地僵了一下,随即眼神一柔,将双腿敞得更开。沈浩宇似乎被他的举动鼓舞,手指迅速探进一个指节,顾铭瑄疼得脸色一白。
此时,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个软嫩嫩的童音,带着不确定:“爹爹……”
床上暧昧交缠的两人登时僵住,顾铭瑄这才想起自己似乎忘了关门。还是沈浩宇反应快,赶紧拿起旁边被子将两人从头到脚笼罩,手却不老实地仍旧摸来摸去。
顾铭瑄瞪了沈浩宇一眼,紧张地问:“诚儿……怎、怎么了?”
诚儿抱着团小小的被子,睁着水水的大眼睛:“诚儿想跟爹爹睡。”
顾铭瑄看了沈浩宇一眼,沈浩宇一脸欲求不满,继续道:“诚儿怎么知道爹爹在这里?”
诚儿歪头:“我听见的,爹爹好像叫了一声,我被爹爹吵醒的。”
顾铭瑄的脸瞬间通红,农家小院院墙薄,挡不住声音也是正常,诚儿在右边的屋子,左边那间是老谏官和义儿。若是这样的话,他刚才的声音岂不是……他狠狠捶了沈浩宇一拳,头埋进他胸口,再也不想露出来。
沈浩宇满意了,笑眯眯地招呼乖乖站在地上的诚儿,一只手把他托起来放在床最里侧。
诚儿小声抗议:“我要挨着爹爹。”
沈浩宇摸摸他的头,帮他把小被子盖好,这才把顾铭瑄挪到中间,自己睡在最外侧。
顾铭瑄仍旧把头埋在被子里装鸵鸟,任他作为。
诚儿不解:“沈伯父,我爹爹怎么了?”
“你爹爹睡着了,你也赶快睡。”
诚儿点点头,乖乖地闭上眼睛。
沈浩宇把头伸进被子里,舔着顾铭瑄的后颈。顾铭瑄伸手拨开,低声呵斥:“别闹!”
沈浩宇故意顶了顶他,低声道:“铭瑄,我难受。”
顾铭瑄这才感觉到有硬硬的东西顶着股间,还缓缓磨蹭,顿时一僵:“诚儿在,你……”
沈浩宇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下动作,揽住他哑声道:“睡觉!”
次日清晨,顾铭瑄是被沈浩宇骚扰醒的。
睡梦中就觉得脸上痒痒的,还有个声音在耳边嗡嗡来嗡嗡去,顾铭瑄不耐烦地一巴掌挥出去,就听见清脆的一声响,吓得他一下子醒来。
睁眼就看见沈浩宇委委屈屈地坐在床边,左半边脸上赫然有个新鲜的掌印:“铭瑄,你打我……”
顾铭瑄瞪他一眼:“你方才在作甚!”
沈浩宇巴巴地凑上去:“我见你睡得沉,不想吵醒你,就摸了摸亲了亲而已……”
这边厢清晨就甜甜腻腻,诚儿抱着碗蜂蜜羹跑来,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瞅顾铭瑄,声音软软嫩嫩:“爹爹,你赖床。”
顾铭瑄想起昨夜之事,脸瞬间通红。
偏沈浩宇那厚脸皮的镇定自若地跟诚儿解释:“你爹爹昨夜累到了,所以才起得晚,并非赖床。”
诚儿眨巴眼睛:“爹爹为什么会累到?”
……
用过早饭,顾铭瑄取了个陶罐,拿着个包袱带了些干粮,带着沈浩宇就出门了。沈浩宇不明所以,仍旧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小小的诚儿被义儿牵着,蹲在大门口撅着小屁股眼巴巴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等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半天,顾老夫人这才出门来拉起两只回门。
“奶奶,我也想跟爹爹去山里。”
“等你长大一点了,不怕狼了,就能跟你爹爹去山里了。”
诚儿想起有时去山脚下玩耍时听见的“嗷呜呜呜呜——”的狼嚎声,吓得一缩脖子。
义儿体贴地攥紧他的手,挺着小胸膛:“诚儿别怕,以后我保护你!”
诚儿看着他细瘦的胳膊,暗暗摇头。
再说顾铭瑄带着沈浩宇一直出了八宝村,沿着八宝河往上游而去,走了小半天,直走的热汗淋漓。沈浩宇看不下去想背着他走,被他一口回绝。又道,自己是书生,但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路还走不得了?
将近晌午时,两人到了八宝山深处。
顾铭瑄跟沈浩宇在溪水边洗了把脸,一刻也不停留,继续行程,直到一处巨大的裂谷才停下来。
裂谷那一段路不比外面,走的有些艰难,顾铭瑄却一路稳当,看着就像走过许多次。倒是初来乍到的沈浩宇走的歪歪扭扭。
裂谷里竟是一片天然的巨大花田,五颜六色的花在阳光下熠熠放彩,蝴蝶和蜜蜂在花丛里翩跹。
沈浩宇瞪大了眼:“这是……”
“天然的蜂场。你待在此处,莫要乱动。”
顾铭瑄笑了笑,走到山壁下一处低矮的蜂房前,从包袱里取出纱网包裹好手,就深了进去,蜜蜂见到他倒也不驱赶,甚至顺从地飞到了一边。沈浩宇听着嗡嗡作响的振翅声,心都揪了一团。
顾铭瑄很快把带来的陶罐装满,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回沈浩宇身边:“又够诚儿和义儿吃很久了。”
沈浩宇呆:“你走这么远就是为了给他们采蜂蜜?”
顾铭瑄点头:“不然呢?”
沈浩宇严重不满,他家铭瑄应该将他放在第一位的!
跟两个小孩子吃醋,这人也想的出来。
采好了蜜,两人这便下山,走到一半,顾铭瑄却脚步一转,领着沈浩宇去了别处。
竟是一处天然的水潭。顾铭瑄探手摸了摸,正值正午,水潭的水不甚冰冷。
顾铭瑄放下东西:“走了大半天,下午洗洗吧。”
沈浩宇笑弯了眉眼,笑眯眯地看顾铭瑄脱衣服。顾铭瑄似有所觉,回头瞪他:“赶紧的,天黑前要回去,这山中夜里不安全。别想有的没的!”
沈浩宇顿时蔫了。
前途路漫漫,道阻且长啊。
作者有话要说: 先道个歉,隔了这么长时间才更新。本人也是身不由己,最近为了毕业论文的事都忙死了,还摊上个脑残的导师,一天到晚让你在教研室守着,死活轮不到给你修改,时间都给这么耗费了,我自认倒霉了。太烦心,不怎么在状态,你们看着不满意记得说,我尽量修改。评论不一一回复了,这种苦逼的状态赶快结束吧!掀桌!
☆、38【如鲠在喉】
沈浩宇来八宝村来得急,他一得知顾铭瑄的消息就赶来了,没有带任何随从,就连岳谦也被留在了边城。虽然几次偷袭均被顾铭瑄避开,谁让这乡下房子太透风!但来日方长,有朝一日定能直捣黄龙!
顾相夫妇和老谏官早看出两人之间的暧昧,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乡野生活倒也悠闲,尤其是守着顾铭瑄。
这几日里,顾铭瑄带他上山采蜜下水摸鱼,或是清晨在云环雾绕的山头看日出,或是黄昏时爬上高树看日落。好不惬意。
只是顾铭瑄经常去学堂教书,还不许他跟着。他偷偷去过几次,暗里看着那群小屁孩缠着顾铭瑄,眼睛里直冒酸水。
除了来日方长外,还有个词叫夜长梦多的!
顾铭瑄仍旧每日与外界联络,靠的自然是飞鸽传书。
暗门眼线广布天下,天下大事顷刻间就能送至顾铭瑄面前。
这处世外桃源清净,外面却从来不清净。前些日子,老太后薨,太后年事已高又多年顽疾缠身,缠绵病榻多年也算解脱。老太后是前朝著名的贤后,宽厚仁慈,识大体,后宫之事处理妥当辅助前庭,是先帝难得的贤内助。当今皇帝虽昏庸无能,但至今未曾做出出格之事,有她大部分的功劳。
如今没了太后约束,皇帝果然日渐沉迷酒色,对朝政更加不闻不问。
立太子一事因为张皇后和太后相继去世,而被搁置。国丧过后,便又有大臣提及立储之事,却被二皇子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说是要为张皇后和老太后守孝三年,闲杂事等之后再议。
大臣险些喷出一口老血来,立储之事岂会是闲杂事?!
不过当事人已经如此说法,满朝文武也不好置喙,毕竟是未来的帝王,若是得罪,前途堪忧。
北边蛮夷仍旧一如既往每年一次地进犯大成边境,万幸镇远侯这几年一直镇守不曾离开边城半步,蛮夷俱是大败而归,除了损兵折将得不着一星半点的好处。
蛮夷多以游牧为生,生在马背长在马背骁勇善战,也性嗜战。然而每年秋收时秋收时进犯大成边城,所求不过是中原的粮草。草原入秋入冬后,就再难给族人和牛羊提供粮食和鲜草,与其坐等饿死,不如放手一搏。
镇远侯坐镇边疆多年,岂会不知其中内情,可是大成国威重于山,不可不顾,但蛮夷百姓又实是可怜,故而打退后再匿名送些东西已是家常便饭。
这些都并非顾铭瑄所在乎的。
前段时间妖琴公子出事一事,他遣人去细细打听了番,才知姚沁的确得罪了人,得罪的还是定国公陈秉良。之后有了西天山派介入,掌门玄司与二掌门玄启从中周旋,事情似乎已经好转,可具体情况尚且不明。
但是,姚沁一直在京城,定国公陈秉良的驻地远在大成西南方的惠城,多年不曾去过京师,就连陈皇后被赐死也只是派人去收尸,压根没有露面。皇帝忌惮陈家势力,陈家也怕皇上卸磨杀驴,不相来往实属正常,自从太子被废陈皇后死后,两边关系更甚。
那这得罪,从从何谈起?
顾铭瑄想的出神,心思不觉间流露到脸上。
沈浩宇正摆弄他屋里的东西,见状问道:“你在想什么?”
顾铭瑄下意识道:“姚沁。”
沈浩宇立刻不满地问道:“姚沁是谁?”
顾铭瑄这才回过神,才想起自己尚未说过关于师门之事,也未曾对他说起妖琴公子的真实身份。来日方长,他会将一切都告知。顾铭瑄想着,唇角也跟着勾起。
可这笑容落在沈浩宇眼里,却是顾铭瑄心念别人的证据,当即不悦,捏住他下巴就把他嘴巴堵住,伸进嘴里翻江倒海。顾铭瑄措手不及,只能任其欺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极了一只受欺负的小狗,惹得沈浩宇心里麻痒不已。
这是他的铭瑄!心里只能有他。
哼~
秋日近,朝廷风波不断,皇帝愈加荒淫无道,竟生生逼死好几位顾命大臣。权臣左显当道,整个朝廷被整的乌烟瘴气。
顾铭瑄悠悠然地看着外面的风云动荡,只字不言。
沈浩宇见他最近也不去学堂,孩子们的功课都让顾相和老谏官去管,自己则天天躲在房里看信写信飞鸽传书,竟似忙的一塌糊涂。
沈浩宇自然不明白顾铭瑄的用意,忍不住询问。
顾铭瑄也不隐瞒,从衣箱里取出一个木质卷筒给他,就是当初他在御书房的窗口发现的机关卷筒。
沈浩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仍旧不明其理,纳闷道:“这是何物?”
顾铭瑄接过来,将卷筒掰开,又从里面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青铜卷筒来,铜锈蹭了他一手又落在衣服上,他却毫无所觉继续道:“这是大成开国皇帝皇甫淳所做的青铜机关筒,里面有一张藏宝图,我至今不能打开它。”
沈浩宇看着这块丑兮兮的铜疙瘩:“用锤子凿开不久不就行了。”
顾铭瑄弹他脑门:“你不懂机关构造就休得胡说,也莫要小看这块铜疙瘩。皇甫淳的机关术鬼斧神工,环环相扣。这青铜筒里有个复杂的机关,若是任何外力击打,都会迫使里面具有腐蚀性的绿矾油毁掉藏宝图。”
沈浩宇挑眉:“那还造出这么个玩意做什么?”
“自然是考验后人。解不开他的谜,就休想拿他的财。”
“故弄玄虚!”
沈浩宇切了一声,抢过顾铭瑄手里的青铜卷筒随手扔到桌上,帮他擦拭手上的铜锈,却听顾铭瑄惊呼一声甩开他的手,就去接青铜卷筒!
“咚”地一声闷响,青铜卷筒已经重重砸在桌上。顾铭瑄扑闪不及,脚下还被长凳绊了一下,重重磕在桌角,疼得丝丝倒吸凉气。
沈浩宇眼疾手快扶住他:“你做什么!磕疼了吧!”
顾铭瑄缓过疼劲,瞪他一眼:“你做什么!莫看这青铜卷筒不大,可里面机关重重,一个些微的变化就能把藏宝图破坏掉!”
话音才落,就听“喀拉”一声细微的轻响,沈浩宇愣了一下,顾铭瑄瞬间瞪大眼睛,难掩惊骇。两人僵硬地转身,齐齐看着桌上仍旧发出细微的机关扭动声的青铜卷筒。
沈浩宇张着嘴:“……这是,怎么了?”
“青铜卷筒的玑璜,就在侧面……”
沈浩宇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老子手气这么好?不对,既然你知道玑璜的位置,为何至今没有打开这个铜疙瘩?”
顾铭瑄扶额:“皇甫淳生性狡猾,我,我不确信,这玑璜的位置对否。”
沈浩宇无语瞪眼。
两人只能巴巴地瞅着桌子上那坨东西,咔咔嚓嚓地声音不绝于耳,虽然细微却让人如鲠在喉,幸亏时间不久声音便终止。顾铭瑄小心翼翼地将青铜卷筒拿起,细细查看,竟发现卷筒上有一道细细地整齐裂纹,他手下一用力,竟将那结满铜锈的皮顺着裂缝掰开,露出里面复杂的构造和裹得严严实实的羊皮纸卷。
沈浩宇刚把头凑过去,就听顾铭瑄呐呐地道:“竟然开了……”
顾铭瑄向来深谋远虑警惕多疑,故而不敢轻易尝试打开青铜卷筒,没想到沈浩宇误打误撞之下竟然解开了。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意插绿柳成荫。
天意。
沈浩宇看着顾铭瑄凝重的侧脸,忍不住问道:“铭瑄,你这么想要这笔宝藏吗?”
顾铭瑄回过神,闻言却又愣住。
“你就这么想……得到这个天下吗?”
边城战事又起,蛮夷再次进犯边城,其实家常便饭,并非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故而消息传到八宝村时,顾家人和沈浩宇都没有当回事。
可是今秋显然与往年不同,这一次,蛮夷五个部落除了望月族外,竟然联合起来进攻边城,来势汹汹!
往年不是没有蛮夷部族联合进攻之事,但四部联合实属少见,部落多了争端就多,利益分化不平衡等等。但四部今年如此做,想毕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此次誓要与大成一决高下。
也或许是……他们看到了大成气数将尽,想趁机捞一杯羹。
或许是四部联合超出镇远侯预计,亦或是蛮夷有备而来,边疆战事竟然一时僵持不下,大成军队元气大伤。
镇远侯在副将余青的劝说下退守边城,坐镇中军,遥控战场。
即便退守边城,镇远侯也不愿用城中百姓一针一线,就连住处也是就地在城门不远处临时搭建的,偏还四下漏风。还好用来办公的桌椅是城中客栈的老板特意送的,还算合用。
此刻,镇远侯正坐在“书桌”边,直勾勾地瞪着眼前的战报。
余青一推门进来就看到如此景象,无奈地搔搔头:“侯爷!跟你说了去睡一觉吧,再瞪也瞪不精神的!”
镇远侯这才慢哒哒地抬起头,一双眼果然瞪得贼大却无神,看了余青许久似乎才回过神,使劲揉了揉眼,伸了个懒腰:“大敌当前,老子怎么可能睡得着!”
“侯爷再着急也没用,人是会累死的。您要是累垮了,这仗就更没法打了。”
“打仗打仗打仗,他|娘的!”镇远侯拍桌,咒骂,“这群没良心的贼崽子们,老子每年都给他们送那么多粮食和钱财,吃了不够还用来跟老子打仗!没良心的!”
余青翻白眼,这谁的错啊!
“还有那个死皇帝!本侯的折子都去了多久了,粮草还不拨下来!让老子们喝西北风啊!”
话音才落,传讯官就急忙推门而入:“报!”
镇远侯瞪他:“谁让你不敲门就进来的,本侯骂皇帝让人听到了谁负责!”
传讯官委屈:“……是侯爷您说的,正值非常时期,无须在乎这些繁文缛节。”
镇远侯继续瞪:“有屁快放!”
传讯官更委屈了,但还是立刻递上一封密函快速说道:“这是大内送来的密函,还有一道口谕,请侯爷务必一切听从特使的指挥。”
镇远侯皱了皱眉,挥手让传讯官退下,打开密函看了起来,看罢啪地一声把信函摔倒桌上,骂道:“放他|娘的狗臭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