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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维维 当前章节:14791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7:10

余青忙问怎么回事。

镇远侯的脸上尤有怒气缭绕:“那个混蛋皇帝说粮草和增援很快就到,为了振奋军心,还派了名特使同行,特使就是那个狗贼左显!让老子听他的,他打过仗吗?!老子保疆卫国时,这孙子指不定在哪j□j呢!”

余青道:“侯爷不用担心这个,边城是咱们沈家军的地盘,他讨不了好处的。”

“本侯说给他好处了吗?本侯连个屁都不会施舍给他的!”镇远侯冷哼,“死皇帝想的未必太简单,派个臭虫来老子的地盘上撒野,还想夺本侯的权,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老子的权利绝不可能交给一只恶犬的!老子要拔掉他的牙,看他再怎么咬人!”

余青担忧:“侯爷,人还没来您就开始想怎么整人了,还是收敛点吧。我怕皇帝要卸磨杀驴啊,若是动了左显再在皇上面前落了口实,您就真不好过了。”

“畏首畏尾岂是大丈夫所为!”镇远侯冷哼,“老子的存在对于皇帝来说,早是如鲠在喉,他恨不得早日卸磨杀驴。左显来边城只是一个开端,往后指不定还有多少阴招,老子跟那个昏君拼了!”

余青道:“侯爷就不想想浩宇……”

镇远侯沉默下来。

“浩宇他……他的性子根本就不适合官场。我跟他娘当初都不希望他承袭爵位,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他的人生由他自己决定。还好,他现下不在。”

余青想起已故的温柔侯妃,默默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  喘口气,再道个歉吧。。。

鞠躬。。。

☆、39【迷雾散去】

顾铭瑄有个毛病,其实他自己也知道。那就是每次碰到不能回答的问题,他都习惯性地沉默,久而久之,这沉默落在别人眼里似乎就成了默认。而这个别人,大多数情况下只有沈浩宇,因为在很多人眼里顾铭瑄始终是那个运筹千里的暗门四少,巧舌如簧。

他不愿说谎骗他敷衍他,而有些事又不能如实告知。

也只有对着沈浩宇,他向来平静的心才会摇摆不定。

或许,应该开诚布公地谈一次了。

顾相夫妇和老谏官这几日也觉察到了沈浩宇和顾铭瑄之间有些僵硬的气氛,各自仍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浩宇也不死乞白赖地去跟诚儿抢顾铭瑄的床,一个人睡客房。只是谁半夜若是从他房前路过,总会听见不甘心地捶地声和叼着被角闷闷地磨牙声。

这天夜里,沈浩宇仍旧在咬被角泄愤,他当然舍不得愤恨顾铭瑄,可心里就是憋着一口气,憋屈得紧,郁结在心,却也不知如何释放,只能趁夜半无人咬着被子泄愤。

他家铭瑄竟然都不来瞧一眼!

沈浩宇幽幽地瞪着窗外圆溜溜的月亮,怨念有有加深的趋势。

跟个怨妇似的。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刻意放轻了步子。沈浩宇多年习武的习惯让他瞬间坐起来伏低身体,不动声色地紧紧盯着门口,蓄力于掌和足,犹如一头潜伏的猎豹。

门被轻轻地推开,月光倾泻而入,如水般照在那长身而立的人身上。

沈浩宇蓄起的力瞬间散去,傻愣愣地看着门口的顾铭瑄。

柔和的月光笼罩在顾铭瑄身上,像给他整个人镀了层圣洁的光,让人让人不敢直视。可沈浩宇却看呆了,他一直知道顾铭瑄长得好看,却不知道原来放在月光下会这么灼灼逼人,会这么好看。

让他忍不住,想要狠狠压倒他!

神好友有饥渴地咽了咽口水。

顾铭瑄朝他抬抬下巴:“走了。”

沈浩宇一愣,不确定地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夜色。

顾铭瑄唇角一勾:“去看日出。”

沈浩宇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夜路崎岖,一盏灯笼在丛林掩映的黑暗里且行且远。

沈浩宇和顾铭瑄一前一后地走着。

两人不是第一回上山看日出,却是第一回半夜上山。平时都是白天就爬到山顶,在山上休息一夜,一起靠在一块等着日出。

夜里的山路比白日凶险了不知几许,即便顾铭瑄对这座山熟识,仍旧是滑了好几次。最后沈浩宇看不下去一把拉住他,提着灯笼在前开路。沈浩宇平时行军打仗,对于记路线还是很擅长的。

也不知是沈浩宇手心里传来的温暖,驱散了夜里的清冷;还是沈浩宇的举动让他心里温暖起来,这山风似乎也带了微微的暖意。

顾铭瑄的手忍不住紧了紧。

而走在前面的沈浩宇,微微勾起了唇角。

到了山顶,天仍旧黑漆漆的。

沈浩宇轻车熟路地找到了离山顶很近的一处山洞,将洞壁上的几处火把全都点燃,再生起篝火,整个山洞顿时亮了起来,也将初秋的寒意驱散了些。沈浩宇忙活完,才想起去看顾铭瑄。

顾铭瑄正提着灯笼笑吟吟地站在洞口,尚记得第一次带沈浩宇来此处,这些事都是他做,而沈浩宇也像这样站在洞口看着。想来为何这般认真,竟是为了以后多照顾自己一些。

沈浩宇见他傻站着,皱了皱眉把人拉到火堆边,靠在洞壁上,摸着他冰凉的手,不满:“怎么这么凉?”又摸摸他的衣服,“穿太少了吧。”

顾铭瑄失笑:“你都快成了我娘了,刚从外面进来的缘故,还没缓过来,一会就好。”

沈浩宇却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想把自己的热量传过去,也的确起到了作用,顾铭瑄的手慢慢被他暖热。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洞外呼啸的山风,篝火时不时地跳跃一下,映在两个人昏昏欲睡的脸上。不多时,顾铭瑄就倒在了沈浩宇身上,沉沉睡去。沈浩宇把人搂进怀里,心满意足地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天色仍旧昏沉沉的。

不知是谁先醒来,反正相携出了山洞,往山顶去。

山顶很是平坦广阔,杂草丛生,还有几棵树,不过长得稀稀拉拉的。也亏得稀稀拉拉,才各个长得粗壮结实。沈浩宇拉起顾铭瑄,施展轻功,一下蹿上最高的那棵树树顶,就着最结实的枝干坐下来。

天已经蒙蒙亮。

入秋的山里,清晨时总是薄雾蒙蒙,更何况这多雨水的南方深山里。

两人出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东西,高处不胜寒。沈浩宇还好,有内力护体,暗自运行几个周天,便浑身暖意洋洋。顾铭瑄可就惨了,他本来底子就不好,还是个书生,体质自然差了许多。而且昨夜想来看日出,也是临时起意,直接穿着夏裳就来了。

沈浩宇看他冻得有些哆嗦,心疼至极,把外衫脱下来罩在他身上,再团吧团吧揉进怀里,把他的手塞进自己怀里,这才满意地一笑。

或许这样是真的觉得暖和了,顾铭瑄丝毫不反抗。

山里的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地连远方的山尖都看不真切了。今日的日出,或许要被辜负了。

天光大亮,初阳果然没有突破迷雾显露出来,只有天色越来越亮,却始终不见太阳。

沈浩宇撇了撇嘴:“铭瑄,日出已经过了,我们看不到了。”

然后他感觉到顾铭瑄点了点头,刚扭头想说话,却见顾铭瑄凑了上来:“其实,并不是想看日出。”

沈浩宇眨眼,不解。

“你这几日不快,我都看得出来。”顾铭瑄的手从沈浩宇怀里拿出来,摸了摸他的眉宇,“浩宇,因为心里有你,所以有些事不敢轻易跟你说,又不想扯谎骗你,我只能沉默。可你总将我的沉默当做默认。其实不是,我的沉默大多数时候,其实是否认。”

沈浩宇安静地听着。

“一开始,我想要彻底改变命运,想要颠覆这天下,然,我并不想为王。天下大定后,我想把江山托付给你。这是我最初的想法。”

沈浩宇皱眉:“我才不要这个烂摊子!”

顾铭瑄含笑点头:“自幼我就知你如己,自然知晓你的心情。可是自从侯妃过世,我便有些捉摸不透,所以……”

沈浩宇默然,镇远侯妃之死,一直是沈家父子心里的一根刺。

顾铭瑄也自然知道沈浩宇不愿听人提及此事,只一语带过,继续道:“我以后不会把自己想的强加于你了,师父说我的命相已经改了,所以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谋算这个天下。只隐居这山野之中,与你在一起。”

沈浩宇愕然半晌,傻愣愣地瞅着顾铭瑄含笑的脸许久才反应过来,这……这是变相的求亲啊!他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怀里的人狠狠地再揉进怀抱深处,恨不得你化成我我化成你,融为一体。

“铭瑄……说话要作数的。”

“我从不食言。”

山风吹过,将笼罩着的迷雾层层吹散,阳光普照。

“铭瑄,跟我去见见我老爹吧。”

“……嗯。”

“铭瑄啊……”

“嗯?”

“找个时候,咱们洞房吧!”

“……”

“嗷,你打我干什么!眼睛都青了!”

要找镇远侯,就要去漠城。边城已经失守,全军现已退守漠城。这是外面最新传来的战报。

顾铭瑄将从青铜卷筒里取出的藏宝图让手下交给了莫小武,如何处置由他自行决定。

莫小武只飞鸽传书带了一句话给他:天下将乱,身不由己,此事还由四少定夺。

顾铭瑄没有再回话。

当初从龙床下暗道里取出的图纸画的是藏宝图的地点,而青铜卷筒里所藏的,是藏宝地里的机关分布。机关分布图才是重中之重,如果没有机关分布图,即便找到了宝藏,盲目闯入,只会变成皇甫淳的手下亡魂。

顾铭瑄一开始是打算解开青铜卷筒后,就立刻去取宝藏的。不成想,这青铜卷筒甚为难解,耗了他一年多。这一年多的时间,如流水般冲淡了他的功利心和杀伐之意,心里面剩下的只有那个人。

他却又偏偏找过来,将他心底最后的密码改打破。

果然,他想要的并非这天下。

顾铭瑄将写着“天下将乱,身不由己”的字条揉成一团扔到篱笆墙外,把信鸽放飞,转身回了院里。

一家人正围坐在桌边,等着他开饭。

吃过饭,顾铭瑄跟顾相夫妇说明去意,此事宜早不宜迟。一来,他们或许可以帮上镇远侯一些;二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顾相听了第二个理由,自然满口答应。他虽然讨厌当今皇帝,但这天下岂能让外族夺了去?老夫人也不好说什么,只嘱咐两人照顾好自己。

诚儿自然要留在八宝村,交由二老照看。诚儿小,虽不知父亲要去做什么,但一想好多天不能见面,就忍不住嚎啕了大半天。顾相夫妇哄不好也就放着了,最后竟抽噎着睡着了。

而沈浩宇和顾铭瑄,才出了八宝村,就收到暗门飞鸽传书。

沈浩宇见顾铭瑄看罢脸色十分难看,就好奇地凑过去看,瞬间变了脸。

镇远侯,于漠城决战时,阵亡。

作者有话要说:  

☆、40【如君所愿】

大成王朝处于大陆最中央,南有云国毗邻,北有五个游牧民族虎视眈眈,与大成最北部的城池边城接壤。距离边城不远,就是漠城,是进出大成的重要关塞。

半个月前,北方四部联合进犯大成边境,竟以势不可挡之势攻破边城,镇远侯节节败退,率军退守漠城。联合部族攻城半月有余,镇远侯却是死守不出。大成援军由监军左显带领,一个月后才姗姗来迟。情势刻不容缓,大军整顿三日后,当即出城与蛮夷决战。

不料镇远侯在混战中,被冷箭所伤,箭头上被喂了剧毒,镇远侯回城诊治时毒发身亡。

整个漠城一片愁云惨淡。

城墙上挂满缟素,为镇远侯哀悼。

蛮夷虽然与镇远侯交战多年,但一直敬他为人和能力,于是挂出免战牌并付悼词一份,被副将余青当着使者的面撕烂,下了逐客令。那使者也不生气,干净利落地带人回去复命。

自从镇远侯阵亡,大权被直接交到余青手上。而作为监军的左显,在镇远侯装殓之时,已被余青下令就地擒住,也不管他的叫骂直接关进了大牢里!而所有的消息,被他层层封锁,尚未传进京城。

城主府被暂时布置成灵堂,镇远侯的棺材就摆在大堂上。沈浩宇不在,军队的将士替他守灵,披麻戴孝却站的笔挺,面无表情,眼睛里却满是悲痛。

从大堂到门口,一片缟素和肃穆,只有秋风瑟瑟,让人心生寒意。

急促的马蹄声在城主府门前戛然而止,马嘶长鸣,打破寂静。

众人齐齐看过去,就见一个身影破门而入,直冲灵堂。动作之快,只留下一道残影,令将士们都没来得及反应!等守门的将士回过神来时,却见后面又来了一人一骑,从马背上下来个锦衣公子,这人他们都是认识的——京城第一才子顾铭瑄。

当年顾铭瑄在宫中诈死,此事并未宣扬,只在皇宫里传过一阵,甚至连京城都鲜有人知,因此边疆将士不了解也属正常。

顾铭瑄对守门的将士道:“你们不必紧张,方才进去的,是浩宇。”

众将士瞬间默然。

顾铭瑄到灵堂门口时,余青刚闻讯走过来。顾铭瑄自然看出余青的不寻常,堂堂七尺壮汉,没了往日的神采烁烁,眉宇间满是疲惫。看得出这段日子并不好过。而余青见到顾铭瑄也是一愣:“铭瑄,你怎么过来了,浩宇呢?”

这两人向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顾铭瑄此刻出现在这里,沈浩宇定然也……

“我们一收到消息就赶了过来。”顾铭瑄道,“浩宇进去了。余叔,侯爷他……”

余青叹息摇头:“随我进去吧。”

顾铭瑄和余青进去时,沈浩宇正呆呆地站在灵堂上,不可置信地看着正中央的棺椁和灵位,还有灵位上的字:镇远侯沈挚苍之灵位。灵堂里意外地很安静,更加清净,连个烧纸的火盆也没有,将士们笔挺地站在两边,目视前方,没有一个人跪着。看到沈浩宇进来,眼神都明显有些变化,却还是没有动。

沈浩宇静默半晌后,才绕过在周围守灵的将士,走到素白的幔帐后,抬手抚上棺盖,突然在所有人诧异地眼神里,狠狠地将棺盖推到地上!

周围的将士俱是一惊,却见余青平静地站在一边,一语不发,便俱都沉默了。

顾铭瑄看着沈浩宇的样子,抿了抿唇,走到他身后,跟他一起看向棺中。

镇远侯闭着双目安静地躺在锦被上,脸色惨白,但嘴唇发紫,印堂发黑。遗容还算平静,顾铭瑄甚至以为他只是睡着了,不知何时会突然跳起来,拎着棍子追着沈浩宇满院子打。

可惜,人已逝。

而那脸上的种种迹象都已说明,是毒死的。

沈浩宇突然间颓然地跪倒在地,喃喃道:“不是真的,老爹他怎么会死呢……”

顾铭瑄看到沈浩宇茫然失措的脸,觉得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沈浩宇在镇远侯的棺木前足足跪了三个时辰,天都黑透了才在余青的劝说下回客房。可双膝酸软,才起来就整个人压在了顾铭瑄身上,最后是余青和顾铭瑄一起将他扶进房里的。

当下情形,自然不会有接风洗尘宴但晚饭还是有的。

可沈浩宇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顾铭瑄在床边守着寸步不离,都不肯去吃饭。余青没辙,让人把饭菜端到屋里放到桌上,也就撒手不管了。

房门关上后,整个屋子静的落针可闻。

顾铭瑄握着沈浩宇的手,一直守在床边,看着直愣愣盯着帐顶的沈浩宇,一言不发。

许久,才听到沈浩宇喃喃说了句:“铭瑄,我爹死了……”

顾铭瑄握着他的手一紧,张张嘴点头:“嗯,侯爷保家卫国战死沙场,虽死犹荣。”

沈浩宇自顾自道:“他打了一辈子帐,最后死在战场上,可是他的命?就像我娘一样,注定不能安稳地过完一生。”

顾铭瑄愣了愣,镇远侯妃在世时,他年纪尚幼,只记得是个病美人,整日整日地躺在床上修养喝药,也隐约记得是个温柔和善的妇人。后来侯妃过世,沈家父子像是有默契般谁也不再提及她。而顾铭瑄,也只是偶尔从顾相夫妇口中听到关于侯妃的话,其他一概不知。

就在他思虑间,沈浩宇又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铭瑄,我娘不是病死的,是被皇帝害死的。他害死我娘不够,还要害死我爹……”

顾铭瑄一震,不知沈浩宇这话究竟何意,还以为他伤心过头,头脑不清,忍不住伸手摸他额头:“浩宇……”

手在半路被沈浩宇捉住,他慢慢地坐起来,沉寂了一个下午的眼睛此刻雪亮得惊人:“铭瑄,我从来不是傻子,朝堂庙宇之事我答题都知道,他们玩弄什么阴谋我也知晓。皇帝觊觎我娘,得不到她怕她身为望月族公主帮我爹,就要赐死她,每日在她饮食里下毒。可怜我娘知道有毒,却还要一点点吃下去。我爹也知道,却从来不能阻止,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顾铭瑄张着嘴,却不知如何回答。

“因为我!”沈浩宇放下顾铭瑄的手,颓然地垂头,“我娘说我是他的希望,是她对我爹的爱,她可以放弃一切甚至她的命,却不能放弃比她的命还重要的儿子。只有她死了,皇帝才不会处处针对镇远侯府,我和我爹才有生路。她甚至希望我是个只会吃喝嫖赌的纨绔子弟,起码那样不会变成朝廷的眼中钉。所以她死的时候,我如了她的愿。”

“别说了……”顾铭瑄只觉得眼眶有些涨热,忍不住伸手环住沈浩宇的颈项,埋头在他耳边,低声道,“浩宇,别说了……”

“铭瑄……”

沈浩宇反抱住怀里的人,紧紧闭上眼,终于逼落眼角的那颗泪,“我一无所有了,我只有你了……”

“铭瑄,我要报仇。”

次日清晨,顾铭瑄醒来时,身边却没有沈浩宇。

他刚穿戴好,沈浩宇就端着早饭推门进来了:“吃饭吧。”穿着一身孝服,额上系着白布。

吃饭很快,也很安静,却不尴尬。等下人把东西收拾了,沈浩宇就出门了,临行前才道:“从今天起,我要给我爹守灵七日。我准备火化我爹,将他带回京中与我娘葬在一起。”

顾铭瑄点头:“好。”

等他再去灵堂时,发现灵堂的确与昨日不同了。

沈浩宇跪在一旁守灵,旁边有几个将士陪着,像是骠骑营的弟兄。

顾铭瑄到灵堂里,恭恭敬敬地上了一炷香,这才缓缓退出去,去了书房。书房里只有余青一人,正在批改桌上堆积成山的卷宗和折子。房门大开,似乎并不避讳任何人。他一到门口,余青就察觉了,赶紧让他进来。

“找我有事?”

顾铭瑄点头,还未说话,余青就抢先道:“可是为了灵堂之事?”

这才不等顾铭瑄做反应,余青揉了揉酸痛的眉心,又道:“是我下令不许任何人下跪,不许摆设火盆,不许任何人跪在灵堂里守灵的。浩宇是侯爷唯一的儿子,这些事必须他亲自来做,否则他会抱憾终身。”

顾铭瑄道:“余叔的顾虑甚是。余叔处处为浩宇和侯爷着想,铭瑄代他们谢过。”

余青叹息:“这都是本将该做之事,我不能在战场上护住侯爷让那些奸人得逞,侯爷的身后事却是一定要办的妥妥当当的。”

顾铭瑄垂目,半晌后才道,“铭瑄还有一事,想请教余叔。”

余青看他。

“侯爷他身经百战,跟北部蛮夷更是交恶多年,深知各方秉性。”顾铭瑄犹豫了下,才继续道,“怎么突然之间中了对方冷箭,而且蛮夷此次进攻太显蹊跷……”

“侯爷是中了冷箭,但并非敌方的冷箭!”余青突然打断他,冷冷道,“也的确如你所言,那群蛮子没有这头脑。射伤并毒死侯爷的,是左显派来的人!混入战场,还……害死侯爷。”

果然。

顾铭瑄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左显此人虽然阴险狡诈,但他没这个胆量,所以……”不等余青说话,他断言道,“是皇帝!”

此话一出,两人俱都沉默下来。

许久,余青才道:“我已将左显囚禁起来,等浩宇亲自发落,可是罪魁祸首,我们注定奈何不得……”

他话音才落,就见顾铭瑄转身往外走,声音冷峻:“这世上,没有本来就注定的事。”

顾铭瑄回到房里,当即飞鸽传书给暗门莫小武。

“天下将乱,身不由己。即刻命人去探查藏宝图,将阿左与阿右派到本少身边,至此。”

一日后,白鸽飞回。

“如君所愿。”

作者有话要说:  

☆、41【天地不仁】

镇远侯的死讯已经由余青写了份奏折,派人送往京城。但关于囚禁左显之事,却只字未提。这奏折其实不过是做做表面文章,皇帝在军队中明里暗里指不定安插了多少眼线,哪还用得着上报,只怕一早就得到了消息。

更何况,镇远侯之死,皇帝才是始作俑者。

但是自从镇远侯过世,余青就命人把漠城层层守卫,截取一切可传信的工具,当真让他捉到两个皇帝的眼线,自然是被就地处斩。而眼线放出去的消息,他撕掉一半放走一半,撕掉的是左显被囚禁一事,放走的是镇远侯蒙难之事。

自镇远侯去世,余青将左显强行囚禁后,军机大事全都压在了他肩上。好在他跟着镇远侯多年,在军中也有威望,一时还压得下,只是内忧外患,他忙的几乎脚不沾地。

奏折上报没多久,朝廷就来了回信。命左显暂且接替镇远侯职务,接替一切军机大权,三军听其号令。

圣旨是以密旨形式由传令官带来,传令官趾高气昂地让余青去请左显大人出来。余青冷笑一声,却派人请来了顾铭瑄,切命人将传令官就地压制住。

顾铭瑄接过从传令官身上搜出来的圣旨,看罢冷冷一笑,挥手命人取来火折子,点燃焚毁。

传令官瞪大眼睛许久才反应过来,尖声大叫,反了!

一盏茶后,鬼吼鬼叫地传令官被关到了左显隔壁的牢房里。

两人互看一眼,知道大势已去,俱都沉默下来。

连钦差都敢囚禁,连圣旨都敢烧,不是反了是什么?

沈浩宇一直在给镇远侯守灵,骠骑营的弟兄自然常伴左右。但到了夜深人静时,沈浩宇都会吩咐所有人离开,只剩他与镇远侯的灵柩独处。

而顾铭瑄,除了那日来上香之外,就没有再踏进灵堂。

守灵第七日,明日火化。

夜已深,偌大的灵堂格外沉寂。沈浩宇仍旧跪坐在灵堂里,双眼失神地盯着不远处的火盆。其他人离开后,他就一直没有挪过位置,火盆里的纸钱还是别人离开前烧的。如今没人添新的,烧完了自然就灭的不剩一点火星,只有黑乎乎的纸灰积了一盆。

这几日除了吃饭保持体力外,他都维持着这个姿势。一跪就是一整天,雷打不动。旁人夜里离开时他跪着,清晨再来时他还是这么跪着。

不眠不休,仿佛不知疲倦。

可是眼底的青黑和满脸的倦容,是如何也无法掩盖的。

中秋的夜里,十分清冷,他的腿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一半是因为跪的,一半是被冻得。

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停了下来,沈浩宇懒得回头,只是淡淡道:“我不是吩咐,夜里任何人不许来打扰我么。”

话音刚落,脚步声又响起,却不是离开而是走进了灵堂。

沈浩宇像是意识到什么,转头看过去,正瞧见顾铭瑄走到他身边,然后以同样的姿势跪坐下。

沈浩宇愣了愣。

顾铭瑄把带来的黑色大麾披到沈浩宇身上,抬手覆上他僵冷的手:“我来陪你。”

沈浩宇沉寂多日的心,蓦地一颤。

他身边,还有他。

北风呼呼地吹着,成了屋里屋外唯一的声响。

顾铭瑄见沈浩宇冻得嘴唇有些发紫,就擅自关上了灵堂的大门,次日再打开也不迟。

沉默良久,顾铭瑄突然道:“你起来歇歇吧。”

细心如顾铭瑄,自然也察觉到沈浩宇腿脚的僵硬。他当年假装瘸腿,整日坐在轮椅上都觉得双腿困倦之极,每日还要偷偷下来活动活动,更何况像沈浩宇这样不要命地一直下跪。

沈浩宇却摇摇头,哑声道:“不必,我没事。”

“逞强是匹夫所为,并非大丈夫作为。何况……”顾铭瑄看向牌位,“这些也并非是侯爷所喜闻乐见的。”

沈浩宇仍固执地不动:“我不累。”

顾铭瑄也不说话,只是突然伸手推了他一把。手下也没用多大力气,沈浩宇却一下子就跌倒一旁,双腿却仍旧是蜷曲的姿势。

沈浩宇身体僵直,竟一动不能动。顾铭瑄仍旧默然不语,将他扶到一旁的柱子边靠着,将他的腿用力掰直。沈浩宇的腿麻得没有知觉,坐了好一会才恢复。麻痹过后,积攒了几天的痛楚一下子翻涌上来,他的腿微微发抖。

顾铭瑄见状,继续默不作声地给他按压腿上僵硬紧绷的肌肉。

足足按压了半个多时辰,顾铭瑄额上都渗出了细汗,手下却仍旧不停。直到沈浩宇拉住他的手,将他拽进怀里,埋首在他颈间,低声道:“够了,够了。”

灵堂寂静。

沈浩宇紧紧抱着顾铭瑄,双手环着他的腰。乍看之下是他在护着顾铭瑄,实际上是他把全身都压在顾铭瑄身上,提不起一丝力气。

顾铭瑄丝毫不反抗,手臂盘在沈浩宇脖子上,下巴搁在他肩上,轻声道:“浩宇,莫要再伤心了。侯爷在天之灵,也不怨见你这般消沉的。”

沈浩宇沉默许久,幽幽道:“铭瑄,我伤心,但更多的,是悔恨。”他深吸了一口气,“老爹活着的时候,我天天与他顶撞,让他费心恼火。我是气他救不了娘,眼睁睁看着娘死。直到长大了,才明白他当初的无奈。我总想着,等他以后老了不能动了,我就好好孝顺他,姑且再顶撞两年又如何。可是,他却毫无预兆地就死了……

“我不能原谅自己,更不能原谅害死他的人。我知道,以老爹的性子,肯定不希望我报仇,他跟娘一样,都想我过最安稳平定的生活,走自己想走的路。可是、可是……铭瑄,我怎么能不悔!怎么能不恨!”

顾铭瑄的手紧了紧,浩宇……

他再能言善辩,此刻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沈浩宇。

心结并非外力可解。

“还好,铭瑄,你还在。”

“我永远都会在。”

“嗯。”

次日,镇远侯在漠城城南的广场上火化。

城墙上有镇远侯手下将领把守,城墙上挂满白绫。

秋风萧瑟。

然而广场上并没有镇远侯的尸体,只跪着一个衣衫褴褛手脚被束缚的人,正是当朝第一红人——左显。刽子手举着大刀在旁边待命。

左显似乎知道大势已去,兀自垂头不语,也一言不发。

不多时,一身孝服的沈浩宇走到左显身边,接过刽子手的大刀,“锵”一声,狠狠地插到左显脚边。左显被吓得向后一躲,却见沈浩宇蹲下来,冷冷地看着他:“今日是我父亲火化之日,可知为何请你出来么?左显!”

左显沉寂了几天的心情似乎被这一惊吓都吓了出来,眼含恐惧,声音都有些抖索:“沈、沈浩宇,你不可妄动本官,本官是朝廷命官,是皇上亲自任命的监军,余青囚禁本官已属大不敬,你若……”

“你要给我父亲陪葬!”沈浩宇冷冷打断他,“你敢害死他,就该想到给他偿命!”

左显被他语气里的阴寒吓得一抖:“这,这都是皇上吩咐的!我,只是听命行事,我也不想的。该陪葬的不是我,是、是……”

他却说不下去。

他说不下去,沈浩宇便一字一顿:“欠下的债,都要还。一个一个,慢、慢、来,谁也逃不掉!”

左显惊恐:“你,你要谋……”

他话音未落,沈浩宇已拽起入地三分的大刀,狠狠砍下他的头。

一颗脑袋倏然飞起,在地上咕噜噜打了好几个转才停下来。血从断开的颅腔里喷涌而出,溅满了沈浩宇素白的孝服和脸。那滚落在地的头颅上,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盛满恐惧。

斩杀左显后,便要火化镇远侯。

许多漠城百姓前来瞻仰镇远侯遗容,广场上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三军将士站在场外,身披盔甲,头系白布。

镇远侯的遗体被摆在场中的木床上,周围满布易燃的柴草。沈浩宇举着火把,面无表情地站在柴草边,眼底满是疼痛。顾铭瑄和余青同所有人一起站在场地外,默然地注视着。

沈浩宇一直看着镇远侯的遗容,手里的火把越烧越短,他却没有动作。顾铭瑄看了半晌,突然缓缓走到沈浩宇身边,握住他举着火把的手:“别看了,死者为大。”

或许那个“死”字刺激到他,亦或许是顾铭瑄在身边让他稍感安心。手里的火把这才慢慢伸向柴草。柴草遇火即燃,只是瞬间就将镇远侯的尸身湮灭。灼热的火浪铺面而来,冲天而起。沈浩宇和顾铭瑄的心里却仍旧觉得寒冷。

三军将士齐齐望着火焰,高声吟诵起《亡魂颂》:

“今我去兮,君莫悲兮。

我身虽故,军魂存兮!

今我去兮,君莫悲兮。

我魂尚在,永佑君兮!

今我去兮,君莫悲兮。

天地不仁,丧我命兮。

我身眷故土,我魂不曾离!

……

一声又一声,一遍又一遍,熊熊火焰终于将镇远侯的遗体完全吞没。

一代名将,就此陨落。

宣示朝廷的腐败,预示一代王朝即将走向末路!

斩了左显,等于向朝廷宣战。然而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要想谋反,就必须有周全的计划。可他们的计划尚未组织好,一个消息突然传来,瞬间炸开了锅。

天下大乱的帷幕,由此拉开。

西州,反了。

作者有话要说:  

☆、42【如画江山】

大成西州自从当年地动过后,一直不曾恢复生息。

之后太子贪污赈灾款项,最后在沈浩宇和二皇子的努力之下,钱财数目的确不比之前少。但是西州缺的并非是钱,而是救命的粮食和药材。

自从赈灾大军离去,十六王爷也离开后。无良奸商看准时机趁机哄抬物价,粮价和药材一时间暴涨数倍,金钱成粪土,朝廷派发的钱财,竟也买不起一家人的一月的口粮和药草。

西州地处偏僻,山高皇帝远。加上南州旱灾爆发,朝廷也无暇顾及,西州一时间民怨载道。当地奸商敢如此作为,自是有官府在背后撑腰。老百姓奈何不得,想告御状却连西州的大门也出不去——官员早已将大门封闭,严进严出。

贪官污吏缘何如此大胆,缘何皇帝这么久以来都不再理会西州,这背后定然有人撑腰。谁人敢撑腰?当今皇帝。

西州民不聊生,民怨冲天,所有的怨恨全部转移到皇帝身上。一群落魄百姓终于不堪折磨,与绿林好汉配合,揭竿而起,竟一个之间攻下了西州一座城池,占地为王,据守不出。

朝廷自然当即派兵镇压,镇压者为西州守将廖世凡将军。

而四大蛮夷部族联合围困漠城,镇远侯头七过后,蛮夷欲要继续攻城,沈浩宇打算替父出征,打退蛮夷。可大战尚未开始,蛮夷突然撤兵了!派斥候打探之下才知道,似乎是蛮夷内部起了内乱。

顾铭瑄却没有一丁点惊讶的神情。

这蛮夷五部族,羌、禹、钺和霍圩,该是时候解决了。

顾铭瑄放下信函,露出纸页脚上的印记——胥云印。

望月族的胥云殿下,是个难得的有雄才大略之人。

蛮夷退了,正给了沈家军休养生息的时候。可却并非休养生息这般简单,还有谋反一事。此事事关重大,自是不可能轻易了事,沈浩宇被强留了一个月,眼看天气越来越冷,竟是入冬了。

大成近些年局势一直不稳,皇帝愈加昏庸,有了西州百姓和绿林打头,估计私下还有不少人想趁机分一杯羹。镇远侯生前手握大成百万雄师,沈家军更是各个死忠,镇远侯死,便继续效忠小侯爷沈浩宇。况且此刻身处大成边疆,若是谋反必能一举南下直逼皇城!

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然而沈浩宇却道,他不想起兵造反。他只想杀了狗皇帝,为父母报仇。

何况战事一起,又将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余青劝说未果,气冲冲地甩袖而去。

而顾铭瑄,一直从旁不语。

等余青再来时,沈浩宇和顾铭瑄已经不知所踪,连他们各自的行装和侯爷的骨灰坛,也一并不见了。

桌上放着张字条:左显被我斩杀,一切后果由我沈浩宇一力承当,余叔只向朝廷坦言尽可,浩宇绝无怨言,左右我已决心要向那狗皇帝报仇。谋反之事浩宇从未想过,当今天下不稳,余叔尽可起事,但求善待沈家军,善待骠骑营。

这是不告而别了。

余青叹息。

又几日后,朝廷再次送来圣旨,命左显管制大军,余青继续任副将辅佐,仍旧驻守边城,不日即派新将军前来接替。左显早已被砍头,何以复命,然此时不好与朝廷起冲突。余青假意应下了,命人回京复命。

北都城紧挨着漠城,跟东都、西都和南都并列为大成四大行省的行政总城,故而也是十分繁华的。

北都南边北边有个小镇,不算繁华不算萧索。大成疆土南北狭长,北边的城镇总是冷的快,这才入冬就飘起了雪花。偌大的城镇比平时稍显冷清街道上没几个人影,有也是行色匆匆。

客栈掌柜看了看外面的风雪,刚想打烊,就看到一匹快马从漫天的雪花里冲将过来,堪堪在他面前不足半尺处停下,长长嘶鸣了一声,吓得他生生退了好几步才停下。

掌柜的余惊未定,战战兢兢朝马匹看去,却见一匹马上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被另一个抱在怀里,两人身上披着厚实的裘袄,头上也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两双眼睛露在外面。

掌柜地道:“两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抱着人的那个将自己头上的东西拆下来,露出一张精致硬挺的脸,却是和善地道:“住店,一间上房,把马喂饱。”

说罢抱着人下马,竟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直往店里去。掌柜赶紧让小二牵着马去马厩,自己则带着两人上楼。

那人将怀里的人放在屋里唯一的床上,这才将另一人的外套和头套都去处,竟是个年轻的文弱书生,只是书生双颊酡红,双目微闭似乎是睡着了,却是睡得极不安稳。

那人探手摸了摸书生的额头,头也不回道:“掌柜的,我同伴染了风寒,能否烦劳掌柜找个郎中?”说着拿出一锭银子抛给掌柜的。

掌柜急忙出去,顺手关上门。

那人这才在床边坐下,摸着书生滚烫的脸,见他慢慢睁开眼睛,忙道:“铭瑄,你觉得如何,很难受么?”

顾铭瑄艰难地摇摇头:“就是头疼得厉害。”

沈浩宇自责:“都怪我,让你受了风寒。”

这二人就是沈浩宇和顾铭瑄,他们当日离开漠城走的匆忙,不防备天气骤然变冷。沈浩宇内力高深倒是无妨,苦了顾铭瑄一介书生,冻了大半天后昏昏沉沉地烧了起来,沈浩宇拿再厚的裘皮给他裹上也没用了。

半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到了傍晚才来到这个小镇。

“没用的事……”

刚说完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沈浩宇心疼不已,又让店小二端来冷水和棉布给他敷在额头上。

不多时,掌柜请了郎中过来,替顾铭瑄号过脉,抓了几副药。

时辰不早,沈浩宇让店小二去睡了自己看着火,药熬好已经是将近半夜,沈浩宇端着药回房时顾铭瑄仍旧昏昏沉沉地睡着,怎么也叫不醒,药也喂不下去,他更不忍心灌他。只得把人扶起来,一口一口哺进去。

唇舌柔软,带着滚烫的气息,不适的呻|吟连连。

沈浩宇只觉一团火自小腹烧起,禁欲太久果然要不得。

他看着顾铭瑄不适的样子,暗骂自己乱发什么情!

一夜无话,次日醒来,顾铭瑄果然好了不少。风寒去了,就是浑身无力。

沈浩宇决定在此休整几日,让顾铭瑄好好将养将养身体。

本就是个普通小镇,加上大雪,街道上更是空旷。两人百无聊赖,就待在客栈的房里。沈浩宇特意亲自出去附近农家买了只老母鸡回来,让客栈的厨房给炖上,才进屋就见顾铭瑄正靠坐在床上看书。

出行在外,行礼不易多,但顾铭瑄怕路上无聊,还是带了几本书在身边,翻来覆去地看。

沈浩宇在火炉边脱下外袍烤手去处一身寒气,见顾铭瑄只是抬头看了自己一眼又低头继续看书,等手热了便不满地走过去扯掉他的书:“好看吗?”

顾铭瑄无奈:“好看。”

“有我好看?”

“没得比。”

沈浩宇低笑一声,将他搂进怀里:“肯跟我斗嘴,说明你身子好了,真好。”

话音刚落,就听窗户上传来“咄咄咄”地声音,似乎有人在敲击窗框。两人俱是一愣,沈浩宇走过去打开窗户,在外面徘徊许久的白鸽瞬间扑进来,在屋里扑棱棱飞了一圈后,径直落在了顾铭瑄的腿边,在被子上蹦来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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