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皇甫烨是珍贵妃所生,跟太子是同年,只是晚了一个月,若非如此,太子之位便是他的囊中物。皇甫烨自小性情淡漠,又长期浸淫在朝堂和后宫的争斗里,练就胜于常人的魄力,福祸当头也向来波澜不惊,跟自己的父皇母妃也不亲近,似乎只对手里的权利有兴趣,整个人……就像是没有感情没有温度。
朝廷中人都知道,比起那个肥猪太子来,二皇子更有当皇帝的潜质,只是身份摆在那里谁也不能改变,也就都心照不宣了。
当日顾铭瑄跟着皇甫灿到了东宫,皇甫灿果然凶相毕露,逼着顾铭瑄就要扒衣服,还在暗自忍耐的顾铭瑄白皙的胸膛上啃了好久口,吻痕便是当时留下的。太子刚把自己扒光了要去脱顾铭瑄的衣服时,二皇子就带着去通风的莫小文赶了来,一脚把人踹翻在地!
太子嗷呜嚎了一嗓子,却没有任何人赶来救驾,也怪他自己为了办事方便把下人都遣走了。二皇子的手段历来狠辣,对自己这个大哥的性子更是了解,也不知对他说了些什么,太子就吓得屁也不敢放了,缩在角落里直发抖。
二皇子冷笑着,带着顾铭瑄去了自己的府邸,第二天才把人送回去。
皇甫烨向来深居简出,顾铭瑄诧异:“二皇子殿下?”
皇甫烨淡漠的眼睛扫过他,径自在一边坐下:“是我,如何?”
不等顾铭瑄说话,管家就匆匆忙忙赶来,低着头跟顾铭瑄行过礼赶紧把捧在盘子里的茶盏恭敬地放到皇甫烨手边,这才把另一盏放到书桌上。
顾铭瑄:“管家,二皇子大驾光临,为何不来通报?”
管家惶恐,却听皇甫烨道:“是本皇子让他们不要通报的。”
顾铭瑄无奈地摆摆手让管家下去,等人走到门口,二皇子突然道:“本皇子一会要跟铭瑄促膝长谈,不许任何人来打扰。另外告诉厨房,本皇子今晚留在相府用膳,多加一副碗筷便可。”
“是。”管家恭敬地推出去,关好房门,独留下两个人。
这才开口:“为何突然至此?”
“皇甫灿已经着手对付你了。”皇甫烨没有半句废话,也不看人脸色径自道,“他想了个馊主意,想让你在父皇的寿宴上露露脸。”
顾铭瑄闻言皱眉,却没有说话。
皇甫烨淡漠的眼神扫过他:“这样子,莫非又在你预料之中?”
顾铭瑄却不置可否地道:“多谢二皇子特意来提醒。”
皇甫烨睨了他一眼,慢慢地喝茶不再说话。
说是促膝长谈,两人也不过是说了这么几句话。接下来直到晚饭时辰,也都是顾铭瑄处理书案上的卷宗,皇甫烨闲坐在一旁。喝完了茶也不说话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下几本书来,慢慢品读。
顾铭瑄看了半晌:“你不用回宫么?”
“宫里太闹腾了。”皇甫烨翻过一页,漫不经心道,“在你这里躲会清净。”
“八皇子也不用管了?听说前几日偶感风寒,现下好些了么?”
皇甫烨的手一顿,才继续翻下去,眼底起了一丝波澜但也只是一闪而逝:“煜儿有母妃照顾。”
顾铭瑄见他脸色不善,便知趣地闭了嘴没有再问下去。
下人来告诉用晚膳时,皇甫烨亲自推着顾铭瑄来到正厅,倒是惊讶了相府一众人,顾老夫人倒是笑着请他入座。
向来冷漠的二皇子主动跟老夫人问好,座位还安排在老夫人和顾铭瑄之间,席间主动跟老妇人夹菜。老夫人笑呵呵地接了,直说二皇子只是表面看着冷漠其实心思温和细腻。
皇甫烨仍旧波澜不惊,仿佛事不关己。
顾铭瑄直摇头,皇甫烨大概只有冷漠这一点表里如一。
当沈浩宇千辛万苦地从军营里逃回来,想来相府见见顾铭瑄顺便蹭顿饭吃,欢欢喜喜蹦进正堂时,正看到皇甫烨那张臭脸离顾铭瑄不过几寸,当下炸毛:“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坐在铭瑄旁边!把你的筷子从他碗里拿开!”
作者有话要说:
☆、9 【又罢官了】
沈浩宇一直觉得二皇子讨人厌,是因为他跟顾铭瑄之间暧昧颇多。
顾铭瑄十岁那年曾进宫给皇甫烨当过伴读,当时的皇甫烨就是这幅死样子,没有几个世家的孩子愿意跟着他,只有顾铭瑄丝毫不嫌弃,陪读有半年之长。后来双腿摔断之后,伴读一职便放弃了,可皇甫烨却有事没事都会来看看他,似乎真的挺中意顾铭瑄。
自小跟顾铭瑄竹马成双的沈浩宇哪里受得了,当初顾铭瑄进宫伴读后一直冷落他,害他吃了好一阵子闷醋。之后顾铭瑄因腿疾不再进宫后,不可否认他心底有一点点欢喜的,当然还是心疼多。
顾铭瑄哪次看到皇甫烨心里都膈应,尤其是看见他跟顾铭瑄挨得近了。
皇甫烨却从不与他一般见识,自有一股王者风范。此刻淡漠的眼神扫过沈浩宇,眉峰一挑,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顾铭瑄碗里。
沈浩宇瞪眼磨牙,你小子明目张胆地挑衅是吧!
顾铭瑄叫人添了把椅子在自己旁边,招呼沈浩宇坐下。沈浩宇老老实实坐过去,时不时继续不满地看皇甫烨。
管家立刻给沈浩宇添了一副碗筷,顾老夫人看够了戏,赶紧招呼众人吃饭。席间,皇甫烨吃的不多,倒是对顾铭瑄和老夫人格外照顾。老夫人直夸二皇子懂事,沈浩宇倒是想献殷勤,奈何老夫人那里够不着,而且面前摆着得都是猪肝、鸭血、鸡心什么的,铭瑄不喜食内脏,怎么献殷勤啊!
饭毕,二皇子便回宫去了。顾铭瑄也没去送,直接回了书房。沈浩宇憋屈,陪顾老夫人坐了会招呼也没打就直接回侯府去了。
顾老夫人直捂嘴笑,真是孩子心性,为了这事情都会吃味,瞧不出谁心里的人是谁呀。
不多时候,下人来报,说是丞相回来了。顾云顾丞相最近一直在宫里操办皇帝寿辰一事已经许久未曾回府,这次回来得倒是很突然。顾夫人赶紧去正堂迎接,却见丞相脸色不佳。
顾老夫人刚要开口询问,却见丞相摆摆手,转身去了后院。
顾云丞相推开顾铭瑄书房门时,莫小文正在研磨,而书房的主人正端着支笔出神。听到声音,这才回过神来。
“父亲。”
顾云点点头,示意莫小文退下,这才叹息一声:“铭瑄,为父对不住你啊。”
他愕然:“父亲何处此言?”
顾云摇摇头,递给他一份装裱精致的单子。
“今日在朝堂之上,谈及几日后的寿宴,太子殿下突然向皇上提议在几日后的寿宴上再加一个节目,便是要你与京城第一名妓琴箫合奏一曲,曲名为龙凤和鸣。皇上竟然答应了!”
顾铭瑄看着单子上黑漆漆的字,一言不发。
“我与群臣力劝,可是皇上仍是采纳了太子的建议,如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再也无力回转了。”
顾铭瑄垂目:“儿子明白了。”
丞相转身要走,刚到门口脚下突然一顿,问道:“铭瑄,你可还记得当初那位算命先生所言?”
顾铭瑄点头。
“为父提醒你,不是为了让你认命,而是想告诉你,与其认命不如试着摆脱。为父的……不盼你大富大贵,只盼你多福多寿,哪怕逆天改命也好。”
说罢,便要离开。
却听顾铭瑄的声音传来:“父亲早些休息,明日还要上早朝。”
“上朝?”丞相哼了一声,甩袖离开,“上个屁,本官自即日起,罢官了!”
顾铭瑄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等莫小文回来,顾铭瑄摆摆手:“推我出去走走,屋里太闷了。”
莫小文纳闷地看着打开的窗户,怎么会闷呢,但还是依言推着顾铭瑄出了门。一直到出了相府,顾铭瑄仍旧一言不发。莫小文走了半晌,看着黑漆漆的街道忍不住问:“少爷,我们去哪啊?少爷……你别发呆了。”
莫小文嘀咕了半天,顾铭瑄仍旧沉浸在思绪里无法自拔,他撇了撇嘴想了想,就推着轮椅自顾自地走起来。木质的轮子压在青石板铺就的大街上,带起一阵咕噜噜的声响。
直到声响停了,顾铭瑄这才回过神,蹙眉:“你这是把本少爷带到哪了?”
莫小文撅嘴,水汪汪的大眼睛瞅向一旁的府邸。
——镇远侯府。
正逢镇远侯府的清扫下人过来给门口的灯柱添油,看见她当下眼前一亮:“哟,顾公子,来找我家小侯爷的吧。小的这就给您传信去!”
不等顾铭瑄说话,他便径自去了。
且说沈浩宇在相府蹭饭蹭了一肚子气,一回侯府就独个儿生闷气,看哪里都不顺眼不顺心。侯爷刚从宫里回来,就见不得他那副抓耳挠腮的样子,当下把人训了一顿,勒令进书房背兵书晚上不许睡了!
不睡就不睡!
可哪里看得进去,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字都一个个变成了马蜂直扎得他头疼。铭瑄怎么能跟皇甫烨这般亲近,皇宫大院里哪有一个好人!尤其是这个皇甫烨,心眼多的跟马蜂窝似的,说两句话就有一句半是在算计人的!
铭瑄你这几日怎么识人不淑!
刚埋怨了半晌,看门的小厮就跑了来说顾四公子到了门口。他闻言当下眼前一亮,一下子蹿了起来刚要往外跑,却突然刹住了脚步,僵硬地道:“去……去说,说本少爷已经睡了,不能见客!”
而顾铭瑄和莫小文在门口等着,出来的却不是沈浩宇,而是岳谦。岳谦打着哈欠:“四少,我们家少爷估计还在生闷气,你知道他小孩子心性,这会正跟你置气呢,八成不会出来的。”
话音才落,看门的小厮就跑了来,满脸堆笑:“顾公子,真是不好意思,我家少爷说他睡了,不能见客。”
岳谦闻言白了他一眼,一脚踹上去:“你会不会说话啊!”
小厮灵巧地避开:“小的如实禀报啊,岳哥,你怎么随便揍人啊!”
莫小文撇嘴:“小侯爷笨死了,养的下人也笨死了,哼!”
顾铭瑄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莫小文听话地点头,掉了个头刚要推着顾铭瑄离开,里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铭瑄!”
岳谦见状,识趣地转身要走,却见那看门小厮一脸兴味盎然地蹲在一边,立刻气不打一处来,揪住他耳朵就往府里去了:“你长点眼好吧!”
看门小厮哀哀地叫疼:“岳哥,你轻点轻点,这耳朵将来是留给老婆的,让你给揪掉了怎么办?”
“再乱说话老子抽死你!”
“小的说的实话啊,揪耳朵这福气真是留给自家老婆的,你又不是我老婆!”
“真抽死了啊!”
“哎哎,疼!”
……
沈浩宇有点不自在地站在顾铭瑄面前:“铭瑄,刚刚……”
“我没放在心上。”顾铭瑄打断他,淡淡一笑,“这时候也的确该睡了,是我不该来找你的。”
“你何时来都好!”沈浩宇脱口道,言罢抱怨道,“我爹罚我今晚背书,不许睡。”
“可是又冲撞侯爷了?”
“我哪敢冲撞他,他脾气那么大,还动不动就罚我。”
莫小文翻了个白眼,退到一边去,任沈浩宇自然地接过轮椅的把手推了起来:“铭瑄,咱们去哪?”
莫小文立刻兴奋地举手:“去夜市,这时候就该去夜市,可热闹了,好多好吃的!”
沈浩宇瞪他,让你出主意了么!
莫小文委屈地闭嘴。
顾铭瑄却是点点头:“那便去夜市吧。”
说去夜市,顾铭瑄却在中途让沈浩宇拐进一个小巷子里,巷子边上全都是小吃的摊位。沈浩宇熟门熟路地推着他停在了巷子和大街地拐角处,一个馄饨摊前,莫小文跑去要馄饨,然后就乐颠颠地跑到顾铭瑄旁边做好拿着筷子等。
沈浩宇瞪他一眼,莫小文见状委屈地去了旁边的空桌。
“为何让小文去别处?”
沈浩宇赔笑:“他不是胃口大么,那一桌子一会全是他的!”然后扭头冲老板道,“老板,多给小文两碗馄饨,一屉包子。算在本公子的账上。”
莫小文嘟哝:“才这么点东西,小侯爷真小气……”
沈浩宇豪气干云:“本公子再包你一个月的零嘴!”
于是立刻见风使舵:“小侯爷真好!”
刚巧老板地馄饨端上来:“顾少爷慢用,小侯爷慢用。”
莫小文的三碗馄饨也端过去了,立刻乐颠颠地开动。
沈浩宇刚吃了一口,就见顾铭瑄从自己碗里捞了两个精肉大馄饨放进他碗里,语气却是打趣:“小文每个月的零嘴对相府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小侯爷做了件大好事,铭瑄谢过。”
沈浩宇忍不住瞥了瞥顾小文瘦弱的身板,这孩子这么能吃?
沈浩宇吃了几口,才抽空道:“我听我爹说相爷回府了,他不是在筹办皇上的寿宴么?不用在宫里当差了?”
顾铭瑄忍不住摇摇头:“父亲他……罢官回府了。”
沈浩宇噗地喷出一口汤水:“啊?又罢官啦?!”
作者有话要说:
☆、10【祸福无常】
顾相罢官。
这在京城算是一个典故了,但听到的人大多当成笑谈,是因为自他当上丞相以来,先后罢官不下十次了。
话说当朝第一文官顾云丞相,是先帝在位之时,通过科举考试状元及第一举成名,才入仕却被派到边远小县当了县令。此人为官清廉刚正不阿,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当地百姓是受了福,可层层上级哪个不被他气个半死,想找个罪名把人做了吧,他这名气早传到先帝那里。
先帝就带人去微服私访,正好在县城看中一个姑娘想领回去封妃,那姑娘有未婚夫婿而且快要成亲了自是不同意,先帝就要动用权力,立刻被顾云统统拿下,关进县城大牢了!先帝那个气,后悔出来时候人带少了,打也打不过,天天在牢里嚷嚷着出去非抽死他!
好容易等那姑娘嫁人了,顾云这才把先帝放出来。先帝微服之时带着个谏官在身边,那谏官能言善辩巧舌如簧,是个深明大义之人,在牢里这几天除了吃饭喝水睡觉外就是在先帝耳朵边说顾云的好话,等放出来的时候嗓子已经哑了。
先帝耳朵根都生了茧子,不过气也的确消了大半,出了牢门第一件事还是治顾云的罪,却被告知顾云已经罢官回乡了,正等朝廷派新县官下来。
先帝当即暴跳如雷,派个屁,朕还在这里呢!没朕的旨意,吏部岂敢私自派人下来!
顾云还留下一封密函给先帝,足足几十张那么厚。先帝正在气头上,肯定没心情看,被谏官拿去瞧了瞧,这一看不得了,密函里说的都是顾云自己的治国之道,虽然用词上对先帝有些冲撞,也怪不得先帝不肯看,但句句珠玑,皆为良策。谏官意识这顾云是个难得的人才,最后也不知他想了个什么招,联合朝中几大忠臣一通力荐顾云。
当年先帝在位的朝廷还没现在这般乌烟瘴气,朝廷风气尚佳。大臣们几乎都有女儿在后宫,尤其是谏官的女儿便是当时的皇后。前朝乱了天似的说顾云好话,后宫也一天到晚不安生,亲个嘴贵妃嘴里蹦出来的还是顾云怎么怎么好,最后先帝实在没辙,果真把顾云找了回来当京官,却也只是个芝麻大的官。
顾云也不嫌弃,弄得风生水起,一时间京中人人称颂,却得罪了不少权贵。权贵告到先帝那里,先帝便把人找来一通骂,却被顾云一句话幽幽地挡了回来,卑职所做之事皆在管辖之内从未逾越。
先帝被哽住了,骂道以后这些事不许管!
顾云也不干了,不管这些还当个屁的官,当即甩了乌纱帽罢官去了!
先帝气的险些吐血,这时候朝廷却已经离不了顾云,最后却不得不又把人请回来。顾云还摆架子,钻在草庐里愣是不出来,还是自家夫人看不下去把他踹出去的。
中间曲折种种,为了此类事,顾云又先后七次罢官。但先帝也意识到此人的本事,因此顾云也算是在步步高升,十年之内就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当了丞相也不消停,他大概是唯一一个敢天天跟先帝对着干的人,渐渐还成了皇子们的太傅,教课授业解惑。
不久之后先帝驾崩,新皇继位,仍尊顾云为丞相。先帝驾崩之前传过最后一道口谕,大成王朝最高官职位丞相,但顾云之才干尤胜一般,辅助朝堂呕心沥血。因此朕赐顾云特权,顾云丞相见文官大三级,武官大一级,上朝可不下跪,终生为新帝授业恩师。
皇上继位后,顾云倒不像先前那般屡次罢官,只在前几年皇上要大兴土木敕造之际劝不住才气呼呼地罢官,结果没两日又被请了回去,行宫也没建成。皇上在位十几年,他先后也才罢官两三次,远远不及先帝。
顾铭瑄不动声色地掏出布巾擦掉脸上的汤水,不动声色地靠回椅背,不动声色地道:“是,又罢官了。”
沈浩宇摇摇头:“顾相这是又怎的了,也没个新鲜的,老这么罢官,现在几乎都没人信了。这次是为何?”
“谁知道呢。”顾铭瑄默然,父亲经常罢官是事实,但哪次不是为了天下苍生江山社稷,为了自家人罢官恐怕还是第一次。
父亲他……
顾铭瑄端起碗喝了口汤,压了压心底涌上的不安。这才打开笼屉,把包子全都推到沈浩宇面前:“今晚上净顾着赌气了,肯定没怎么吃饱吧。”
不说还好,一说沈浩宇立刻来了气,吃了两口包子哼哼了两声:“铭瑄,你别跟皇甫烨走的那么近,他不是好人。”
顾铭瑄:“二皇子如何不是好人了?”
“他……”沈浩宇噎住,“反正他就不是好人!”
顾铭瑄哭笑不得:“我与二皇子相交多年,他的为人我比你清楚。”
沈浩宇撇嘴:“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
“呃……”顾铭瑄无奈道,“莫在人后道人是非。”
“看吧,你也说不出来吧,你一说不出来就转移话题!”
这边幼稚地犟嘴,那边顾小文已经把三碗馄饨和两屉包子通通解决完,摸了摸浑圆的小肚子,一脸幸福。
最后仍旧不了了之,沈浩宇推着顾铭瑄一道回了相府,夜里又是宿在顾铭瑄床上。他爹只是在侯府里说不准睡,没说在相府里不准睡啊!沈浩宇搂着顾铭瑄,梦里都笑出声来。
嘿嘿嘿,嘿嘿嘿。
吵得顾铭瑄直捏他鼻子。
莫小文就知道这两人置气永远不可能超过三天,更何况这种不疼不痒无伤大雅的小脾气。
次日清晨起来,在相府用的早点。没想到丞相也在饭桌上,只是从头到尾臭着一张脸。
看惯他慈祥的样子,猛一见这样,吓得沈浩宇战战兢兢食不下咽。难道对自己天天来蹭饭的事儿上心了?不至于啊,相府家大业大,虽然丞相的俸禄不多还都拿去救济百姓了,但不是有个特别能挣的大儿子顾成璧在么?吃完饭就赶紧跑回了镇远侯府。
气的顾老夫人起身的时候,狠狠踩了他一脚,还碾了碾。
丞相疼得嗷呜一嗓子,吓得莫小文一口豆腐脑全孝敬给他的脸了。
顾相一脸豆腐沫子,气的吹胡子瞪眼。
莫小文举着碗,讪讪地看着他:“要不……我给您舔了?”
顾相瞪他一眼,拂袖离席:“夫人啊~”
再说沈浩宇刚到侯府,镇远侯就气呼呼地拎着棍子从屋里出来了,遥遥指着他:“你小子死到哪里去了!如实回答,否则老子抽死你!”
“铭瑄的床上。”
镇远侯差点一口气噎死,抡棍子就上。
沈浩宇立马往树上蹿:“爹,不带你这样的,我都如实回答了你还打!”
“让你口无遮拦!”
“你也没教过我什么叫口有遮拦啊。”
一棍在敲到树干上,震得沈浩宇抱着的树枝晃三晃:“下来!”
“不下,打死都不下,不是,下去你肯定打死我。”
“下来!”
“不下!”
一大清早,侯府里就鸡飞狗跳,闹得全府上下没安生,还损失了一棵十年的老槐树。
在大成王朝,勾栏院都是正当营生,j□j和小倌也不低人一等。
京城东面有条花街,花街里最大的妓院叫醉花阴,养了一堆貌美如花的妓|女和小倌,头牌名妓叫妖琴,是花街的头牌,也是京城的头牌。这妖琴,妖娆妩媚样貌姣好弹得一手好琴,卖艺不卖身,还是个实实在在的男子。
京城头牌名妓,是个清倌。
皇帝寿宴之际,要与顾铭瑄琴箫合奏的,便是他。
皇帝的圣旨是太子殿下亲自提溜过去的,这么多年这色胚终于名正言顺地进了一回醉花阴。传完圣旨,猪手就闲不住地往妖琴身上蹭,被妖琴笑眯眯地险些被掰断了,疼得嗷嗷叫。
末了,自然又点了几个姑娘去寻欢作乐了。
妖琴捏着圣旨,看着上面的三个字,笑得意味深长。
顾相赌气不去上朝,皇帝也当回事,又不是第一回了吓唬谁,你儿子是有多金贵处吹个曲子会怎样?
众大臣却不这样想,当今皇帝继位之初还挺人模狗样,大成王朝也延续先帝在位时的繁盛,至今如日中天。
可是近几年,也不知是皇帝年事已高变得糊涂还是天生本性如此,越来越显现出末代昏君的本性来,喜怒无常,好高骛远,不听忠言,偏信佞臣,色|欲熏心,不断充实后宫,留恋于莺歌燕舞里,还时常沉湎于男色。
当今太子殿下又是个怂蛋,二皇子虽然是人才,却太过心冷,不适合当皇帝。其余皇子年幼的年幼,无知的无知,
如今顾相再次罢官,表面看着不是大事,但事实上事情大发透了。
这天下……
众大臣看着龙椅上臃肿的身影,忍不住默默叹息。
祸福无常,天道自在,便听天由命吧。
而相府里,当日下午,宫里的圣旨便过来了。顾铭瑄好声好气独自接了圣旨,只庆幸沈浩宇此刻没有在场,不然面前这黄牙太监飞被揍成前门漏风不可。
顾老夫人听管家说完,险些一下子厥过去,这不是让我儿子狼入虎口,不是,羊入虎口么!
顾相鞍前马后,好一阵劝慰。
皇宫这地方到底有多污秽,并非只有里面的人知道。
次日,顾铭瑄依着圣旨去了花街。
才到醉花阴门前,身后就传来一个熟稔的声音:“顾四公子,别来无恙啊。”
顾铭瑄诧异地回过头。
南宫浩天用白玉折扇轻轻地拍着手掌,似笑非笑:“顾四公子,请你相见,当真难如登天哪。”
作者有话要说:
☆、11【冤家路窄】
冤家路窄,这是顾铭瑄唯一能想到的词语。
顾铭瑄默默叹息一声,不动声色地拱手施礼:“原来是云国太子南宫浩天殿下,别来无恙。”抬头见他脸色不佳,便继续道,“殿下何等身份,想见在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铭瑄自然不敢拂君美意。可是殿下送去请帖那日铭瑄的确身体微恙不便赴约。之后府里从未有人通报说浩天殿下邀约之事,在地当真不知了,这其中可是有何误会?”
他故意把“浩天殿下邀约”几个字咬的清晰无比,见南宫浩天不语,他继续道:“上次的事铭瑄一直打算登门致歉未及有空,既然今日遇到了,也好,就当面给殿下陪个不是。”
南宫浩天摇着折扇,似笑非笑:“本太子今日才知道,原来顾公子不止文章风采京城第一,装傻的本事也不小啊。”
“岂敢岂敢,殿下言重。”
“哪里哪里。”
两人互视不语,眼睛里跟带着凌厉的刀子似的在空中互砍,火花四溅,吓得莫小文止不住地往后缩,这比真枪实干的刀光剑影还厉害啊!
南宫浩天不悦地眯眼,他前后两次差人去请顾铭瑄,第一次被明着拒绝;第二次遣去的人尚未表明身份,便被他轻易地打发。顾铭瑄,有意要避开他。
“见顾公子一面当真是难,不过今日总算得见,不忘本太子派人在此守了两日。”
顾铭瑄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微皱一下,随即道:“不知殿下找在下所为何事?”
南宫浩天唇角一勾,折扇一收,弯腰低头凑近顾铭瑄脸侧:“顾公子聪慧无双,难道猜不到么?”
顾铭瑄不动声色地后退:“恕铭瑄愚钝。”
“啧啧。”南宫浩天手中的折扇托起顾铭瑄的下巴,“顾公子,你好胆量啊。”
顾铭瑄不动声色地拂开:“殿下自重,请殿下时刻谨记,您此刻正身处大成王朝的地面上。”
所以……你奈何不了我,我却占据了天时和地利,甚至人和。初来乍到的你即便在云国可以翻云覆雨,在大成也没有半点胜算。
南宫浩天不怒反笑,话头也跟着转了:“顾公子到花街柳巷来,咱们也不必在此浪费时辰了,夙闻大成花街美人无数,不知跟顾公子比起来如何,本太子倒要见识见识。”
说罢,径自进了醉花阴,竟不再理会顾铭瑄了。
莫小文咋舌:“这个云国的太子殿下怎么变脸跟翻书似的哎。”
顾铭瑄却不语,只是摆摆手,让莫小文推自己进去。
醉花阴虽是勾栏院,但从不让姑娘们到门口去揽客,这名气早就打了出去,上门的客人自然多。让侯府小色鬼岳谦来说就是:那话怎么说来着,酒香不怕巷子深麽。
末了还淫|笑不止。
莫小文半天想不通啥意思,暗卫阿左跳出来在他耳边如此这般地一说,莫小文当即红着脸呸他一脸唾沫星子:“不要脸!……你们两个!”
岳谦:“……食色,性也,懂不懂你个小屁孩!”
莫小文:色鬼!
虽说现下不是夜里,但一进醉花阴,大堂里还是有不少人。南宫浩天不在,以他的身份,大概是去了楼上的雅间。
他和莫小文才在大堂里站了一会,老鸨就迎了上来:“哟,这不是顾四公子么,您这般清心寡欲之人也会来醉花阴,可真是稀客。”
顾铭瑄不欲与她瞎扯,只一笑带过道:“妖琴公子可在?”
老鸨识相地答道:“妖琴公子昨儿个弹了一宿的琴,清晨的时候刚歇下。不过他说了,若是顾四公子来找他,只管去楼上他的厢房即可,也不必通报。妖琴公子的厢房在二楼右拐最尽头,门上挂着木牌,您到了便能看见。说来也是奇怪,妖琴公子从不让任何人在他就寝时去他房里,对顾公子可是格外的优待啊。”
顾铭瑄点点头,示意莫小文推自己上楼,刚到了楼梯处,便停了下来。老鸨瞧见,赶紧问道:“要不我找人把顾公子和这木轮椅抬上去?”
顾铭瑄并不做声,却见莫小文摇摇头,嘟着嘴道了句“不用”,就双手抓住轮椅两侧,稍一用力,就将轮椅连带着顾铭瑄一起抬了起来,步履轻盈地沿着楼梯上了楼。老鸨目瞪口呆之际,莫小文已经到了二楼放下顾铭瑄,朝她道:“老妈妈,你家的楼梯不结实,这木板年头长了,该换新的了。”
老鸨:你给老娘下来!端着轮椅走楼梯,你成心找踹!
顾铭瑄双腿不便,留在身边的人自然各个能力非凡。莫小文看似瘦弱不堪一击,虽然他的确不会武功,但却是天生力大无比鲜有人敌,单手举起三百多斤的重物也不以为意。故而平时的饭量也大,却不见长肉。
到了走廊尽头,果然就在最里面的房间门上看到了木牌,上书四个血红的大字:妖琴公子。
顾铭瑄一巴掌推开房门,毫不客气,让莫小文推自己进去,满屋子脂粉的味道迎面扑来,甜腻得让人腻味。室内昏暗,周围的窗户紧闭都紧闭着,窗子上都挂着厚重的深红色帘幕,把光线全部遮挡在外面,床在屋子最里面的地方,床帐也都是红色的细纱,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将里面的人包裹的严严实实。
顾铭瑄皱皱眉,掩了掩鼻端,吩咐莫小文把窗帘都拔下来窗户打开,充当床幔的细纱也被层层撩开,光线瞬间照进来。
床上的男子嘤咛一声,不悦地皱眉睁开眼。
顾铭瑄淡淡看他一眼:“还没睡够?”
那男子长相颇为魅惑,五官精致,眉毛细长,显然经过精心修饰,一双狭长的凤目,眼尾高高挑起,唇薄,唇色天生殷红。可能是长期浸|淫烟花之地,举手投足间,带着丝j□j惑,不愧名字里带着个“妖”字,十足十勾人妖精一个。
男子切了一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说顾铭瑄顾公子,你可真会挑时候来。”
“起来说话,像什么样子。”
“也好。”妖琴说着坐起身,本就松松垮垮的里衣随之敞开,露出大半个粉嫩的胸膛和香肩,凤目一挑瞥向莫小文,“小文,服侍本公子更衣洗漱。”
莫小文看他风|骚的样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我又不是你楼里的下人,我只服侍我们家少爷!”
“啧,这才跟着铭瑄出去了多久,就学会忤逆本公子了?罢了罢了,命苦不尤人啊。”妖琴丝毫不顾及两人,径自起来更衣洗漱。
莫小文被吩咐去厨房端来妖琴公子的饭食来,顾铭瑄和妖琴在房里等。
妖琴边泡茶边问:“你脸色不好了,怎么?来的时候遇到什么不要脸的东西了?”
“没什么,只是遇见了云国太子南宫浩天。”
妖琴看过去:“哦?”
“此人,这几日在京城里一直有些小动作,更是把注意打到我的头上,我已经回避了好几次,今次还是让他找到了。”顾铭瑄的手指轻轻扣着上好的梨花木桌面,“皇帝下旨让我跟你合奏一事,应该只有朝中大臣知道,而且圣旨才到我手里没多久,所以……南宫浩天会找到这里来定然是有人通风报信,且还是个重臣。”
“怎就是个重臣了?”
“我来此作甚,南宫浩天只字未提,很明显他是知道的。宴会节目的名单是不会轻易外泄的,有权查看的只有皇帝身边的近臣还有和我父亲官职不相上下的重臣,如此一来,便不必做他想了。”
妖琴掩嘴一笑:“来这里,不都是寻欢作乐的么?顾公子装什么清高?”
顾铭瑄看他一眼:“不想要你这张嘴了?”
“这人,玩笑也说不得了!”
不多时,莫小文把饭食端了过来,自然又是偷吃了不少。妖琴只是瞪他一眼,也没多说。
顾铭瑄跟妖琴在房里待了一天,夜j□j临才回去。也不知是在练曲子还是做别的什么,反正由始至终旁人都未听见琴声和箫声。
刚回到书房,他放莫小文去吃饭,叫了暗卫阿左出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阿左:“可知错?”
阿左一愣:“属下不知。”
“阿左,这些年你跟阿右一直暗中保护我,这是你们的职责否?”
“是。”
“阿右有差事在身现下不在,看护本少爷周围不让闲杂人等靠近是你的责任否?”
“是……”阿左愣了一下,想起今日在醉花阴“巧遇”南宫浩天一事,又记起顾铭瑄已经连续两次刻意回避南宫浩天的事,立刻道,“属下知罪!没有注意到南宫浩天靠过来,属下这便去领罚。”
顾铭瑄摆摆手:“今次就罢了,南宫浩天身边的高手也多,你不方便靠近,并非全是你的错。不过再有下次的话,惩罚加倍。”
阿左沉默了会,突然道:“四少你还是现在惩罚吧,我喜欢一点一点慢慢地来,不喜欢一次性来两次,难度太大……”
顾铭瑄扶额,他都养了群什么属下这是!
作者有话要说: 明后两天可能出门,不带电脑……回来会补的。。。
☆、12【流言蜚语】
皇帝寿辰将近,宴会当日的节目名单被严令禁止外泄,宴会当日要献艺的人都在进行着不为外人道也的排演。于是顾家四公子终日流连花街柳巷,沉迷醉花阴妖琴公子的流言犹如狂风般横扫京城的街头巷尾,成为被众人津津乐道的又一四闲八卦。
妖琴公子也推了所有的客人,只陪着顾家四公子。
“说起来也是,那妖琴公子是京城的头牌名妓,还是个卖琴艺不卖身的清倌,德才兼备,顾四公子看上他也是无可厚非。”
“跟京城的纨绔子弟比起来,顾公子可是人品上等,虽说双腿残废,但有他托付终生,那妖琴公子可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对呀对呀,这两个人的长相也是上等,相配得很。”
“有理有理,就是有一件事尚不清楚。”
“何事?”
“你觉得……谁上谁下?”
“……噗!”
一口香茶全赏了对面人皱的跟朵菊花似的脸,对面的人仍旧一脸淡定。
流言被不攻自破,主要原因是,众人觉得两个虽然其他方面均是上位,但偏偏在床上都明显处于下位的……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即便他们能突破这方面的不便,但是单单是精神层面的相爱有点高难度,尤其是妖琴公子这样在风月场里打滚多年之人,耐不住寂寞是肯定的吧。
虽说是卖艺不卖身,但谁信啊?
嚼舌根的人何时何地都在嚼舌根,风言风语就是京城小巷子的特色,哪年哪月也不会变,流言蜚语什么的多了也就不当成一回事了。
顾铭瑄这几日的确一直跟妖琴在房里,但也做不了什么龌龊事。
他原也想接妖琴公子去相府练琴,可恐怕身份不便,于是就只能日日来醉花阴,担的一身……骚名。
这位妖琴公子,原名姚沁,是顾铭瑄师叔的弟子,按入门先后算是自己的师弟。只是这位师弟向来与众不同,记得九岁那年,师父把弟子们聚集在一起,要求他们说出各自将来的志向。
姚沁拿到纸笔后,毫不犹豫地写了两个字:小倌。
众弟子跟看怪物似的,那一段时间尽躲着他。
师叔更是暴跳如雷,吹胡子瞪眼,在自家师兄意味深长的眼神里,追着师弟从山前揍到山后,山后又揍到山顶,山顶又返回大堂。
长大了,还真的当了小倌,还是京城头牌,取了个谐音当花名:妖琴。
也不知师叔他老人家该怒其不争还是夸其很争了,因为他毕竟是众弟子里第一个实现志向之人。师叔倒是不担心姚沁师弟在这鱼龙混杂之地会吃亏,毕竟当初在师门,他的武功也算是佼佼者了。
至于为何只卖艺不卖身,用姚沁自己的话来说,他当小倌是为了证明自己才貌无双,又不是为了给人压的!
顾铭瑄和姚沁的交情一直不错,学成离开师门后也都到了京城,这些年联系断断续续还是有的。当年在师门,顾铭瑄是佼佼者,待人处事也相当得体,颇有贤者之风,姚沁对其也是相当敬重。
凡是顾铭瑄师门之人,几乎各有一种擅长的乐器。姚沁的志向是当小倌,为了当小倌,当年他苦练琴棋书画,尤其弹得一手好琴,整个大成他的琴艺敢称第二,就没人敢当第一。而顾铭瑄的乐器便是他师父亲手打造的一支玉箫。
不曾出师门之前,两人就曾琴箫合奏,如今进宫献艺,不过小菜一碟。况且那首龙凤和鸣也合奏过不止一次,练习什么的都是做戏给外人看,但是不做戏的话又会被怀疑,就关在房里说说话吃吃茶偶尔弹琴奏箫。
沈浩宇那日回去被侯爷修理一顿后,自然接着被拎到军营里操练,每天累得跟狗一样,连口气都喘不匀。好容易逮空回到京城,刚乐颠颠地在茶摊上喝了口热茶,就听到这种流言。
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京城里的流连风月之地烟花之所,不不务正业只知享乐的官家和商家子弟统称为纨绔子弟,沈浩宇是纨绔子弟,毋庸置疑,但迄今为止也没人知道他为何被成为纨绔子弟。他从不混迹勾栏院,还凭一己之力当上大成的忠勇少将军。
他被归为纨绔子弟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轻浮。
对谁都轻浮,尤其是八岁之后,在自己的父亲镇远侯沈挚苍的面前也没大没小。
除了那个人,除了顾铭瑄。
顾相府和镇远侯府相交多年,相府的人各个七窍玲珑心,早看出沈浩宇的心思,可侯爷那个死心眼笨的跟脑子似的看不出来。
顾铭瑄今次入宫献艺,有心眼没心眼的也都知道不是什么好差事,侯爷怕沈浩宇知道后跟着闹,就故意把人扣在军营里不放,可扣得了一时扣不了一世,况且扣着的还是个人精,转眼就跑没影了。
沈浩宇不傻脑子也不笨,明着暗着都喜欢顾铭瑄,他不说是不是怕顾铭瑄不接受,而是怕顾铭瑄不接受后也不理会他了。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太久,突然间被冷落的话,会受不了的。
铭瑄……
他捏着手里的茶杯,心思百转,面无表情。
跟平时的纨绔模样截然不同。
这日天近傍晚,静寂了几日的相府又热闹起来,顾家二小姐顾思瑜和夫君薛临风特地从西边的玄州赶来。正身处京城的顾怀瑾听到消息,立刻跟九王爷去了相府。
顾思瑜早年喜武厌文,在顾云当上丞相举家前来京城安居后,就独自闯江湖去了,之后种种机遇跟玄州薛家堡少主薛临风相爱,顺理成章地嫁过去了。这两人天天打打闹闹,倒也甜甜蜜蜜。如今顾思瑜又身怀六甲,备受薛家人看重。
可这又是个闲不住的主,据说当初挺着六个月的肚子跑去端了人贩子的老巢,救了几十个被拐卖的妇女孩童,吓得薛临风魂儿都散了。这次皇帝寿辰过后,不久就是中秋佳节,顾思瑜想家的紧,在家里挺着个肚子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才被准许放回来,薛临风还要前前后后跟着,生怕出什么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