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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维维 当前章节:14761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7:10

顾铭瑄愣了一下,赶紧捉住鸽子,取下它腿上信筒里的纸条。

鸽子被放开后,又径自从开着的窗户里飞了出去,沈浩宇这才回过神赶紧把窗户关上。

“是什么?”

“暗门的。”顾铭瑄已看完字条,揉成一团扔到一边,继续看书,“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事。”

沈浩宇却是皱眉,拿过纸团打开,看罢却沉默下来,良久才道:“铭瑄,你在找皇甫淳的宝藏。”

顾铭瑄面不改色地点头。

“为何?”

“只是觉得有趣,便遣人去探……”

“是为我。”沈浩宇打断他,死死盯着他,“你想为我起事准备粮饷,铭瑄,你也想让我造反。为何?”

顾铭瑄合上书,抬头看他:“因为这是你报仇所能走的唯一的路。”

“要杀狗皇帝我一人就足够了!”沈浩宇拍桌,面有愠色,“皇宫大内有何可惧!你为何偏偏想着让我谋反,铭瑄,你想让我夺了这天下做什么!”

“皇帝品性低劣,残害多少忠良,几乎人人得而诛之。”顾铭瑄亦有些激动,“天下高人辈出,品性一流胸怀大志的更多,能潜入大内的也不在少数,为何皇帝至今安然无恙?!因为皇帝不能死,他一死必然立刻天下大乱,多少无辜百姓将被卷入战争,你想过吗!”

“难道我起兵造反就不会生灵涂炭吗!”

“所以让你组建一支仁义之师,尽力减少伤亡,待平定这天下,是好好治理还是拱手相让只在你!”

沈浩宇愣住。

顾铭瑄大病初愈,一番话说得急了,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直咳得面红耳赤弯腰不起。半晌才缓过来,一字一顿道:“浩宇,如画江山,侯爷用尽一生守护。你忍心被野心勃勃之人任意糟蹋,还是用你自己的仁义之师,承继父业继续保护?”

沈浩宇默然。

不多时候,门口响起敲门声,传来店小二的声音:“客官,您的鸡汤炖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43【一别京年】

十几天后,沈浩宇和顾铭瑄到了京城,直往镇远侯府。

镇远侯阵亡后,岳谦就独自回了京城,虽说侯爷的灵柩停在漠城,但镇远侯的家宅毕竟在这边。于是当宫里贴出皇榜道明镇远侯阵亡一事后,岳谦就和总管布置出一间灵堂来,镇远侯府上上下下一片沉闷的氛围。

侯爷阵亡,小侯爷在边城守孝,镇远侯府的灵堂也不是摆设。

短短几日,朝廷大小官员依次来上香致哀。

直至过了头七。

沈浩宇回到京城后,也没去趟侯府甚至未进城,在城门口放下顾铭瑄后,就独自去了西山沈家祖坟。

镇远侯沈挚苍是孤儿,进军营时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除了一个名字外再无其他,连父母祖宗是谁都不知道。这祖坟是后来他屡立军功,先帝赏赐下来的。当年对他有知遇之恩的也正是先帝,若非先帝当年经过那个破落的村庄让他进军队效力,也许便不会有今日的镇远侯。

当年望月族送来部族最美的映月公主,与大成联姻。蛮夷都善战,连女儿也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先帝本意将望月公主指给当时身为太子的皇甫汲仁,但那傲气的公主,却一手指着沈挚苍,非此人不嫁!

先帝仁厚,便随了小女儿家的心愿。

骁勇善战的镇远侯,当场臊红了一张脸,

谁知皇甫汲仁贪恋映月公主美貌,怀恨在心,登基之后处处刁难镇远侯府,还在映月的饮食里下了慢性毒药。

映月苦苦撑了八年,终于撒手人寰,死前求镇远侯将其火化,骨灰撒在故乡的草原上。

镇远侯的确火化了爱妻,却一直不愿将她骨灰撒掉,也就和着衣冠葬在了所谓的祖坟里,并曾嘱咐沈浩宇,若有朝一日他也死了,便将二人的骨灰放在一起,最好放在一个坛子里,便无怨无悔了。

沈浩宇带着镇远侯的骨灰到了祖坟后,照做了。

他摸着棺材里两个小小的依偎在一起的骨灰坛,低声道:“老爹,娘,等孩儿再去边疆之时,定然送你们去草原,你们俩即便死了,也仍旧可以纵马奔腾,羡煞旁人。”

当年的沈浩宇一直以为镇远侯的嘱咐是戏言,不成想竟一语成谶了。

在沈浩宇待在祖坟祭奠父母时,顾铭瑄则去了醉花阴。

他一直对妖琴公子得罪定国公陈秉良之事甚是在意,虽然当初玄司说他能从中翰旋,但至今没有回信,他心中有些忐忑,并非不相信西天山派的实力,只是非常在意。

青天白日,饶是醉花阴也没有多少人。

顾铭瑄进了楼,老鸨子立刻迎上来。不等她开口,便立刻道:“废话少说,带本公子见妖琴。”

老鸨识趣地道:“可也巧了,妖琴公子嘱咐过,若是顾公子来找,直接上去即可,公子还住在原来那间。

顾铭瑄轻车熟路地上楼,到了妖琴门口。停下来想了想,还是敲了敲门,里面立刻传出声音:“何人?”

“是我。”

里面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立刻道:“师兄进来吧。”

顾铭瑄推门进去时,却看到邀请没有像往常般赖在床上,而是坐在床边盯着外面的小巷子,看样子似乎已经瞅了很久,见顾铭瑄进来动都懒得动一下。冷风从窗口灌进来,房里的炭火都白烧了。

“桌上有茶。”

似乎连嘴都懒得张,半天才冒出一句话:“你怎么过来了?现下不该避风头么?”

顾铭瑄愣了一下,在桌边坐下:“你没事吧?”

妖琴心不在焉:“能有什么事?好吃好喝好睡。”

“我听师父说,你得罪了定国公陈秉良。”

顾铭瑄清楚地看到,这个名字才说出口,妖琴的脸似乎瞬间惨白,但也只是瞬间就恢复平静。

只听妖琴公子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哦,对了。”妖琴立刻转移话题,“师父和师伯已经回西天山了,师伯还说,今后若有难处可尽管去师门寻求帮助。”

顾铭瑄看着妖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妖琴跟平日不同。他向来直来直往,从不刻意掩饰,也算得上胆大包天,可方才竟故意转开话头,在提到那人时还变了脸色,太过反常。看来他与那定国公陈秉良之间,定然发生过什么。既然对方不愿多说,他也不强求。

两人说了几句话后,顾铭瑄起身离开,留下妖琴一人继续发呆。

一双狭长的眼睛里,哪还有平时的魅惑妖娆,尽是迷茫。

陈秉良……

顾铭瑄从醉花阴出来,已近黄昏。

自从顾相辞官归隐,府里的下人就被遣散,顾相府也被朝廷收回了,他现在当真没有去处。几步走到一个茶摊上,慢悠悠地喝起了热茶。

热茶也会变冷,更何况在这冬日黄昏的街头。天将黑时,茶摊老板也收了摊,善意地催促顾铭瑄赶紧回去。顾铭瑄笑笑,留下些碎银,起身就走。

街上的行人散的差不多,竟又飘起了星星点点的雪花。顾铭瑄摸了摸脸上冰凉的雪水,摇头叹息,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漫无目的地走着,说是没有目的,但他的脚步是在往城西而去。

幼年时期,大多是沈浩宇到相府找顾铭瑄,顾铭瑄鲜少踏足镇远侯府。只因镇远侯府的下人大多数是皇帝所赐,虽有几个对侯爷掏心掏肺的,但除了他亲手送进去的岳谦外其余仍旧不相熟。

也不知沈浩宇现下回去没有,可别在墓室久坐而受凉。

正想着,前方传来得得的马蹄声,渐行渐近,直至停在他面前。

顾铭瑄抬头,顺着马蹄子往上看,看到那人带着些担忧的脸孔时,唇角缓缓勾起。

沈浩宇俯身拽着他胳膊一把将人拉上马,放到自己身前。顾铭瑄扭头瞪他:“我要做后面。”

沈浩宇一手控缰绳,一手攀到他腰上搂紧:“前后都一样,这一路你不都是坐我前面的。”

刚回来两人是各乘一骑,后来顾铭瑄半路的了风寒,不得已卖掉一匹马同乘一骑。顾铭瑄病的昏昏沉沉,只能被他互在怀里。之后病好身体仍显虚弱,只能照例窝在沈浩宇怀里,这一窝就是一路。

马不紧不慢地走了起来。沈浩宇贴在他耳边问:“为何不回侯府?”

顾铭瑄的手僵了下:“我去醉花阴找师弟叙旧了,出来天就黑了。”

“说谎。”沈浩宇的手也紧了紧,“你一贯不愿意去侯府的。”

顾铭瑄低头:“那还多此一问。”

沈浩宇索性把全身的重量呀在他身上:“你也不该说谎。”

夜里,自然是住在侯府。

管家安排好了客房,顾铭瑄住在东厢。东厢其实算是私宅,卧房会客厅和书房一应俱全。吃过饭,岳谦就拿了一堆卷宗哗啦啦二话不说丢在顾铭瑄面前的书案上。顾铭瑄嘴角抽搐:“这是何意?”

岳谦坦然道:“阿左和阿右从暗门带来的,说是积攒许久的事务,请四少处理。”

顾铭瑄戳了戳案卷:“现下,小武才是暗门门主。”

“可是掌权的是四少你。”

顾铭瑄扶额:“阿左与阿右何时到的?现下在何处?”

岳谦的脸色突然正了正:“不久前,十六王爷向暗门求助,门主便让阿左与阿右先行护得十六王爷周全,其余事等四少回来定夺,何况有少爷在,四少安全不在话下。”

顾铭瑄皱眉:“十六王爷出了什么事?”

岳谦摇头:“属下不甚清楚。”

顾铭瑄的手一紧,难不成……是那人出手了。

大成十六王爷,永亲王皇甫洛宁,在出生之时就已被先帝封王。十六王爷的生母,已故的云贵妃一直多愁善感,不盼望儿子大富大贵只想他一生安康,便央求先帝最先给他封王,远离一切宫廷争斗。

用心良苦的云贵妃早早病故,留下十六王爷尝尽人间冷暖。

顾铭瑄跟沈浩宇说了声,就带着岳谦去了永亲王府上。门房通报后,二人被请到花厅就坐,不多时,皇甫洛宁匆匆进来,是个苍白的青年。

先帝过世时,皇甫洛宁尚在襁褓里,年纪跟顾铭瑄差不多。幼时多是跟着比自己小一辈的孩子们一起玩过来的。他生性腼腆,加上身份尴尬,在一群玩伴里常常是格格不入。云贵妃早早过世,他便日渐沉默,日渐自闭。后来跟二皇子和顾铭瑄交好,才算快乐许多。

若非后来的一连串变故,他或许能一直保持乐观的心情。

皇甫洛宁皮肤白皙,眼睛很大却不清亮载着许多化不开的忧愁,脸色也有些阴郁苍白,看到顾铭瑄硬是扯出一丝笑意:“铭瑄,你可是来了!”

顾铭瑄拱手施礼,笑道:“我诈死不久,王爷莫要这般大声唤我名字,被皇上知晓就是欺君之罪。”

皇甫洛宁脸色一黯:“皇兄昏庸,竟逼得顾相罢官,还害你至此,我大成怕是……”

“遑论国事。”顾铭瑄打断他,“王爷不精于此道,多说无益。”

皇甫洛宁点头。

顾铭瑄瞧了瞧他脸色:“王爷近日究竟发生何事?以至于要借用铭瑄的暗卫?可是秦……”话未说完,就见皇甫洛宁脸色一白,便了然道,“果然如此。”

皇甫洛宁喃喃道:“这么多年了,他仍是不死心……”

顾铭瑄暗自叹气:“秦先生,也是用情至深之人。”

皇甫洛宁似是想起什么,脸色更加惨白,语气却生硬不少:“他根本就冷血无情,他自从知晓我的行踪,便想尽办法折磨我,让我不得安宁!铭瑄,你再帮我一回,我要离他远远的。”

顾铭瑄点头:“我自会安排此事,王爷,阿左和阿右呢?”

换做平时,若是顾铭瑄一出现在王府,阿左与阿右必定立刻现身相见的。

“在后院,随我来。”皇甫洛宁边领着两人往外走边道,“我府上来了位客人,他正在……跟阿左阿右切磋。”

切磋?

顾铭瑄挑眉,待他看到那位客人后,总算知道“秦先生”为何火急火燎地要抢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44【云翔漠北】

虽然才下过雪,但王府清扫得很干净,小路上不曾有半点雪沫。

几人才到后院,就听见一阵金石相击之声,似乎有人在打斗。定睛看去,这才发现有两个手持兵刃之人正打得激烈,那其中一人竟是阿右!只看了几眼便看出,两人并非决斗,而是在切磋。

一直坐在屋顶上嚼花生米的阿左一见顾铭瑄进来,立刻翻身落到他面前,刚要下跪施礼,却被顾铭瑄抬手制止。

阿左随即起身,与岳谦一道站在顾铭瑄身旁看着战局。然后,嘎嘣儿嘎嘣儿地嚼着。

其他人:“……”

阿左似乎注意到其他人的反常,想了想将花生米伸到顾铭瑄脸前面:“四少,请。”

顾铭瑄险些扶额,摇头:“承……你美意了,不必。”

花生米嗖地缩了回去,岳谦刚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抽搐。

一盏茶后,阿右与其切磋之人双双停了下来,互相抱拳,大有英雄惜英雄之意。

顾铭瑄虽不善武艺,但从小到大看得多懂的也就多了,方才阿右与那人表面上看起来是不差分毫,但阿右铭瑄不及那人。因是切磋,双方在各方面都收敛不少,对方藏掖的跟阿右比只多不少。若是实战,阿右定然不及那人,甚至……占不到一丁点便宜。

要知道,阿右在暗门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了。

顾铭瑄思虑间,阿右已与那人一道往此处走来。

阿右刚要向顾铭瑄施礼,却见他的手悄然摆了下,动作很小却足以让他一个人看清楚。阿右不明所以,却仍旧将动作扭了回去。

待那人慢慢走来,顾铭瑄也看清了他的长相。此人身形高大,剑眉星目,脸型偏瘦,轮廓分明,带着一丝不羁,端得是器宇轩昂,一看便非池中之物。那人看到皇甫洛宁,显是心情愉悦,三步并作两步到了跟前:“小宁!”

顾铭瑄一愣,这称呼……

皇甫洛宁似是习以为常,道:“凌兄,这位是京城有名的才子,顾铭瑄公子,是我多年好友。”说着又转向顾铭瑄,“铭瑄,这位是凌云翔凌兄。”

顾铭瑄吃了一惊,脱口便道:“漠北四十九寨总寨主!”

那人挑眉:“在下尚不知,在下的名气已经大到连一介书生也知晓了。”话是对着顾铭瑄说的,眼睛却是看向皇甫洛宁。

皇甫洛宁瞧了顾铭瑄一眼,见他没有制止便道:“铭瑄并非只是书生,他还有个身份,顾四,你可听说过?”

凌云翔眼底光芒一闪,拱手道:“竟是大名鼎鼎的暗门四少,失敬失敬。”

顾铭瑄这才回礼:“凌寨主客气。”

大成王朝天下一统,兴旺太平,江湖门派不甚兴旺,但也不乏绿林好汉。其中,以西边的薛家堡和北边的漠北四十九寨为最,并列为江湖二大帮派。几年前,顾铭瑄成立暗门,以势不可挡之势与之并列为第三大门派。或许对于朝廷来说,暗门只是个不成威胁的小门派,但对于大多数江湖人来说,暗门之列却是如雷贯耳。

顾铭瑄被留在永亲王府用膳,席间凌云翔极尽体贴,不停地给皇甫凌云夹菜添饭,照顾有加。那人眼神里透出的光芒,让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一方霸主,占尽半个江湖,却为皇甫洛宁低眉顺目,轻言缓笑。

凌云翔对皇甫洛宁……

饭毕,顾铭瑄喝了盏茶后,就即起身告辞。

皇甫洛宁自然去相送,那凌云翔倒也没跟过来。

快到大门口,顾铭瑄却停下脚步看着皇甫洛宁:“虽然唐突,但铭瑄还是想问问王爷,究竟如何与凌寨主相识,而且似乎,关系匪浅。”

皇甫洛宁一愣:“你在……怀疑凌兄?”见他不语,便道,“凌兄是好人,当年你送我离开京城之后,我便隐姓埋名在西北一带游历,之后便遇到了。机缘巧合之后遇到凌兄,凌兄初时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他为人豪爽,对我也百般照顾,绝非恶人。”

顾铭瑄看着皇甫洛宁坚定的眼神,暗叹一声:“王爷涉世未深,不知江湖的险恶,不知忍心的狡诈。凌寨主为人我不清楚,但他既然深得王爷信任,应该也是不差的。阿左与阿右就暂且留下,王爷何时想离开让他们知会我一声即可,我会如五年前一样,安排得天衣无缝。”

皇甫洛宁低下头:“铭瑄,多谢。”

顾铭瑄叮嘱皇甫洛宁莫要对旁人讲自己回到京城之事,皇甫洛宁应下了。

回去镇远侯府的路上,顾铭瑄又去了趟醉花阴,却没有见到妖琴公子。尚未到醉花阴,岳谦便突然制止顾铭瑄,让他等在原地,自己去探虚实。不多时便回来,说醉花阴眼下不宜进去,而且妖琴公子已被定国公包下,任何人不得打扰。

顾铭瑄愣了愣,一时间理不清思绪,只得离开。

妖琴和定国公的恩怨看来并不简单,只有日后问清楚了。

回到镇远侯府没多久,就听下人说沈浩宇找了他许久了。可是找遍了书房和卧房也没找到人,问了门房才知沈浩宇出门去了。

顾铭瑄就去了客房边看书边等,谁知过了晚饭沈浩宇也没回来。冬天天黑得早,直至华灯初上也未等得人归来,顾铭瑄靠坐在床头半裹着被子一页页地翻着书,直到眼睛再也睁不开,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顾铭瑄只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被抱了起来,外衫被脱了下来,重新放到床上。顾铭瑄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凉冰冰的被子里,他打了个寒颤,更冷的却是他身后贴上来的身体。

顾铭瑄想转身,却被整个固定在那个冰冷的怀抱里,动弹不得。他试探着道:“浩宇?”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音:“嗯。”

顾铭瑄覆上他揽在自己腰间那只冰冷的手:“发生什么事了吗?”

腰间的手紧了紧,顾铭瑄听见沈浩宇低沉而坚定的声音:“铭瑄,我们造反吧。”

顾铭瑄一怔,随即想起他出门大半天,八成是去了皇宫。没想到皇帝这么快就已得到消息。而能刺激到沈浩宇的,现下也只有皇帝和死去的镇远侯夫妇。皇帝大概是,要让镇远侯死后不安。

便道:“好。”

“铭瑄,帮我推翻大成。”

“好。”

“铭瑄,帮我灭掉皇甫汲仁。”

“好。”

“铭瑄,永远也别离开我。”

“嗯。”

渐至后半夜,沈浩宇平静下来,慢慢入睡。

顾铭瑄见状,刚要跟着睡去,却见沈浩宇突然睁开了眼,清亮的眼睛里哪有一丝睡意。刚要询问,却被沈浩宇抵住唇。随即伸手虚弹一下,桌上的残烛应声而灭。

沈浩宇钻出被子,在窗子打开的刹那,瞬间弹了出去,与蹿进房间的黑影霎时打成一团。

房中一片黑暗,顾铭瑄看不清眼下的状况,但耳边不断传来的破空声也说明了现下战况的激烈。顾铭瑄心中诧异,沈浩宇也算个中高手,此人能与他胶着这么久,看来也是一名不可小觑的高手。

他与沈浩宇,何时得罪过这样的高手?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叹息:“在下本无恶意,四少就打算一直看热闹么?”

这声音,是凌云翔!

顾铭瑄忙道:“浩宇,住手!”

风声瞬间停下。

顾铭瑄摸索着点上烛台,果然就是凌云翔。

沈浩宇见两人认识也没多问,拿了件披风给顾铭瑄披上,再关上窗户才对凌云翔道:“阁下既然是课,就该以客人的方式出现,先递拜帖给铭瑄,镇远侯府的门房自然会来通报。”

凌云翔面露尴尬:“在下一时兴起,来的匆忙,叨扰两位了。”随即问道,“这位是……”

顾铭瑄忙为两人引荐。

凌云翔目露赞赏:“原来是镇远侯世子,当年的忠勇少将军,现下的中军大都督。沈家世世代代为国为民,在下一直钦佩不已,失敬失敬。”

“凌寨主客气。”

顾铭瑄见二人寒暄完,便直截了当地问凌云翔:“不知何事值得凌寨主深夜……造访?”

凌云翔敛了笑:“自然是为了小宁。”

凌云翔道:“在下看得出,四少对于小宁来说,是极其重要的朋友。而且也看得出,四少似乎并不喜欢在下在小宁身边。在下不知四少今日与小宁说了些什么,他现在对在下有些疏远,可见四少对小宁影响之深。”说着苦笑一声,“我苦苦跟在他这么多年,好容易让他对我放下心防,却被你几句话瞬间化解。”

顾铭瑄默然。

“我喜欢小宁,四少,我凌云翔在此发誓。”凌云翔坚定地道,“我对小宁之心天下可鉴,矢志不渝,绝不做半点对不起他的事。”

顾铭瑄看了他半晌,突然道:“即便王爷不接受你么?”

凌云翔一怔。

“你可知王爷贵为皇族,为何要在漠北流浪数年,为何不敢回京,为何一直郁郁不快?”顾铭瑄盯着他,“你不知道,就证明王爷没有对你推心置腹,王爷不明白你的心意。我答应凌寨主,若是有一天王爷全心全意信了你,我便不会阻止。否则……”

一旁的沈浩宇突然插嘴:“你为什么如此关心十六王爷?”

带着醋味。

作者有话要说:  

☆、45【覆水难收】

打发走了凌云翔,顾铭瑄和沈浩宇接着睡。

等两人齐头并卧后,顾铭瑄才觉得挤得慌床似乎有些小,便推了推沈浩宇:“你不是有自己的卧房么?”

沈浩宇在的手正在他身上吃豆腐,闻言蹭了蹭:“你这里暖和。”

顾铭瑄翻了个白眼,主人家的卧房肯定比客房暖和!

被凌云翔这么一折腾,二人都没了睡意,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如此关心十六王爷?”

顾铭瑄沉默了会才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五年前王爷发生过什么。他之所以被伤的那么深,只因心性纯良,太过容易相信他人。王爷涉世未深,我不想他重蹈覆辙。”

沈浩宇点头。

顾铭瑄捏他的眉心:“那刚刚还当着凌云翔的面问这个。”

沈浩宇顺势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啄吻:“铭瑄,你是我一个人的。”

顾铭瑄脸上一热:“胡言乱语。”

“错。”沈浩宇绵绵密密地吻上去,“是甜言蜜语。”

那贴上的唇里,似乎真的带着淡淡的香甜。

浓情蜜意了半晌,困意来袭,顾铭瑄先顶不住昏昏沉沉地睡着。沈浩宇把他抱在怀里,也跟着闭上眼睛。

一夜无话。

顾铭瑄没想到的是,刚送走凌云翔,又迎来了一个大麻烦。

晨起没多久,门房就送来请柬一封,署名只有一个字:秦。

顾铭瑄没有告诉沈浩宇,独自出门往城南而去。出了城后径自往西南方的野竹林,幽静的竹林深处竟盖着间气派的宅院。宅院大门紧闭,显出一股庄重的气息来。

顾铭瑄上前敲了敲门,不多时门被打开,一个小童探头出来:“你是何人?”

“在下顾铭瑄,特来拜见秦先生。”说着,取出请柬递过去。

小童接过请柬,仔仔细细看了看随后收进袖兜里,用嫩生嫩气的声音一本正经道:“先生说过,今日会有位顾公子持请柬过来,看来是你没错了,先生等你多时了,你随我进去吧。”

小童说着,也不再多看顾铭瑄一眼,径自走了。

顾铭瑄默然地跟着小童进门。

不愧是秦家,连个看门的小童都这般趾高气昂。

宅院里也种满了翠竹,幽深小径,竟比外面的竹林显得还有几分景致。顾铭瑄一直跟着小童在院里走来绕去,许久才走出偌大的庭院,进了一间小院。顾铭瑄岂会看不出来,这院子借竹林掩映,布满五行变化之术,不明之理者闯入的话,将会陷入其中不得解脱。

顾铭瑄忍不住多看了带路的小童一眼,这小小的门童,竟能记住如此繁复的线路,此处果然卧虎藏龙。

正想着,那小童扭头道:“院里的五行阵法每天都会变化,你即便记住也无用,除非精通其理也是不行的。”带着满满的傲慢。

顾铭瑄仍旧默然不语。

心里想的却是:他家诚儿以后若是敢这么说话,绝对要揍屁股!

小童领着他在小院的一间屋子前停下,恭敬地道:“先生,顾铭瑄公子来了。”

屋子里许久没有传出声音,顾铭瑄便拱手道:“在下顾铭瑄,受邀前来。”

安静的屋子里突然传出一声冷笑,却传遍整个寂静的庭院:“哼,受邀前来?顾铭瑄,你未免自恃过高了!这天下,没有人配让我亲自邀请!”

顾铭瑄也不反驳:“先生说的是,这请柬大概也是铭瑄一时眼花,做不得数。”

屋中的人冷笑:“你也就仗着这一张嘴了!”

顾铭瑄默然半晌:“先生可以不把铭瑄放在眼里,但是先生,现下已不是当初你当初所在的时代,江山人才辈出,先生墨守成规,宁愿蜷缩在这片竹林里也不愿见见外面的江山如画。守着这份傲气,还有何用?”

屋中的人大怒:“顾铭瑄,你以为自己是谁!你连进来见我一面的资格都没有,竟然还口出狂言,还大言不惭!”

“先生所言甚是。”顾铭瑄仍旧不反驳,只是声音变得冷硬,说完这句就自顾沉默。

兴许是这句话让里面人的怒气稍减,屋中人沉默片刻才道:“当初,是你帮着十六王爷离京的?”

顾铭瑄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是。”

屋中人又怒了:“你还敢承认,你竟敢背着我做出这等事,顾铭瑄,你让我与他生生分离了五年,让我……饱受相思煎熬!”

顾铭瑄淡然道:“先生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你将十六王爷伤的遍体鳞伤,他想避开先生也是自然。先生如今这番话倒让铭瑄疑惑了,即便你想着十六王爷又如何?先生难道不知,覆水难收的道理么。”

这回,屋中人是彻底沉默下来,良久才吩咐小童送客。

等小童和顾铭瑄离开,他独自在昏暗的竹屋中叹息,想起一张稚气未脱笑容满满的脸来,喃喃念着一个名字。

“小十六儿……”

“覆水难收么?我偏不信!”

顾铭瑄回了镇远侯府,还是从后门进去的,绕到前院,却不见一个人。刚想去前厅看看,却在听见一个声音后止住了脚步,悄悄躲在充当屏风的墙后。

“……镇远侯世子沈浩宇承袭爵位,敕封为新任镇远侯,仍旧担任中军大都督,但今后不必教管军营,留守镇远侯府。侯妃映月公主之墓择日起迁入皇陵,以嫔妃礼仪厚葬之,新任镇远侯需协助。钦此!”

“谢吾皇万岁!”

顾铭瑄默然,这便是沈浩宇同意叛变的理由么?

皇帝,确实该死!

等前面的圣旨宣读完,顾铭瑄也没打算出去。他当初在宫里待过,也怕会被认出来。

宣读完圣旨,宫人却没有离开,而是道:“恭喜镇远侯了。”

沈浩宇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宫人道:“对了,皇上听说新镇远侯回来时带着个新宠,似乎与故去的如玉公子的相貌极其相似,皇上吩咐小的见见那位新宠,可否请镇远侯叫他出……”

“滚。”沈浩宇冷冷道,“滚出镇远侯府,立刻!”

前面一阵喧哗,但宫人还是立刻离开了。

顾铭瑄在后堂等了会,沈浩宇便绕了进来,看到他一言不发地上前抱住。顾铭瑄无言地任他作为,却不知如何安慰。

皇帝的那道圣旨对于沈浩宇乃至整个镇远侯府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铭瑄,我娘说过,她生是我老爹的人,死是沈家的魂。我娘的坟我绝对不会让给他!”

顾铭瑄抚摸他的后背:“我们立刻迁坟。”

“铭瑄。”沈浩宇起身看着他,“他休想再从我手里带走你。”

皇帝的那道圣旨,虽然表面上让沈浩宇承袭爵位,实际上却架空他所有的权利,还要褫夺镇远侯妃的名分落入皇陵。而皇帝会知晓顾铭瑄,看来镇远侯府的眼线不少,此地不宜久留。

传旨的宫人回到宫里,自然又在皇帝面前一番恶言恶语。

左右皇帝已经十分记恨沈浩宇,也不在乎多这一笔。

正此际,暗门传来消息,皇甫淳的秘藏已经查到!

由于此事事关重大,不宜再用信鸽传递,莫小武不日即将赶来京城与他汇合,商议此事。

沈浩宇遣京中心腹前往边城与余青见面,将京中近况一一告知,并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他。

余青哈哈大笑,只让人传了一句话:万事俱备,只待君归!

沈浩宇想象不出余叔那样五大三粗的汉子,说出这样文邹邹的句子到底是什么样子,仍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若说京城还有什么事让顾铭瑄顾念,就是妖琴公子和十六王爷。

十六王爷之事解铃还须系铃人,他目前做不了什么,可妖琴的事,他至今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顾铭瑄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再去看看。沈浩宇这几日闲了下来,一听他要去醉花阴,立刻也要跟着去。

自从皇帝那道圣旨下来后,沈浩宇恨不得把顾铭瑄别在裤腰带上去哪里都带着,自然不容许他离了自己视野。顾铭瑄不会武功,阿左与阿右又在永亲王府,但靠一个不靠谱的岳谦来保护,实在是太靠不住了!

岳谦:“……”

老子好歹也是采花大盗世家的传人!

沈浩宇和顾铭瑄到醉花阴时,又是老鸨子迎上来:“我说客人,为何总是白天过来,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醉花阴做的是晚上的生意,真是太不识趣儿了~”

两人都没理会她,径自上楼。

老鸨子忙道:“哎哎公子,来找妖琴公子的话可不方便,他现下有客人。”

顾铭瑄一愣,立刻往楼上走去,才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一声大吼:“畜生!我是你儿子!”

沈浩宇以不管不顾地砰地推开门冲了进去,却傻在门边。顾铭瑄见状马上进去,却在看到屋内的景象后也瞬间失语。

房中唯一的大床上,是妖琴与一个男子暧昧交缠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为我更新慢道歉!请原谅~~~(九十度鞠躬!)

☆、46【多事之秋】

不只是沈浩宇和顾铭瑄愣在门口,就连被抓包的妖琴公子与那男子也听见声响看向门口,妖琴瞬间僵住了身子,压在妖琴身上的男子,这才不慌不忙地起身,不紧不慢地整理好散乱的衣服。妖琴推开他,有些局促地看着顾铭瑄,结结巴巴道:“师兄,你怎么来了?”

顾铭瑄眼神淡淡,完全看不出异常,不动声色地在两者之间徘徊。不等他开口,先前压在妖琴身上的男子便道:“沁儿,不给本王引荐一下吗?”

谁知不等妖琴说话,顾铭瑄便径自道:“在下顾四,是沁儿的师兄,这位是新任镇远侯,沈浩宇。”

“新镇远侯年少有为,早有耳闻,顾公子也是一表人才。”那人唇角一勾,“本王是新定国公,陈秉良。”

顾铭瑄心下一惊,他猜到眼前这自称“本王”的人身份定然不简单,但万万没料到他就是妖琴前段时间得罪的那位定国公陈秉良,可是两人之间的“得罪”,怎么演化到了床上。

或者,他刚刚……眼花了?

倒是一旁的沈浩宇颇为自在,游刃有余地跟陈秉良打官腔,最后陈秉良识趣地离开,临走前却揽住拼命挣扎的妖琴的腰肢,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妖琴当即黑了一张俏脸,陈秉良却哈哈大笑着转身就走。

待房间里安静下来,顾铭瑄挥手让沈浩宇也出去待会儿,自己有话跟妖琴说。

沈浩宇满目委屈,这儿可是妓|院啊!你要把我丢狼堆里!

顾铭瑄微微一笑,抬脚就把人踹了出去,关门!

随即笑着转向妖琴:“师弟,可否说说你与那定国公之事了?”眼睛里,哪有半丝笑意。妖琴闻言,脸色瞬间白了,甚至比顾铭瑄的还要阴沉。

顾铭瑄与虽不是自幼一起长大,却也深知对方秉性,看到妖琴的脸色,眉峰狠狠蹙起:“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妖琴捏了捏拳,许久才道:“他是我亲爹。”不等顾铭瑄反应,便继续道,“我跟师兄说过,我母亲出身青楼。她也是卖艺不卖身的琴女,可是却爱上一个贵胄,甚至不知那贵胄的名字,只知道姓陈,一夜露水后怀了我,可是那贵胄却已奉召离开京城。”

顾铭瑄默然:“不知姓名的话,你又是从何得知,陈秉良就是你父亲?”

妖琴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我娘活着的时候,说过很多关于我爹的事,也说过他身上某些特征,其中最明显的……是胸前一块奇特的十字疤痕。”妖琴的脸色越加不好,扶着桌沿慢慢坐下,“听说是先前遭人刺杀时,被羽箭射中,羽箭上有倒钩,为了拔出羽箭便割开皮肉,伤愈后留下的伤疤,正像个十字。”

陈秉良的疤痕在前胸这般隐秘之处,妖琴因何得见?顾铭瑄心底涌上不好的预感,却没有阻止妖琴继续说下去。

妖琴闭了闭眼平复心情:“定国公应召入京,有人为讨好他,四处搜集娈宠进献。我,我在京中得罪不少权贵,不小心着了他们的道,一觉醒来,就是在定国公的床上。”说到此处,妖琴却平静下来,“我看到了他身上的疤痕,他姓陈,承认十六年前来过京城,与名妓姚莲有过露水姻缘,他……”

顾铭瑄开口制止:“师弟,别说了。”半晌才又道,“你可将此事与陈秉良说了。”

妖琴默然半晌,却没有回答:“师兄,我今日心情不好,你改天再来吧。”

顾铭瑄也不强求,起身离开。

妖琴幽幽地望着门口,说了,说了又怎样,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想起在他床上那生不如死的几日,浑身发抖。

新定国公陈秉良是个奇人,之所以“新”且“奇”,是因他的爵位是五年前承袭自兄长陈秉坤。

陈家是大成开国功臣,立下不朽战功,陈家先祖被开国皇帝封为定国公,世袭。上代定国公膝下二子一女,上代定国公之女就是已被赐死的陈皇后,长子陈秉坤继承爵位,而次子陈秉良则被送往京城长住,其实就是质子。

封王封地的最大后果之一就是,藩王野心膨胀日渐成为祸害,因此才需要关押质子以牵制。

陈秉良十岁被送来京城长住宫里,直至十六岁那年家中小妹嫁给太子才得以放还。回西南第一年老定国公病故,次年长兄陈秉坤暴毙,陈秉良顺理成章继承爵位,成为新任定国公。本以为他年少又久居京城,在西南铁定站不住脚,不料偌大的定国公封地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等着看笑话的人生生憋成了哑巴。

妖琴是陈秉良的儿子,陈秉良是否知道?若是知道,为何还会将妖琴压在床上;若是不知,那句“畜生!我是你儿子!”又作何解释?为何定国公不惊讶,反而泰然处之。

顾铭瑄暗暗叫停,再推断下去,怕是要有违人伦纲常了。

顾铭瑄一路走一路想,完全忘了沈浩宇的存在,不知不觉回到了镇远侯府,进了院落。一直在旁紧紧看着他的沈浩宇撇撇嘴,突然伸腿去绊顾铭瑄,顾铭瑄猝不及防向前跌去,险些惊呼出声,直到被沈浩宇美滋滋地在怀里搂了大半晌才回过神。

顾铭瑄眯了眯眼,狠狠一脚跺在沈浩宇脚背上,趁着他嗷嗷叫疼的时候,扭头就走。

这人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听着身后的抽气声,顾铭瑄嘴角却忍不住勾起。

自从镇远侯过世,沈浩宇一直郁郁不快。自从被皇帝一激,决定谋反之后,他郁结于心的那口气一下子疏通,也恢复往日的神采,让顾铭瑄宽心不少。

刚入夜时,莫小武带着莫小文翻墙而入,被守在顾铭瑄院里的沈浩宇逮个正着,初时以为是敌人还过了两招,看清对方后都停了下来。

莫小武过来自然是为了皇甫淳宝藏一事,而莫小文,是死乞白赖非要跟来的。晚上睡觉,各自大眼瞪小眼,只因莫小文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说了句:我要跟少爷睡!许久不见,我想少爷。

另外三个人表现完全不同。

顾铭瑄边喝茶看书,边点头:“好。”

沈浩宇拍桌站起:“不行,铭瑄都是跟我睡的!”

莫小武拉住莫小文的手:“文儿,这一路你不都是跟哥哥睡的么?”

莫小文怯生生地收回手:“那是在路上,哥说不安全才搂着文儿睡的,在侯府总不能有危险。”

看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宠爱弟弟的莫小武败下阵来。

沈浩宇恨铁不成钢!亏得你还是堂堂暗门挂名门主!

“说了不行,能跟铭瑄睡的只有我!再说了……床太小!”

莫小武默默地别过了头。

莫小文水水的眼睛里满是哀怨:“小侯爷都这么大了,还要跟着少爷睡……”

沈浩宇被噎住。

你都这么大了,还跟着你哥睡!

分配完了房间,莫小武就去书房跟顾铭瑄商议藏宝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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