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沉瑾他想自己一个人静静,于是把夜鸢送回家之后独自跑到了古树那边。
在哪里,他曾用过无情的目光看着简笙。
修长的手抚摸着土地,像是在感受些什么。他边走边爬上树,身边没有了那个人的气味和温度,真的好不习惯。他看清楚了整个苗疆,一阵微风吹来,吹得他眼睛有些酸痛。
“原来,风吹进眼睛,真的会很酸。”
随之袭来一阵阵的心痛。
你教会我所有,却不肯告诉我难过是何物,现在我懂了,简笙你人在哪里……?
夜鸢握着手里失败的蛊,她既爱又恨。
她手里把玩着骰子:“简笙啊,你到最后还不是输给我了?”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抹暴虐的微笑浮在脸上。
她按了按骰子的开关,自己也进去看了看。
简笙在跟桑夏闲聊,似乎就打算一直这么聊下去。聊得不亦乐乎,完全没发现这个异界还进入了第三个人。
“真是聊得开心啊。”
简笙面不改色,语气带着少许轻蔑:“哦?夜鸢蛊师也进来玩了?”
倒是桑夏有些激动,因为他整整五年没见过自己的主人了。五年前的夜鸢还没有现在美到蚀人心魄般妖冶动人,他张了张嘴,好久才说出:“主人……”
“呵,真是没用的废物!”夜鸢不屑一顾说完,一把扯住了简笙的长发。
“主人!”桑夏见状立刻站起身想要阻止夜鸢。
“滚到一边去!”夜鸢说完一脚踢开了桑夏。从腰间拿出一条九节鞭,诱惑色彩的舔了舔,简笙咬住嘴唇不说话。他的法力,不单止还没恢复,似乎还因为这个异界逐渐的流逝。所以他现在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身体幸亏泡了一天水,恢复得差不多。
夜鸢举起手中的鞭子,一下一下……简笙的身上的鞭痕就越来越重,嘴角还残余着血。剧痛把他全身穿透干净彻底,夜鸢越来越用力,发泄着内心的不满。看到简笙脸色煞白,她就感到痛快淋漓!
伤痕在他雪白的皮肤上极其的丑陋,头发被人生硬的揪起,他忍痛的睁开眼睛。
“你可别那么快死,我可不能这么快没了乐子呢。”
“呵,我当然不能那么快死,要死也是你死在我前头。我还要跟……还要跟瑾恩恩爱爱的好着呢。”简笙满脸都是鲜血,看上去恐怖至极了,长发贴紧他的皮肤,还滴着血。他一双明亮的眼睛鄙夷的看着夜鸢,然后一抹冷笑!
夜鸢对他恨之入骨!
她恨死他了!
但她不能让他那么快死!
她想看到简笙痛苦的对自己跪地求饶!
而不是这副垂死挣扎,却一脸不屈服!
她就是要看到简笙痛不欲生!
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生气的狠狠踢了他一脚,简笙有些痛苦的蜷缩着。她捏起简笙的下巴,就恨不得……捏碎!简笙还是鄙夷的看着她,眼神从未变过。他吃疼的颤抖着,但一丝痛苦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夜鸢狠狠的抽了他两巴掌,脸火辣辣的红了起来。
真可怜!简笙用他的眼神告诉她。
“啊——”
简笙挣扎的单手撑起身子,手上一阵痛楚使简笙找回了自己的感觉,夜鸢那双漂亮的绣花鞋就像是刀片,无情的踩住了他的右手,鲜血从鞋底流出来,也不见洁白如雪的绣花鞋移开。感觉整只手都要脱离自己的身体。简笙想抽出手,但是那高贵的鞋子坚定不移,剧痛还在折磨着自己。
“终于听到你那美妙的叫声了,想必……在床上也是一样的诱人吧?”
“主人,你不要这样对待简笙!”桑夏看到这一幕,面无血色,急忙跪在夜鸢身边。
“简笙啊,你究竟有什么能耐让大家都顺着你?凭什么?”夜鸢推开了桑夏,蹲下看着简笙的脸,“真是一张俊美的脸啊,碍眼极了!”
说完,抬起手,食指在他脸上戳下去,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从脸颊到下巴,那道血痕看得桑夏触目惊心,差点忍不住叫出声来,双手死死捂住嘴巴。他被吓坏了,眼睛湿湿的好像要流些什么东西出来。
简笙却不在乎,弯起嘴角仍是好看的弧线。
“对了,忘了跟你说,迟点,就是我跟瑾的成婚日子了。啧啧,虽然你不在了,但是瑾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哦,刚刚还跟我亲热来着。”
折磨他肉体,无所谓,折磨他精神……他会疯的!
特别是跟那个人有关!
夜鸢看到他终于剧烈颤抖起来,十分满意简笙的表现。
心,隐隐作痛,突然间想要用冰冷的感觉来代替与刺激自己的大脑,好让自己体会不到心被人狠狠的撕碎一地的感觉,真的很痛。
封沉瑾,你不是说过我只能是你的么。
封沉瑾,你不是说过你喜欢我的么?
封沉瑾,你……始终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踩在右手上的绣花鞋已经移开,满是伤痕的右手再次落下几道伤痕,血从伤口里流出来。
那是他自己刺自己的!
举起左手,狠狠的朝原本受伤的右手爪着,直到血肉模糊。他像是感受不到伤痛,因为没有痛比得上心中的痛!
简笙这股举动不仅把桑夏吓坏了,连夜鸢也吓得连退好几步。
“你这个疯子……”夜鸢拿出骰子,转动了几下,消失在两人面前。
简笙虚弱的趴着,他很困,很困……
封沉瑾,你快来救我,快把我救出去吧。
只要看到你,我想我会好受点。
作者有话要说:
☆、十九节
桑夏把简笙放到水里,清澈见底的水瞬间变成了淡红色。他拼命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他在压抑什么?他在自责自己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他就像夜鸢口中的“没用的废物”一样!
“桑夏,不要紧的。”
简笙还安慰他!
桑夏!你真没用!
活该你在这里呆了五年!
另一边的世界,落日的余晖之中,一名男子笔直的站在一间小屋外。
他在决定要不要进去打扰陌瑜,因为陌瑜说他准备的时候不能被人打扰,但他真的很想知道简笙的下落……十分的想知道。进去也不是,不进去也不是,不知不觉也就站了那么久。
“你想进来就进来吧。”屋里人无奈的说道。
待封沉瑾进去后,一个灵巧的人影悄悄的站在门外,小心翼翼的呼吸。
陌瑜正在看一本书,桌面上摆着三碗清水,旁边还放了一个精致的托盘。他头也不抬说道:“借你一点血。”说完就捉起封沉瑾的手,轻轻扎了一下,滴在托盘上。
“做什么?”
“肯定不害你。”
“你打算用来怎么样?”
陌瑜一脸“跟你说了你也不懂”的神情回应了他,封沉瑾一话不说继续看着他。他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你是简笙的蛊傀儡,你身上流着他的血。我必须要他的血,才能让星象告诉我他的准确位置。”
又是一顿沉默,一人看书,一人,在思考些什么。
“你就那么想找回简笙么?”陌瑜不经意的一问,然后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样子。
“嗯。”封沉瑾有些含糊的回应。
“为什么?”
“因为……”封沉瑾停顿了一下:“他是我的一半灵魂。”
陌瑜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笑什么?”
“笑你白痴,没有了主人的蛊傀儡相当于是自由的,你可以不受他的控制做自己想做的事。这不是每个蛊傀儡梦寐以求的么?你居然,你居然还想找回简笙?何必那么费心的去找呢,简笙不在该多好,更何况你还有个大美人陪伴。啧啧,真是羡慕死本公子了。”
“你不懂。”轮到封沉瑾鄙视的看他,“对我而言,简笙不是主人,他是个特别的存在。我不能没有他,简笙就是简笙,夜鸢就是夜鸢。”
“你都快成亲了,为什么还要等找到简笙才举行婚礼?”
“呃……”封沉瑾被陌瑜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呛得说不出话。
对啊,他成不成亲,向来都不必过问与简笙。为什么,还要等到找到简笙才举行婚礼?那人不是满分宠溺的对自己说,每次你想怎么做,我不都顺着你意么?
真该死的!
陌瑜看他不说话,自己也乖乖闭嘴了。就这样沉默的到夜晚,直至星空灿烂。两人稍微才有点动作,陌瑜端着托盘跟一碗水出去,封沉瑾也端着两碗水跟着出去。却不知道,在黑暗之中,一双褐色的双眼正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陌瑜受着月光散发出来的灵气,将托盘上的未凝固的鲜血倒入湖里。将三碗水放在周边,他用小刀割破指尖滴入湖里。
“星罗公子,瑾,你们在做什么?”媚眼如丝,声音娇媚。
陌瑜差点把咒语给念出来,怒瞪了打扰他的夜鸢一下,拿出扇子遮住下巴,又不自然的笑起来。
“夜鸢,陌瑜在做仪式……”见到是自己爱人,封沉瑾也不好作怒。
“哦?仪式?”
“美人,这可是寻找简笙的仪式啊,本公子刚刚还准备念咒语,结果被你一声动人又悦耳的声音,夺走了魂儿。”陌瑜是笑着说话,但他双眼透露出一种威震。
“啊,抱歉,我不知道你们……我见瑾迟迟不回家,便出来寻他。果然,是在这里。”
“乖,你先回去。”封沉瑾哄着他。
夜鸢也不是不识相的人,点点头准备要走。
“别了,你们两个恩爱去吧,今天的仪式不成了。”
“什么?”封沉瑾听完之后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仪式过程是不能被打断的,被打断了就要第二天重新来过。因为天上的星象,已经有所改变了。”
夜鸢听完之后,万分愧疚:“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陌瑜展开扇子摇了摇,风度翩翩的走到夜鸢身边调戏道:“美人若是真心感到歉意,陪本公子过一夜的话,本公子倒是挺愿意收下这份歉意的。”
说完,面前的夜鸢早被封沉瑾拉到身后,封沉瑾冷冷说道:“你是想先断手呢,还是先断舌头?”
陌瑜吐了吐舌头:“我开玩笑的,别在意别在意!”
说完,他又道:“望封兄明日再跑一趟了。”说完扬长而去大笑的入屋。
“这人真是……”
“瑾,对不起。”夜鸢差点没整个人融入封沉瑾的怀抱里,“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来找你的话,就不用等到明天了。而且还能知道简笙在哪里,都是我不好。”
“不关你事。”封沉瑾有些头疼的安慰怀中的人。不经意的望向暗处的一双眼,发出冷冷的寒意。
“我知道瑾你不怪我,但……星罗公子好像很不满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太过敏感了,他不太喜欢我,好像……希望我永远不要出现一样。”
封沉瑾亲了亲夜鸢的额头,十足宠爱的说道:“你想多了,就算是,有我在他也不敢碰你。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这句话,他也曾经对简笙说过。
那么刻骨铭心的话,他怎么会忘?他跟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不会忘记。简笙,你到底在哪里?快点呼唤我吧,快给点指示我……
失去一半灵魂,是不完整的。
“真是个讨厌的家伙,抱着别的女人心里想的却是别人。”陌瑜看着屋外的人缓缓说道,“真不明白那家伙能让你爱的死去活来的,算了,还是迟点告诉那家伙吧。不然,我费尽心思的局那么快破解,就不好玩了。”陌瑜喜滋滋的想了想。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节
漫长的黑夜褪去,破晓的天边渐渐吐白,温暖的阳光穿梭在绿叶之间。宁静的森林还在沉睡,苗疆上早已热闹一片。
封沉瑾在夜鸢家里留宿一夜,他越来越严重了。
以前是要拥着别人才能入睡,现在拥着夜鸢他也失眠了一整夜,越发怀念那抹淡淡的香气。封沉瑾早早的起床,低头跟还在熟睡的夜鸢轻声说道:“我先去找陌瑜了。”
“嗯……”软绵绵的回应,然后伸出手亲了封沉瑾一下接着睡。
听着脚步声慢慢消失,原本熟睡的夜鸢睁开眼睛,她其实一直都清醒很。她探了探半个身子出去,四处环视了一下确定封沉瑾真的走远了,才迈着步子走去。
她是去找百里。
“师父哟,真早呢。”
百里神色不太好,见到夜鸢来缓和了点:“事情如何了?”
“你放心,我早给封沉瑾套下惑心蛊了,他现在对我不离不弃很。”
“简笙呢?”
“那家伙早被我丢进玲珑玉骰子里了。”
百里猛然拍了拍桌子:“夜鸢,我警告你不要太过份了!”
夜鸢握紧双拳,脸上依然是动人的媚笑。“哎呀,师父你也太偏心了,我好歹跟简笙不相上下呀。”
“你?”百里看了她一眼,“你跟简笙差远了!”
又是简笙!
他不死,她永远就只能在他身后!
百里完全不顾及夜鸢的眼色继续说道:“古树的守护者我早就决定好是简笙了,不过你放心,既然你帮了我,我就不会亏待你。”
“呵呵,师父你其实打自心里根本就不把我当一回事吧?”夜鸢收起笑容,“你的希望你的期待,一直都在简笙身上!从一开始,你就打算把位子给他对不对?苗疆第一蛊师其实都给他准备好了,只不过半路杀出个封沉瑾而已。”
夜鸢她什么都知道!
“从小时候开始你就骗他说什么命中注定无挚爱的人,所以简笙才变得清心寡欲,才变得跟现在的你一样!不过那也不关我的事,我也巴不得他别跟我抢封沉瑾!”
“鸢儿……”
“你闭嘴!”夜鸢听到百里这声呼唤,像是变成了疯婆子一样的破口大骂:“我原本就是苗疆第一蛊师,原本位子就该属于我的!”
“若不是你从中阻拦!”
“我居然还像傻子一样的相信你,因为你是我从小到大的……榜样啊。”
“可笑到我还相信你的计划,还帮你那么多!”
“到最后我还是帮了简笙夺走属于我的东西!”
百里有些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她跟简笙都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两个人性子又是那么相似,一个是因为仇恨而变得强大,一个是因为不甘而想要往上爬。这一切其实都只能怪他,原本所有期望都在夜鸢这个孩子身上。她好胜,不服输的性格使她变得强大。
但是自从见到简笙之后,大概是从未见过对蛊术如此有天赋的孩子,他向来是爱才如命的人。自然而然的……就把所有的寄托移到了简笙身上。
夜鸢所说的那个计划。
是百里所策划的。
一切都是为了赶走封沉瑾让简笙死心,所以他做出了一个让他此生背负污点的选择。
“不过,我还要谢谢师父你……”夜鸢忽然莞尔一笑。
百里有些不明。
“因为……我得到了封沉瑾。”夜鸢悠悠丢下这句话就不见了人影。
百里深深自责的神情变得冷漠,夜鸢,你还小,不知道的事情,其实还多着。
夜鸢从百里那里出来后,脸上闪过一丝伤痛,一转眼的功夫她又变成平时自然的摸样。她的过去,怎么可以让别人知道?任何人,都不能知道她那不为人知的过去!
“好点了吗简笙?”
桑夏担忧的看着水中昏睡了一晚上的简笙,他没有法力也不懂法术,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替简笙清洗伤口,然后小心的包扎。
简笙点了点头,这个举动仿佛消耗了他无数的力气。
“对不起……简笙。”
“我知道你不爱听道歉,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简笙静静躺着,闭着眼,脸色苍白。
“主子她啊,其实小时候很苦的。”
“别看她坚强又狠毒,她的过去没人知道她也坚决不说。大概是因为体内流着主人的血吧,居然对主人过去一清二楚。”桑夏用说故事的语气述说着,简笙也没阻止,闭眼听着。
“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在茧里看到了主人。主人从小受尽白眼,据说是自己母亲不干净与别人生下来的野种,所以主人一直为了改变别人对自己的看法而努力着。”
夜鸢回到家里,坐在一张檀木雕花的梳妆桌前,看着桌面上摆放的铜镜。镜子映出的自己,是如此的婀娜丽人,她生气的举起镜子朝地面想要打碎。但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回桌面上。
这副摸样,真有几分像自己的母亲。
那个女人!
与不三不四的男人搞来搞去,最后生下了“野种”的她。自她有意识以来,多少人不是用鄙薄的目光看她?
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去找了那个男人讲理,只有三岁的她,看清楚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清清楚楚的记在脑海里。她那所谓的妈妈对她那所谓的爸爸死缠烂打,数不清的人跑出来看热闹。
她觉得那刻,简直是丢人现眼死了。只有三岁的她,明白什么叫不知廉耻,明白什么叫厚颜无耻,明白什么叫……自尊。
四周都是笑声,刺耳又嘲讽。
她的妈妈还在制造热闹,就像个给大家带来娱乐的小丑。
终于有那么一天,她那个不要脸的妈妈病死了,就在她刚刚五岁那年,郁郁终生离开了。百里把她带回苗疆,教她蛊术,让她成为一名蛊师。
夜鸢刚回苗疆的那段日子,她忍受所有的嘲笑,她接受所有白眼。因为她恨恨的发誓,终有那么一天,她要他们全部人都刮目相看!她不甘心为什么她要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凭什么,凭什么这就是我的人生?
镜子面前的夜莺,一笑一颦。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