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莫言。”
暗五考虑片刻,道:“我发现,这御书房从外面看和从里面看有些不大一样。”
“如何不一样?”
暗五道:“四少第一次来此处,可能发现不了。但是前些日子为了打探消息,我曾在御书房附近徘徊许多回,这御书房从外面看似乎就有些跟四少说的对称不符,好像,左边比右边要长了一点。”
顾铭瑄一愣:“左边比右边长?”
暗五点头:“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只有内力高强眼力极佳者方能看出,有些违和。但是到了里面之后,这种违和感便不见了。”
顾铭瑄托腮沉思片刻,退到屋子正中央仔细地审视偌大的御书房,然后闭上眼将看到的一切和方才暗五所说,和在一起,理顺。
御书房是开国先帝皇甫淳亲自督造,一竣工图纸便不知所踪,猜想也是被皇甫淳毁了。顾铭瑄方才查看到的不对称之处,皆是可随便移动,且为后世皇帝私自改造。他应该找的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移动的地方。
——墙壁。
书架,床榻,灯柱,甚至某些房梁,皆可替换移动,木质的东西还容易腐朽。除了墙壁。
既然左边比右边长,那问题肯定出在左边。
顾铭瑄不停地在御书房里跑来跑去,左敲敲右打打。暗五被晾在一边,也不着急,只是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不多时,顾铭瑄果然发现问题出在墙上。左边的墙的确比右边厚了几寸,之所以不被发现,是因为左边的窗户开的极高,轻易不会打开。普通宫人打开也需要踩着木梯匆匆打开,不会往外看。而且窗扇还有机关,有内外两扇,打开里面,就会自动带动外面那扇。
利用死角,很难发现。
而左面整面墙上,最好做手脚的也是那扇窗。
暗五跳上去,果然在两扇窗连接处发现一个极隐秘的坑洞,洞里有个木质卷筒。
顾铭瑄接过卷筒看了两眼,点头:“正是此物,机关卷筒,先行回去再说。”
等两人回到如玉阁,才换了一身行装摘了人品面具,阿左就急匆匆赶来。阿左是负责暗中掩护二皇子的。
陈皇后这次行刺,的确是事实,但其中也有顾铭瑄遣人从中作梗。陈皇后的杀手是老早就买好的,只是让他们见机行事。她买通的只是江湖上的一般杀手,也就二三流的高手,之后杀手被暗门悄然掉了包,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大内侍卫被打得节节败退。
但若是皇帝和其身边的大内高手赶到的话,只要强制住他们,刺杀便可适时终止。
一切他都已经筹划好,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怕横生枝节。
几人都甚少见阿左如此失态,立刻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阿左一字一顿道:“陈皇后,要鱼死网破!”
顾铭瑄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回事!”
阿左将在京城南苑所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陈皇后的“杀手”跟二皇子的身边的护卫们乱斗之时,皇帝带领大内高手匆匆赶到。双方战力持平,足足打了半个多时辰大内高手才找到对方破绽,见其击退,却没有捉住任何一个。
皇帝看的心惊胆战,他是到了南苑外才想起有刺客这般危险的地方自己作甚过来!身边也每个人劝阻,他拉不下脸来,只能硬着头皮进来“鼓舞士气”,暗自庆幸幸好带的大内高手多。
彼时陈皇后已经被制服,按在地上,狼狈不堪。
皇甫灿早躲在廊前的柱子后,如何也不敢出来。
皇甫烨负手而立,眼神淡漠。
阿左趴在墙头,小心翼翼地隐藏气息,掏出一包花生米来,细嚼慢咽。
皇帝等局面平静下来,立刻呵斥道:“皇后,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竟然行刺皇子!你还是后宫之主,如何母仪天下!”
“后宫之主?”陈皇后冷笑一声,“臣妾现在哪里还算得上后宫之主,臣妾无能,灿儿无能,活该落到今日这步田地!臣妾教子无方,不能教他如何登上皇位就帮他杀上去!”
“大胆!”皇帝怒喝,“你这是大逆不道!”
“臣妾是大逆不道!臣妾大逆不道,又何止这一回!”陈皇后仰天大笑,“从我入宫,从我进了后宫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大逆不道。我踩着无数女人和孩子的尸体,鲜血淋漓地坐上皇后的位子,又何止是大逆不道!左右也是一个死,臣妾索性就拼个鱼死网破!”
“贱人,你还想作甚!”
陈皇后陡然止住笑声,冷冷地看向皇帝:“皇上可想知道,为何数十年来,后宫都再无皇子出世?”
皇甫烨和阿左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听陈皇后大喊道:“那是因为臣妾,在你每日的膳食里加了绝育的药!十年如一日!”
皇帝瞪大眼睛:“你,反了你!你这毒妇!”
陈皇后闻言笑得丧心病狂:“是啊,臣妾就是毒妇,最毒妇人心,尤其是后宫的女人,为了争宠,什么也做得出来。我不能断掉每个女人肚子里的种,就绝了你的种!那个李婉清,竟然还有孕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皇上啊皇上,亏你还是天子,到头来你才是最悲哀的那一个,被人戴了好大一顶绿帽子!真是太讽刺了,太讽刺了!”
作者有话要说:
☆、32【殃及池鱼】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顾铭瑄万万没有料到陈皇后会说出这件事,一时间险些自乱阵脚。反应过来之后,很快理清当下的状况。立刻让阿左暗中通知李婉清提前防备,而且不管别人如何刁难,也绝不可轻易认罪。
皇帝一回宫,果然直奔绫罗阁,质问李婉清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李婉清事先已经得知,何况她也擅长演戏,自然抵死不认,从一开始的吃惊到凄楚,还一度以孩子向皇帝求情。
皇帝本就心情烦躁,看到她哭哭啼啼楚楚可怜的模样,越加烦闷,只能暂且将她禁足,其余事等稍后再说。皇帝本想公开审问此事,可是事关自己尊严和皇家的颜面,让他无从开口,只庆幸当日在南苑的人并不多,除了大内高手外就没什么人了。
皇甫灿仍旧被软禁南苑,陈皇后押回宫关进刑部大牢候审。
可陈皇后经此一事,情绪依然失控,人也变得有些疯疯癫癫,不停地胡言乱语。皇帝命人将她单独关在一间牢房里,与其他犯人隔出甚远。
等皇帝冷静下来,暗自懊恼,
皇帝质问了李婉清,关押了陈皇后之后,立刻去见太后。
太后近来身体一直不好,闻听此事,气的险些吐血。
两人深思熟虑后,只将太医院总管传唤过来,说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太医闻听此事,当即冷汗涔涔,立刻为皇帝请脉,心里却阵阵打鼓。此事若是处理不当,他定然人头不保。现在皇帝就能治他三项大罪:一是失职;二是失察;三是无用。
每一项,都是死罪。
太医号过脉后,战战兢兢道:“皇上的脉象平稳,不似有被下药的迹象。”
太后怒道:“没有下药,那……那为何这么多年后宫无所出!你给哀家谨慎着,想好了再说!”
“微臣不敢!”太医吓得一个寒噤,仍旧硬着头皮道,“微臣行医多年,饱览医书,从未曾听说过有陈皇后说的那种药,有也只能维持一日最多几日,并不能长久扼制。因为,这药恶毒,故而医者不会轻易施药的。再者,是药三分毒,陈皇后定然也有分寸,否则皇上的身体早该出现异状了。”
皇帝道:“你的意思是,婉贵人是有可能有孕的?”
“这个,也许。”
皇帝和太后对视一眼,便让太医先退下,切记此事不可宣扬,否则提头来见。
太医惶恐地磕头不迭,而后才退下了。
等太医退下,太后道:“皇儿,此事务必慎重,后宫多年不曾有子嗣,万一那李婉清怀的真是龙种,切莫错杀了人。”
身为一个男人,被自己的结发妻子算计。身为皇帝,受如此大辱,他心情一直不快,便道:“先让她养着,等孩子生下来,立刻滴血认亲!若不是朕的龙种,朕就将她和那个野种碎尸万段!”
太后见皇上脸色阴沉,也不再说什么,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无异于火上浇油。
陈皇后没有被提审,被皇上赐了鸩酒三尺白绫,当即执行。皇帝本来想将她斩首甚至五马分尸的,但碍于定国公陈家的势力,让人将皇后谋反之事公告了天下后,就悄然弄死了。
定国公陈秉良什么也没说,只是派人来收尸,自己却压根没有露面。
陈皇后被处死了,但事情不可能就此搁浅,还是要继续查下去的。事情的发展走向都不好,却没有出乎顾铭瑄的意料。
次日,宫人来宣旨:“如玉公子近日与宫中女眷纠缠不清,有坏宫廷风气,自即日起,如玉阁从此后不得闲人进出,如玉公子禁足如玉阁,慎思己过。着右统领仍旧看护如玉阁安全,不得放任何闲杂人等进出,钦此。”
顾铭瑄平静地接了旨。
陈皇后的垂死挣扎,害了三个人。李婉清,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有顾铭瑄。
既然皇帝不能让李婉清有孕,那根据李婉清怀孕的时间和李婉清之前跟谁交情匪浅,如此一推断,便知谁便是罪魁祸首,答案毋庸置疑就是顾铭瑄。
顾铭瑄想要的东西都已经拿到,况且暗门也有能力将他带出去。但他一逃离,势必连累李婉清。也可诈死,但只会越抹越黑,更会连累李婉清。
而李婉清,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可精神越来越不济。她生怕再出什么意外,让她失去这个孩子。因为孩子当下身份不明,皇帝不处罚她,却也防着她。而肚子里的孩子,尚未出世,已经遭到多方窥视。
李婉清日日憔悴。
如玉公子和婉贵人失宠,后宫其他人多的是幸灾乐祸。
秋初,边城急报,禹族和羌族联合进犯大成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虽有镇远侯坐镇,但事出突然,且本次入侵定然蓄谋已久,大成军队被打得措手不及,一时间败退百里。
但镇远侯毕竟是镇远侯,很快稳住阵脚,一举反击。禹羌二族果然外强中干,形势瞬间扭转。忠勇少将军骁勇善战,带领骠骑营叱咤疆场,竟将羌族族长生擒,禹族族长当场斩杀,立下两个一等大功,全军鼓舞!
首领被擒或被杀,族内顿时乱了套,族群内部为了首领之位已经闹翻了天,内讧连连,再也顾不得行军打仗,立刻撤退整顿。
帝闻讯大喜,命人押羌族族长回京,在本次大战中立下汗马功劳的将士皆可回京受赏。
镇远侯怕有其他族群趁虚而入,仍旧驻守边城,于是由沈浩宇负责押运人犯。
秋末,沈浩宇回到京城。
沈浩宇虽然玩世不恭,心里却时时刻刻惦记着顾铭瑄。他在京城也有眼线,早已知晓顾铭瑄的境况,可是他也无能为力。要把顾铭瑄从皇宫带出来,必须有足够的能力和充足的理由条件。
而他凯旋而归,自然就满足了这个条件。
顾铭瑄虽然被困如玉阁,但并非闭目塞听,有阿左阿右和暗五暗六,他身边的守卫们只不过是道矮墙而已,自然立刻知道了沈浩宇回来一事,于是他出现在如玉阁也就不感意外。
如玉阁周围的护卫是轮班的,沈浩宇去时正巧碰上右统管值守。沈浩宇如入无人之境。连统管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他侍卫自然也不敢多说。
顾铭瑄故意坐在院里等着沈浩宇,这里里外外多少双眼睛,他现下被软禁,进了屋就更说不清了,更会祸及沈浩宇。
足足三个月,没有见过一次,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通过一次信。
那清瘦的身影乍然闯进眼帘,沈浩宇只觉得沉寂了几个月的心瞬间沸腾起来,心底的热情想要喷涌而出,把全部的思念都施展在面前的身体上。可是不行,还不是时候,也不是地方。
顾铭瑄看到他,却只是微微一笑,倒了杯热茶放到桌上:“浩宇,别来无恙。”
淡淡的疏离。
沈浩宇却不以为意,虽然全部心思都放在他身上,但凭借多年练武的习惯,他也能感觉到暗处的视线。将心底涌动的热潮压下,沈浩宇淡淡然走到顾铭瑄身边坐下,点点头:“整整三个月又三天了。”
顾铭瑄抿唇,看到他放在桌上的手,刚想伸手去握住,却想起什么僵在半空。默默叹息一声,刚要收回来,却被沈浩宇截去握紧。
沈浩宇低声道:“走了。”
顾铭瑄这才放松下来
沈浩宇伸手摸他的脸:“铭瑄,你瘦了。”
顾铭瑄失笑:“宫里的膳食一应俱全,比相府好了不知多少,怎么会瘦?”
“你怎么这般不识趣?”沈浩宇叹息一声,盯着他的眼睛,“你应该说,是因为想我想得害了相思病,茶不思饭不想,故而瘦了。”
顾铭瑄被他盯得脸红:“休要胡言。”
沈浩宇沉默半晌,才突然道:“铭瑄,我带你出宫可好?”
次日早朝,论功行赏。
几员大将先受赏,最后才轮到沈浩宇。
沈浩宇在这次大战中,功勋卓著,受的赏赐自然是其他人不能比的。
他上前一步,听赏。
皇帝很是开心。
“浩宇身为镇远侯世子,却不骄不躁但求上进。虎父无犬子,你在军营的表现果然不让朕失望,这次击退蛮夷,更是功不可没。朕记得,你已经是忠勇少将军,四品对吧?”
“回皇上,是。”
“那朕再给你升二品,给你个二品的军衔然后,再赐黄金万两,豪宅一座。如何?”
沈浩宇却顿了顿,道,“皇上,末将不想升官不想发财,只求皇上一件事,末将想向皇上讨一个人。”
皇帝爽快道:“你说,只要朕管的了的,都能给你。”
沈浩宇抬头看向帝王,冷静道:“末将,想要顾铭瑄。”
作者有话要说:
☆、33【铁石心肠】
33【铁石心肠】
当日的早朝不欢而散。
皇帝初时被沈浩宇提的要求弄得愣住,后来满心地不悦,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问道:“你为何想要朕的如玉侍君?”
沈浩宇道:“我与铭瑄自幼一起长大,顾老夫人视我为亲子,我与铭瑄……亲如一家。他现下既然不受皇上重视,请皇上放他出宫与顾相团聚。他弱冠不久,一直在宫里也是蹉跎光阴,倒不如回乡孝敬父母。”
皇帝的脸色沉了沉,声音也变得有些冷硬:“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侍君在宫里三年内若是不受宠幸,便可离宫,时间不到就不行。”
“你是皇上,皇宫的一切由您做主。”沈浩宇道,“皇上刚才也答应末将,只要是皇上可以做主的人都能给末将。末将,想要顾铭瑄。”
满朝文武百官看到皇帝脸色不佳,沈浩宇却仍旧不依不饶,都忍不住暗暗擦冷汗,一致噤声垂头死死盯着地面,仿佛地上有黄金等着他们拣似的。皇帝脾气本来就不好,沈浩宇这般咄咄相逼,八成得把皇帝惹怒了。
心里都说道起顾铭瑄的不是来,祸国殃民啊祸国殃民,连带着顾相也被拖下水,在众臣的心里和嘴边走了一圈。
果不其然,皇帝蹭地站起来,狠狠指着沈浩宇:“大胆沈浩宇!你不过是立了两个一等功,朕赏你升官发财你不要,非要朕后宫里的男宠,朕告诉你,休要得寸进尺!宫里的规矩就是宫里的规矩,朕绝不会破例!”
又恶狠狠瞪向一边的笔录文官道:“忠勇少将军沈浩宇骁勇善战,屡立战功,今擢升为中军大都督,官至二品!退朝!”
有大臣鼓起勇气,小声道:“皇上,那羌族族长还在殿外候审……”
“直接拖出去砍了!”
说罢,拂袖而去。
皇帝怒气冲冲回了后宫,本打算去如玉阁撒撒火气,可以想起顾铭瑄和李婉清之事,无缘无故又是一肚子火气,扭头去了御书房摔东西!就得把他关在宫里,关一辈子,永远也别想出去别想自由!
他倒是没往二人有暧昧这方面想。
尾随而至的左显大人见时机不错,立刻上前说道顾家和沈家的坏话。顾家也就罢了,顾相辞官回乡算是识相,可沈家父子手握军权,倚仗位高权重,胆大包天,竟在朝堂上跟皇帝争执,简直太不把皇室放在眼里!
皇帝闻言,怒火更旺,沈家必须得除掉了!
沈浩宇尚不知晓,就因为他今日之举,让日后的沈家陷入重重困境。
直至消亡。
前边才散朝,消息就送到了如玉阁顾铭瑄的耳朵里。
顾铭瑄将朝堂上的风雨涌动听了个大概,就挥手让暗五下去,独自头疼。
昨日沈浩宇说出那句话后,他愣了愣,才道不必。
沈浩宇也没再说什么,却在今日的朝堂上做出如此莽撞之举。
他脑子里思绪紊乱,整个人像掉进满是雾霾的山谷里,辨不清方向辨不清周围。可是也就那么一瞬,顾铭瑄却拨开重重迷雾,看到隐藏在所有下面最深的一处记忆。
他看到相府正厅,仙风道骨的道人指着顾老夫人怀里的孩子,道:“此子,一生风波不断,有祸国殃民之相,有扰乱天下之命,却无帝王运。身为男子,却承载女子红颜祸水之命,前半生注定坎坷,命中灾祸不断,有一劫难,若渡过此劫,或能时来运转,后半生一帆风顺;有一天命决断,选对则活选错则亡。”
老夫人怀里的孩子,就是顾相不惑之年得来的儿子——顾铭瑄。
为儿时的顾铭瑄算命的道人,就是他后来的师父。
顾铭瑄曾问过师父,为何他会有这样的命运。
师父淡淡道,因为是上天强加于你的,没得选择。
那时候的他,是这样回答的:我命由我不由天。
师父看他一眼,仍旧淡然,却没有再多说一句。
十岁那年,顾铭瑄只身拜入西天山派掌门玄司门下,贪爱书籍,博览群书,涉猎广泛,知天下事,培养一身的谋略和胆识。却荒废了武功,不习武,不修身。师父曾道他筋骨奇佳,百年难得一见,应该在武学上有前所未有的造诣,却因此错过。但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玄司不会置喙。
而事实是,并非顾铭瑄不想习武,而是泡在书卷里的时间太久,分不了心。其实也是一场赌博,他想知道,若是没有武功傍身,自己又能走到什么地步。
顾铭瑄以一个书生之能独闯天下,誓要逆天改命,广罗天下能人异士,创立暗门,被尊为四少。
暗门的人也不能称之为能人异士,不过是些世俗间的落魄人。
他以一己之力走到今天,从不曾想借助他人之力,似乎忘记同样是男人,沈浩宇也有真才实干,否则如何手握大军掌管骠骑营。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将军,沈浩宇也有自己的雄心抱负,想让他在身边相伴。
沈浩宇半夜又潜入皇宫,去了如玉阁顾铭瑄房里。
已过子时,顾铭瑄房里仍旧点着灯。
沈浩宇推门进去时,顾铭瑄正在挑灯夜读。他皱皱眉走过去,抽走他手里的书卷丢在一边:“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看书?”
顾铭瑄看向他:“我在等你,看书是消磨时辰。你来了,书也不必看了。”
沈浩宇一顿:“何事?”
“浩宇,你今日太莽撞了。”顾铭瑄转动轮椅朝向他,“你今日之举无异于顶撞皇上。皇上固然昏庸,但毕竟是九五之尊,手握天下人的生杀大权,你顶撞他,连累可是整个沈家。我不希望你,为了我一人,而拖累镇远侯府。”
沈浩宇平静地看着他:“铭瑄,我像个孩子吗?”
顾铭瑄一愣:“为何有此一问?”
沈浩宇道:“我不是孩子,我有分寸,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顿了顿又道,“我想帮你。”
顾铭瑄张了张嘴,半晌才摇头:“浩宇,我不需要你帮我。”
沈浩宇闻言突然看了过来,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顾铭瑄从未见过沈浩宇这样的眼神,没有痞气没有玩世不恭没有认真,就像一汪死水,深沉得仿佛可以溺死人。
“你……”
“铭瑄,我再问你一次,你究竟置我于何地,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我心里自然是有……”
“别妄下论断!”沈浩宇突然挥手打断他,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心里如果有我,不会不顾我的感受入宫!你心里如果有我,不会不接受我是好意!你心里如果有我,不会一意孤行至今!如果有我……”他目光里闪过一丝难过,“铭瑄,你是铁石心肠,可我的心是肉做的,会疼的。”
顾铭瑄从没想过沈浩宇是怎样的心情。
他对沈浩宇有意,毋庸置疑。可是在他心里,感情远远没有他的筹谋重要。他识人断物,了解沈浩宇,知道他是跟自己截然相反之人。他注定一生跟天命纠缠摆脱不得,而沈浩宇乃性情中人,豪放不羁,不为任何束缚。
他们的感情能走到哪里,顾铭瑄的确从来没想过。
那么他们……到底能走到哪里?
到他斗不过天斗不过命运,含恨而终时么?
原来……他的存在,对于沈浩宇来说,是一种阻碍。
顾铭瑄沉默半天,才淡淡道:“我说过,我有我自己的事。”
“铭瑄,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事,也不想知道,过去现在将来都不会问,是因为我尊重你。”沈浩宇的眼睛里有了神采,却是满满的失望,“或许当初我就不该跟你挑明这份感情,起码不会知道你如此绝情的一面。”
顾铭瑄暗暗叹息,闭了闭眼,遮住眼睛里的难过:“我不能……因小失大。”
沈浩宇心底犯上阵阵酸楚。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喜欢了十几年,入赘梦境,这梦境一夕成真。却原来是这般结果。
可这份一往情深,他看不到。
也罢。
“夜深了,你早些休息,我走了。”顿了顿,才补充一句,“我不会再进宫了,我也……不会再来找你。铭瑄,善自珍重。”
房门打开又关上。
顾铭瑄始终维持一个姿势,不曾变过。想不到有一天,沈浩宇也会跟他说客套话。
善自珍重?呵。
他跟沈浩宇是何时开始疏远,何时心存芥蒂,以致于弄到今日这步田地的?
该是去年大年夜,沈浩宇在繁华的烟火下,让他不要入宫,跟自己在一起,而他却无声地拒绝时。
顾铭瑄将两人的过去缓缓顺了一遍,一直到天亮也没有回忆完,眼睛干涩,快要睁不开,脑子却异常清醒。每次有了芥蒂,都是沈浩宇主动找来,他一次也没有争取过。而他这次,彻彻底底伤了沈浩宇的心,那人再也不会死乞白赖地央求自己原谅他。
哀莫大于心死,多说无益。
浩宇,善自珍重。
沈浩宇次日便离京回了边城,朝野上下却仍旧是议论纷纷。
皇帝也没心情置气了,大臣们又开始催着他立新皇后,自然,立太子的事逼得更紧。皇帝一时间被烦的头疼,跟几位权臣象征性商议之后,决定立二皇子皇甫烨为太子,珍贵妃贤良淑德,封为皇后。
事情一敲定,当下执行。
先立皇后,再立太子。
皇后的册封仪式盛大,然而册封仪式过后,昔日的珍贵妃今日的新皇后却突然病倒。区区一场风寒,却将她折磨得不成人样,几日过去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甚至日渐衰弱。已经不单单是风寒,脾脏肾脏和肺脏接连衰弱。
药石无用,太医想尽办法也无力回天。
冒死请皇帝准备后事。
只有珍贵妃自己知道缘由。
她从入宫开始就一直在和陈皇后斗,早些年被陈皇后屡次下药,病根深埋。陈皇后一死,她得偿所愿登上后位,心里却空落落的,病根趁势发展,到现在要人命的地步。她和陈皇后斗了一辈子,人死灯灭,她再无敌手,却无比空虚。
这后位,哪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二皇子和八皇子衣不解带地守在病榻边,照顾她的起居吃药。
如此一耽搁,立太子之事也就暂且被压下。
新皇后缠绵病榻之际,南州赈灾队伍回返,却是披麻戴孝而回,去往南州途中赈灾队伍被劫,押运官谏世福身先士卒,不幸死于贼手。
谏世福的尸身装在棺材里,直接运进了谏官府上。
消息才到皇宫,跟在谏世福身边的家仆,却是告诉谏家人,谏世福不是被山贼所杀,而是被另外两个副官联合起来害死的!那两个副官,看似身家清白,实际上跟左显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老谏官总算明白,他儿子是被左显那个奸贼摆了一道!
谏老夫人经受不住打击,当即病倒。老谏官咬牙撑住,带着证人就去宫里告状,要将那两个副官和左显治罪,给他儿子偿命!
比起顽固的老谏官,皇帝自然偏袒油尖嘴滑的左显,不仅不信,反道老谏官偏听偏信,污蔑朝廷大臣。但念在他爱子心切的份上,只责令其闭门思过。
老谏官满腔怨愤,将上门来上香的左显扫地出门!
皇帝次日去灵堂祭拜,说了几句场面话,谏家人都面无表情。等皇帝说完后,谏家儿媳冷哼一声站起来,清丽的脸上满是悲伤和冷漠,皇帝尚且来不及惊艳,她突然狠狠一头撞在谏世福的棺木上,血溅了皇帝一脸。
皇帝呆愣当场,直到老谏官哀嚎响起才回过神,第一句在脑子里闪过的话就是:晦气!
当场而死,留下尚在襁褓里的儿子。
此事一时间轰动京城,纷纷称道谏家儿媳忠烈,对皇帝积怨更深。
几日后,小谏官夫妇入葬。
又几日,新皇后病逝。
张淑珍在后位上只待了几天,是大成历史上在位最短的皇后。
国丧,盛华城城门高挂白绫,按皇后礼制葬入皇陵。
这边张皇后尚未入葬,那边如玉阁又出事了,顾铭瑄也病倒了。
虽说他现在不受重视,但好歹曾经受宠,太医奉命去诊脉。回报的结果是,如玉侍君郁结于心,气血不顺,导致经脉受阻,应无大碍。这事自然也没人放在心上,毕竟宫里因为不受宠而郁闷死的又不是一两个。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外边一团乱时,李婉清在痛苦中产下一子,她只来得及看孩子一眼,就永远地闭上了眼。她刚咽气,产婆听命想孩子抱去滴血验亲时,却发现那孩子也没了气息。
皇帝倒没说什么,这下一干二净,也不必再恼了。只吩咐人随便找副棺材把人埋了就好,在宫里这种事一点也不稀罕。但若真是龙种的话,就太可惜了。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死了太多人,所以再死一个也无足轻重。
一个月后,顾铭瑄抑郁而终。
顾家长子亲自来收的尸。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34【时光如梭】
一年半后。
大成幅员辽阔,在其西南有处叫秀城的地方。秀城周围山环水绕,风光极其秀美,虽不富庶但也悠闲自在。像是大陆一直流传下来的默契,即便有国战,也绝不动秀城一分一毫。在整个大成,也算是人人向往的一座城池。
在秀城西南,有一座八宝村。
八宝村也是山环水绕,村后有一条八宝河,村西有一座八宝山。景色优美,但秀城周围的村落皆是如此,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但它的确有名气。
因为八宝村的出过一个名人——丞相顾云。
顾相罢官后就回了故乡八宝村归隐,再未出山。只是一年半前,京城变故多发时,曾经回过一次,除了从顾成璧处带回顾铭瑄的尸身,也顺道看望老谏官。
自小谏官被害,儿媳撞棺殉情后,谏老夫人也没撑住几日也撒手人寰。老谏官险些一病不起,却放不下尚在襁褓里的幼孙。辞了官,遣散了下人,在家养儿。他当官二十几年,清正廉明,到老也没落到多少,下人当然已经请不起了。后来在顾相的邀请下,他将京城的一切变卖,收拾了收拾,带着孙子来了八宝村养老。
想当然,他一个男人,又是五旬老者,哪里养活得了孩子。谏家小孙子刚到八宝村时,瘦弱的跟只小老鼠似的,三天两头生病,哭起来撕心裂肺的,气的顾老夫人直骂老谏官。
老谏官唯唯诺诺,将孙子全权交给老夫人照顾。
八宝村离玄州的薛家庄不远,顾思瑜和薛临风时常来探望几位老人,经商的顾成璧偶尔也会经过送些特产之类,九王爷夫妇忙着管理南州事务,虽然离得不远却是来的最少的,这日子过得倒也清闲自在。
八宝村的顾家,不止住了三位老人和一个幼儿。一年前,还来了个年轻的书生,不过弱冠之年,领着个刚出生的婴儿,在顾家常住下来。
现在在村南的私塾教书。
八宝村自从出了顾相这个状元后,县官亲临此地,资助村民建了所学堂,远近几个村的村民都把孩子送来。县官巴不得再出一个顾相,虽然这愿望直到他升职离任也未曾实现,但的的确确为远近的村民做了件大好事。
如今顾相和老谏官归隐,时不时也在村长的邀请下,去教两堂课。自然,比起古板的老丞相和老谏官,孩子们更喜欢新来的年轻先生。
先生长得斯斯文文,眼尾处有颗殷红的朱砂痣,整个人看起来极其俊秀,煞是好看。对学生极其温和,耐心有佳。
学生们想了一堆先生教的词语来形容他,最后保留了三个。
公子如玉。
温文尔雅。
招人待见。
——好吧,最后那个是孩子们找来充数的。
于是常常能在私塾里听到这样的对话。
一个:“啊,先生好温柔,长大能娶到像先生这样的媳妇就好了。”
另一个:“对呀……嗯?不对,先生是男人啊。”
一个叹息:“哎……能嫁给先生先生就好了。”
另一个无语半晌:“……你也是男的!”
一个一脸悲痛:“啊,好苦恼,原来我和先生之间隔着如此大的鸿沟,让我如何跨越!先生啊先生,你就是我可望不可即的梦!”
另一个仍旧无语。
一个突然道:“要不你嫁给我吧!”
另一个扭头就走:“……老子也是男的!”
剩下那个五岁的小男孩独自摇头叹息:“你才五岁,自称什么老子啊?没大没小。”
学堂没逢五逢十休息,新先生趁着清闲去村后的八宝河边垂钓。
八宝村有八宝,八宝河里出肥鱼是其中一宝。村民时常在下游下水摸鱼,每次都能大获丰收。先生就是先生,他垂钓都在上游,而且垂钓并非为吃鱼,而是修心养性。否则把鱼竿挂在一旁,他手里捧本书作甚?
正值炎炎夏日,烈日当空,河边树林里却清幽爽快,没有一丝暑热,可是树上的知了仍旧叫得欢。他穿了身青色长袍,就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旁边用石块垒了块小高台,鱼竿摆在上面,被石块压着。
水声潺潺,树叶婆娑。水面上时不时荡起一层波纹,肥嫩的鱼儿偶尔探出头换气顺道看看河边那个傻书生。
挂了饵料就不管了,饵料被吃完才把鱼竿取走,再挂上再被吃光。如此反复。
不是傻是什么!
许是看书看得太入神,连身后慢慢走来一个人也不知晓。也不能怪他听不到,那人内功极其深厚,走路片叶不沾,半点气息没有,瞬间就到了书生身后。
突然响起的声音将书生惊醒:“为师如何告诫你的,做事要一心一意,看书莫钓鱼,钓鱼莫看书。嗯?铭瑄。”
书生无奈地摇摇头,起身转过来,恭敬地唤那人:“师父。”
相貌清俊,左眼眼尾处一颗殷红的朱砂痣,正是顾铭瑄。
眼前这身穿黑色道袍,似乎而立之年,面无表情,处处透着仙风道骨的道人,正是西天山派掌门,顾铭瑄恩师——玄司。
一年半以前,顾铭瑄在宫中诈死,被顾成璧带出来后,就随顾相回了八宝村,这一待就是一年多,还当起了学堂的先生,教课授业解惑,教导一群小孩子。
玄司看了他的鱼竿一眼:“可是钓到鱼了?”
顾铭瑄摇头:“徒儿不是来钓鱼的。”
玄司蹙眉。
顾铭瑄道:“徒儿是在喂鱼。”
玄司挑眉:“哦?”
顾铭瑄转身看着河流,笑道:“师父许是没见过这样的喂鱼方式。”
玄司将他的鱼钩从河里勾出来,看着直钩上残缺的饵料:“为师只闻昔日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才用的直钩。的确没有见过还有用直钩喂鱼的,喂鱼的话,倒不如直接把饵料扔进河里。”
“直钩喂鱼,只不过是为了让鱼儿为了吃食多费些力气。稀松平常的一张嘴就吃到东西,不是太便宜了?”
玄司不置可否。
“这么多年了,还是跟儿时一样,脑子里尽是些稀奇古怪的点子。”
顾铭瑄不语。
“你在京城的作为,为师也都听说了。搅混了好一滩水。”
顾铭瑄淡然道:“师父,徒儿说过的,我要逆天改命。凭什么我要任由命运摆布,我也有自己的主张。”
玄司道:“你的命运已经改变,为师当初为你断命,算出的是红颜祸水,而立之年皆要困于深宫。可是如今你逃出皇城,已将天命篡改。星盘错乱,你今后走什么路,为师暂时已看不出来了。”
“要改变,就要彻底。”
“那躲在此处又是为何?”
顾铭瑄不答。
师徒俩就在河边安静地站着,直到顾老夫人焦急地声音传来。
顾老夫人气喘吁吁地跑来:“铭瑄啊,快回去看看,诚儿不知为何一直哭,劝都劝不来,非要找你。”
顾铭瑄闻言立刻往回赶,也顾不得跟玄司和老夫人说句话。
顾铭瑄刚到家门口,就听到里面一阵一阵地小孩子哭嚎声,撕心裂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立刻推门进去。
一个奶娃娃瘫坐在地上,揉着眼睛嚎哭,眼泪一把一把的,哭花了一张粉嫩嫩的小脸。一边的顾相和老谏官记得抓耳挠腮却没办法,想哄也不知如何哄。旁边还有个两岁的小娃娃,也是着急地蹲在一边,奶声奶气地哄:“诚儿,诚儿,别哭了……”
顾铭瑄急忙走过去叫他:“诚儿。”
小娃娃听见顾铭瑄的声音,立刻止了哭,露出一双核桃似的红眼睛,哽咽着叫他:“爹、爹爹……”
“诚儿怎么了?哭得这般伤心。”
“呜呜呜,爹爹!”小娃娃手脚并用地扑进顾铭瑄怀里,眼泪又哗哗直流,“爷爷坏,爷爷说爹爹,不要诚儿了,呜呜呜……”
顾铭瑄瞪向顾相。
顾相摸着鼻子,尴尬道:“就是逗逗他,逗逗他而已……”摸着鼻子小声嘀咕,“谁知他这般不经逗……”
顾铭瑄边安慰怀里哭得抽噎的孩子,边责怪顾相:“诚儿还小,心思单纯,哪里经得起您这般逗弄!”
顾相讪讪道:“以后不会了,不会了。”
老谏官白他一眼。
顾老夫人和玄司刚进门,听到这话,立刻道:“你个为老不尊的!”
小娃娃被顾铭瑄哄了半晌,终于安静下来,抽噎着睡着了。顾铭瑄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到床上,一旁的顾老夫人赶紧给盖上薄被。老夫人看着孩子恬静的睡脸:“这孩子还真是粘你。”
顾铭瑄替小娃娃净了面:“他自小跟着我,自是粘我。”
老夫人点头:“也不枉你当年千辛万苦将他从宫里偷出来了。”刚说完就觉得有人拽自己的裤腿,低头看到方才在院里哄诚儿的小娃,温和地道,“义儿怎么了?”
小娃睁着水汪汪的眼睛:“顾奶奶,我想跟诚儿一起睡。”
顾铭瑄笑笑,俯身抱起他小心翼翼地放在诚儿身边:“睡吧。”
小娃开开心心地又往诚儿身边挪了挪,这才心满意足地睡下。
顾铭瑄出来的时候,顾相和老谏官已经不在了,八成又去后院下棋了。只有玄司独自坐在简陋木桌边,喝着顾老夫人端来的茶。
“师父。”
玄司点头:“此处风光秀美,人杰地灵,连茶叶都如此上品。”
顾铭瑄道:“这是八宝山特产的茶叶,师父若是喜欢,我让母亲给师父包一些带走。”
玄司不客气地点头。
顾铭瑄道:“师父特地来八宝村,怕不仅仅是为了一包茶叶吧。师父有话请说。”
玄司点头:“前几日,有人跟我师门中人打听你的事。”
顾铭瑄一愣:“打听一个……已死之人?为何?”
玄司摇头:“那人问的是,你现下在何处。”
顾铭瑄愕然,这般打听,难不成那人知道自己诈死之事?!
玄司看了他一眼,继续道:“那人说他来自镇远侯府,奉世子沈浩宇之命。”
浩宇……
顾铭瑄一时间愣在原地,有多久……不曾听到这个名字了。
作者有话要说:
☆、35【恍若隔世】
顾铭瑄尚记得一年多之前,那人站在自己面前,责问自己:“你究竟置我于何地,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