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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维维 当前章节:14869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7:10

公子如玉。

悦耳的琴声伴着低沉婉转的箫声响起,随着夜风吹散四座。

龙凤和鸣,这一琴一萧的合奏,当真如龙啸凤啼,一时间震惊四座。

皇帝有一瞬,看着台上的人看得如痴如醉。他少时读书不精,却仍想出一个词来形容眼前的年轻人:惊才艳绝。

此人,若是能困在身边,定是人间一大幸事。

他的眼睛微眯,却露出点点贪婪的光芒。

这光芒自然逃不过随时在注意大成皇帝的南宫浩天。

南宫浩天不禁看向台上的顾铭瑄,不得不承认,今夜的顾铭瑄的确夺人眼目,他本就长相出众,今夜的打扮和技艺更是压过所有人一大截,似乎在特意造势。他想不明白,一向刻意低调的顾铭瑄,今日究竟为哪般。

只怕今夜一过,他便再无宁日。

顾相、九王爷和顾怀瑾就坐在皇帝不远处,抬头就看到皇帝的神色,当下心里俱是一沉。顾相暗暗摇头叹息,顾怀瑾姣好的脸都快因蹙眉而变了形。

铭瑄啊铭瑄……

而沈浩宇,自然是看呆了。

他看着那人在万众瞩目中,潇洒自如姿态稳重,不紧不慢地垂眸奏箫,风越来越大,吹动他下垂的衣摆和发丝,整个人不似凡尘中人,犹如谪仙。

沈浩宇觉得口干舌燥,他承认,这样的顾铭瑄他一点也不想让外人看见,应该关在自己的房里,只有自己才能看见才能触摸才能拥有。

沈浩宇生平第一次知道了,何为占有欲。

当夜的琴箫合奏,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打断,这是谁都不曾预料到的。

莫小文回府后,一直哭丧着脸。昨夜大雨倾盆而至,他贪嘴留下吃东西,脸上的眉黛被雨水冲刷得一道一道的,几个负责善后收拾的宫人刚走来瞧见他,吓得嗷呜一声撒丫子就跑,还使劲喊着“有鬼啊!”。

回相府时,管开门的小厮也险些被他吓得魂归九天。

皇帝寿宴之后,一切又恢复平常。而皇帝,愈发地沉湎美色,不问政事。这次寿宴,各国使节都献了美女甚至是娈童,深得圣心。

顾相晨起上朝,留在宫里替昏君处理朝堂大事,夜里回来,国家大事似乎全压在了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身上。

本次寿宴收获最大的莫过于醉花阴。妖琴公子在皇帝寿宴上虽并未艳惊四座,但高超的琴技也并非妄言,仍是为醉花阴招揽了大批达官贵族,一时间艳名远播。他远在师门的师父闻讯,气的险些厥过去,这都是后话不提。

有辱师门啊有辱师门!

可是妖琴公子从未提过他师出何处。

不几日后,立了秋,天气愈发凉了起来。

九王爷夫妇带着世子搬进了相府,一来两人常年远居南州,难得回来想多加照顾二老;而来顾思瑜临盆在即,顾怀瑾怕老夫人忙不过来,想在的时候多帮衬些,毕竟姐妹情深。

顾思瑜的肚子越发大,看自家夫君这几日憔悴许多,心中不忍也不再乱闹了。

秋日正是练兵的好日子,沈浩宇随贪恋顾铭瑄,却也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在跟着老爹去了远在北州的军营里,带兵训练。

只是每日一封信聊表相思之意。

顾铭瑄看着信件上七倒八歪的字,忍不住微笑。

一个月后,在顾相府人仰马翻里,顾思瑜终于在痛苦中大骂着“薛临风混蛋”,顺利产下一子,旋即昏睡了一天一夜,薛临风自是衣不解带地照看着。刚生出的儿子就交给了顾老夫人和顾怀瑾。

中秋佳节将至,东边终于传来消息,顾家大公子顾成璧要回来了。

而与此同时,北边传来八百里加急文书,蛮夷进犯。

作者有话要说:  

☆、17【户部诏令】

现今大陆有两个强国,一是北方的大成,另一个是南方的云国,两国以莽苍江为界,和睦共处已有五十余载。云国南及大海,全国一统,向来平静。西方虽有一些小国,也都和善。

而大成王朝的疆域虽在云国之上,却并没有云国那般平和,与大成西部接壤的小国实力弱小,不足畏惧。棘手的是北部的诸多小国,都是草原上流传百年甚至千年的蛮夷民族,骁勇善战,世代以游牧为生。自从大成一统,每到天气转寒,就不断滋事生非,边疆不稳。

今年亦然。

蛮夷进犯之际,恰逢镇远侯边关镇守带兵巡视边城乡镇,两军撞了个正着。沈挚苍之所以被封为镇远侯,就是因为他常年征战边疆,跟蛮夷军队征战安定大成北部江山。

常年来进犯的几个蛮夷首领镇远侯也都熟识,互相打了这么多年,来回派遣的斥候细作无数,对敌方将领都是知根知底的。哪一次开战之前,不是先来来回回骂上几嗓子热热身,北方边民豪爽,骂起人来也直爽,打起仗来是真狠。

却也在镇远侯手上讨不到半点好处。

每至秋日末期,边疆以游牧为生的蛮夷因为天气渐冷,草原资源匮乏,便进犯中原抢劫粮草。虽然平时也有小规模的侵犯,却远不及此时期的猛烈。

沈浩宇虽然跟着镇远侯南征北战多年,却是首次遇上蛮夷如此大规模的进犯。因为每年这个时期他都待在京城,不是跟不待见的狐朋狗友到处招惹是非,就是跟顾铭瑄腻歪在一起。

并非他不想留在边疆,而是每年一到蛮夷进犯,镇远侯就亲自把他赶回京城。他不明其理,却也从不深究,快活一天是一天。

常年进犯边境的都是那几个蛮夷,即使最寻常的百姓也知道,分别是羌、禹、钺、霍圩、望月,其中以羌族和望月族最为强大。今年先发制人,跟镇远侯正面撞上的是霍圩,被打得狼狈逃窜。第二个是望月族,抢完东西出来后跟镇远侯和跟着出来遛弯的沈浩宇碰上。

沈浩宇和身后骠骑营的兵士瞪着眼前一群奇装异服的异族拉着牛车,牛车上满是今年新丰收的粮食时,默默地拔刀。

“哪个族的,敢来我大成地盘上抢粮,找死!”

领头的是个年轻的异族,五官俊美深刻,鼻梁高眼窝很深,眼眸带着草原天空的蓝色,还有股天生的贵气。只是瞥了他一眼,转向一旁拼命找地缝钻的镇远侯:“哟,姑丈。”

镇远侯瞬间一脸正气:“是望月族的胥云殿下啊,幸会幸会。”

胥云不咸不淡地看他:“亏你知道本殿下是你外甥,还说幸会。”

沈浩宇和骠骑营齐齐傻了眼,齐齐扭头看向已经笑得僵硬的镇远侯。

镇远侯的侯妃唤名映月,是当年望月族的小公主。自从嫁给镇远侯之后,她明面上便跟娘家断了联系,也不想让自己儿子知道自己的身份,直至她病逝也托夫君隐瞒着。

镇远侯看着现下的状况,忍不住仰天叹息。

铭瑄啊铭瑄,为了你的一句话,本侯可是连映月的临终嘱托都不顾了。

这便是他每当此际,不想沈浩宇待在边关的原因。而今年之所以带他过来,就是因顾铭瑄一句“今年秋收之际,请侯爷务必把浩宇从我身边支开”,便有了现下一幕。

果然是不该应允的。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哈哈干笑两声:“来,铭瑄,见过你表兄,胥云。”

胥云的眼睛从沈浩宇身上划过,这便是名震边疆的镇远侯世子,忠勇少将军么?啧,有义气无气势,也不过如此。

沈浩宇瞪直了眼,对面那个是他表兄的人,眼睛里那个神采,便是传说中的鄙视,是也不是?!

镇远侯嘿嘿干笑。

几日后,远在京城的顾铭瑄又收到了沈浩宇的千里迢迢寄来的信。

信件的开头没有问候没有甜言蜜语,只写了一句话:老子竟然有个异族的表兄啊铭瑄!!!

顾铭瑄只觉额上青筋一跳,接着看下去,便见满满两大页全都在写那叫胥云的异族表兄如何目中无人却八面玲珑。

对于胥云此人,顾铭瑄倒是略有耳闻。当今北部五个蛮夷中最强大的莫若望月族,而望月族的王储胥云殿下在蛮夷五族中更是名气远播,据说此人学识渊博,精通多族语言,受望月族族长器重,更是受各个族群的公主小姐青睐。

此人,或有一统草原之能。

可是眼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皇帝选秀开始了。

大成皇帝祖上定下规矩,每隔三年一次选秀,定于秋末开始,次年春末结束,夏初前辈选中者入宫侍奉。而在选秀前一月,各地官员就会把举荐的秀女画像和生辰八字等和奏折一并交予户部,由户部筛选后交由太后皇帝和皇后一起过目。

今年亦然,然而——

今年选秀竟然要启用废弃多年的选侍君制!选侍君说白了便是替皇帝选男宠,以男子之身雌伏于皇帝身下,跟勾栏院小倌不同的是,只需服侍皇帝一人。

大成王朝选侍君比选秀女更严格,侍君虽然伺候皇帝,但毕竟身为男子,若是祸乱超纲绝对比女子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颠覆一代王朝。因此侍君都是从官家子弟里,经过千挑万选后才能入宫。

皇帝固然好色也好男色,但懂的适可而止,从不曾公开在全天下选侍君,尤其是在子嗣稀少的时候。如今之举,耐人寻味。

而顾铭瑄的桌子上,摆了张户部发来的诏令,上面说顾铭瑄由吏部权臣左大人推选成为侍君候选之一,要求顾铭瑄将生辰八字上报,等待结果。

这位吏部左大人是当今皇帝身边的红人,也是当朝出了名的佞臣,巧言令色行职权之便祸乱朝纲,跟顾相历来是死敌,但他也不敢轻易得罪顾相。如今敢明目张胆地想把顾铭瑄送进宫里当侍君,借给他胆子之人必然比顾相权利要大。

这当今世上,只有一人。

——大成皇帝,皇甫汲仁。

顾铭瑄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唇角僵硬地勾起,似笑非笑。

看来当日在寿宴上的表现的确收获不小,这结果也在预料中,可为何……就是笑不出来呢。

这些年的运筹帷幄,跟那人比起来,又算的了什么。

户部的诏令,顾相夫妇自然也看到了,自然也是绝不可能妥协的。大闹一场的事马上发生时,是顾铭瑄叫住二老,三人闭上书房的门谈了整整一晌,二老再出来时虽然面色不佳但也绝口不提闹腾之事,事情竟然就这般被压下了。

顾相夫妇这边刚平静,大小姐顾怀瑾后脚找上门,狠狠骂了顾铭瑄一顿。

莫小文被赶出书房,只隐隐听到几句话。

“沈浩宇那个不成器的,你还这么护着他!迟早有一天你得被他害死!”

“浩宇并非不成器,他一直在变强大。”

“为了逼迫他强大,你就要做到这般地步么?!”

……

莫小文被顾怀瑾的大嗓门震得耳朵疼,畏畏缩缩地溜到厨房讨吃的去了,后面说了些什么,便俱都不知了。

顾怀瑾回了九王府的别院后,气仍旧未消,九王爷见状遣退附近的下人,拉过顾怀瑾说话。

“缘何这般气恼?”

“还不是我家那个不懂事的四弟!”

九王爷失笑:“瑾儿,我跟你说个有趣的事情如何?一来替你消消气,二来,这事跟顾家人有关。”见顾怀瑾看过来,他便继续道,“跟顾家相交多年的人都知道一件事,顾家四子,各个不凡。有这样一句话,长子成璧养家,稳重老练;二女怀瑾持家,傲气刁蛮;三女思瑜护家,泼辣任性;四子铭瑄……”

说到此处,却兀自顿住。

“铭瑄如何?”

九王爷唇角一勾:“四子铭瑄,深海卧龙。”

顾怀瑾皱眉:“为何单单铭瑄的跟其余不同?”

“因为铭瑄与顾家其他人不同。”九王爷继续道,“铭瑄是顾家幼子,自小受你们兄妹三人保护,没有成璧的稳重;他性情温和,没有你的傲气刁蛮;加上幼年摔断双腿挫了锐气,自是没有自小习武的思瑜的泼辣任性。虽然他文章文采京城第一,但是大部分人也只是看着顾相的面子叫的,其实私心里都觉得,顾铭瑄这辈子皆不可能成事。之后说的那句‘深海卧龙’,其实也只是奉承之语。”

顾怀瑾冷笑:“无知之辈!”

“不错,的确是他们无知。因为铭瑄,继承了你们顾家人所有的优势。”九王爷替顾怀瑾拢了拢散落的碎发,“还记得你当初怎么跟我说这个四弟的么?你说,顾家有铭瑄,幸也。”

顾怀瑾撇嘴:“陈年旧事,提起作甚!”

咱家这个别扭的媳妇啊……九王爷无奈地摇摇头,握住她的手:“可想知道,之后本王私下给那句不完整的话如何补充的么?”

“四子铭瑄立家,深海卧龙。”

“瑾儿……此处的家指的并非平日里的‘家’,而是家国之‘家’。铭瑄的聪明才智不在任何人之下,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况且他的能力也支持的起,所以你又何必如此担忧呢?”

顾怀瑾一时失言。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本人要道歉。

其实这篇文一开始我是打算隔日更的,可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最近事情超级多,很多时间都是在突如其来的路程上。我觉得这一段时间我肯定平静不了了,更新肯定也平静不了了= =,请谅解。。。

☆、18【顾家长子】

蛮夷进犯之事,因为有镇远侯坐镇边城,蛮夷闻风丧胆,竟然不了了之。

而当日望月族族人跟胥云殿下到边城主要是去采购粮食囤积,好让族人安心度过冬日,不偷不抢,倒是沈浩宇误会了。望月族财力和兵力雄厚,虽然不能跟大成军队媲美,但也没到为了生计去抢掠的地步。

至于京城里,各地上报的选秀和侍君人选一事已经结束,接下来便是等候户部的结果。京城街头巷尾风言风语一阵后,也就渐渐消停了。顾铭瑄最庆幸的,便是沈浩宇此际不在京城,没有听到那些流言蜚语。

中秋佳节将至,由于今年皇帝五十大寿已经操办过,故而今年中秋宴席从简,只皇室中人在御花园摆宴,算是家宴。

众人欣慰,皇帝总算是懂的节俭之道,还有身为君王的一丝理智。其实不然,大概也只有老谏官和顾相知道这其中曲折。皇帝从不懂得节俭之类,今次的中秋家宴仍旧打算大办,若非他二人把皇帝堵在在御书房,轮番上阵不眠不休地说了劝解了一天一夜,说的口干舌燥这才把皇上的念头给打消了。

皇帝早被他们磨怕了,这些个老顽固,真是太顽固了!

御书房里,皇帝恨恨地把桌案上的奏折摔到地上!

一旁伺候的几个宫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怯怯地卑躬屈膝各自缩成一团。

吏部左显左大人受诏前来时,正看到皇帝发脾气破口大骂。

皇帝脸色阴沉:“早到了该告老还乡的年纪还一个个都赖在朝廷里,一天到晚净在朕耳边唧唧歪歪指手画脚地吵死了!朕是皇帝,还是那些老不死的是皇帝!天下到底归谁管的!”

左显赶紧上前劝道:“请皇上息怒,保重龙体。”

“你来作甚!”

左线连忙卑躬屈膝:“微臣是奉召前来的。”

“是朕叫你来的,朕都气糊涂了。”皇帝摆手让宫人退下,坐到龙椅上喘了口气,“关于侍君的人选,顾铭瑄一事。前几日户部上报,说那人的生辰八字与朕不合,故而不可入宫服侍,现下呢?”

说最后一句话时,皇帝的表情明显阴沉几许。

左显立刻道:“为皇上分忧是微臣的本分,皇上所担忧之事微臣俱已办妥,是户部弄错了现下已经改正,经由礼部核查后顾氏四子顾铭瑄的生辰八字与皇上很合得来,如今已经将其定下来。相信来年夏日,便可入宫。”

皇帝满意地一笑,眼底迸射出淫邪的光:“如此甚好。”

……

莫小文一大早被管家叫起来,说是今儿个要去城中各地采集上好的食材,知道他爱吃也看得出上菜的品级,就让他跟着一块去,并承诺包办他今日一整天的零嘴。

莫小文屁颠屁颠就跟去了,然后想起小侯爷之前也承诺过包他一个月的零嘴却食言跑去边疆,浪费他多日的期盼!哼哼哼!

跟着管家东奔西跑了一上午,刚坐着一车菜边啃着糖糕到了相府门口,就看见对面一辆马车也在相府门前停了下来。

马车上的车夫停好马车后,立即下车把备好的矮凳放下,伸手去扶车里的人。先掀开车帘下来的是个男子,笑着让开车夫自己下了车,随即转身去扶从车里下来的华装妇人和一对儿女。

莫小文霎时瞪大了眼,一口糖糕噎住一嘴的尖叫,管家倒是镇定,急忙上前去招呼几人。莫小文好容易缓过来,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跑进相府直奔后院:“少爷,大少爷回来了——”

今日,相府热闹异常。

顾家长子名成璧。

顾相常年在外当官,所有的俸禄都被拿去接济穷人,不曾往贫寒的家里送过一文钱。顾成璧自幼懂事,替母分忧,照顾年幼的妹妹们,之后便抛下父亲自小教他的书本开始跟城中大户学习经商。

顾成璧为人不似顾相死板,聪明灵慧变通自如,也深得主家喜欢,便将管下的几家分店交予他打理。顾成璧慢慢上道,独自撑起顾家一片天,而生意更是越做越大。迄今为止,也无人知晓他究竟有多少家产。

顾成璧现年三十有二,十年前成家,有一儿一女。妻子叫舒静雅,是盛华城一户平常人家的次女,温婉贤淑。两个孩子都是她起的名,长子顾晓龙,幼女顾晓凤,祈愿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之意。

管家今早受命去采办上好食材,也是顾老夫人想着顾成璧便是这几日回来,先把东西备上,好给顾成璧一家接风洗尘。

不成想,现下就到了。

顾成璧常年在外经商,生意繁忙,几乎是一年返一次家。

在顾家人眼里。顾成璧就是一片天,跟顾相的地位不相上下。

顾老夫人听闻他回来,喜不自胜。正逢顾相也在府里,双双前去迎接。彼时薛临风与顾思瑜早抱着孩子过去,九王爷夫妇早已闻讯过来了。倒是顾铭瑄是最后才被莫小文推过去的。一大家子在厅堂好一阵热闹,小孩子被领去偏厅吃点心……跟莫小文一起。

末了,顾老夫人吩咐厨房待会她亲自下厨,多做几个菜给顾成璧一家接风。

吃到欢乐时,顾老夫人看一旁的顾铭瑄有些心不在焉,便感慨道:“若是浩宇也在就好了,定然更加热闹。”

顾铭瑄一顿,其他人也都停下筷子,只有几个孩子还吃得欢。

顾老夫人接着道:“许久不见,我倒是有些想念浩宇了,自小看着他长大,他这一去边关我心里十分惦记哪。”

铭瑄看到母亲愁苦的样子,忙伸手覆在她手上安慰:“母亲多虑了。”

“我早把浩宇当成半个儿,哪能不多虑。那爷俩天天打仗在外闯荡,自从侯妃过世后,更是鲜少回京。两大男人也不懂得照顾自己,你看看浩宇小时候哪天不是跟个野孩子似的在外疯跑,还好后来跟铭瑄一块念了几年书,不然到现在定然跟那些个纨绔子弟没两样。”

顾相赶紧道:“夫人何故愁苦,我一会就给挚苍兄写封书信,今年中秋,咱们两家一块过。”

顾夫人闻言立刻眉开眼笑:“甚好甚好,麻烦夫君了。”

顾相一愣,怎么有种掉进陷阱的感觉。

儿女们见状,忍不住低头闷笑。

吃过饭,各自散去。

顾铭瑄仍旧回书房,吩咐莫小文去厨房端醒神茶来,打算可先看会书。可是沉甸甸的书才拿到手里,又不自觉地放下了。

明显的心不在焉。

顾成璧刚走来便看到这情景,伸手敲了敲大开的房门。顾铭瑄回过神,忙道:“大哥,快请进。”

“不必了。”顾成璧摆摆手,“母亲煮了糖水让我来叫你,不过你自幼不喜甜食,应该不会去吃的,况且桌上那么些卷宗都未必看得完。”

顾铭瑄疑惑:“那大哥为何还……”

“我是来告知一件事的。”顾成璧振了振衣袖,微微一笑,“几日前,我府里的镖师来报,说金钱已经运至边城,分给各部落,自然,望月族得益最多。有了那些钱,蛮夷便不会再掠夺边城百姓了。边疆今年的帐是打不起来了,镇远侯和浩宇不日即归,你的心可放进肚子里。”

顾铭瑄面上微红:“大哥,我何时担忧过……”

顾成璧但笑不语,悠悠然便走了,顺便叫上半路碰见的莫小文。

莫小文一听有糖水喝,扔下茶盏就跑了。

徒留顾铭瑄一人坐在书房,久久不能回神。

几日后,没有等到沈浩宇回来,却等到一张请柬。

中秋赏菊吟诗会的请柬,邀请京城所有负有盛名的才子前往醉梦阁。京城有三最,亦称“三醉”——酒楼醉仙楼,妓院醉花阴,文士醉梦阁。

醉梦阁是十几年前才兴建起来的,共有三层,专供文人吟诗作对,谈天说地,交流古今文学,煞是热闹。是京城之中最大的一处文人聚集之地。

无人知晓阁主是何人,只知这阁楼的主人异常神秘且高贵,乃是受先帝极度重用之人,后来辞官归隐,却修建了这座醉梦阁。

顾铭瑄被称作京城第一才子,请柬也送上门了,自然也要去的。

中秋赏菊吟诗会并非在中秋那日,而是在中秋前三日,在醉梦阁的二楼。

到了吟诗会那天,顾铭瑄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就让莫小文推着自己出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读者说,让我用存稿箱。其实我不是写了发不了,而是没有时间写。三月事情就是多,等到四月份应该就会好很多。

就酱紫。

☆、19【螳螂捕蝉】

醉梦阁在城南,顾铭瑄让莫小文挑了条人少的路走。一路上倒也安生。

大老远就看到醉梦阁门口摆着不少颜色各异品种繁多的秋菊,煞是惹眼。

诗会是午后未时开始,持续到天黑。

路上遇着两个平日相熟的文士,互相打过招呼不提。刚到门口,一直在旁张望的小厮立刻上前恭敬地请顾铭瑄到一楼的偏房。

顾铭瑄蹙眉,往年他一直以腿脚不便为由在诗会开始前都在一楼偏房休息,可往年醉梦阁的小厮不曾有今日这般……热情。

小厮在前引路,莫小文不疑有他,边闻着菊花香边美滋滋地想到底能做多少菊花香糕,边推着顾铭瑄跟了上去。

顾铭瑄不动声色,也不言语。

小厮领他们去的,还是往年那间屋子。

等两人进去,小厮立刻把房门关上。莫小文疑惑:“他为何关门啊少爷?”

不等顾铭瑄说话,屏风后就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自然是为了不让人打扰,好让我们好好谈话。”

房间里竟然还有第三个人!

而且这声音,顾铭瑄认得,他忍不住蹙眉,这人眼下不该在此处出现的。他摆摆手让莫小文不要讲话,眼神扫过屏风:“这便是阁下的待客之道?阁下打算一直隔着这扇屏风跟本公子交谈?”

“倒是我疏忽了。”屏风后的人闻言低声一笑,起身走出来,折扇一收,“顾四公子,别来无恙。”

竟然是云国太子南宫浩天!

皇帝寿辰之后,各国使节均已陆续离开,听说云国是第一个走的,不曾想身为太子的南宫浩天竟还留在大成。

顾铭瑄拱手:“原来是浩天太子殿下,失敬。”

南宫浩天别有深意地看着他:“本殿下只是想跟顾四公子单独谈一谈。”

顾铭瑄看了看当下的局势,便让莫小文先出去。

莫小文摇头撇嘴:“我不走,他要是欺负少爷你怎么办?”

顾铭瑄哭笑不得:“出去候着,太子殿下正人君子,岂会做出不轨之事,何况我们只是说话。”

莫小文不情不愿地走出去,半晌又探头道:“少爷,他若是欺负你,你喊一声,我立刻就冲进来解救你!”

房门闭上,南宫浩天似笑非笑:“顾四公子好手段,连下人都调|教得这般伏首贴耳。”

顾铭瑄淡淡道:“原来在太子殿下的眼里,人与人之间的尊卑长幼如此重要,铭瑄受教了。”

“呵。”南宫浩天轻笑一声,推着顾铭瑄走到屏风后的桌前,桌上俱是美酒佳肴,很是丰盛。南宫浩天倒好了酒,在他旁边坐下:“顾公子请。”

顾铭瑄的手仍旧摆在轮椅上,摇头拒绝:“铭瑄尚有事在身,太子殿下请有话直说。”

“快人快语。”南宫浩天道,“既然顾公子不喜欢拐弯抹角,浩天便直说了。浩天之所以留在大成,是想邀请顾公子与浩天同去云国,共谋大业。”

顾铭瑄一愣,随即失笑:“承蒙殿下青眼有加,但铭瑄只是区区一介书生,虽通读百卷却也不曾有半点功名,而且双腿残疾。如此文不成武不就,铭瑄自问没有什么能入殿下眼的,殿下错爱。”

南宫浩天意味深长:“通读百卷的话……想毕治国之策也应该知晓不少吧。”

“殿下说笑了。”

“顾铭瑄,装傻要适可而止。”南宫浩天的声音倏然转冷,起身在他周围踱步,“本太子自问有一统天下之能,而且从很久之前开始就已经在各地部署棋子,自然,盛华城的棋子尤其多。如今的大成也不过剩下这些肱骨之臣来支撑,待除掉这些人,大成必亡!

“顾四公子向来神秘,但本殿下知道顾四公子是个深藏不漏之人,本太子以后若是想一统天下,比起大成皇室,你才是最棘手的。”

“我大成百年根基,岂是太子殿下一朝一夕可以撼动的,而且,太子今日所言如此大逆不道,就不怕我上报朝廷么?”

“你不会。”南宫浩天弯腰凑近他,捏住他的下巴,仿佛要看进他的眼底,“因为第一眼看到你本殿下便知道,你我二人很相像,尤其是你这双眼,藏了太多计谋在里面。”

“你,也想颠覆这天下吧,四少。”

顾铭瑄暗暗攥紧了拳。

顾铭瑄暗中建立了一个叫暗门的组织,现任暗门首领是莫小武,但莫小武仍旧要受命于他。他是暗门实质上的统领者,被尊称为——四少。

暗门任务庞杂,势力庞大,神秘无形。

不曾想南宫浩天竟然知晓此事!此人的确比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而现下,顾铭瑄被南宫浩天软禁了。

南宫浩天有备而来,他已经安排马车于天黑后到此来接自己,带着顾铭瑄一起离开京城,返回云国。

莫小文多半已经被南宫浩天的人控制起来,而阿左一时半会也察觉不到此处的异变。

“你将小文如何了?”

“只是一杯添了迷药的香茶。”

楼上的中秋诗会已经开始,大笑声和喊声隔着门板传进来,异常热闹。可顾铭瑄和南宫浩天所在的房间,静的落针可闻。

顾铭瑄安静地坐着桌边,既不喝茶也不饮酒,只是盯着眼前的山水画卷屏风。南宫浩天施施然地享用美酒佳肴,时不时挑眉看顾铭瑄一眼。

天渐渐黑下来,南宫浩天掌了灯,楼上的动静慢慢变小,时不时传来匆匆下楼的声音,看来诗会已经结束。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是半个时辰后,没有一丝声响。

不多时,门口来了个小厮,低声道:“贵客,时候不早,醉梦阁该打烊了。来迎接您的马车已经到了,现下就在后门,请贵客移步。”

南宫浩天挑眉:“顾公子,咱们该动身了。”

顾铭瑄不动声色,说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这山水画卷,画的当真好。”

南宫浩天顺着烛光看向顾铭瑄盯了一天的屏风:“的确不错,深山老林,一座小巧孤楼。景物平凡,过分安静毫不出彩,只有楼脚的流苏闹腾得过分,但贵在画者的画风精致细腻。”

“这幅屏风的画卷叫做,山雨欲来风满楼,是大成著名画师的作品,颇受尊崇。”

南宫浩天看到屏风右下方的确写着几个草字:山雨欲来风满楼。

山雨来临之前,山林貌似安静,但暗里藏了巨大的力量,连山鸟鱼虫都被吓得不敢出来,楼脚的流苏无处可藏,只能任山风撕扯。”

南宫浩天蹙眉:“此话何解。”

“越是平静便代表隐藏的东西越多。时候,到了。”

话音刚落,就听廊道里传来巨大的声响和惨叫声,不等南宫浩天出去看,整个门已经被人掀了下来!莫小文举着门板瞪大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大喊:“少爷你没事吧!他们给我喝了一杯茶我就睡着了,睡到现在才醒,我不是故意的,你莫要责怪我!是他们绑住我的缘故!”

正此际,后面跑来一个南宫浩天的手下:“太子殿下快走,这人力大无穷,我等始料未及,拦不……啊!”

话音未落,被莫小文用门板一下子抡了出去,被震得倒地吐血!

南宫浩天看了下当下局势,一把拽起反应不及的顾铭瑄打横抱起,跳窗而出。莫小文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追过去:“放下我家少爷!”

天已经黑透,醉梦阁地处偏僻,街上没有半个人影。南宫浩天抱着顾铭瑄绕进醉梦阁旁边的小巷,直往藏了马车的后门而去。他跑的飞快,顾铭瑄只听到耳边急促的风声。

莫小文着急的喊声时有时无,看来被南宫浩天的手下缠住了。

很快到了后门,马车旁却没有任何手下。南宫浩天刚撩开车帘,漆黑的车厢里便深处一柄闪着森然寒光的长剑架在他颈间:“放下四少。”

南宫浩天不动声色想要远离剑刃,那剑却如影随形,只得将顾铭瑄靠近放下。持剑的阿左一身黑衣蒙面缓缓从马车里出来,剑仍旧半寸不离的搁在南宫浩天颈子上,单手将顾铭瑄拦在身后:“属下有罪,救驾来迟。”

南宫浩天挑眉:“顾四公子的手下本事不小啊。”

“太子殿下过奖。”

话音才落,变故突生。阿左的眼神陡然一冷,刚要收剑后防,却被人一掌击落马车,重重落在远处,似乎不省人事!

“阿左!”

顾铭瑄一愣,却见身后的马车里又走出一人,此人全身上下被黑布笼罩,只留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在外面。他和阿左都不曾察觉,马车里还有另外一人的气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对于足智多谋本事通天的四少,本殿下自然要多留几个心眼。你有自己的暗门,本殿下也有培养多年的死士。顾四公子,你就乖乖跟本殿下回云国吧。”

不等顾铭瑄回答,莫小文突然从巷尾追了过来,手里拎着的是……醉梦阁门前的石狮子!

“不是说了,放下……”莫小文喘着粗气瞪着眼睛举起石狮子,朝着南宫浩天就扔了过去,“我家少爷啊啊啊——”

南宫浩天始料未及愣在原地,却见死士如鬼魅般蹿到南宫浩天身前,举掌挡住石狮子,清晰的骨裂声传来,那人的双臂已经软软垂在身体两侧,口吐鲜血跪倒在地。

莫小文已经跑到马车旁:“少爷你没事吧?”

顾铭瑄摇头。

南宫浩天的手下已经陆续全部赶来,多半已经负伤,还有一名死士。

按人数,没有胜算;按实力,势均力敌。

正在双方僵持时,巷子深处却传来悠悠然的马蹄声。

众人一愣,齐齐看过去。

却见冷月之下,一匹白马打着响鼻缓缓踱步而来,马上那一身风尘身着盔甲的将军笑得痞气十足:“哟,这是谁,竟然趁我不在京城之际,欺负我家铭瑄?”

“小、小侯爷!”

作者有话要说:  

☆、20【大智若愚】

沈浩宇骑马悠悠然而来,犹如神兵天降,瞬间打破僵局。

他一从边疆回来就去相府找顾铭瑄,却被门房告知顾铭瑄去了醉梦阁的中秋诗会尚未回返,便直接到醉梦阁找人,一片狼藉,他便循着迹象找了过来,看到这番景象。

看见沈浩宇的第一眼顾铭瑄就知道,今夜定可全身而退!

“什么小小侯爷,我尚未婚娶,哪里来的小小侯爷?”沈浩宇含笑看过来,“若是让铭瑄误会了,你那一个月的零嘴可就没了。”

顾铭瑄不自然地别过头去。

白马带着响鼻慢悠悠晃到马车边,沈浩宇伸手把貌似有些不情愿的顾铭瑄拽到马上,这才看向南宫浩天,痞相毕露:“打从第一次看见你,老子就觉得你不是好东西,竟敢把主意打到铭瑄身上!”

南宫浩天反倒冷静下来:“原来是镇远侯世子,失敬。”

“别说客套话,老子不喜欢听,识相的,就赶紧滚回云国去!”

南宫浩天不与他废话,挥手让手下过去抢人。

顾铭瑄,他势在必得!

沈浩宇嘱咐顾铭瑄坐好,飞身跃下一连挡住两名死士后,直逼南宫浩天而去!顾铭瑄勾唇,即便不看兵书也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其他手下见状,不得不齐齐回返保护南宫浩天。他的手下俱都携带兵刃,刀剑无眼,顾铭瑄让莫小文待在自己旁边不得插手。

沈浩宇赤手空拳,被两个死士和南宫浩天的手下缠住。手下们不足畏惧,麻烦的是那几个悄无声息的死士。

莫小文气不过,趁着空挡跑到一旁捡起石狮子挥舞得虎虎生风,冲进乱成一团的人群里,搅和来搅和去。

顾铭瑄乘马鹤立鸡群,在最外围观战,他所关注的自然是沈浩宇。多日不见,不得不承认沈浩宇的武功尤甚以往。

而南宫浩天也在暗暗注意顾铭瑄,见他周身无人相互,便悄然挪动脚步想从一旁绕过去,才走了一步就被人用剑架住脖子,跟方才在马车的情景如出一辙。阿左阴森森地从他身后探出头:“太子殿下,适可而止。”

方才阿左被摔到墙根时并未昏迷,沈浩宇赶到后他故意装昏,等待时机,终于拿下南宫浩天这条大鱼!

南宫浩天见大势已去,叹息摇头,叫停手下,当下分毫也不耽搁,只是看了顾铭瑄一眼,便带人离开。方才被莫小文拿石狮子砸到的那个死士现下瘫在一边,南宫浩天的手下想带其离开时,被阿左不动声色地拿剑隔开,无奈之下只得放弃此人。

顾铭瑄知道阿左对此人背后袭击他一事耿耿于怀,他一旦记仇便一发不可收拾,天涯海角也无人能够逃脱。

果然见阿左阴阴笑了两声,从死士的手指上狠狠踩过去,拎起他的后襟拖走了:“四少,这人便交由属下来审问,定不负您所托。”

几人回了相府,却错过了晚饭,顾老夫人嘱咐下人热好饭菜送去顾铭瑄房里,莫小文直接在厨房解决。

饭菜摆上桌,顾铭瑄和沈浩宇都不曾动筷,气氛怪异。

顾铭瑄给他布菜:“吃饭吧,看你风尘仆仆眉宇间有疲惫,这几日定然不曾好好休息,吃过饭便去歇着吧。”

沈浩宇扭头道:“不吃。”

顾铭瑄问道:“为何不吃?”

沈浩宇道:“气饱了。”

顾铭瑄放下筷子:“你是为今夜之事,南宫浩天明目张胆来劫持我,我也是始料未及。”

“我像是在为此事气恼么?”

“那是为何?”

沈浩宇盯着他:“铭瑄,你可是有事瞒着我?”

顾铭瑄默然半晌,才道:“是。”

沈浩宇瞪眼:“看吧,我便是为此而气!”

顾铭瑄以为沈浩宇会质问自己瞒着他何事,不成想却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愣住,哭笑不得:“所以呢?难道你不想知道我究竟瞒了你什么?”

“我为何非要知道?”沈浩宇握住他的手,“我只要知道,铭瑄无论何时皆为我着想即可。可是铭瑄,无论你今后做什么,定要将自己的安全置于首位,我不可能每次都及时赶到的。还有,以后护卫也要增加,刚刚帮你那个黑衣人虽然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一定要增派人手给你才行。”

顾铭瑄看到沈浩宇的身上带着不同以往的稳重,料想今夜之事定然也让他心惊,认真起来。

儿时的沈浩宇就聪颖灵慧,这些年突然来的痞气也压不下他人中龙凤的豪气。即便他现在看上去胸无大志,似乎愚蠢之辈。但是有句话叫做……

大智若愚。

一夜无话。

次日沈浩宇一起来,自然先去正厅跟顾家人挨个问好。

中秋前一日,镇远侯也回来了,父子俩一个德行,都是穿着盔甲就过来了,还让随行来的岳谦将从边疆蛮夷处带来的奇巧玩意儿和零嘴分给孩子们,自然博得一片小孩子的欢心,扯着他的胡子没上没下哈哈大笑,偏偏他还乐在其中。

这么大年纪的老头还没抱上孙子,或可理解。

虽然他这辈子都可能抱不上孙子了。

中秋那日,街市上十分热闹。顾家那群小崽子都想上街去,刚出月子的顾思瑜就早就快憋疯了,当下和薛临风带着他们出门了,刚满月的孩子被扔给老夫人照看,顾铭瑄和沈浩宇也在随行之列。

莫小文与岳谦名义上跟着自家少爷,其实是帮忙照看几个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小祖宗。

在街上跑了一天,后半晌才回到顾相府,几个大人累的都瘫坐在一边,除了一直坐轮椅的顾铭瑄和孩子心性的顾思瑜。

夜里,顾家人和镇远侯府两口人在相府共享中秋家宴,席间其乐融融,亲如一家。顾相与镇远侯两个老头喝的烂醉,又开始絮叨起朝廷和皇帝的不是来,被赶紧扶进房里。之后,其余人便在后院吃月饼话家常。

后半夜,后院的人都散了,只剩下莫小文叼着半块月饼趴在桌上睡着了。顾铭瑄被沈浩宇推着走了半晌才想起莫小文,刚想让打着哈欠的沈浩宇去把莫小文带回房,眼角处却闪过一道黑影,便垂手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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