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完全是真心,没有任何别的意思,但凛硬生生听出了要自己给真遥二人留出独处空间的味道,尴尬得不得了。他想躲着遥,却又控制不住地想离遥近一些,简直快给自己搞疯了。与此同时,还有对真琴的一点点微妙的不满。
——什么啊,明明是我把他抱来医院的,凭什么你来照顾。
其实他一向是很喜欢真琴的。是非常温柔懂得体贴的男人,又是遥的发小,遥的一切他都很清楚,要他来照顾再合适不过了。
因此,对真琴开始莫名其妙地看不顺眼的自己,果然还是先离开比较好。
这么想着的凛傍晚就向遥和真琴解释了一番自己有事离开两天云云的废话。他以为这本该是心照不宣的,却没想到他的话说完,七濑遥看着他直接地问:“松冈君,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很快地闪过一点疼痛的情绪,几乎捕捉不到。松冈凛又极力避免与他对视,因此根本没有注意。
“怎、怎么会?怎么突然这么问……你别误会,我是真的有事。”
“哦,这样就好。我还以为……”
七濑遥说了半句就不说了,转而真诚地看向松冈凛:“松冈君,这次的事情我一直没来得及谢谢你,我住院也麻烦了你很久。真是抱歉了。”
“欸?!那个……没什么的!”
实在是太违和了。松冈凛在心里想。他们两个明明不是这种客客气气的关系,却在这里像演戏一样说着虚伪的客套话。
他忍不住去看七濑遥的脸。平静的、漠然的,像一件上好的瓷器,精致无比,却几乎没有情绪。他长得真是漂亮,漂亮得简直让人心折。如果性格再开朗一点,恐怕身边早就围着大批的女孩子团团转。
小学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非常清淡的味道,好像有点儿不食人间烟火。一点都不亲近,却意外地让幼年的松冈凛非常着迷。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和真琴在一起,你不后悔吗?
但他只是说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随后转过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天一点点黑下来。松冈凛走到车站试着给似鸟打了个电话,意外的是对方立刻就接了。二十分钟后他到达公寓楼下时灰色头发的少年已经等在那儿。
“真是抱歉突然冒昧说要借宿,给你们家添麻烦了。”
“没关系的前辈!我父母最近出差都不在家,前辈能来陪我一起我才是高兴得不得了呢!”似鸟的声音随着上楼的脚步一跳一跳的,好像真的非常开心的样子。
凛微微松了口气。从前在游泳队的时候他和似鸟虽然说不上亲近,但心里其实还是很感激这个孩子的热情和关心。似鸟的存在让他多多少少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感受到了同伴的价值。
——事物的价值,都是在失去以后才会有更深刻的体会。
吃过晚饭后两人坐在似鸟卧室的床上聊天。似鸟好像非常兴奋,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讲自己现在的生活,向凛提各种各样的问题,崇拜之情溢于言表。每次看见他那亮闪闪的小动物似的眼神凛都有点招架不住。
“呐呐,前辈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啊。”
“那么有没有在意的人?”
凛下意识想否决,却突然想起遥,于是迟疑道:“我不太确定,感觉很奇怪。”
“是怎样的感觉?”
“见到他的时候觉得很想逃跑,不在一起的时候又会非常的想见他。看见他受伤会很着急很担心,但又总是忍不住地对他发脾气……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哇,前辈你真的很喜欢这个人啊。”
“欸?”
“前辈这种心情不就是喜欢上一个人的患得患失吗?好幸福呢,能被前辈这样优秀的人喜欢。”似鸟的笑容似乎有一点点苦涩;“是怎样的女孩子?我认识吗?”
答案来得太突然,松冈凛几乎因为震惊而石化了,他下意识地反驳:“不,你一定搞错了,我根本没有喜……”
“前辈觉得,你们两个会在一起吗?”似鸟穷追不舍。
“别开玩笑了,那怎么可能!”
静默了一瞬,似鸟鼓足勇气道:“那么前辈觉得我可以吗?”
“什……”
“我一直都好喜欢前辈,从高中时候见到的第一面起。”似鸟带着一种绝望的热切诉说着,贴近松冈凛的脸。
可怜的松冈凛同学在短短的时间内因为巨大的打击二度石化,似鸟的话不停地传进耳朵他却动弹不得:“我根本没想过还能再见到前辈,无论如何我今天一定要全部说出来,就算被前辈讨厌……”
温热的鼻息几乎要拂在脸颊上,似鸟慢慢地、温柔地凑近自己的嘴唇:“前辈……我可以吻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
☆、生离
五
距离太近了。似鸟的睫毛还有眼睛下面那颗泪痣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除了父母,他还从来没被人离得这样近过。
松冈凛震惊地看着似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他伸手抵住少年的肩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们两个都是男人!”
“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有什么关系?只要是前辈,不管什么样子我都喜欢!”被推开的少年有点情绪失控:“为了前辈我什么都愿意做,请前辈也试着接受我吧!”
“……”松冈凛果断下床往门外走:“抱歉,我今晚去住酒店,你自己冷静冷静比较好。”
“前辈!”似鸟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松冈凛没想到会弄哭小学弟,顿时有点心软。到目前为止他都很坚定地相信这完全是小孩子不懂事胡思乱想,于是停下脚步转过身不耐烦道:“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快点把刚才那些话收回去!”
“我不!”似鸟哭得眼睛通红,瞪着松冈凛:“我对前辈的感情是认真的!”
松冈凛:“……”
岩鸢的十二月中旬夜晚非常冷。松冈凛出单元门时候太急忘了拿围巾,被冷风一吹浑身打了个寒颤。他站在楼下犹豫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回去比较好。
已经将近十点了。这一带靠近市中心比较繁华,马路上车流仍旧像流星般往来穿梭,街边的小吃店里也有不少客人仍在谈笑。松冈凛沿着人行道的边缘漫无目的地走,脑子里还在回想着似鸟的话。
两个男人也会有认真的感情……?开什么玩笑?还说我喜欢遥,简直……
似鸟要吻过来的时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抗拒感。松冈凛停下脚步,突然脑海中出现了这样的假设。
如果告白的人是遥呢?——如果接吻的对象是遥呢?
想到那双纯净的蓝色眼睛,松冈凛震惊地发现:和遥接吻,自己好像可以接受。不但可以接受,而且似乎还……有点期待?
难道就像似鸟说的,自己对遥是喜欢的感情吗?
松冈凛沉浸在深深的思索中完全没有意识到外界的危机。当他被尖叫声和震耳欲聋的马达声猛然惊醒时躲闪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在人行道上疾驰的机车猛地将他撞飞出去,冲进慢车道转弯后迅速消失在视线里。松冈凛只觉得世界好像在一瞬间奇怪地扭曲了,随后从头部传来的剧痛一直蔓延到全身。几乎是立刻,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寂静就挤压过来完全淹没了他。
一片黑暗中,七濑遥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用力呼吸着缓解剧烈到发痛的心悸,手紧紧揪住床单让自己不发出j□j。
真琴已经在旁边的病床上睡熟了,呼吸绵长。七濑遥死死地盯着他,身体的痛苦让他极度渴望药物的安慰。
其实他的胃出血并不严重,但一直拖到现在几乎完全没有好转。胃病的治疗和心情有很大关系,他本来就一直心理压力过大,凛出现之后更是焦虑加重,常常整晚整晚睡不着。为了能让真琴安心,他不得装睡,也暂时停止了服药。
全身都被痛楚占据了。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只要现在悄悄下床不吵醒真琴,拿出包里的瓶子……
天人交战之际,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在安静的房间内格外刺耳。遥猝然一惊立刻闭上眼睛,听见真琴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接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非常吵,真琴听了几句,声音骤然变了:“什么?他现在在哪儿?……好的,我这就来。”
遥尚在迷惑,真琴已经“啪”地开了灯匆忙披上外套:“遥!凛出了车祸,现在在二楼抢救,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我得去看看。你……”
“——你说……什么?”七濑遥用了好几秒钟才听懂真琴的话,猛地坐起来跳下床往门口跑。他起得太猛了,血压又低,一起来就觉得眼前发黑,还没走到门口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遥!”真琴吓得一把撑住他,看见他面无血色,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不由得大急:“放轻松!凛一定没事的!”
“车祸……”七濑遥好像完全听不进去,喃喃地推开真琴摇晃着往外走。外面的大理石地砖非常凉,他只穿了一身病号服光着脚,感觉不到冷似的。如果有谁这时候在走廊上看见他,一定会以为自己见到了一只脸色惨白的鬼。
到了二楼,凛还未从急救室出来。真琴把遥安顿在长椅上自己去办理各种手续,并稍微打听了一下情况,心沉了下去。据看见的人说凛送来的时候并没流很多血,但伤到的是头部,可大可小,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看见他回来七濑遥立刻抬头问:“怎……怎么样?他、他他怎么样?”他抖得实在是太厉害了,连话都要说不出来,简直让人觉得他会把自己抖散了。
那一刻橘真琴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如果松冈凛死了七濑遥也就完了。
他强笑着对遥撒谎:“我听他们说流血很少,可能不是很严重,你先别担心。”
七濑遥勉强点点头,仍然止不住地发抖。他的额发全部都被冷汗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额上,配着惨白的脸色,让真琴担心他会虚脱。真琴抓着他的手测了一下脉搏,跳得太快了。手指到手腕却都是冰凉的。
真琴急得抓住他的肩膀:“遥,你放松点!深呼吸!这跟你出车祸那次不同,凛一定会没事的!你再这个样子,我就叫人来给你打镇静剂了!”
他找附近的护士借了一件大号的病号服把遥裹起来,两个人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这感觉很像是凌迟,每一秒钟神经都在刀尖上滚过来滚过去,简直痛不欲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
真琴看着地上的人来来往往的影子,眼前倏忽跳出凛笑着的样子,很骄傲很灿烂的笑容。他们四个人抱在一起为了共同的胜利发自内心地大笑。那个时候其实渚和他们的关系并不像朋友更像是弟弟,反倒是他们三个小六生一直保持着种微妙暧昧的平衡。
倏忽十年过去了。此刻他重新想起那个笑容,想到凛生死未卜的当下,突然对他们所经历的命运产生了没齿的痛恨。这恨意是如此汹涌,他浑身上下的骨骼都因为痛恨而发烫。
三年前他也这样在门外等着遥。如今他不知道自己又将迎来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凛被推了出来,遥第一时间就想迎上去,试了两次都站不起来。真琴按按他的肩膀:“我去吧。”
结果真是万幸。凛的右臂骨折,右侧两根肋骨骨折。头部受到撞击导致了脑震荡,其余都是擦伤和瘀伤。
“断端对接得相当好,这种程度修养两三个月就没事了,恢复得好的话不会有后遗症的。但是要记得来定期复查。”医生温和地告诉真琴:“对你朋友以后的游泳发展没有影响,不用担心。”
凛被安排在遥的隔床。他手臂被吊起来,头部一圈一圈地缠着纱布,还带了固定用的胸带,样子十分凄惨。
遥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凛的脸,真琴催他去睡他当没听见。
真琴也松了一大口气,在他身边坐下来。他现在心还跳得很快,不过终于能开出玩笑来:“怎么,心疼啦?”
“……他这个样子蠢死了。”遥小声说。顿了顿又问:“他怎么还不醒?”
“脑震荡要昏迷半小时左右吧,而且他的麻药还没有退。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好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今天晚上真是要吓死我。”
“……对不起。”
真琴看着遥,他现在脸色还是惨白的,病了几天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套着大号的病号服显得空空荡荡,锁骨支棱着暴露在空气里,显得非常可怜。
他一下子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叹着气揉了揉遥的头发:“你的人生还有很长呢,遥。把自己的命寄托在别人身上,太不值得了。”
“我知道的,真琴。”遥缓缓地说。
其实有的时候连他自己也会觉得茫然。
——松冈凛,你何德何能,换我情深如许?
在外面等的时候,他混乱的脑海中浮现过一句中国的古诗: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死当……长相思……
往日种种欢愉一夕散去,他还能祈求什么白头偕老雨燕双飞?只不过,爱着松冈凛是一种让他生不如死的本能。像是拿着凿子在心脏上一下一下深深地凿下那个人的名字,血肉模糊,呼吸之间都是鲜明的疼痛和鲜明的爱情。
半夜七濑遥突然发起高烧,一直折腾到天亮热度才慢慢降下去。松冈凛醒来的时候小护士正在给遥测体温,真琴伏在在他旁边睡得正沉。
“他怎么了?”松冈凛一开口说话才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厉害,好像被砂纸磨过似的,疼得不得了。
“受凉引起的发烧。”小护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问自己怎么了?小说上一般受伤的人醒来都会这么问。”
松冈凛:“……”你到底看了多少奇怪的小说啊。
“他……怎么会突然受凉的?”
小护士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非常奇特,简直让松冈凛浑身起鸡皮疙瘩:“等他醒的时候你自己问他呀~”
“你的情况是肋骨断两根右臂骨折轻微脑震荡,如果觉得头晕想吐一定要及时说这边有痰盂不要吐在床上。脑震荡卧床两三天就会好骨折情况不是很严重不要担心,但一定要好好遵医嘱。其余的情况你可以问他们两个。”小护士倒豆子一般BALABALA说完补充道:“昨天撞你的人又撞到了别的小孩,他是醉酒驾驶,已经被警察抓起来了。具体情况会有人来找你了解的。”说完抓起体温计扬长而去。
凛满脸黑线地看着她,似乎听到走廊里传来了她话语的阵阵回音:“渣攻什么的,最讨厌了!厌了!了!……”
松冈凛:“……”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啊。”
作者有话要说:
☆、刹那
六
出于某种显而易见的原因,松冈凛同志光荣地卧床了,假期也不得不随之延长。七濑遥因为那天的高烧和情绪过于紧张,胃出血病情再度反复,同样需要卧床静养,于是两个人每天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
松冈江放寒假回来接替了一部分工作,不然真琴一定会被这两个熊孩子活活累死。松冈江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松冈凛就开始狂笑不止,足足笑了两分钟,笑得松冈凛的头上全部是黑线。
“喂……别笑了!快点给我停下!”他肋骨受伤不敢用力说话,只能对江怒目而视。
松冈江直接免疫,变本加厉地指着松冈凛:“哈哈哈哈哥哥你那是什么造型啊哈哈哈,好像木乃伊哈哈哈简直怂得没救了哈哈哈哈,还有那个胸带好像内衣啊哈哈哈哈……”
好歹你哥哥我也是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你就不能表达一下关切的慰问之情吗!松冈凛一脸血地看向天花板,深深感受到了一股妹大不中留的凄凉。
他无意中往遥那边扫了一眼,意外地发现遥也在看他,脸上竟然带着一点笑意。那笑意非常地浅,只在唇角微微勾起,但眼底的笑意却很深,带着温情的味道。
松冈凛记忆中遥非常少笑,通常情况下总是面无表情对谁都淡淡的。他现在不过是这么微微地一笑,好像早春残冰未消的溪边半开的桃花,有种格外明艳动人的感觉,让人心里一荡。
凛本来是资深帅哥一枚,从来不缺漂亮女孩子追求的,但他一心扑在游泳上到现在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本来他以为自己看的漂亮女孩子太多导致审美疲劳了,结果现在遥不过是看着他和江拌嘴笑了笑他就荡漾得不行,连脸都红了。
遥发现他看着自己,笑意闪了闪倏忽不见了。凛一边在心里大叹可惜一边拼命抽打自己没出息。他和遥在一起的时间越久就越无法将自己的目光从遥身上离开。经历过瞬间降临的灾难后他好像突然对自己的感情释然了许多,而自己之前的逃避也变成了看起来很蠢的行为。
让他觉得非常挫败的是遥完全没有对自己有意思的样子,两个人的对话一向是冷淡客气,简直逼得松冈凛开始怀念高中那个时候。虽然一直吵架但好歹还有那么点羁绊的味道,可以把人压在铁丝网上什么的,遥的眼神看见自己的时候还会改变。莫非我的初恋还没开始就要悲催地结束了吗?!
正好这时候真琴推门进来:“凛,有两个警|察来找你做笔录,你现在方便吗?”
一个半小时的笔录之后,警|察带来的消息令人吃惊不已。酒驾的人正是野泽。他肇事后逃脱,又有和凛打架的私仇在先,不排除故意伤害的可能性。目前他已经被警方拘留了。
“他父亲的议员是绝对没戏了,这么说来,遥的论文和奖学金都可以还回来了呢。”松冈凛说着看了正在安静听他讲话的遥一眼:“我这伤受得还是有价值的。”
“笨蛋!”七濑遥突然骂了他一句,起身走了。松冈凛被骂得一愣,半晌道:“我说错了什么?”
“不管怎样哥哥的身体是最重要的,遥一定是这样想的吧。”松冈江啃着苹果:“没有体会到这一点的哥哥果然是笨蛋。”
“没错,凛,你出事那天晚上遥的样子简直要吓死我了。”真琴在一边补充道,“发烧是因为连外套和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跑出去,嘴唇都冻得青白了呢。”
“啊?是、是这样吗?”松冈凛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本来已经快熄灭的小火苗又“噗”一声欢快地燃烧了起来。
寒假就在两个人的卧床养病中很快到来了。凛的母亲来过几次,是非常温和的妇人,带来了装着满满的骨头汤的保温桶。
“江,你要看着他全部喝完哦。”
“等下啊妈,我真的喝不了这么多……”母亲和遥同时在场,凛觉得有点微妙的尴尬和丢人。
“对了,我还托人运来了这个,”继续笑眯眯地说着拖出三箱高钙奶:“这个也要全部喝完,每天早中各一包晚上两包。补充钙质骨头才能长得快。”
“妈……谁要喝那种东西啊……我又不是小学生了……”天啊啊啊我最讨厌喝纯牛奶了你一定是故意的你们在一边笑着看我的人全都是故意的!凛欲哭无泪地把脸埋进枕头里,顿时觉得生无可恋。
“在我眼里你还是初中二年级呢。”松冈太太毫不客气地一口回绝,转向遥笑得一脸慈祥:“遥酱一定要看着他喝哦?这孩子从小就很别扭呢。”
“呃,我会的。”松冈太太很喜欢他,这一点连对别人感情向来迟钝的七濑遥都感受到了。被母亲一样的妇人看着,他有点脸红。
“遥酱真可爱,我就喜欢这样安静的孩子。不过生病了好可怜,脸色真差。下次我给你煲清淡的红枣粥喝,很养胃呢。”
“谢……谢谢阿姨。”七濑遥招架不住,抬眼看了一眼松冈凛,发现对方也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那个笑容非常地温暖,简直让他有想落泪的冲动。于是他掩饰般低下头微微地笑了。
在松冈江橘真琴和七濑遥的联合打压下,松冈凛被迫过了一星期生不如死的(松冈凛语)与高钙奶和骨头汤同行的日子,喝到最后他觉得自己已经丧失了味觉,连想吐的感觉都没有了。
但这样做是卓有成效的。年轻的身体骨头愈合得相当快,一周后他已经可以基本下床走动,上厕所也不用真琴帮忙了。
因为他的情况有所好转,这天江被御子柴叫出去两人约会去了。中午真琴说有事回家一趟也离开了一会儿,病房里就只剩了他们两个。
已经是午休的时间。凛睡得太多了不觉得困,靠在床上拿着PSP杀时间。遥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其实说到休息,遥的休息时间比凛要多多了,但他的精神却好像一点也没有恢复,反而看起来一天比一天差。
凛停下手中的游戏不由自主地看向身边的人。他睡着的时候显得小,睡脸非常安静,睫毛长而漆黑地覆下来。脸色还是很白。呼吸轻浅,整个人躺在被子里是薄薄的、瘦削的一片,看上去脆弱得让人觉得一用力就能把他捏碎了。
凛的目光游移到那没什么血色的淡色唇瓣上,想到车祸前自己的假设,心突然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轻轻地下了床来到遥的身边,俯身凑近七濑遥的脸。对方的清浅鼻息拂在自己脸上,毫无防备地微张着嘴唇,简直像是种禁忌的诱惑。
松冈凛脑子一热,带着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柔情慢慢吻了下去。
遥的嘴唇微凉柔软,带着少年柔嫩清澈的味道。唇齿之间的辗转让人感觉非常甜蜜,只能深深地沉沦、沉沦下去。松冈凛什么都感觉不到,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声,好像这么久以来他就是在等这一刻。没错,就是这样。
因为缺氧,遥皱起眉从喉间发出一点微弱的j□j,却并没有醒。松冈凛甚至能感觉到他在睡梦之中若有若无地回应着这个吻。这个认知让他像是被点着一般浑身都烧了起来,身体最深处起了反应,让他简直想把面前这个人撕碎了一点点吞下去。
“唔……”
正在松冈凛意乱情迷之际,遥终于不堪其扰地醒了过来。他的眼神有一瞬间很迷茫,但慢慢聚焦之后瞳孔骤然放大,一手推开了伏在自己身上的松冈凛:“你在做什么!”
松冈凛猛地惊醒过来,僵立在原地:“我……”
他看向七濑遥,不知为什么对方的眼神非常地复杂,他完全读不懂其中的含义。因为缺氧而急促的呼吸把脸颊染上了一点薄薄的绯色,但是那眼神却让他感到全然陌生。
“对不起……我……”松冈凛站在那儿,心跳放缓,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凉。是了,他怎么忘记了,真琴,遥是和真琴在一起的。遥已经是属于真琴的……他们还说了要永远陪伴的话,自己已经……
为什么……
“对不起……”他喃喃地说:“我也不知道……”
“松冈君喜欢我吗?”遥默然地看着他的反应,突然坐起来问。
松冈凛手指一颤,下意识想给出肯定的回答,却又忍住了。他不想再给遥更多的困扰了。
两个人于是相对沉默着。这病房明明只是那么小的空间,他和遥明明只是这么一伸手就能触到的距离,中间却隔着任何坚硬的工具都无法打穿的东西。绵长的呼吸,钝重缓慢的心跳互相交叠,听起来好像无比深情缱绻,却全部都是错觉。
七濑遥在他的沉默里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变成了惨白。最后他轻轻叹息了一声:“松冈君没什么事就去休息吧。今天中午……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真TMD体贴。松冈凛几乎要惨笑出来。这还是老子的初吻呢。
他转身走出病房的时候忽然极其地不甘心。我有什么比不过真琴,我不过是……来迟了一步。
他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的,情绪激烈,喜欢的时候疯狂地喜欢,痛恨的时候拼命地痛恨。他的世界全部都是鲜明的颜色,中间没有混沌的过渡地带。
也许是因为父亲小时候的死,他养成极度偏执的性格。其实早在高中再次遇见遥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但他还是强迫自己把遥视为敌人和对手,而不是朋友和同伴。
好像撞了玻璃也不回头的鸟。明明知道碰上去会痛还是坚持地碰,一条路走到黑。所以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不是早来晚来的原因,而是自己根本就没做好铺垫。说过那样过分的话,换做别人,说不定都已经和他绝交了。
松冈凛其实还是年轻。他懂得游泳,却不懂得这世上的感情,多数都身不由己。
傍晚时候起了大风,天色变得暗红,乌云厚厚地在天空堆叠挤压,以一种吞噬的姿态盘踞在城市上空。真琴推开医院天台的门,看见凛靠着边上的栏杆低头在那里抽烟。
风太大了,天光昏暗,他手上的烟头被吹得忽明忽灭,烟雾都被狂风扯散,掉落下来的烟灰被卷入半空倏忽不见。他好像在很入神地想什么,真琴远远地站着看了他好一会儿都没有被发觉。
真琴不记得凛抽过烟。他是运动员,这些对身体有损伤的东西一向都是能不沾则不沾。狂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红色的发丝散落在脸颊边,有一种颓落的美感。
松冈凛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任何时候他都是一团火,有着令人无法移开眼睛的亮度。他对人的吸引力是骨子里带出来的,他有傲气,因为他真的很强。
他不喜欢输。所以他不喜欢给予过他最难忘的失败的七濑遥。
但这是缘分还是劫难,真琴一直以为自己旁观者清,现在却也说不出了。
“凛,你怎么在这儿。我刚才到处找你。”呼啸的风把真琴的脚步声都淹没了,他只好大声说着走过去。“回去吧,外面风大当心着凉了。”
松冈凛转过头看了一眼真琴,把烟头在水泥护栏上按灭了:“你才回来吗?”
“路上遇见了渡边先生,请我去他家喝茶。我实在拒绝不了所以回来晚了。”真琴笑了笑:“我们回岩鸢的时候再一起去拜访他吧。”
松冈凛点了点头。渡边几乎是他游泳生涯中最重要的一位教练,在凛以为自己无法再突破的时候给予了他许多宝贵的指导。正是在这位教练的帮助下他得以充分释放自己的潜能,并逐步崭露头角进入了国家队。而将这位教练介绍给他的人,正是真琴。
他无法说服自己放弃对遥的喜欢……就像他也无法做出伤害真琴的事一样。
真琴看了看他的脸色笑道:“你哪儿来的烟?骨头还没完全长好可别乱跑,错位了就麻烦了。”
松冈凛看着地平线上的云,漫不经心道:“找隔壁病房的病人借的。他偷藏了一包,我给他签了个名换了一根。”
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不看真琴,好像是在压抑和逃避,但他的神态又很自然。饶是真琴也搞不清他在想什么,试探着问:“为什么抽烟,心情不好?”
松冈凛沉默了一会儿问道:“真琴觉得,男人爱上男人奇怪吗?”
他这话不啻一个惊雷,真琴脸色大变,半晌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表现得简直惊慌失措,凛顿时觉得自己似乎说错了话,连忙补救:“真琴,这没什么的。你和遥都是我的——我的——”
“虽然我会觉得有一点奇怪,但是我绝对不会因此而讨厌你们……”他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这些话说出来,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真琴听了他的话一愣,脸上浮现出奇怪的神情:“不对,凛,我觉得你好像产生了某种误解。我和遥,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啊?”
松冈凛用了足足二十秒来消化这个信息。
“——什什什么?你你你再说一遍?”
天完全黑下来了,大朵大朵的雪花扯絮一般飘落,不一会儿就积了厚厚的一层。遥面无表情地吃完什么味儿都没有的病号餐把空碗递给真琴,看了看窗外:“他怎么还不回来?都这么晚了,护士要来查房的。”
“安心啦,让他一个人多待会儿吧。他有些事情需要自己想清楚。”
七濑遥疑惑道:“你们今天在天台上说了什么?”
真琴回忆起松冈凛当时半红半白的脸色,实在忍不住笑:“一些……嗯……男人的秘密。”
“切。”
松冈凛回来时刚好在门口遇见了查房的小护士,少不得又是一顿数落。他做了好一顿心理建设想着一会儿千万别太尴尬,这才推门进去:“我回——”
声音一下子卡住了。真琴不在房里,只有遥一个人坐在床上换睡衣。那睡衣是棉布的,原先是纯白,现在给洗的颜色有点旧。他衣服正套了一半,露出一截细窄的腰线,柔软的弧度一直延伸进被遮挡的布料里去。后腰上一小块白皙的肌肤暴露在温暖的灯光下,简直性感得令人血脉贲张。
松冈凛几乎可以想象出单薄衣料下少年清瘦挺拔的背脊。骨肉匀亭的年轻优美的身体。薄薄的肌肉完美地包裹着精巧的骨骼,皮肤的触感像水和丝缎一般温软细致……
他顿时忘了一切的尴尬,身体里面的热流再度激荡起来。他像高中的毛头小伙子一样,只是对着自己喜欢的人幻想着就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凛……松冈君!你流鼻血了!”
他回神的时候遥已经拿了一大堆卫生纸堵住他的鼻孔,并且强迫他仰起头止血。两个人手忙脚乱了一阵才把鼻血止住,凛的衣服上已经血迹斑斑,看上去好不吓人。
遥松了口气,甩手坐在床上,淡淡道:“这两天天气干,你多喝水。”
“……嗯。”我不是因为天气干才上的火我是因为对你【哔——】才上的火啊!
凛挫败不已地在床上跟他坐了个对面,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遥!你刚才叫我凛对吧?”
“……你听错了。”七濑遥面不改色。
“你就是叫了!”松冈凛不依不饶,看见遥的耳朵尖似乎有一点点发红。
“叫了怎样?烦死了。”
松冈凛心中一喜,继续趁热打铁:“今天中午的事,你还生气吗?”
“……”
“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没有回答,现在你还想知道答案吗?”松冈凛继续壮着胆子问。
七濑遥手虚虚一抬,做了个到此为止的手势。他看起来非常无奈且疲惫,但他的的确确是微笑着:“凛……不要再说了。”
“……”
“这样就……可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荷笠
七
雪断断续续下了快一周了都没停,外面冷得想让人整个缩起来。半夜经常可以听到外面树枝被雪压断的声音。
这种天气大家都喜欢窝在温暖的室内。七濑遥不睡觉的时间都在安静地看书,真琴坐在一边帮着母亲做点针线活、帮弟弟妹妹修理坏掉的书包或者检查作业。就连最喜欢乱跑的松冈江也不再频繁地出去约会,转而留下来和真琴一起监督松冈凛24小时卧床休养。在这样的强大监控下松冈凛连上厕所的自由都失去了,骨头也令人欣慰地长得结实又整齐。
“年轻人的恢复能力真让人羡慕。”头发花白的骨科大夫仔细地看着松冈凛的X光片子感叹:“已经可以出院了。回家注意保暖,别太剧烈运动。”
于是在一个下着小雪的阴天,四个人欢乐地办理了出院手续出门回岩尾町去。松冈凛在医院里待了大半个月憋得浑身都要长毛,恨不得立刻找到个泳池一头扎进去,他想遥一定比自己更想念水,转过头去却发现遥的神情仍然是平静无波的。
细细回想起来,因为各种原因到现在为止两个人都完全没提到过游泳的事,住院这么久遥也完全没表现出对游泳和水有多么热切的想念。一丝疑虑浮上凛的心头:莫非遥已经放弃游泳了?
这简直是一个笑话,七濑遥不游泳就好像鱼被扔进了撒哈拉,必死无疑。凛在心里嘲笑自己的神经过敏,走过去伸手拿遥手上提的袋子:“这个好像挺沉的,我来提吧。”
七濑遥不动声色地避过他的手:“没有很沉。你骨头没长好别提重物。”
松冈凛惨遭拒绝本来很郁闷,听到了后半截又有点开心。那天他本来鼓足勇气想要表白的却被遥止住了。至今他也不知道遥对自己的心意明白多少,遥又是如何想的,但两个人的关系已经明显有了改善。
知道遥和真琴并没那种关系后他心里放下了一个很大的包袱。不管遥是不是喜欢自己,甚至不管他是不是喜欢男人,自己都要好好努力过才行。反正他还年轻,耗得起时间。
他偷偷问过江,怎样告白才不会被拒绝,松冈江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看到凛被折腾的没办法了才道:“最好是让人家喜欢上你或者对你有好感啦……女孩子都喜欢细心温柔的男性,一定要对人家非常体贴,赢得了好感之后再去告白!哥哥你实在是太傲娇了,喜欢别人的心情不表达出来怎么会被感受到呢?”
细心温柔的男性……怎么看都是真琴啊?
松冈凛被自己内心深处的认知深深打击到了,决心向真琴好男人学习。
真琴和江走得快,隔一段路就停下来等等这两个病号。他们两个人在后面慢腾腾地走,并着肩,不说话也不觉得有多么尴尬。
遥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羊毛衫,里面翻出雪白的衬衣领子,下面配一条黑色长裤。这一身让别人来穿可能会显得阴沉,但他穿起来就显得格外清瘦挺拔,带着点很沉静又很精致的味道。
他这个人第一次见面只会让人觉得无趣,但就像是茶叶,越是被沸水冲泡,香气就越是浓厚,让人欲罢不能。
时间会发现一切的美。他到现在也说不清自己喜欢七濑遥什么,但就是被深深地吸引着。他现在能够想起,自己第一次被遥打败的时候就感受到了那种力量的激荡:纯粹、柔和、清澈、宁静。但是不容抗拒。那就是纯粹的自由的力量,水的力量。
无法拒绝水的自己也无法拒绝像水一样淡然自由的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宿命吧。
松冈凛偏过头问:“今年除夕你父母回来吗?”
“……不。他们好像很忙。”遥的口吻淡淡地。
松冈凛别扭地邀请道:“那么你要不要——要不要来我家过年?我我我妈妈很喜欢你呢。”
遥有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不会给你们家添麻烦吗。”
“……你到底要不要来啦!”
七濑遥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好吧。”
松冈凛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遥是同意了。他一下子觉得好开心好开心,好像全世界一下子都飘满了彩色的小泡泡。这种雀跃的心情在胸腔里放声歌唱着,他发自内心地想: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他的开心一直延续到了登上电车。上面空位很多,真琴和江坐一起,凛和遥坐一起。电车离开了城市,外面很快掠过被积雪覆盖的原野、白茫茫的结冰的海面、在广袤天地间像积木一般聚集着的小小的村庄。
这一代种有很多樱花树,现在都以佶屈的姿态将枯瘦伶仃的枝桠伸向天空。凛把额头贴在窗户上忍不住想:到了春天,这里一定会变得特别美丽吧。樱花飘落的时候,一定也像雪这样覆盖了原野和村庄。
——只不知来年的春天,自己又会在哪里呢?
呼出的气很快把窗玻璃弄得模糊一片。凛一时觉得好玩,在玻璃上用指尖慢慢地画:
N-A-N-A-S-E H-A-R-U-K-A.
旅途中在车玻璃上写下一个人的名字的心情,他现在开始有点领悟了。是远离或者靠近,都是时间空间割舍不断的相思。如鲠在喉,喧嚣沉默,于是只能慢慢地写出来,看着它在温暖中化为虚无。
好在这个人还在他的身边。虽然他不知道他们的心离的有一公里,两公里,还是一千公里,或者更远。
他看着那还未模糊的字迹有点出神,突然从后面伸出一只手。手指白皙细长,指尖几乎是透明的,落在车窗上,也是慢慢地画:
M-A-T-S-U-O-K-A R-I-N.
一笔一画,郑重无比地落下,在白色雾气中划开透明的水痕。两个名字在玻璃上一上一下,保持着一点点的距离,就好像他们两人这样若即若离的暧昧。
松冈凛有那么一刻几乎要相信,七濑遥是爱着自己的。他转过头看着遥的眼睛,修长的眉,浓密的睫羽。眼瞳是那种特别清澈的蓝色,可是那么幽深,把所有情绪都深深埋在这一片蓝色的水底。被这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他却无法从中读出更多的东西。
旅途到了大约一半的时候遥靠着电车椅背睡着了。他的头歪着慢慢滑到了松冈凛的肩膀上,是一种让人觉得很安心的重量。呼吸轻轻拂在凛的脖颈上,带来一种羽毛一样轻软的触觉。凛没有叫醒他,稍微改变了一下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一些。
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得到回报,他这么告诉自己。但因为拥有过的这些瞬间,他已经不惧怕任何的前方,和任何的未来了。
到站之后几人各自告别,凛和江要先回家去,真琴则和遥一路。
路面都是积雪走路很困难。虽然雪已经停了,风还是很大。顶着风走得相当吃力,到睦月桥的时候风骤然变大,遥甚至被吹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遥,拉着我走。”真琴伸过手,两个人挽着手臂在寒风中慢慢地走,到了桥中间遥突然在栏杆边停下望着岐和川,真琴也跟着他停下来。
河水流得急,即使在严冬也只有岸边结了薄薄一层冰。顺着河水流动的方向可以一眼望见远处海港里密密麻麻的白色桅杆。今天风这么大,应该会有很多船不出海吧。海浪的声音混杂着风声远远地传过来,遥突然说道:“真琴,你听。我小的时候一直觉得这是海在唱歌。”
真琴笑着看他,声音从围巾下面渗出来:“唱的什么?”
“大概是很寂寞的歌吧。
遥不喜欢冬天。他很怕冷,冬天也不能像夏天那样随意地在温暖的水域中游泳。但他却非常地感谢小六的那个冬天,那个寒风犹厉的一月,是松冈凛真正走入他生命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