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书香门第【蓝莓果粒茶】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凛遥]总角之宴
作者:故衣红莲
少年往事,一梦浮生。
他为了凛游泳,又为了凛失去游泳的能力。他爱上凛,终于也为了凛放弃爱情。
他不够坚强不够圆滑,一直以来用冷漠来保护自己的脆弱和懦弱,直到松冈凛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轻而易举地燃烧了他所有的少年轻狂。
红发如火的少年抓住他的肩膀,急切而强势地逼近:“你只能为了我游!”
——真是奇怪,他在心里慢慢地想——我不为了你,又能为了谁?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少年漫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松冈凛;七濑遥 ┃ 配角:橘真琴;松冈江;似鸟爱一郎 ┃ 其它:HE;原作向
☆、故人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题目:
少年往事,一梦浮生。
总角之宴,意为年少时代的欢乐。
出自《诗经·卫风·氓》。原句为“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本诗讲述一个女子和男子少年相爱成婚但男子始乱终弃的故事,女子的以上那句自白大意为“年少时代的欢笑多么快乐,当初的誓言那么真挚,没有想到竟然会被违背”。
采了这个题目除了字面义之外还考虑到了这一层延伸的意思,想用来表达少年时代欢乐如许,然而时光荏苒一切面目全非的含义,同时表现人在成长远离年少的过程中保留的执念与坚持。
一
那一年岩鸢的冬天非常漫长,长到让七濑遥几乎丧失了等待的欲望。透过窗外枯瘦的树木枝丫可以看到灰色的天空,好像风暴来临前的大海,将人的灵魂深深攫取压抑。
其实他很清楚这焦灼只是一种习惯。如今他已经无法再有任何关于温暖水域的期望,或者说,奢望。
——无论如何,在那件事情发生以后,他已经无法再游泳了。
他在浴缸里躺下,显出十分颓然的姿态。浴室里雾气朦胧,视线变得非常模糊,他索性深吸了一口气将头沉在水下。
喧嚣的风声,喧嚣的寒冷,和同样喧嚣着锋利如刀的少年往事,在那一瞬间全部显出哑然无声的寂静。于是他终于能够放心地,流下泪来。
又一场雪覆盖了地面还未化净的残冰的时候,七濑遥于学校的报栏里看到了松冈凛将要来校演讲的宣传海报。制作者选取了凛获得全国冠军时的领奖照片,画面是那种热烈的红色,配合着照片上男人的红发和笑意,让人觉得有一点点的温暖。
七濑遥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仔细地看着凛的脸,似乎和记忆中有很多的偏差,带着陌生的意味。但他只是站着,仰起脸来,虽然脖颈酸痛却不想离开。
身后有女生也在看这张海报,小声兴奋地与同伴交谈:“呐呐,我超喜欢这个松冈凛的哎!据说他进国家队的时间不算早,但成绩却上升得很快呢!不过一年就拿到全国冠军,真是超厉害!”
“没错没错!去澳大利亚留过学,长得还这么帅!”
“啊啊好开心啊,他要来演讲,一定是很激动人心的故事吧。好想看看本人啊!”
“听说他很少参加各种活动的,这次是我们学校邀请他许多次,又因为这里是他的家乡,所以他才答应的!到时候结束了一定要去要签名啊!”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说笑着走远了。七濑遥重新裹好有些松的围巾踩着咯吱咯吱响的积雪往图书馆走。祖母曾经说过的关于天才成为凡人的俗谚在他身上完整地应验,如今他终于成为再普通不过的男孩子……成为与松冈凛完全不同的东西。
高中毕业后曾经一起组建游泳部的伙伴都考去了外地,只有他选择了离家最近的市里一所普通的大学学习图书管理。人生平淡毫无波澜,除了偶尔会收到的真琴和渚寄来的信之外,他和过去的一切已然断了联系。
在图书馆门口的垫子上仔细地蹭掉鞋底的雪他才走进去。里面暖气开得很足,舒适而且安静。不能游泳以后,图书馆成为他非常喜欢待的地方。在书架间行走的时候他能感受到一种与水相似的包容感,多少缓解了他的压抑情绪。
七濑遥找到了一个空位,坐下来打开书包开始做他的作业。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抬头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变成暗蓝的颜色了。周围的同学走得差不多,他想大概是要去吃晚饭的时间了。
“那个……”
“怎么?”他背起包,蓝色的眼睛带着疑惑看向同班的女孩。
穿粉色夹袄的女生在清澈又茫然的目光注视下微微涨红了脸:“七濑君,外面有人找你。”
七濑遥微微有点惊讶地道了谢往外走,因为没来得及戴上帽子出门的时候被冷风冲了一下,当即打了两个喷嚏。后面突然伸出一只手帮他扣上帽子,随后一个有点懒散有点埋怨的声音响起来:“真是的,外面这么冷,至少做好保暖再出来啊。”
被这样的话责备了,七濑遥有点回不过神,转身发现完全没有想到的人站在那里。凛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长得高了,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卡其色帽子和米色的针织围巾把脸遮去大半,昏暗的天光下不熟悉的人是绝对认不出的。但七濑遥还是凭借帽檐下几缕标志性的红发轻易地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大概是遥的眼神太过吃惊的缘故,凛看着他笑起来:“什么啊,那种表情,真是迟钝的家伙。”
“你……松冈君为什么会来?”遥斟酌着称呼与凛并肩往校门外走,没注意到凛的眼神因为称呼的改变暗沉了一瞬。
“因为再过两天要来你们学校演讲嘛。队里给我放了两周假,我就提前回来了。真琴告诉我你在这里念书,我是问过你的同学拜托她帮我找你的。”
遥不知该说什么好。凛应该是顾及图书馆里人多才不进来的吧,毕竟他现在已经是公众人物了。想到这里遥觉得更烦躁,一直以来,凛的出现都轻而易举地搅乱自己平静的心绪,从小学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
凛似乎对这短暂的沉默不甚在意,问道:“遥你现在是住在校外吗?与人合租?”
“不……我一个人住。反正我也习惯了。”
距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三年了,因为最后分别的时候气氛实在是糟透了,所以现在这么和谐客气地在一起对话简直诡异透顶。为什么那家伙再说了绝情的话以后还能若无其事啊。但是想想没有冷淡地回应反而被牵着鼻子走的自己似乎更奇怪。自己的世界规则在遇到松冈凛的时候就会完全失效。
——真是让人不爽。
这样想着,遥脸上的表情仍旧是淡淡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地问:“松冈君吃晚饭了吗?”
“没有,遥平时都怎么解决?”
“自己做。”顿了顿,“你要一起吃吗?”
似乎是顺水推舟的事情。但高中见面的时候两个人一直火气很大地说游泳的话题,现在却都好像在刻意回避一般地讨论晚饭。
路灯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晕笼罩在洁白的积雪上,街道变得温馨了很多。遥低下头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影子,并排的,越来越长,最后淡到看不见了。但是在下一个路灯处又会重新出现。他突然觉得非常茫然,与此同时膝盖处像针扎一样的痛苦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轻微地呻吟了一声。
“怎么了?”凛立即也停下脚步紧张地问。
遥疼得说不出话来,弯下腰抓住膝盖皱着眉摇头。他的脸在灯光下白皙而温暖,配着隐忍的痛苦表情,看起来非常的脆弱。
凛心中一动,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不知道遥哪里不舒服,只能把手放在对方单薄的肩膀上支撑着他。过了两三分钟遥才直起身体,声音里都透着虚弱:“抱歉,我们走吧。”
“你没事吗?要不要去看医生,脸色好差。”
“不用。”遥的语气相当冷淡。被这样干脆地拒绝,凛直觉想发作,但看看遥苍白的脸又忍住了。
因为三年前的事情,他对遥一直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情绪。当他在赢了比赛后因为一时的冲动说出“我永远也不会再和你一起游泳”的话,而遥那时候的脸色,大概就和现在一样白吧。
明明知道对方的蓝色眼睛里已经弥漫上了水汽,明明知道再说下去可能会深深地伤害到他,但就是控制不住。
——你看,七濑遥。你不在乎的速度和时间,以胜利的名义把你打败了呢。你荒废的天赋和年华,你自以为是的傲慢,终于在我的汗水里溃不成军。
一直以来想要的胜利握在手心里,松冈凛毫无留恋地离开,却在夜里突然想到那个时候遥脸上绝望而茫然的神情。好像一根刺梗在心头。他惊觉自己做错了什么,但终于没有勇气再回头看上一眼。
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遥似乎改变了,不再是过去那个无所谓的态度,并且似乎也更脆弱更容易被伤害。对着这样的遥发火,会让凛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他。
遥走得很慢,两个人花了一点时间走到他租住的公寓,意外地发现整栋楼一片漆黑。冬季严寒,这一带的电网被积雪压断或者冻裂而发生故障也不是不可能,现在看来大概是停电了。
“没关系,我们走步梯上去吧。在几楼?”
“十七楼。”遥的语气意外地有点苦恼。
凛原本以为遥只是单纯地因为电梯停了而心烦,但爬了几楼之后才发现并不是这样。遥的体力比他想象的要差很多,到了第八层就已经喘得叫人担心了。
“你怎么会累成这个样子?”黑暗的楼道里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亮,凛停下来看着遥伏在扶手上喘气,是灰黑色的伶仃的一道影子,完全看不清脸。他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摸到了一手湿冷的汗水。
“生病了?”
没有回答。
凛一直压制的火气猛地上窜,语气控制不住地粗鲁起来:“七濑遥,我最讨厌你这个无所谓地糟蹋自己的样子。过去游泳的时候你白白地浪费掉最好的训练时间和天赋,现在生了病你又不去看医生。你以为你是谁?总是自以为是,最后还不是输了!”
楼道里的回声听起来非常喧嚣,遥的身体在持续不断的声波震荡里越来越僵硬。凛说完最后一句立刻就意识到失言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但喉咙像是被哽住了,说不出道歉的话。
遥慢慢直起身体仰视着松冈凛,清晰而缓慢地说:“松冈君,你不觉得你很奇怪吗?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凛眼睁睁的地看着遥错身而过踏上台阶,无法言喻的挫败感像阴云一般笼罩心头,让他几乎要转身下楼去离开这里结束莫名其妙的一切。
他以为自己来见遥是三年来的愧疚感作祟,本想好好道歉的,可是为什么又会控制不住地和遥吵架?比吵架更糟糕的是被告诉了“我的事与你无关”的话。
……简直是糟到应该被诅咒下地狱的程度了。
凛的脑子乱成一团,适应了昏暗光线的眼睛却敏锐地捕捉到遥上楼姿势的一点异样。他的腿看起来几乎不能着力,身体大半重心都要靠手臂和扶手之间的作用力来支撑,所以上得非常累。
他的腿怎么了?!凛心中骤然一惊,疾步向前想拉住遥问清楚。就在这个时候,七濑遥脚下一空,顿时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凛心脏猛地一抽,下意识地扑过去将人抱了个满怀。温热而清瘦的身体砸进怀抱,凛因为冲击力后退两步失去了平衡。所幸他站得比较低,只是后背狠狠地砸上楼梯间的墙壁而已,没有发生两人双双从楼梯上滚下的惨剧。
甫一站定,凛完全顾不上背后的痛觉,万分紧张地低头看向七濑遥:“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谢谢……我还好。”遥明显受了惊,急促地喘息了几秒钟看向凛:“你呢?受伤了吗?”
“没有。”其实他的脚轻微扭到了,但并不是很严重,没必要说出来。“你也太不小心了,刚才真是要吓死我。”
话一出口凛觉得有点不妥,似乎太过亲昵了。然后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从刚才开始自己就紧紧地把遥抱在怀里。漆黑的楼梯间,抱在一起喘息的两个人,这气氛真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遥似乎也意识到了,略微尴尬地小声道:“松冈君……可以放开我吗?”
“啊!抱……抱歉!”凛立刻松手,同时在心里反复抽打想入非非的自己。到底在搞什么啊?好像遇见遥之后说话做事全部都变得不过脑子,智商回到了初中二年级水平……啊呸!他努力把思绪拉回到当下:“没事的话我们继续走吧。”
七濑遥完全没有感受到凛内心的纠结。刚才他并不是踩空了,而是突然双腿乏力站不住才会摔倒。这样的症状不是第一次出现,所以他并不惊慌。但麻烦的是今天没有电梯……而且凛还在这里。
“松冈君,”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话说完:“对不起,我站不起来。”
☆、咫尺
二
上一次被人背着是什么时候?遥已经忘记了。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当下,男人并不宽阔的脊背给予了难以想象的安心感。略微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每一秒钟都被无限放大延长,生长出一种类似永恒的错觉。
有的时候他会惊讶自己竟然还能感觉到期望带来的痛楚。譬如现在,他渴望着这道楼梯没有尽头。这个荒谬的愿望让他的心脏因为渴望而发痛。他把脸埋在凛的肩窝里,两个人的呼吸暧昧地交错着。这么近的距离,他只要偏偏头就几乎能吻到凛的侧脸。
这么近。如果感情是水,他此刻的情绪大概能够汹涌着淹没这栋公寓。可惜不是,这情绪兀自在他的身体里激荡,而他看着松冈凛,那人的眼瞳寂静无声。
也许是因为那句“与你无关”,凛并没问他站不起来的事情,这让他松了口气。背着一个人上楼相当累,凛也没有余力说话,两个人沉默着各怀心事到了十七楼,凛把遥安顿在沙发上去简单地做了两碗青菜面。
正好是周五,这天七濑遥晚上没课。两个人在茶几前对着脸吸溜面条,场面十分苦逼。吃完饭后松冈凛自觉地去收拾碗筷,遥示意他放下:“我来吧。”
“你身体可以了吗?”凛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站起来。
“没事了,是暂时的。”七濑遥顿了顿:“刚才我说了过分的话,对不起。”
松冈凛愣了一会儿意识到是哪一句,结结巴巴地道:“没没没什么,我没在意。”他这人小的时候话就很多喜欢说笑,长大以后有了心事没那么不正经,但口才其实还是相当好。现在竟然因为遥的一句道歉弄得手足无措。
“那就好。”遥似乎根本就没打算得到他的原谅,听到他的话也没什么表情,端着碗筷就往厨房走。凛突然想到什么,跟上去说道:“那个,遥,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向你道歉。三年前——”
“请不要说了。”遥立刻截断他的话头,将碗放进池子里拧开水龙头,“如果是那件事,请松冈君不要再说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始终微微低着头没有看松冈凛一眼,脸上的神情非常平静甚至冷淡,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扑出淡青色的阴影。
他看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令人心惊的逃避和厌恶的意味。
在凛的记忆中七濑遥一向是容色冷淡的,他似乎对情绪的表达很不擅长,但他从来不曾给过人这样的感觉。
简直像是完全灰心了的人才会说出来的话。
他在逃避什么,厌恶什么?
——自己吗?
凛的心情一瞬间因为这个假设变得极端恶劣。他甚至都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样在意七濑遥对自己的看法。他想自己的脸色一定相当难看,因为遥洗完了碗擦干净手后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今天太晚了,松冈君订酒店了吗,不然就在这里过夜吧。”
遥租住的公寓是一室一厅,一个人住足够,两个人就显得有点不够。卧室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势必要有一个人去睡沙发。好在暖气开得足,客厅里也不很冷。
僵持了一会儿凛以遥身体没好的理由争取到了睡沙发的权利。遥的论文还有要修改的地方,在沙发上铺好被褥,道了晚安之后就先回屋去了。凛奔波一天非常疲倦,关掉了客厅的灯在沙发上躺下,脑子却混乱一团难以入睡。
无可否认,遥对他来说一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对遥的关注,超过了任何时间里任何一个曾在他身边出现过的人。但这一切有一个强有力的前提作为支撑,那就是游泳。
自己将遥作为一个对手,一个超越了才能前进的存在。但不知何时,他走了很远,那个人却已经不再往前了。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自己的出现显得相当愚蠢,甚至带有令人怀疑的挑衅意味。但凛清楚地知道自己并非作如此想。
“想见他”。心中被这样的强烈愿望占据着。想看他一眼,知道他过得如何,想被他平静如湖水一般的蓝色眼睛注视着。这莫名其妙的念头简直泛滥成灾,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来到此处。
遥对他的称呼改变了。就如同小学时成为队友改变称呼一样,这意味着关系发生了变化。或许在遥的心中,说出那样的话的自己已经不再被归于“自己人”之列。他现在的生活,已经与自己没有关系了。
为什么我要这么在意?
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凛挫败地将头埋入带着遥身上清淡气息的被子里,慢慢进入了梦乡。
——我不会再和你一起游泳了。永远不。
这天晚上,七濑遥在梦境里又一次重温了那时的场景。天真而毫无防备的自己在池水中感到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凉。他想要逃开,转过身体,捂住耳朵,却像被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那一刻所有的期望都变作一场酷刑,只突然领会了四个字:万、劫、不、复。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却不知道会来得这样快。有一瞬间他完全放弃了思考,只有灵魂深处的疼痛感疯狂地旋转着几乎要把自己整个撕裂。
太痛苦了。他看着松冈凛的背影眩晕地想。
太痛苦了,喜欢你这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相思
三
用指尖轻轻地划开水面。
把整个身体滑进去。先是手臂,然后是胸腹一直到小腿和脚尖。
被容纳在透明的寂静中。不要否认,不要抗拒。水是绝对自由的,温柔的,不会被放弃也不会被逼迫。
从水中传来细微的波动,震荡一点点变得强烈,有人在水中和自己并肩而行。能感觉到,他的指尖以暧昧的距离滑过自己的腰际,勾起水纹缱绻。
心脏温柔地跳动。第一次感受到了水之外的东西。这一片浩瀚的寂静里,突然出现了热烈的歌唱的声音。
清晨阴云厚厚地压下来,簌簌地落起细小的雪花。气温又下降了好些。早餐遥做了青花鱼,煎得金黄,香气四溢。
松冈凛咯吱咯吱地咬着煎鱼,含糊不清地道:“我昨天把行李放在一个朋友那儿了,今天得回去拿。如果来得及,我想回一趟家看看我妈。”
遥正在喝粥,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两个人都没意识到这气氛简直像是丈夫出门前对媳妇儿交代行程。
凛见他没什么反应,厚着脸皮得寸进尺道:“反正大后天我就要到你们学校演讲,这两天就先麻烦你了?”
他其实有点说不出来的想法。这附近他有两三个关系还可以的朋友,自己也可以去住酒店,根本没必要跟着遥挤在公寓里睡沙发。但他就是想这么做。跟遥完全脱离了关系这个认知让他觉得莫名地不甘心,索性拿出小学时候死缠烂打的气魄,要跟遥发展出新的关系来。
七濑遥怔了一会儿,目光闪了闪垂下眼睫:“你随意。”
松冈凛看着他的脸,心里猛地打了个突。他一直知道遥长得好,但其实并没仔细观察过。都是小孩的时候大家没长开一团孩气,后来慢慢长成少年他也因为游泳的事情不甚在意这些。再加上遥的性格不要说张扬,简直是内向,所以大家也都只是粗略地有着“那人好像长得还行”的印象。
凛现在有心去看,发现遥容色冷淡但相当精致。皮肤白皙清透,柔黑的头发扫在雪白的脖颈上,有一种格外奇异的艳色。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因为室内烧着暖气,遥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领口开得有点大,隐约露出深深的锁骨。从精致的下巴线条一路往下,皮肤几乎白得透明,让人看上去就有一种想噬咬和亲吻的欲望。
七濑遥被他看得发毛,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松冈君?”
“啊?……呃!抱歉抱歉!我、我在想事情……”凛的脸轰地一下红到耳朵尖,连忙端起碗狼狈不堪地掩饰,内心疯狂地咆哮着:我去这是什么神展开!!!作者你真的有在好好写吗!!!为什么我要大早上对着一个男人发花痴啊!!!不对这不是发花痴简直是发|情了好吗!!!
咳咳,松冈凛小同学,逃避现实是不对的,作者表示她只是把你的心理活动如实记录了下来不关她的事啊╮(╯_╰)╭
于是这个欢乐又和谐【?的早晨,就这样在松冈凛的疯狂内心OS中度过了。
七濑遥在图书馆呆到上午十点多,有个同班的男孩子过来找他:“七濑君,系主任找你有事。”
最近是什么节奏怎么一个个都来图书馆找我,大一整个学年恐怕也没人知道七濑遥是谁。
七濑遥有点无语,找到系办公室敲了敲门走进去。
系主任是个五十多岁胖胖的男人,略微秃顶,坐在办公桌前百无聊赖地拿牙签戳烟灰缸里的烟头,看样子已经等了好大一会儿。见遥进来连忙迎上来笑道:“七濑,最近怎么样啊?”
他笑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得黄黑的牙。遥微微皱了皱眉:“主任找我有事?”
“野泽先生叫我问问,他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七濑遥面无表情地道:“您是在问我的意见还是来通知我?我说我不同意,您会把那论文和奖学金名额还我?”
系主任给他噎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这不是野泽校董的意思嘛……他儿子要出国读研,没有奖学金记录和发表的课题办不成,才借了你的论文。都是领导,得罪了人家面子上不好看,你也不会好过啊。”
“我做了两个月的课题,最后署别人的名字,主任您自己觉得合适吗?校董这么做就算了,您是老师也这么……”
“哎,别生气嘛。”系主任给七濑遥说得一脑门汗,拿袖子擦了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别看我是系主任,校董要我滚蛋那也就是一句话,更别说你了。你这么年轻学术成绩就这么出彩,何必在意这一篇两篇论文呢,啊?孩子,你还小呢,这种事情多了去,摊上了也就算你倒霉……”
七濑遥低着头不说话,停了一会儿转身拉开门出去了。系主任知道他不情愿但也没办法,这就算是无奈默许了,不由得也松了一口气。
遥心情糟糕地回到图书馆,对着书发了一上午呆。系主任其实说得没错,他没钱没任何势力,校董家里据说还有政界背景,惹不起只能躲。他拿这个来反复安慰自己,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怨恨。别人都有明亮灿烂的人生,别人无论如何都还有未来和希望。但是他自己的人生,却已经毁了。
在这种强烈的自我厌恶里他突然想到了松冈凛的脸。在那张照片上明亮地微笑着,配合着红色的头发,让人觉得有一点点的温暖。真好,凛是自由的。他想着这一点温暖,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拼命抑制身体的颤抖。
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关系呢,这一切全部都值得。他用力地按住自己抖得握不住笔的手。——全部都值得。
他午饭没有胃口,在图书馆里坐到下午四点多强迫自己复习课堂笔记。手机震动了一下,凛发过来一条短信:“我六点半回去,你不用等我吃饭。”
遥的手指在键盘上滑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发出去。他饿过了头没什么食欲,但为了避免犯低血糖还是决定去填点儿东西。大学城附近有条小吃街,离他租的公寓不算远。遥简单地收拾了书背着包往那边走。
可能还没到饭点,加上天气恶劣,街上行人相当少显得有点冷清。遥走了一段路迎面看见有一拨人咋咋呼呼地走过来,打头的染一头嚣张的黄毛,标准的纨绔子弟形象,正是野泽家那位要出国的大公子。
七濑遥看见他心里发堵,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转身就走。谁知那个野泽两三步追上来一搭他的肩膀:“哟,这不是绩优生七濑同学嘛,怎么看见我连个招呼都不打,什么意思?”
他说话时候一股酒气扑过来,七濑遥厌恶的很,忍了忍没有发作,抖掉男人的手冷声道:“我没看见你。”
“七濑君,我出国这件事一直想谢你。今天正好遇见了,我一定要请你吃饭。这个面子你千万要给。”野泽像是完全没感受到遥的不耐烦,伸手就去拉他,被遥躲过了:“我今天有事。”说着就要走。
野泽从小惯到大,哪里被这样甩过脸子,当下变了脸色。但美人当前他又实在不甘心,少不得再忍忍,强笑道:“七濑君这样,是看不起我?”
七濑遥皱了皱眉:“野泽君喝醉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周围一堆朋友都在看,野泽的面子给拂得干干净净,自己脸上挂不住,顿时怒火中烧,抓住七濑遥的肩膀就甩了一个耳光过去:“小爷我请你吃饭是给你面子,你TM算什么东西!”
旁边的人本来也是看热闹,一见动了手赶忙上去劝。谁料野泽趁酒发疯力气奇大,一时居然拦不住。
这一耳光用了十成十的力,遥给他打得脑子“嗡”一声,眼前黑了一会儿踉跄好几下才站住。野泽嘴里犹自骂骂咧咧,扑过来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野泽小的时候就学跆拳道,虽然学得不怎么样但好歹也混到蓝带,能一脚踢断多厚的木板。他这一脚要是十成的力,七濑遥的肋骨可能都会被踢裂。所幸有人挡了一下,力道削去好些。
好容易拦住发酒疯的野泽,有人回头一看,七濑遥脸色惨白地跪在路边呕吐。他刚才被踢到了胃,本来胃里就是空的,吐了半天都是胃液,从腹部到嗓子火烧火燎地疼,到最后吐出来的竟然带着血沫。
场面一下子变得更加混乱,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刚才还冷清的街道折腾半天变得像菜市场一般。
松冈凛从家里回来的时间比预想的要早。他到了车站后正好遇见似鸟,银灰色头发男孩的热情让他招架不住,只能被“前辈对这儿不熟万一迷路怎么办”的理由一路跟着来到遥的大学附近。
他没有钥匙,先给遥打了几个电话却没人接。似鸟见他有点急便道:“前辈没吃饭的话附近有条小吃街,不然先去解决了晚饭?”
凛想了想,遥可能一时有什么事没听见,再等等就是了,便也同意了。两个人沿着冷清的街道走了一段,突然发现前面围了好些人。
似鸟看了两眼,好像是两拨人打架,在那里大呼小叫。他没什么兴趣,一转头却发现凛的脸色极其难看。
他吓了一跳:“前辈?!”
“你先回家吧。”凛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脸色阴沉地大步往人群那边走去,用力拨开围观群众,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地跪在那里的七濑遥就转过头抓住就近的一个人问:“谁打的他?”
他脸色难看,红色的眼睛里一股戾气,把那人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什……什么?”
“我问谁打的他!”
那人给他吼得一愣一愣的,草草地一指野泽。还没反应过来,红色头发的男人已经放开了他。
野泽给他一堆朋友拦在中间在那里骂骂咧咧,松冈凛大步走到他面前,一言不发对着他的脸上来就是狠狠一拳。野泽毫无防备,“砰”的一声给他打得鼻血长流,向后摔倒在雪地上。
有女人尖叫起来。野泽猛地一痛脑子清醒了不少,跳起来就吼叫着往回扑,两个人顿时扭打在一起,现场混乱不堪。
其实凛的身高并不占优势,但他常年练习游泳,对身体的肌肉有惊人的控制力,灵敏度和爆发力都远远超过野泽,渐渐地处在上风,野泽只有被压着打的份。松冈凛从高中以来脾气就变得相当暴躁,现在又正在气头上,样子非常可怕,一时竟然没人敢去拦他。
眼看野泽的鼻血越流越多挣扎也变弱,松冈凛再一次提起拳头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握住了他的手:“松冈君,够了。”
“你TM放开!”松冈凛用力一挣,竟然没有挣开。抬头一看,遥神情坚决地望着他:“够了,请停手吧。”
“你……你怎么样?”凛被他的蓝色眼睛看着,情绪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遥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上面五个清晰的指印,嘴唇上还沾着血,怎么看都糟透了。一看见遥这么凄惨的样子他就忍不住生气,想把地上那个混蛋揪起来揍扁。七濑遥敏锐地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厉声道:“你想把记者招来吗!”
松冈凛立刻意识到自己做事的确是欠考虑了。他怎么说都是全国冠军,算是半个公众人物。当街斗殴这种事情如果传出去对运动员的声誉打击简直是毁灭性的。他心里一动:遥是在……担心自己吗?
他看向七濑遥,对方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正朝着还未爬起来的野泽走过去。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的气场完全改变了,在冷淡中多了一些说不出的凌厉感。好像一把削薄锋利的剑,闪着摄人心魄的寒光。
这气场松冈凛其实很熟悉。过去每次他和遥比赛的时候,遥的气场就会像这样变得专注而强大。他过去一直以为那是少年的斗志,但是现在却有了微妙的体会。
遥居高临下地望着野泽:“野泽君,你拿了我的论文,顶走我的奖学金,还把我打到吐血,只挨了一顿揍,我认为很划算。如果你没意见的话,今天的事我们一笔勾销互不相欠。你要报复我也没有办法,顶多是把你告到法院弄得鱼死网破。听说你父亲准备参选议员,社会舆论很重要,你自己想清楚。”
他说得清晰而缓慢,松冈凛一个字不漏地全部听见,震惊地望着他。直到遥转身过来拖着他走了好一段路他才找回语言能力:“你你你在学校一直都这么惨的吗?不对,你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很难受?”
“松冈君是在担心我?”
“……谁、谁担心你了。”凛想到自己刚才的冲动有点脸红,“我只是觉得你如果受伤严重很麻烦而已。”
“这样啊。麻烦松冈君……咳咳……送我到医院。我感觉不太好。”七濑遥蹲下来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血:“应该只是轻度的胃出血。”
作者有话要说:
☆、错爱
四
直到三天后,岩鸢医院住院部的护士还对那天的情景津津乐道。
“哎哟你是没看见那个红头发的帅哥当时那个急,那急得都快哭了。我告诉你,说他俩之间没啥,打死我都不信。”
“公主抱有木有!老娘最萌的公主抱有木有!当时我就满足了,觉得眼前一片粉红色小泡泡!”
“你有点儿人性好不?人家那是一片血红,我去,前襟上吐的全是血,我猛一看吓我一跳还以为杀了人。”
“没错!那个红头发的帅是帅,但是当时冲进来简直吓人!还是黑头发那个好,一看就是那种冷淡型的美人儿,我最萌这种了~”
……
小护士们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在走廊里回荡着慢慢远了,真琴手上削着苹果看了一眼满脸黑线的冷美人儿笑道:“遥,说你和凛是一对呢。”
“……快点闭嘴。”七濑遥简直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说到这个,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会打电话让我过来?明明凛也有空,让他照顾你不好吗?”
七濑遥沉默了一会儿:“他很忙。”
不过是一场演讲而已哪里忙了,你心疼他天天照顾你辛苦就直说,熊孩子你这么不主动什么时候才能HE啊!
真琴在心里默默地咆哮着,脸上露出亲切和蔼的笑容:“你们两个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完全没有发展。我们两个三年没见,这还不到一个星期,你想有什么发展。”七濑遥咔嚓咔嚓啃着真琴递来的半个苹果,瞥了他一眼:“关心这个做什么?”
真琴敛去笑容反问他:“你昨天晚上偷偷吃的白色药片是什么?别骗我说是什么维生素,你那很明显是戒断反应,搞不好会死人的!“
七濑遥猛地抬头看向真琴,有一瞬间他全身的肌肉都僵住了,半晌慢慢放松下来:“……就是维生素。”
“七濑遥!”
“——你放心,我有——我有分寸。真琴……别说了。”他的眼睛里有点类似于崩溃的意味,逃避似的把头转过去:“……别告诉他。”
这天天气不错,病房里的光线很充足。冬天有点发白的温凉日光倾泻在病床上,把七濑遥整个笼罩在里面。橘真琴看着他,这个他从小到大最要好的朋友深深陷在白色的柔软被褥里,苍白瘦削,就像外面的阳光一样憔悴不堪。
命运曾经给予他最好的年华,又在一个转瞬间全部收回。留给他的是一段完全无望的人生。他已经足够坚强地站起来,却被逼迫着在满是荆棘的路上走下去。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唯一的解释只是,他可能爱错了一个人。
我关心这个做什么,你会不知道吗。橘真琴看着遥的侧脸。我不过是想让你好过一些。
我不过是想让自己好过一些罢了。
他迟疑着把手放在遥的肩膀上,慢慢收紧手臂抱住他。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的影子投在墙上,看上去好像一个温情无比的亲吻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知道。真琴。”遥的声音疲惫而模糊:“对不起。”
直到很久以后他们各自回想,这一段只有他们两人明白的对话其实不若说是一段谶语。短短几十秒钟的时间里,匆匆十数年流淌而过,而他们各自遗失的爱恨早已无处找寻。然而当时,站在病房外将这一幕完整收入眼底的松冈凛无从知晓。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从强烈的不可置信里汹涌而出的猛烈的痛觉。
……遥和真琴,原来是这样的关系吗?
他从记忆中疯狂地搜寻着零碎的片段想要找到证据来推翻这个荒谬的论断,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思考。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应该祝福他们才是,但心脏却被莫名的巨大情感狠狠攫住。
我只是觉得很突然难以接受而已。他对自己说。
——你不是。内心有个冷酷的声音无比冷静地告诉他。你是在嫉妒。
松冈凛一瞬间头疼欲裂,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我为什么要嫉妒?
为什么不想离开?为什么回到这里?为什么来找他?为什么看见他受伤害怕得要命?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的……心疼?
因为我……我喜——
“凛?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松冈凛一抬头,真琴奇怪地看着他:“脸色怎么这么差,生病了吗?”说着就要摸他的额头。
“不……我没事。”松冈凛有些尴尬地偏过头:“因为、因为家里没什么事,我假期还有一个多星期,所以来帮忙……你、你要去哪儿?”
“哦,遥的点滴快输完了,我去叫护士来拔针。”橘真琴温和地笑笑,“你进去陪陪他吧,你们两个人三年没见了,多说说话。”
松冈凛的脑子非常混乱,不知怎么的突然有点抗拒,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不去!”他总觉得,见到了遥,他就会发现一个让他非常惊恐的事实。
真琴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松冈凛深吸口气:“我是说,我去叫护士来就好了。”
橘真琴看着凛逃跑似的背影若有所思,推门进去的时候遥正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愣,见他进来问道:“凛来了吗?”
他的眼神让真琴很容易想到弟弟小时候问他要糖的那个样子,忽闪忽闪的,半是渴望半是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简直想让人伸手把他那一头毛揉得乱蓬蓬再抱在怀里。
真琴在心里叹了口气:“嗯,不过他好像……有点奇怪。”
“是吗。”遥收回目光又开始看天花板,似乎兴趣缺缺。
“呐,我说。你真的不要告诉他吗?你的感情。”
“别用那么恶心的词啊。我不是说过了,没有那个必要。”七濑遥慢慢地说,好像在说给自己听似的。“其实我们……早就没什么关系了。”
人就是这个样子。明明知道这样做是错的却往往控制不住越陷越深。明明知道自己应该绝望,看见一点光的时候还是义无返顾地把它当成全部的温暖。他开始的时候也很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够忘记这一切,后来才发觉自己错得多么离谱。
你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不会随着时间远去。不管你多么努力地往前走,跑出了很远之后回头,他们依然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连颜色都未曾改变。
他看天花板看得眼睛酸痛,闭了闭眼,突然想起高二那一年刚成立游泳部的时候大家一起去买泳裤,在商场遇见了凛。那个时候,红发如火的少年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抵在铁丝网上,急切而强势地逼近:“你只能为了我游!”
——真是奇怪,他在心里慢慢地想——我不为了你,又能为了谁?
凛在躲他。七濑遥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个变化。刚见面的时候两个人之间非常客气,后来他住了院好像关系有所恢复,松冈凛的死傲娇属性也有所抬头。但是现在又恢复成了刚见面时候的样子,甚至比刚见面的时候还要冷淡。
他原先还会跟自己说几句话,但现在能不说就不说,许多事都让真琴来做。即便说话也不看眼睛,好像在逃避什么似的。
真琴也发现了,在走廊里对他说:“凛,运动员本来假期就难得,你有自己的事要忙的话就先去忙吧。反正我也放了寒假没什么事,照顾遥的事我一个人来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