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多及笄之年至桃李年华 之少女中,不二一一躬身亲为,为手冢挑选。他整日忙于审阅户部上递的少女户籍与画像,休息甚少,他怕一静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心里的某个地方抽痛得难以呼气。
“不二,”菊丸冲进明候府,还未入归燕阁之门,不二便已闻其清亮之声:“不二,你真的打算让皇上选秀?”
“不,”不二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道:“不是选秀。”
“那是什么?立妃?”
“是立后!”
“什么?怎么可以!这让你情何以堪?”红色身影在不二周围上串下跳,不停晃悠。
“呐,英二,连你都能看出我与手冢……”不二稍觉称呼不妥,复而改言,并放下画卷,看向菊丸道:“与皇上过于亲近,群臣又怎会不知,他是个英明的国主,在任何方面不可留下瑕疵,包括他的妻子,只能是善明贤德的……女子。”
“那你怎如何是好?大石说,你会很难过,就像……就像他……若要娶妻时,我的心情一样。”菊丸说着低下了红色脑袋,声音也越来越小,脸上还泛起红晕,不知门外一抹青影本欲敲门而入,却屏息聆听。
“我?一样要生活,一样要娶妻生子,一样要繁衍后代,呐,偷偷告诉你,我与龙马的小师妹,龙崎樱乃很合得来,人家又是越前南次郎之师龙崎堇菜前辈的独孙女,龙崎一家在江湖上地位自是呼风唤雨,若我能与她成婚,便有整个武林支撑。”不二有意提高声音去刺伤来人,也希望来人未听出声音中的一丝颤抖。
呐,手冢……我不要你觉得亏欠我,不要你内疚无奈,就当是我先背弃你我情谊,日后有何责难,一切皆由我承担。
菊丸的劝说,不二一句也听不进去,待菊丸走后,天已渐渐落幕。
暮云低落,残月挂枝。手冢执剑,初舞风起。
痛,无处不痛……
谎言,竟用如此蹩脚的谎言抹杀一切……
若违心与我相交十二载,朝堂上的那抹慌张又是何为?故意提高颤抖的嗓音又是何为?隐藏的真实,我又怎会不知。都是我欠你的,所有都是手冢一族欠不二一家的!
风不现,燥热难当,盛夏虽过,秋却未临。手冢不觉热意,仍是挥剑舞叶。不二悄临华清宫,月色下的青影,如此朦胧,也迷蒙了他的双眼。
一面墙,相隔一段姻缘……
“于是,你便出访立海?”不二稍加讲述,再经幸村多方整合,聪慧如他,早已清楚内中细节。
“嗯,待后位之选已出,各方事宜几近落定。便来立海,看看三年前与如今的变化。”不二再饮一口,躺于屋顶。
“当时,我虽在身处朝林深宫,但也听闻你之事,实在是希望有生之年能见上一面,没料到竟如此之快。”幸村再次躺在屋檐之上,看圆月缓缓上升。
“幸村兄见笑了,我不过凡人一个,终究逃不过恩怨情仇。”
“是不二兄见外了,恩怨情仇,世人无一能逃。”
“呐,我这过来人的痛,不希望你再次踏足。无论如何,不可对真田动情。”
“我?怎么可能。”幸村从未想过感情问题,更何况对方是他国国主:“我只把他当朋友。”
“……希望如此。”不二想说什么,但并未出口,只是轻叹,他清楚真田的感情,明白真田与手冢有相似之处,不愿言表,不易变色,那看着情人的双眼都相似,却又不想让幸村有所烦恼,并不言明,只是暗示。
“不动感情则好,否则,你们会比我与手冢更难收场。”
幸村沉默,寂静地可以听到彼此心跳。躺得久了,幸村坐起,望向前方,见怡月殿外亭中两人对饮,以身形判断,其中之一到似柳莲二。
“怎么了?”不二也起身,顺着幸村的视线向前望去,“乾?”
“他们似乎认识呢。”
“呐,看起来是呐。”
回到夜合宫,文惠与橘杏泡完茶水。龙井叶片伸展,翠叶染绿杯中一片。幸村提杯,于鼻前细闻,浅尝一口,苦中飘香。正回想不二之言,门外有所动静。幸村却当未有察觉,继续品茗。
“精市,还未就寝?”柳走入厅中。
“嗯,正要歇息,莲二也是。”
“嗯,”柳坐在幸村右边椅上,待文惠递上绿茶,呷一口道:“今晚,我遇上少时学医之际的师弟。自师傅去世后,我们各自携带医学典籍,离开朝海山,分别修行。十多年未见了,如今他在青国有所作为。”
柳感叹着岁月似箭,时不时回忆起小时候朝海山上修行的日子。日未升起,黯然一片,两人一同穿梭在山中,比谁采的药多。在师傅讲述时,乾奋笔疾书,而柳却闭眼聆听,待结束后再整合文字,而后两人核对笔记。一起习医,相互合作,彼此较量。
幸村并非要柳解释,即使不道明他与乾相识,幸村亦未打算深究。回房后,幸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
“呐,我这过来人的痛,不希望你再次踏足。无论如何,不可对真田动情。”
“我?怎么可能。我只把他当朋友。”
朋友,是该互相利用吗?朋友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全心全意付出,不求回报,抑或付出只为以后的利用?我该如何是好。
不知何时,幸村已入梦。梦中的他,总想着逗弄真田那刻板的脸,开起他的玩笑,四处安然……
过了中秋,天气凉爽起来,秋老虎也没了气力,舒适的气候让幸村一觉睡到几近中午。旁晚,幸村带着玉箫来到枫林苑外望林亭中。记得当初,他于此引真田相见。如今此处夜合早已凋谢,径旁枫叶红了一片。落叶似蝶,于空中周旋飘荡,最后归于大地,铺满小径。幸村执萧,音色婉转。
“你有心事?”
那声音不用回头,幸村也知是谁,思绪飞快,借了托词:“呵呵,是呢,有些想朝林,不知母妃现今如何。”
“八月中秋,的确容易思念亲人。”真田走入亭中,看着一路枫叶铺地。幸村可以感到,对方有一瞬失神。
“这里曾有你最重要的人吧。”初来望林亭,橘杏曾阻止,说是立海皇帝不允他人来枫林苑附近,便做出猜测。那是赌,赌自己是否有足够的能耐,可以让真田对擅闯之罪不予追究。若是输了,恐怕之后都难以见到皇帝。但最后,他的确赢了。
“嗯。”真田久久未发一言,幸村却耐心等待。
“她是个美丽高贵的女子,才智出众,品德高尚。若立海允许女子为帝,怕她是皇帝的不二之选。当初平乱抗敌之策皆是她的谋略。我未见过如此有才有能、有德有量的女子,她乃天下女子之典范。”
幸村有些凌乱,心乱如麻,只听真田真切地讲述一位巾帼女子,却不知自己为何有如此感觉。
“可是天妒英才,皇姐还未出嫁便香消玉殒,就如此枫叶,开到最红之际,便是陨落之时。”
“皇姐?”惊讶过后,幸村一笑,心情顿时轻松不少。枫林苑,幸村曾以为是真田哪位妃嫔住所,曾询问橘杏,也未有结果。
“是的,我最敬重的皇姐,比对父母更敬爱。所以我曾下令,闲杂人等,不准入枫林苑范畴内。数年内,此处渐渐被新宫人淡忘。皇姐也可图个清静。”
“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以你的才智,绝对称得起这里。有你在,我想,皇姐也不会寂寞。”
“是你抬举了,我有怎能于令姐相比。”幸村喊文惠备上笔墨,执笔而书:
红秋
叶散飘零现,
日落枫红烈。
巾帼才智炼,
天妒身易别。
数笔之后,洒脱的字,淡雅的墨,红烈的枫,交相辉映,集成一幅秋景图。两人将书一同表于枫林苑内堂右侧墙上,离去之时真田感叹道:“皇姐总能在我陷入困境之时给予帮助,登基后,没有了依靠,我也独立了不少。如今……”真田面无表情,叹了口气,似是有所困扰,抬头望天,却天给不了回答。
“为南部台风降雨,酿成水灾而烦恼?”
“江河中下游,的确适时筑造堤坝。但今年灾害不断,南部沿海,大水淹没田地,大风刮走民居,更有山体塌方,泥石冲刷。如今立海南部沿海五城,不同程度受灾。”
“你觉得如今最可怕的是什么?”
“灾已形成,最可怕的自然是灾后疾病蔓延,瘟疫成患,我已下令发放救治药材,派遣救治队伍。”
“不是,”幸村不顾真田一愣道,“最可怕的是迷惘,不知如何是好,既然明是由,晓对策,只要努力贯彻,尽人事就好。大夫与药材的确应先行。两者皆要上乘,药材不可间断。”幸村看向天色,渐渐暗淡,夜又一次来临。
“这是自然。除此之外,还得防人患。”真田已做各方准备。
“嗯,防备人为提高粮食、药材价格。且不止是提价,还有囤积、贪污等衍生情况。且,民生教育与立法也要同步进行。”
“教育和立法?”
“对未知之事,害怕是必然。若有人一见瘟疫泛滥,惊慌下便为求自保,千方百计主张烧村。其中往往会造成无辜村民,或可治愈村民被当作瘟疫者,活活烧死,一切可能是出自猜疑,也可能出自其他目的。若将疫症起源、经过、结果及用药知识普及,则会大大降低损失。”
夜幕降临,色泽鲜艳的红枫已变得不见,眼前的紫衣少年,却闪亮万分。真田更确定一月多前的打算:幸村不适合后宫,他适合朝堂。
“回御书房深谈。”真田相邀幸村,由宫人举灯,并肩而行。房中柳生等重臣早已前来,商讨对策。幸村微笑地将看法讲与众人知,柳生自昨日便佩服幸村的智谋,如今更然。经一番讨论与争论,最终,太医院副院携五位院士与各地二十六位名医赶赴灾区,研制药物;吏部尚书任普法监察,同吏部、工部、户部一十八位官员,一同宣讲监察;户部、礼部一十二位官员,管制物价。
待众人退去,御书房只留两人。十六之夜,明月圆,犹甚昨日。幸村站于窗边看圆月高过枝头,缘悬于正空。
“今日才是赏月佳日。怡月殿等候你的大驾。”说罢真田飞身奔向怡月殿。幸村回过神来,亦起身追逐。不时两人便已到殿内。
“这里不畅快,我们去上面。”幸村指向房顶,马上飞檐走壁,一瞬不见踪影。
“无论到哪里我追得上你。”真田亦来到屋顶,眺望四周,立海夜景尽收眼底,果然是赏月观景之佳处。月光映衬,皎洁无比,月渐升起,圆而逼近,两人并坐,真田凝月,复又看着幸村的侧脸。
此夜漫长,长得使幸村有一时恍惚,永远在立海生活下去,是好,是坏?在立海三月,幸村渐感疲惫,每一步都在算计,步步为营之苦,只有自己知。比起真田的坦诚,自己似乎有些卑劣。在立海平静平淡的生活下去,是不是对真田,对自己都好?
我该如何?
放下伪装,即使不在自己房间,即使身边还有他人,仍能安心入梦。
月白而透,渐渐陨落,东边红日缓缓升起,照亮立海大地。黎明的薄光,使幸村微感光亮,懒懒地往温暖的怀中蹭。直到一盏茶后,幸村方意识到自己整夜靠入真田的怀中,于是,不顾阳光侵袭,睁开双眼,骤然飞身下楼,直奔夜合宫,留着真田只身睡于屋顶。
幸村心跳缓和,抬头问天,柔和的光,仿佛暗示着宁静与希望。可幸村并未料到,随着命运齿轮的转动,他渴望的平静与平淡只会离他远去。
八月二十清晨,来人绕梦,一道圣旨让幸村猛然惊醒。夺过公公手中的明黄卷轴,反复看上三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朝林宁王,幸村精市,才智过人,政见独到。于月前,清理朝野,筑坝救灾之事,供可行之法,收效显然。近,又为南部灾害,费尽心力,以民为先,思虑周全。今,立海正为用人之际,故,其在立海其间,特赐立海国籍,官拜右相。钦此!
“谢公公特此前来,但我不能接受陛下册封。”幸村有理地递还圣旨。
“这……”无论哪朝哪国,无人能违抗的圣旨,更何况是封官拜爵之旨意,受旨之人,皆是喜出望外感恩戴德,可眼前之人,竟视权利如泥沙。公公不敢接过圣旨,作揖道:“无论是太后那里,还是顽固旧臣,皇上为此周旋了很久,请殿下三思。”
“他不应为了我,破坏与太后、群臣的关系,不值得。”
“有何不值得?”真田在沉闷的声音下,公公赶忙行礼,退到一旁。
“我……”幸村思绪一转,道:“太后是你的生母,怎可以随意顶撞,前朝旧臣为国尽了半辈子的心力,怎可以不尊重他们之见。而我,只是个异族,对立海的忠诚是众人最怀疑的。”
“只要有利于立海,就应摒弃排外观念,况且,数百年间,立海几位先帝,也常将官位交于国外之人。立海向来权力制衡,左右丞相,六部尚书、侍郎,以官位大小,占有权数,共同参政议政。你也大可不必担忧他人以为你专政专权。”
“可是……”
已经决定了远离喧嚣,什么都不理会,此情此景,为何要破坏?
为何要将我推入权势争斗的漩涡之中之中?
是我天生争斗的命吗?
“我希望,你能助我,建立国富民丰的立海。”
“哪怕我是朝林人?”
“圣旨已下,君无戏言,如今在立海一日,就是立海之人,”真田走近一步,咫尺距离,那恳切的双眼,似要把幸村看穿,“立海百姓就交于你了,幸村。”
“如此重任……请容我考虑。”幸村推脱,转身背向真田,看着窗外,旭日升起,却抵不住秋凉。
在众多及笄之年至桃李年华 之少女中,不二一一躬身亲为,为手冢挑选。他整日忙于审阅户部上递的少女户籍与画像,休息甚少,他怕一静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心里的某个地方抽痛得难以呼气。
“不二,”菊丸冲进明候府,还未入归燕阁之门,不二便已闻其清亮之声:“不二,你真的打算让皇上选秀?”
“不,”不二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道:“不是选秀。”
“那是什么?立妃?”
“是立后!”
“什么?怎么可以!这让你情何以堪?”红色身影在不二周围上串下跳,不停晃悠。
“呐,英二,连你都能看出我与手冢……”不二稍觉称呼不妥,复而改言,并放下画卷,看向菊丸道:“与皇上过于亲近,群臣又怎会不知,他是个英明的国主,在任何方面不可留下瑕疵,包括他的妻子,只能是善明贤德的……女子。”
“那你怎如何是好?大石说,你会很难过,就像……就像他……若要娶妻时,我的心情一样。”菊丸说着低下了红色脑袋,声音也越来越小,脸上还泛起红晕,不知门外一抹青影本欲敲门而入,却屏息聆听。
“我?一样要生活,一样要娶妻生子,一样要繁衍后代,呐,偷偷告诉你,我与龙马的小师妹,龙崎樱乃很合得来,人家又是越前南次郎之师龙崎堇菜前辈的独孙女,龙崎一家在江湖上地位自是呼风唤雨,若我能与她成婚,便有整个武林支撑。”不二有意提高声音去刺伤来人,也希望来人未听出声音中的一丝颤抖。
呐,手冢……我不要你觉得亏欠我,不要你内疚无奈,就当是我先背弃你我情谊,日后有何责难,一切皆由我承担。
菊丸的劝说,不二一句也听不进去,待菊丸走后,天已渐渐落幕。
暮云低落,残月挂枝。手冢执剑,初舞风起。
痛,无处不痛……
谎言,竟用如此蹩脚的谎言抹杀一切……
若违心与我相交十二载,朝堂上的那抹慌张又是何为?故意提高颤抖的嗓音又是何为?隐藏的真实,我又怎会不知。都是我欠你的,所有都是手冢一族欠不二一家的!
风不现,燥热难当,盛夏虽过,秋却未临。手冢不觉热意,仍是挥剑舞叶。不二悄临华清宫,月色下的青影,如此朦胧,也迷蒙了他的双眼。
一面墙,相隔一段姻缘……
“于是,你便出访立海?”不二稍加讲述,再经幸村多方整合,聪慧如他,早已清楚内中细节。
“嗯,待后位之选已出,各方事宜几近落定。便来立海,看看三年前与如今的变化。”不二再饮一口,躺于屋顶。
“当时,我虽在身处朝林深宫,但也听闻你之事,实在是希望有生之年能见上一面,没料到竟如此之快。”幸村再次躺在屋檐之上,看圆月缓缓上升。
“幸村兄见笑了,我不过凡人一个,终究逃不过恩怨情仇。”
“是不二兄见外了,恩怨情仇,世人无一能逃。”
“呐,我这过来人的痛,不希望你再次踏足。无论如何,不可对真田动情。”
“我?怎么可能。”幸村从未想过感情问题,更何况对方是他国国主:“我只把他当朋友。”
“……希望如此。”不二想说什么,但并未出口,只是轻叹,他清楚真田的感情,明白真田与手冢有相似之处,不愿言表,不易变色,那看着情人的双眼都相似,却又不想让幸村有所烦恼,并不言明,只是暗示。
“不动感情则好,否则,你们会比我与手冢更难收场。”
幸村沉默,寂静地可以听到彼此心跳。躺得久了,幸村坐起,望向前方,见怡月殿外亭中两人对饮,以身形判断,其中之一到似柳莲二。
“怎么了?”不二也起身,顺着幸村的视线向前望去,“乾?”
“他们似乎认识呢。”
“呐,看起来是呐。”
回到夜合宫,文惠与橘杏泡完茶水。龙井叶片伸展,翠叶染绿杯中一片。幸村提杯,于鼻前细闻,浅尝一口,苦中飘香。正回想不二之言,门外有所动静。幸村却当未有察觉,继续品茗。
“精市,还未就寝?”柳走入厅中。
“嗯,正要歇息,莲二也是。”
“嗯,”柳坐在幸村右边椅上,待文惠递上绿茶,呷一口道:“今晚,我遇上少时学医之际的师弟。自师傅去世后,我们各自携带医学典籍,离开朝海山,分别修行。十多年未见了,如今他在青国有所作为。”
柳感叹着岁月似箭,时不时回忆起小时候朝海山上修行的日子。日未升起,黯然一片,两人一同穿梭在山中,比谁采的药多。在师傅讲述时,乾奋笔疾书,而柳却闭眼聆听,待结束后再整合文字,而后两人核对笔记。一起习医,相互合作,彼此较量。
幸村并非要柳解释,即使不道明他与乾相识,幸村亦未打算深究。回房后,幸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
“呐,我这过来人的痛,不希望你再次踏足。无论如何,不可对真田动情。”
“我?怎么可能。我只把他当朋友。”
朋友,是该互相利用吗?朋友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全心全意付出,不求回报,抑或付出只为以后的利用?我该如何是好。
不知何时,幸村已入梦。梦中的他,总想着逗弄真田那刻板的脸,开起他的玩笑,四处安然……
过了中秋,天气凉爽起来,秋老虎也没了气力,舒适的气候让幸村一觉睡到几近中午。旁晚,幸村带着玉箫来到枫林苑外望林亭中。记得当初,他于此引真田相见。如今此处夜合早已凋谢,径旁枫叶红了一片。落叶似蝶,于空中周旋飘荡,最后归于大地,铺满小径。幸村执萧,音色婉转。
“你有心事?”
那声音不用回头,幸村也知是谁,思绪飞快,借了托词:“呵呵,是呢,有些想朝林,不知母妃现今如何。”
“八月中秋,的确容易思念亲人。”真田走入亭中,看着一路枫叶铺地。幸村可以感到,对方有一瞬失神。
“这里曾有你最重要的人吧。”初来望林亭,橘杏曾阻止,说是立海皇帝不允他人来枫林苑附近,便做出猜测。那是赌,赌自己是否有足够的能耐,可以让真田对擅闯之罪不予追究。若是输了,恐怕之后都难以见到皇帝。但最后,他的确赢了。
“嗯。”真田久久未发一言,幸村却耐心等待。
“她是个美丽高贵的女子,才智出众,品德高尚。若立海允许女子为帝,怕她是皇帝的不二之选。当初平乱抗敌之策皆是她的谋略。我未见过如此有才有能、有德有量的女子,她乃天下女子之典范。”
幸村有些凌乱,心乱如麻,只听真田真切地讲述一位巾帼女子,却不知自己为何有如此感觉。
“可是天妒英才,皇姐还未出嫁便香消玉殒,就如此枫叶,开到最红之际,便是陨落之时。”
“皇姐?”惊讶过后,幸村一笑,心情顿时轻松不少。枫林苑,幸村曾以为是真田哪位妃嫔住所,曾询问橘杏,也未有结果。
“是的,我最敬重的皇姐,比对父母更敬爱。所以我曾下令,闲杂人等,不准入枫林苑范畴内。数年内,此处渐渐被新宫人淡忘。皇姐也可图个清静。”
“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以你的才智,绝对称得起这里。有你在,我想,皇姐也不会寂寞。”
“是你抬举了,我有怎能于令姐相比。”幸村喊文惠备上笔墨,执笔而书:
红秋
叶散飘零现,
日落枫红烈。
巾帼才智炼,
天妒身易别。
数笔之后,洒脱的字,淡雅的墨,红烈的枫,交相辉映,集成一幅秋景图。两人将书一同表于枫林苑内堂右侧墙上,离去之时真田感叹道:“皇姐总能在我陷入困境之时给予帮助,登基后,没有了依靠,我也独立了不少。如今……”真田面无表情,叹了口气,似是有所困扰,抬头望天,却天给不了回答。
“为南部台风降雨,酿成水灾而烦恼?”
“江河中下游,的确适时筑造堤坝。但今年灾害不断,南部沿海,大水淹没田地,大风刮走民居,更有山体塌方,泥石冲刷。如今立海南部沿海五城,不同程度受灾。”
“你觉得如今最可怕的是什么?”
“灾已形成,最可怕的自然是灾后疾病蔓延,瘟疫成患,我已下令发放救治药材,派遣救治队伍。”
“不是,”幸村不顾真田一愣道,“最可怕的是迷惘,不知如何是好,既然明是由,晓对策,只要努力贯彻,尽人事就好。大夫与药材的确应先行。两者皆要上乘,药材不可间断。”幸村看向天色,渐渐暗淡,夜又一次来临。
“这是自然。除此之外,还得防人患。”真田已做各方准备。
“嗯,防备人为提高粮食、药材价格。且不止是提价,还有囤积、贪污等衍生情况。且,民生教育与立法也要同步进行。”
“教育和立法?”
“对未知之事,害怕是必然。若有人一见瘟疫泛滥,惊慌下便为求自保,千方百计主张烧村。其中往往会造成无辜村民,或可治愈村民被当作瘟疫者,活活烧死,一切可能是出自猜疑,也可能出自其他目的。若将疫症起源、经过、结果及用药知识普及,则会大大降低损失。”
夜幕降临,色泽鲜艳的红枫已变得不见,眼前的紫衣少年,却闪亮万分。真田更确定一月多前的打算:幸村不适合后宫,他适合朝堂。
“回御书房深谈。”真田相邀幸村,由宫人举灯,并肩而行。房中柳生等重臣早已前来,商讨对策。幸村微笑地将看法讲与众人知,柳生自昨日便佩服幸村的智谋,如今更然。经一番讨论与争论,最终,太医院副院携五位院士与各地二十六位名医赶赴灾区,研制药物;吏部尚书任普法监察,同吏部、工部、户部一十八位官员,一同宣讲监察;户部、礼部一十二位官员,管制物价。
待众人退去,御书房只留两人。十六之夜,明月圆,犹甚昨日。幸村站于窗边看圆月高过枝头,缘悬于正空。
“今日才是赏月佳日。怡月殿等候你的大驾。”说罢真田飞身奔向怡月殿。幸村回过神来,亦起身追逐。不时两人便已到殿内。
“这里不畅快,我们去上面。”幸村指向房顶,马上飞檐走壁,一瞬不见踪影。
“无论到哪里我追得上你。”真田亦来到屋顶,眺望四周,立海夜景尽收眼底,果然是赏月观景之佳处。月光映衬,皎洁无比,月渐升起,圆而逼近,两人并坐,真田凝月,复又看着幸村的侧脸。
此夜漫长,长得使幸村有一时恍惚,永远在立海生活下去,是好,是坏?在立海三月,幸村渐感疲惫,每一步都在算计,步步为营之苦,只有自己知。比起真田的坦诚,自己似乎有些卑劣。在立海平静平淡的生活下去,是不是对真田,对自己都好?
我该如何?
放下伪装,即使不在自己房间,即使身边还有他人,仍能安心入梦。
月白而透,渐渐陨落,东边红日缓缓升起,照亮立海大地。黎明的薄光,使幸村微感光亮,懒懒地往温暖的怀中蹭。直到一盏茶后,幸村方意识到自己整夜靠入真田的怀中,于是,不顾阳光侵袭,睁开双眼,骤然飞身下楼,直奔夜合宫,留着真田只身睡于屋顶。
幸村心跳缓和,抬头问天,柔和的光,仿佛暗示着宁静与希望。可幸村并未料到,随着命运齿轮的转动,他渴望的平静与平淡只会离他远去。
八月二十清晨,来人绕梦,一道圣旨让幸村猛然惊醒。夺过公公手中的明黄卷轴,反复看上三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朝林宁王,幸村精市,才智过人,政见独到。于月前,清理朝野,筑坝救灾之事,供可行之法,收效显然。近,又为南部灾害,费尽心力,以民为先,思虑周全。今,立海正为用人之际,故,其在立海其间,特赐立海国籍,官拜右相。钦此!
“谢公公特此前来,但我不能接受陛下册封。”幸村有理地递还圣旨。
“这……”无论哪朝哪国,无人能违抗的圣旨,更何况是封官拜爵之旨意,受旨之人,皆是喜出望外感恩戴德,可眼前之人,竟视权利如泥沙。公公不敢接过圣旨,作揖道:“无论是太后那里,还是顽固旧臣,皇上为此周旋了很久,请殿下三思。”
“他不应为了我,破坏与太后、群臣的关系,不值得。”
“有何不值得?”真田在沉闷的声音下,公公赶忙行礼,退到一旁。
“我……”幸村思绪一转,道:“太后是你的生母,怎可以随意顶撞,前朝旧臣为国尽了半辈子的心力,怎可以不尊重他们之见。而我,只是个异族,对立海的忠诚是众人最怀疑的。”
“只要有利于立海,就应摒弃排外观念,况且,数百年间,立海几位先帝,也常将官位交于国外之人。立海向来权力制衡,左右丞相,六部尚书、侍郎,以官位大小,占有权数,共同参政议政。你也大可不必担忧他人以为你专政专权。”
“可是……”
已经决定了远离喧嚣,什么都不理会,此情此景,为何要破坏?
为何要将我推入权势争斗的漩涡之中之中?
是我天生争斗的命吗?
“我希望,你能助我,建立国富民丰的立海。”
“哪怕我是朝林人?”
“圣旨已下,君无戏言,如今在立海一日,就是立海之人,”真田走近一步,咫尺距离,那恳切的双眼,似要把幸村看穿,“立海百姓就交于你了,幸村。”
“如此重任……请容我考虑。”幸村推脱,转身背向真田,看着窗外,旭日升起,却抵不住秋凉。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