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一块糕点讨论君子之道,当真是……顾铭瑄也不搭理他:“本公子只是让你去瞧瞧可还有多余的桂花糕,有的话包上一些,待会让人送去镇远侯府。”
“知道了少爷。”
莫小文捧着盘子欢欢喜喜地回了屋,正看见自家哥哥坐在床头,于是立刻把自己的战利品交上去:“哥,这是二小姐和九王爷从南州带来的桂花糕,比京城徐记家做的还好吃,你尝尝!”
说着拈起一块塞进他微启的唇齿间,莫小武也不拒绝,细嚼慢咽,随即冲着他微笑:“很好吃。”
莫小文边吃边说:“那当然,我对吃的研究可不是一时半会了,嘿嘿!”
莫小武看着他幸福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摸着他的头发:“文儿……”
“嗯?”
“文儿,我要走了,这一次可能……要很久。”
莫小文闻言一愣,慢慢放下手里的糕点,闷闷地点头:“嗯。”
“文儿,最后一次。”莫小武握住他的手,“我不会再食言。这一次我会变得非常强大,等我再回来就把你接到身边照顾你,再也不走了。”
莫小文转头看着他,忍不住笑起来,笑意蔓延了那已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坚定地点头。
莫小武被那笑容晃得一阵恍惚,忍不住问道:“文儿……你想不想,跟我走?”
莫小文闻言一愣,随后却是坚定地摇头:“哥,我得留下来照顾少爷。少爷于我们的恩情这辈子都还不完,我能报答一点是一点。哥,你欠的那份,我也会帮着还的,小文不是一无是处的人!”
莫小武眼眶一热,忍不住把那个孩子涌入怀里,一遍又一遍低声唤着他的名字。
他的文儿。
顾怀瑾和九王爷在丞相府待到傍晚,就去了自己在京城的别院。九王爷在南州一带身居要职,这一回京,京中大小官员必然早得了消息,势必会踏破门槛地上门巴结。顾丞相一辈子清正廉明最见不得这些个,老夫人也年事已高,扰了她清净更是大罪过了。
翌日临近晌午时,沈浩宇特意遣人将九王爷夫妇请来说要去京城最大的醉仙居替二人接风洗尘,嗯,以答谢二位的糕点。之后自己又去丞相府找上顾铭瑄,顾铭瑄好笑,却也随他去了。
连莫小文都用极其鄙视的眼神看着他。
沈浩宇:“……”你个小屁孩,老子就是想请铭瑄吃饭了怎么地!
沈浩宇和顾铭瑄经常去醉仙居,掌柜的早跟二人熟识。一到醉仙居,掌柜的赶紧把人迎了进去,带到他们常去的那间雅间。
雅间在二楼,平时都是沈浩宇把人背上去的,今日也不例外。沈浩宇倒是想给抱上去,可顾铭瑄一个男子哪岂肯做如此丢脸之事。二楼雅间还特意存放着顾铭瑄备用的轮椅,沈浩宇将人安置好,推到桌前。
顾怀瑾和九王爷沉默地看着沈浩宇对顾铭瑄的呵护,互视一眼也不多言,径自在他们对面落座。下人们在门口站好,不随便放人进去。
不多时,沈浩宇点好的菜一起端上来。门刚关上,顾怀瑾就挑挑眉,掩嘴一笑:“全是我家铭瑄爱吃的菜,小侯爷你顿饭请的可真上心。”
沈浩宇自然听出她话里的打趣,尴尬一笑。
九王爷又让小二去添了几道菜过来,几人这才动筷。九王爷风度极佳,有条不紊地给顾怀瑾布菜,遇到没吃过的就先试菜,再低声告诉她味道如何让她自己斟酌。四个人吃饭,因为有女眷,倒是没有点酒。
沈浩宇看了半晌,低头对顾铭瑄耳语:“二姐跟九王爷真是恩爱。”
沈浩宇自小常在相府待着,身边没有兄弟姐妹,也就跟着顾铭瑄一起称呼他的哥哥姐姐们。侯爷倒瞒高兴,乐呵呵地说是白捡了几个懂事的儿女。相爷向来疼爱沈浩宇,也不介意。
顾铭瑄闻言点头:“九王爷向来心细如发,对二姐自然爱护有加。”
沈浩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拿筷子殷勤地夹起一个猪肝放进顾铭瑄碗里,还讨好地一笑。
顾铭瑄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把猪肝扔到一边的空盘子里,不动声色地对嘿嘿傻笑的沈浩宇道:“我不喜食内脏。”
嘎吱——
沈浩宇僵住,呜呜呜,只顾着讨好忘记看菜了。
对面的九王爷暗暗笑了笑,夹起一块猪肝放到顾怀瑾碗里:“这猪肝是本王给瑾儿点的,小侯爷莫要再夹错了。”
饭毕,桌子上的锅碗瓢盆被撤下,换了上好的茶水和糕点。顾怀瑾慢悠悠品了口茶:“不错,色泽明艳、醇香浓厚,是刚采摘不久的新茶,上好的铁观音。”
九王爷闻言微微一笑,对侯在门口等着吩咐的店小二道:“下去领赏吧。”
小二赶忙地道:“谢王爷,谢王妃。”
几人慢悠悠地品茶,沈浩宇讨好地把顾铭瑄爱吃的点心都堆到他跟前。顾怀瑾瞧了瞧两人,突然冒出一句:“铭瑄今年已至弱冠之年了吧?”
顾铭瑄点头:“是,二姐,一个月前已行了弱冠之礼。”
“嗯……”顾怀瑾唇角一勾,“该成家了吧。”
“噗——”沈浩宇一口铁观音全赏了面前的桌子。
顾怀瑾挑眉:“小侯爷这是怎的了?”
“咳咳,不小心呛到而已,失礼失礼。”
顾铭瑄蹙眉放下茶盏,替他顺气:“倒是喝慢些,还缺你一口茶不成。”
沈浩宇尴尬,垂头不语。成个屁的家!
顾怀瑾眸光一转:“莫不是小侯爷也急着成家,如此的话倒不必。小侯爷一表人才,定然有许多大家闺秀等着嫁给你。若是当真着急的话,我倒是认识几家官员的女儿,知书达理,样貌品性都很好,给你和铭瑄各自引荐几位倒不是什么难事。”
作者有话要说:
☆、5 【不可深交】
顾怀瑾的话音刚落下,沈浩宇和顾铭瑄这边还不曾回话,门外就传来一阵喧哗声,由远及近。夏日里天气燥热,因此雅间的门是敞开的,几人都抬头看去。
顾铭瑄眼力极佳,一眼便看到几个衣着华丽的人簇拥一个年轻人到了这间雅间门口,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个谈吐不凡的年轻人。周围的人不停地上前搭话巴结,他也不厌烦,且能一一对答从容不迫,极会处事待人。
那人正说着话,似乎感受到顾铭瑄的视线,眼角的余光有意无意地从雅间扫过。之后笑着朝雅间走来,门口的人居然未曾阻拦。这人一身精致的绣金白跑,手托白玉折扇,脸如刀刻般英挺,整个人透出十足的英气和霸气,一看便非池中之物。
那人笑道:“九王爷,九王妃,许久不见。”
一旁的九王爷和顾怀瑾立刻起身拱手道:“原来是浩天太子,未及远迎失礼了。”
顾铭瑄心里小小地吃惊了一下,能让九王爷和顾怀瑾如此客气的人,这世上当真不多。
“来来,本王给你们引荐一下。”九王爷微笑道,“这位是云国的太子殿下南宫浩天。这是镇远侯府的小侯爷,沈浩宇。这是本王的妻弟,顾铭瑄。”
南宫浩天笑道:“原来是镇远侯府的小侯爷和京城第一才子顾铭瑄顾公子,久仰久仰。”眼神却飘向淡淡然坐在一边只是点点头的顾铭瑄。
沈浩宇早已起身,听罢难得稳重地拱手道:“太子殿下。”
顾铭瑄拱手道:“请恕铭瑄双腿有疾,礼数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南宫浩天眼底闪过诧异:“无妨,倒是浩天不知让顾公子为难了。”
顾铭瑄淡淡道:“太子言重。”
九王爷赶紧打圆场:“太子突然来到我大成京师也不告知一声,好让泽成略尽地主之谊啊。”
南宫浩天道:“浩天奉父皇之命前来大成恭祝大成皇帝寿辰,决定得匆忙,当真没有知会几个人。相请不如偶遇,九王爷现在请客也不晚的。”
九王爷笑道:“太子当真幽默,现下只是家宴,况且我等已经用过膳,下次,下次一定请太子殿下享尽京中美食。”
几人寒暄几句,南宫浩天便跟着外面那群人去了另外的雅间里。
九王爷皇甫泽成的封地在南州,临近云国,跟云国的太子熟识到也不为过。南宫浩天离开之前特意看了顾铭瑄一眼,似笑非笑,却不曾多言。
沈浩宇蹙眉,总觉得此人对顾铭瑄不怀好意。
顾铭瑄也是若有所思。
南宫浩天离去后,几人继续喝茶。
九王爷感慨道:“云国太子南宫浩天,堪堪的一表人才啊,雄才大略,确有王者之风,本王那个不争气的皇侄跟他真是不能比。”
沈浩宇点头附和:“王爷此言甚是。”
九王爷闻言大笑:“小侯爷真是性情中人,但辱骂皇室子孙可是大罪啊。”
沈浩宇撇嘴:“皇甫灿那小子,本来就并非什么好东西。”
顾怀瑾似笑非笑地插嘴:“小侯爷,这在外头要慎言慎行,否则再闯下什么祸来,让哪个给你收拾。”
沈浩宇语塞。
“所以凡是记得啊,只要在外面,逢人只说三分话,这是常识。”
顾铭瑄无奈地摇摇头,二姐多少年来都是这性子,鸡蛋里挑骨头。不过这话说的倒是在理,也不知浩宇听不听得进。
他这边刚想完,那边沈浩宇就对顾怀瑾拱手道:“多谢二姐,浩宇受教!”
不过沈浩宇的确没有说错,同样身为太子,南宫浩天和皇甫灿简直是云泥之别。
深夜书房。
一个黑衣蒙面的人跪在书桌前,一板一眼地对顾铭瑄道:“南宫浩天时年二十有三,五年前被封为云国太子,娶云国丞相之女为正妃,另有两名侧妃。云国皇室中,南宫浩天本为四皇子,上面有两个皇子和两个公主。”
顾铭瑄蹙眉:“云国太子不是嫡长子?”
那人摇头:“启禀四少,非也。云国太子本是大皇子,但大皇子于五年前游猎之际从马背上坠落当场摔死,二皇子于一个月后在勾栏院里死于马上风。云国皇帝迫于群臣压力,便立了五皇子南宫浩天为太子。”
顾铭瑄一顿:“这般凑巧?”
“这些属下便不知了,我等只查到这些表面的消息,内情皆已被人封锁。”黑衣人道,“若是强行去查,只怕……”
“好了阿左,你先退下吧。”
暗卫阿左点头:“属下告退,请四少早些休息。”
顾铭瑄点头,却也陷入沉思。
南宫浩天此人当真不简单,的确适合再皇室里生存。先后除掉大皇子二皇子,登上太子之位,心计和手段都绝非常人可比。来到大成之后,这般大张旗鼓地笼络群臣,究竟是何目的,也不怕引来皇帝等人的注意。
当今皇帝虽然昏庸,但还没到了闭目塞听的地步。
南宫浩天此人,不可深交。
谁知他刚做出这个结论,第二天南宫浩天的拜帖就递过来了。
莫小文看到顾铭瑄阴沉的脸色,忍不住缩成一小团不停地哆嗦。呜呜呜,哥,你在哪啊,少爷的脸突然变得好狰狞,人家害怕嘤嘤嘤嘤~
良久之后,顾铭瑄才抬起头淡淡道:“回绝,就说……本公子身体不适不宜待客。”
莫小文闻言撒腿就跑出去给递拜帖的人回话去了,理由如上。
那边厢,云国太子南宫浩天听着下人战战兢兢地回报完,唇角勾起一丝弧度,似笑非笑,眼神却是清冷无比。区区一个丞相么子,胆子倒是不小。顾铭瑄啊顾铭瑄,该说你胆识过人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多时,侯府的岳谦来传话,说镇远侯回府了,见小侯爷一副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样子,当下就拽着人带去城北的校场操练了。侯爷命他给顾铭瑄带话,许久不曾见过,去军营里聚一聚吧。
顾铭瑄:“……”
这整个大成王朝把军营当成家的,大概也只有镇远侯沈挚苍一人了。镇远侯在军营打拼了三十多年,从微不足道的小兵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天朝第一猛将的位置,对军营感情深厚倒也无可厚非,只是在后来跟侯妃成亲后者才在侯府居住,但自从侯妃过世便又不常回了。就连小侯爷沈浩宇也是家里的下人奶妈和相府顾夫人养大的。
偶尔回来,看见沈浩宇一副不务正业之相,就是好一顿打。
所以父子亲情什么的,在沈家父子之间是压根不存在的。
沈浩宇这次得罪太子的事情闹得太大,镇远侯教训过他一次了,只不过怕是从今以后要好好地教养了。
顾铭瑄带着莫小文到了军营后,带他们前去大帐的是镇远侯的副将余青。
余青是个爽朗的壮年汉子,也是看着沈浩宇和顾铭瑄长大的,边跟顾铭瑄说笑边往大帐那边走:“铭瑄你来军营的次数不多,侯爷每次都在大帐里骂小侯爷,你可别被吓着啊。不过侯爷哪里真舍得下毒手,顶多是吓唬吓唬小孩子。”
莫小文推着顾铭瑄走在后面,顾铭瑄闻言笑:“在余叔眼里,我跟浩宇怕都是长不大的孩子吧。”
余青哈哈一笑:“你可比浩宇那小子成熟的多,他呀,啧啧,净让侯爷操心了。”
顾铭瑄但笑不语。
到了营帐门口,果然就听见里面鸡飞狗跳。顾铭瑄仿佛都能看见里头的情形。
镇远侯声音暴躁:“你给老子说说,当初为什么给你取名叫浩宇!”
沈浩宇撇撇嘴:“回爹的话,犬浩然正气,恩泽宇内’之意。”
“你小子还记得,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沈浩宇:“凛然正气,泽被京城!爹其实你不用赞扬我的,我很谦虚的。”
镇远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放、屁!你这叫歪理邪气,祸害众人!”
“爹你是老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沈浩宇耸耸肩,“可是爹你也不能给我改名叫歪众,否则我娘非从棺材里蹦出来骂你!
镇远侯一口气噎住了:“你个混小子,成心要气死你爹是不是!”
“爹言重了,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可能是因为咱们是父子的关系……哎,爹你干嘛,拿棍子干嘛,正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哎,你还真打啊!唉唉唉唉,疼啊,哎哟疼疼疼~我是你亲生儿子啊!”
“打的就是你这死小子!”
余青哈哈大笑:“浩宇这小子,越来越会犟嘴了!”
莫小文却是吓得浑身一抖,侯爷你太凶残了!
顾铭瑄无奈地摇摇头,让莫小文把营帐的门帘撩开。这才掀起一个角,就有个人影从里面蹿了出来,边哀哀叫着边找地方躲,看见顾铭瑄就藏他轮椅后面了,正赶上镇远侯拎着棍子追出来。
“铭瑄你来啦,啧,你看你看,我爹这暴脾气!”
顾铭瑄摇摇头:“惹侯爷生气,你不是活该讨打么。”
倒是镇远侯一看见顾铭瑄,满肚子怒火全都没了,把棍子扔到一边,乐呵呵地打招呼:“铭瑄来了啊,让你见笑了。”
顾铭瑄连忙拱手:“侯爷言重,浩宇不知分寸让您费心,还请侯爷息怒。”
镇远侯立刻收了笑脸瞪向沈浩宇:“铭瑄替你求情了,今日之事就算了,以后再这么顶撞老子乱说话,老子抽死你!”
莫小文:“……”侯爷您能不能稍微收敛那么一丢丢。
沈浩宇扶额,铭瑄一求情就没事了,你刚才把亲生你儿子往死里打啊老爹!
岳谦刚端茶回来,疑惑地看着站在营帐外的几人。
作者有话要说:
☆、6 【校场点兵】
沈浩宇自小除了跟顾铭瑄在一起,就是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侯爷从不给他开后门,他也不想顺着他老爹的杆子往上爬。
沈浩宇在军营里,也从来不拿他爹的身份说事,从最小的兵士做起,由于功夫卓群,被选到骠骑营。十四岁那年,西州剿匪,他单枪匹马生擒贼首,虽然事后被臭骂一顿,但立下一等功,晋升为骑兵校尉,官至六品;十五岁那年随父北征蛮夷,阵前斩杀敌方三员大将,被皇帝擢升为忠勇少将军,官至正四品……
他表面上看着轻浮,可实际带起兵来却是威严挺拔。
他如今在军队的里官位虽然不高,却是凭着真本事拼搏出来的,比起京城里大多数的纨绔子弟,他自然受到更多的尊重和敬仰。
京城校场位于京城最北面,是为了京城守备军而专门设置的训练场地,每月初一都要点一次将。沈浩宇身为少将军,被任命掌管守备军中的整个骠骑营一千余人。被镇远侯修理完,接着就该去校场训练了。
顾铭瑄与镇远侯在点将台上坐好时,沈浩宇已经换上一身铠甲,头戴帽盔,手持钢刀,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迎来周围一片喝彩。他却是唇角一勾,朝着点将台上的顾铭瑄一抬下巴,神采飞扬,英姿飒爽。
三分痞气七分英气,堪堪一代少年郎。
镇远侯瞪眼,你小子乱耍什么帅!
顾铭瑄忍不住摇头,心头却是涌上淡淡的欢喜。
骠骑营的主要任务,便是骑行百里,从校场出发至京城南面,绕城一圈期间不可逗留快速返回,取回要与事先安排的伏兵相搏抢夺帅旗。全员返回校场,才算完成。
骠骑营列队完毕,镇远侯朝击鼓之人抬掌示意。
“咚咚咚——”
战鼓擂响!
马的嘶鸣声迭起,百骑将士在沈浩宇的带领下,朝着校场外飞奔而出,卷起阵阵狼烟。喊声震天,马蹄生生,震颤大地!
骠骑营远去后,站在顾铭瑄身后的莫小文撇撇嘴:“小侯爷故意耍帅,我如果骑马的话,肯定比他威风。”
岳谦啧了一声,斜眼瞧了瞧他瘦弱的身板,半晌才道:“你哥肯定比较威风。”
莫小文立刻瞪圆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我比我哥威风!”
岳谦被那双大眼睛一闪,整个人都有些怔忪。圆圆的包子脸,红润润的小嘴撅得老高,一双眼睛水汪汪占了大半张脸,太可爱了……
“而且我们的脸明明长得一样,我肯定比我哥威风!”
岳谦愣愣地点头,是啊,明明一模一样的脸,为啥表情状态都差了如此之多!
顾铭瑄摇摇头,不理会身后两人的争吵,转头问镇远侯:“依侯爷之见,浩宇与骠骑营多少时辰可归来?”
此话一出,岳谦和莫小文立刻噤声,齐齐看向镇远侯。镇远侯不语,倒是一旁的副将徐青将桌上的沙漏翻转过来,开始计时后才微微一笑道:“浩宇掌管骠骑营已经三年,每次点将的绩效均不同。但是……”徐青唇角一勾,“每次都在进步,一次比一次用时短。”
顾铭瑄一愣,不经意看到镇远侯唇角不甚明显的笑意和眼神里的自豪,也忍不住低头笑起来。
“骠骑营在日益强大。”
而沈浩宇,亦然。
烈日炎炎,沙漏里的细沙一点一点漏下。军营里的沙漏是特质的,尤其是点将训练计时之时所用的这个沙漏,比平常的要大上几许,能漏上整整三个时辰。中途有斥候随点将队伍,每隔一炷香时间回报一次外面的进度。
顾铭瑄擦完汗,接过莫小文端上的茶,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沙漏。已经……只剩不到三分之一了。
一旁的镇远侯倒是不急不躁,悠悠闲地听着斥候的回报。倒是徐青看到顾铭瑄的样子,哈哈一笑:“铭瑄不必担心,浩宇的实力我等都是知晓的,甭看他平时一副不务正业的样子,带骑兵来却真真的有模有样,跟侯爷当年如出一辙!”
“报——骠骑营已过城东门!”
“报——骠骑营已过南城门!”
“报——骠骑营于南城门至西城门的途中失去踪迹!”
“报——斥候团追踪不到骠骑营!”
顾铭瑄一愣,却见镇远侯仍旧不急不慌,徐青更是哈哈一笑:“浩宇这小子,又在跟侦查斥候耍心眼儿呢!也亏得他能把这么多人藏得滴水不漏。”说着看向顾铭瑄,“铭瑄可知这是何道理?”
顾铭瑄愣了一下,忍不住微笑起来:“铭瑄对用兵之道不甚清楚,但也知晓一点,情报的重要。双方交战中,若是无法令敌方斥候探查到己方的消息,便离制胜不远了吧。”
徐青哈哈大笑:“孺子可教也!”
正此时,斥候接二连三来报:“骠骑营突然出现在城西!”
“报——骠骑营出其不意抢下帅旗,未损一兵一卒!”
“报——骠骑营顺利回返!”
“报——骠骑营距离校场不足五里!”
话音刚落,远方视线可及之处突然间烟尘四起,镇远侯和徐青都激动得站了起来。莫小文个子矮,使劲踮着脚往前看,扶着顾铭瑄的轮椅不成,还扶上岳谦的肩膀,岳谦被那软软的小手一抓,一阵心神荡漾。
率先映入眼中的是扎眼的帅旗,随后百骑骑士踏破一片沉寂的校场,瞬间翘首等候的将士们齐齐沸腾了!在沙漏里的细沙尚未漏完时,骠骑营百骑兵士在忠勇少将军沈浩宇的率领下,顺利回返!
骠骑营在校场上停下来,只有手举帅旗的沈浩宇一路策马疾驰,直到点将台下才猛然跃下,一步一步走上台去,高举帅气下跪:“幸不辱命,夺下帅旗,顺利完成点将!”
今日沉默了大半晌的镇远侯终于放声大笑:“好!好!做的好!”
言罢接过帅旗,顺风扬起!帅旗上鲜红的“帅”字扎眼,一时间士气激荡!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少将军英勇,骠骑营英勇,大成威武——”,底下想起接二连三的应和声,一时间声震大地!
“少将军英勇,骠骑营英勇,大成威武——”
“少将军英勇,骠骑营英勇,大成威武——”
一片混乱热闹里,沈浩宇不动声色地走到顾铭瑄跟前,悄悄握住他摆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掌,唇角的笑意止不住地蔓延。
顾铭瑄用余光看着身旁英武的男子,回握住他,低头笑了起来。
天黑后,校场里热闹起来。镇远侯一早就命人买了一车酒带过来,就等骠骑营点将完毕后来跟众将士同饮。军营里当兵的都是一群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平时军纪严明,任何私下寻欢作乐之事都是不允许的,更别说喝酒了。如今一听今日不谈军纪只谈喝酒后,一个个全都兴奋起来了。
顾铭瑄很少来军营,每次过来也都是被沈浩宇带着,最多去校场看看操练或者在他的营帐里翻阅沈浩宇从来不动的那些兵书,鲜少遇见这阵仗。
偌大的校场里,演练的兵器都堆到一边,中间架起巨大的篝火,火头军边熏烤肉食边同众人痛饮,旁边还有将士擂鼓助兴,一时间热闹非凡。
沈浩宇不重繁文缛节,跟谁都合得来,因此在军营里混得很开。这不才一会功夫,来敬酒地就来了好几打,各种各样的理由都有,有靠谱的有不靠谱的。
“小侯爷,恭祝骠骑营日益壮大!”
“承你吉言!”
“小侯爷,祝你早日升官!”
“多谢多谢!”
“小侯爷,早日娶得美娇娘!”
“多谢……”
“小侯爷,早生贵子!”
“……”
老子还没成亲呢,而且铭瑄在旁边看着,你们少拿这些有的没的诳老子喝酒!老子……老子不傻的!
而顾铭瑄腿脚不便,一直在边缘的地方观察周围的情形,吃些莫小文捣鼓来的东西,但笑不语。
沈浩宇偷偷往那处瞥了一眼,把又迎上来的一拨人劝退了,这才悄悄跑到正在熏烤全羊的火头军总厨那里,小声道:“把这根嫩羊腿整个切下来,多抹些酱汁,香料适中一些,对对对就这样,师傅,你倒是把肉多切几个口子,不然香料怎么渗进去啊?”
火头军怒:“小侯爷,小人烤肉烤了十几年了!”
沈浩宇赔笑:“你来你来,我看着。”
那火头军翻了个白眼,利索地把整根羊腿切下来,破口,涂抹酱汁,撒香料,放在篝火上仔细地来回翻烤着,直把一只羊腿烤的外焦里嫩,让人食指大动。
烤肉的火头兵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把烤好的羊腿用油纸包住底下递给他,朝顾铭瑄那边扬了扬头:“小侯爷是为了顾公子吧,咱们当兵的吃东西没这么讲究,顾公子一看就是文人雅士,您就先让他凑合凑活吧。”
沈浩宇接过,大大咧咧地笑:“铭瑄才不在乎这个!”
顾铭瑄正瞧着,却见眼前突然多了一个热烘烘的烤羊腿,后面是沈浩宇讨好的脸,忍不住就是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7 【校场狂欢】
顾铭瑄接过沈浩宇递来的羊腿,在他诧异地眼神中,狠狠撕扯下一块,直看的沈浩宇目瞪口呆。
他咽下嘴里的肉,喝了口水冲淡嘴里的油腻,好笑地看着他:“这是何意?”
沈浩宇立刻摇头:“我以为你不惯如此粗糙地饮食,平日似乎都很讲究。”
顾铭瑄淡淡一笑:“入乡随俗,我自是了解军营不同于寻常地方。”
沈浩宇刚才喝酒有些快,如今一静下来酒劲开始上头,整个人都有些犯困。就地一坐,靠着顾铭瑄的轮椅就开始不停地“点头”。顾铭瑄把手里的羊腿给了一旁觊觎半天的莫小文,莫小文嗷呜一口一脸幸福地蹲在一边开始啃。他摇了摇沈浩宇的胳膊:“浩宇,你刚喝了酒,别在外头睡着着凉了。”
沈浩宇蹭了蹭他的手,含含糊糊道:“谁说我要睡觉了,继续喝~”
顾铭瑄摇摇头,戳他脑门:“喝什么喝,去营帐歇着吧!”
沈浩宇使劲晃了晃脑袋,看上去好似清醒了,一把抓住顾铭瑄的手:“我不困,不用睡觉,我陪你聊天。”
顾铭瑄哭笑不得:“好,聊天,那你跟我说说,今日你与骠骑营如何突然消失不见的?”
沈浩宇闻言一乐:“突然消失?斥候是这么说的?”
铭瑄点头。
“唔,这般缺乏洞察力,老爹的斥候该换了。”沈浩宇托着下巴接着乐,也可能是喝了酒反应有些迟钝,迟迟不往下说,直到顾铭瑄敲了敲他脑壳,这才回过神继续道,“并非突然消失,铭瑄可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在城池周围玩耍的事情?”
顾铭瑄点点头,忍不住又戳了戳他脑门:“还说,每次出了城你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走着走着就不知道晃得哪里去了,等天快黑的时候才一身尘土的回来。”
“嘿嘿,其实今日之事多亏我儿时贪玩到处跑,发现了很多露出地表的暗河跟暗沟,暗沟都还很深,而且顺着暗沟走,能通到不少地方,还能节省不少时辰,这不就轻松地制胜了么。”沈浩宇托着下巴,继续道,“现下这季节,暗沟上面和一些入口处都长满了荒草,但地下的路却极是好走。在外面的人若不仔细观察,是发现不了这些暗沟的。所以说,啧啧,老爹的斥候该换了。”
顾铭瑄闻言一愣,记起儿时两人玩耍,这小子总是无缘无故没了踪影,忽而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原来竟是这么一回事。
忍不住问道:“这些都是你打兵书上看来的?”
“什么兵书,老子的兵书都在角落里给虫子啃呢。”沈浩宇不屑,“我觉得吧,看兵书就是消磨时辰,根本没有大用处,它又不会告诉你碰到什么地形用什么阵,遇见怎样的对手怎么擒住。”
顾铭瑄接着弹他脑门:“就懒吧你!”
沈浩宇龇牙:“铭瑄,再弹就傻了!”
这边刚温温馨馨地说着话,被不远处酒兴正高的将士们给瞧见了,纷纷过来拉着沈浩宇要求再大战三百回合。沈浩宇推脱不过,就乐颠颠地拎起酒坛子跳进人群,开始吆五喝六。
莫小文看的直摇头:“小侯爷成酒鬼了,少爷。”
顾铭瑄但笑不语。
将近子时的时候,校场的狂欢才算结束,平日里威风勇猛的大成将士们各个喝得烂醉如泥,只剩几个还算清醒的清理场地处理这帮醉鬼们。
镇远侯和副将跟几个将军一同在帐内饮酒,也都懂的分寸,早早就散了。
他出来的时候,沈浩宇已经醉的不知东南西北,站都站不稳,还硬要推着顾铭瑄回营帐。轮椅才往前转了两圈,就不动了。顾铭瑄转头看去,哭笑不得。轮椅是动了,可沈浩宇的双脚却还滞在原地只有上半身跟着倾斜,如今失去了支撑一下子摔了个狗啃泥,一脸的黑土黄泥好不精彩!
莫小文嫌恶地跳出好远。
岳谦也唯恐避之不及,有了上次掉进屎坑的阴影,他现在已看见又黄又黑还黏糊糊的东西后,就浑身上下犯恶心,不自觉地就跑到一边狂吐特吐去了。
镇远侯呸了一声,捞起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扛在肩上就往沈浩宇的营帐走去,莫小文赶紧推上顾铭瑄紧随其后。
到了营帐,沈浩宇他爹毫不留情地被扔到床榻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莫小文出去拿梳洗的用具,顾铭瑄和镇远侯先照顾着酒鬼。镇远侯把沈浩宇的盔甲和外衫扒了,往被子里一塞,擦擦额上累出的汗水,长长地出了口气:“这小子越来越沉了!”
随后转向顾铭瑄:“铭瑄,日后你对浩宇多担待些。”
“我与浩宇自幼一起长大,感情尤甚他人,自然时时刻刻放在心上。”
镇远侯叹了口气:“你知道本侯说的不只是这个,铭瑄你自幼聪明过人,眼光长远,该是知道盛极必衰的道理,正如这大成王朝。天下将乱,只盼届时,你仍能对浩宇这傻小子不离不弃。”
顾铭瑄默然半晌:“侯爷言重,国家大事不可妄言,何况是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小心隔墙有耳。”
镇远侯哼了一声:“老子打了一辈子仗,哪天不是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早把生死这东西置之度外。再说,皇帝哪天不怕老子功高盖主,恐怕做梦都想着卸磨杀驴。老子不怕死,就是担心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啊。”
顾铭瑄垂目:“侯爷放心,浩宇他定然会变得越来越强大,护得己身,护得周遭,也护得侯爷。”
镇远侯叹了口气:“谁知道呢。”
摇摇头,径自出了营帐。
正巧莫小文端着洗漱的东西回来,顾铭瑄让他放下先去休息,自己照顾沈浩宇即可。莫小文正犯困得紧,当下也不疑有他,扭头就去隔壁的营帐里跟岳谦挤一张床了。
顾铭瑄看着床上睡的死死的沈浩宇一会,嘴角扯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忽然站了起来,是真的站了起来!还走到床边,把手巾浸透给沈浩宇擦洗。来来回回忙活了小半个时辰,这才清洁完。
收拾停当,顾铭瑄将轮椅推到床边,重新坐上去,看着沈浩宇沉睡的脸。良久之后,忍不住伸手抚摸他的眉宇。
浩宇,一定要越来越强大,一定要……
这天夜里旁边的营帐很不安生,岳谦躺在床上,听着莫小文轻缓的呼吸声,忍不住偷偷摸着旁边那个软软嫩嫩的小手,险些血脉喷张,不做点什么真是对不起这美好的夜晚!
刚要化身为狼,就瞅见床边不知何时多了个人,正眼神幽幽地看着他。岳谦咽了咽口水,试探地叫了声:“阿,阿左?”
暗卫阿左幽幽地开口:“小武让我暗中看着你,果然有先见之明,就知道你对小文意图不轨。”
岳谦尴尬地一笑:“正所谓,食色,性也。”
“不愧当了那么多年采花贼啊,这种理由说出来都不脸红的。不过……”阿左冷哼一声,“莫小武现下是暗卫统领,他若是知晓自己的心甘宝贝弟弟遭人非礼,你觉得那人会是何下场?”
岳谦吓得脖子一缩。
“更何况……”阿左阴阴一笑,“他们俩毕竟是双生子。长相几乎一模一样,你也不怕一半之际把自己吓到了。”
岳谦一个寒颤从头打到脚,最后一丝旖念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半晌后,瞪着暗自很爽的阿左:“算你狠!”
天蒙蒙亮之际,沈浩宇一个寒颤醒了过来,才发现自己把被子给踢了。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待看清床前的情景时,瞬间便清醒了。
顾铭瑄正单手撑着头靠坐在轮椅上,沉沉地睡着,被他的动静惊醒,立刻问道:“怎么了?要喝水么?”
沈浩宇的目光渐渐柔和,突然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借力将他整个人拽了过来。顾铭瑄一时不备,双腿无法用力,一下子扑倒在他身上。尚未来得及挣扎,已经被沈浩宇抱住转了个身并排躺在榻上。
顾铭瑄瞪他:“这是作甚!”
沈浩宇心疼的摸摸他眼底的青黑:“真是的,你若困了叫醒我,这床又不是睡不下两个人,非要坐着睡,多累。铭瑄,我心疼。”
顾铭瑄哭笑不得:“天色还早,便陪你再睡一会。”
沈浩宇心里小小地欢呼一声,探手把被子捞上来盖在两人身上,这才满意。
顾铭瑄许是真的累了,没多会又沉沉睡了过去。沈浩宇悄悄睁开眼睛,伸展双臂把他整个护进怀里,另一只手描摹他的眉眼和眼角鲜红的泪痣,他家铭瑄真是好看,半晌后这才满意地继续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8 【心计重重】
在军营用过早饭,顾铭瑄和莫小文便被送了回去。沈浩宇也想跟着回去,还没动就被他老爹拎去校场训练了。而顾铭瑄刚在相府门口下了马车坐上轮椅,一旁就有人上前行礼:“可是顾铭瑄顾公子?”
顾铭瑄抬头看去,才发现面前站了个人,衣着考究,姿态恭敬,一看便来自大户人家的下人,便淡淡然点了点头。
那人恭敬地道:“我家少爷想见顾公子。”
顾铭瑄一顿,只是沉吟片刻,便摇头道:“本公子有事在身,无暇见闲人,替我回绝你家少爷的好意。小文,送客。”
不等莫小文说话,那人却抢先道:“顾公子不问问我家少爷是谁,就这般拒绝,是否不妥?而且我家少爷就在不远处相侯,几步路而已,顾公子都不肯赏光么?”
顾铭瑄的目光仍旧淡然:“本公子做事不必旁人指手画脚,更何况你一个外人,下人。”
那人被噎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顾铭瑄和莫小文直接进府。然后无奈地转身走到不远处的暗巷,对等候多时的南宫浩天道:“太子殿下,属下无能,未能请来顾铭瑄。”
南宫浩天负手而立,闻言唇角一勾,抬脚便走。这个顾铭瑄身为大成第一才子,会的果然不止是舞文弄墨。咱们……有的是机会再见。
而顾铭瑄回到相府之后,就一直坐在书房发呆。
莫小文轻手轻脚地把茶盏放到桌上,而后一言不发地站到一旁伺候着。时不时偷偷抬头瞅他一眼,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闪躲之意。顾铭瑄还能没注意到他的反应,在莫小文第十五次抬头瞅他之际,眼带无奈地看过去:“说吧,又怎么了?”
莫小文立刻闭紧嘴巴,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摇摇头。
“小文啊……”顾铭瑄突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听说有话不说憋在嘴里的话,久而久之就会嘴巴就会生疮,慢慢烂掉的。”
莫小文立刻瞪着眼睛张大嘴巴扑到书桌前,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少爷少爷,我都说!我不要烂嘴巴!”
顾铭瑄悠悠然往后一靠,施施然道:“说罢。”就某一方面来说,养着个心思单纯的小书童还是蛮好的。
莫小文突然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招了:“少爷你最近……脸上总是带着很吓人的表情,我、我害怕。刚刚在大门口,少爷不搭理那个人的时候,也是那种表情。小文虽然知道少爷看那个人不顺眼,我也看那个人不顺眼,可是少爷你的看那个人,就像看个死人一样,吓人。”
顾铭瑄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半晌收回手也不言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莫小文撇了撇嘴,端起桌上的空茶壶直接出门了。
顾铭瑄这才抬起头来,毕竟是孩子心性,哪知道这天下的险恶。
对于南宫浩天找上门来一事,他倒不是很意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当初在酒楼初遇,此人看他的眼神就暗含深意。从他来到大成后到现在的表现,几乎都是在笼络群臣,广结机缘,为的……怕是要吞下整个天下。这个人乍一看便非池中之物,野心也绝不会只有区区云国那么大。
他敢为了皇位杀兄,就敢为了得天下做出更令人发指之事。
浩宇他……肯定不是此人的对手。不,应该说,现在的沈浩宇之于南宫浩天,怕是连对抗的力量都没有。
顾铭瑄暗暗捏紧了拳头,决不可让他得逞!这天下,绝不能落入那个南宫浩天手里!自己,也绝不可能跟他有任何牵扯!
“啧!”
冷冷的声音毫无预警地传来。
“瞧你这幅想吃人的样子,大成第一才子顾铭瑄,好歹也是一代翩翩佳公子,若是让那些思慕你的深闺小姐们看到,会做如何想呢?”声音清冷,带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与冷漠。
顾铭瑄闻言看向门口才走进来的男子,那人招呼也不打径自进了书房。来人也是弱冠年纪,发束流苏金冠,样貌冷峻,整个人透着股不可冒犯的贵气和与生俱来的冷漠,眼神里带着不可忽视的疏离和淡漠,声音更清冷。若是带上霸气,必定是不可限量的人物。
此人便是当朝二皇子——皇甫烨。
那日太子带着一群大内侍卫嚷嚷着要出恭捉沈浩宇治罪之时。听到风声的顾铭瑄立刻赶去皇宫,在东宫门口好声好气地替沈浩宇道歉,好半晌才把人劝了回去。那皇甫灿的心思却没这般简单,他想的是东宫是他的天下,先把顾铭瑄骗过去一切都好办!
顾铭瑄敢来东宫自然也把皇甫灿的龌龊用心算到了,他平日里的确看的书多,但看人的本事也还是有的。皇甫灿在皇宫无法无天,皇帝念在他是太子的份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有一人敢毫无顾忌地与他正面交锋,便是与他年纪相仿的二皇子,皇甫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