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敬请期待第十章除夕夜！☆、第 10 章
那日，夏侯瑾轩祭拜过父亲，便陪姜承去了苍木山。他站在不远处看着男人静立碑前，不曾落泪，也未张口说一个字，只是背脊挺直，却更觉苍凉落寞。不禁回想儿时，欧阳家的大公子尚在，二小姐是孩子堆里唯一的女娃，生得羸弱，文静温婉，受尽宠爱。
如今沧桑巨变，佳人玉殒，青山为伴，怎能不令人唏嘘。
姜承随后坐了下来，盯着墓碑直看，呆了足足一个时辰。夏侯瑾轩便静静等他一个时辰，先前温情种种知趣隐匿。两人回去一路都甚少出声，行至家门前，夏侯瑾轩突然抱走坛酒，独自往竹林深处去了。
他很久没来看瑕和阿羽。前者舍身救他性命，后者陪他走过最艰辛的时光。两座坟墓并立林间，总不算过于孤寂。而每每来看她们，往事便幕幕清晰恍如昨日，岁月弹指一挥如梦似幻，常是百感交集，常是浊酒一坛至醉方休。
夏侯瑾轩也席地而坐，拍开封泥对口便灌。他体质弱些，酒量却不差。这一小坛没多久就喝个干净，方有困意上头。
天色渐暗，寒风劲道也大了。夏侯瑾轩起身揉揉额头，原地定了片刻，便抓起空坛往回去。走出没多远，隐约见得前头有个人影，略显晦涩看不真切，那人却急急向他跑来，灰紫衣袍风中猎猎，竟是姜承。
也只会是姜承吧。
“瑾轩！”数九寒天，男人额角竟渗出汗来，想必已在林子里找了好些时候，一走近当即抓住他急道，“你怎么了！”
夏侯瑾轩单单没顾上那些焦躁心思，而是侧头瞧他，慢吞吞地问：“姜兄是来找我的？”
姜承知他只是醉酒，顿时又气又无奈：“你出去太久，我还以为——”
“我能怎么样。”夏侯瑾轩张口笑笑。
“快跟我回去。”
他背心一暖，给人用胳膊牢牢揽紧，随即有股厚实强大却不致伤人的力量推着他往回走。
“……回家吗？”夏侯瑾轩边走边费力眺望远处，却未看到一星灯火，不免有些失望。
“回家。”
男人语气略硬，不管他一路胡乱喃喃，耐着性子将他拖进家门口，又引到椅上坐好。看他步履虚浮，想前几日旧伤才犯过，今天又吹风受寒，多少有些担忧。
“腿可还好？”
黯淡的环境中，火光一点窜入眼帘，原来是姜承在上灯。夏侯瑾轩借着刚起的灯火痴痴看他，忽而笑得迷醉：“好。哪里……都好。”
对方拿醉鬼没辙，摇头叹口气道：“吃点东西吧。”
说罢便转身欲去厨房布置，不料被夏侯瑾轩先一步扯住拉回，懵懵懂懂地凝着他轻唤：“姜兄。”
这声音确是醇厚好听，常令人心生柔软，但一股扑面而来的酒气仍令姜承皱起眉头：“怎么？”
夏侯瑾轩本就肚内空空，酒意在体内生发乱窜，顿时变得浑身燥热。正遇日夜相伴之人近在咫尺，轻责中藏不住关切，忽地就起了浓浓绮思，很快冲破重重束缚，将往日待人的礼数矜持一力压下。
“我饿了。”他起身笑着低喃，抬头咬上面前人的薄唇。
姜承直惊得倒抽气，夏侯瑾轩却来了兴致，久违的情欲因这一口开了闸，泄洪似的挡都挡不住，便对着那两片温软又舔又吸，更撬开牙关探进去卷了舌头挑逗。趁对方失神，他忙抵着人上前几步，一把推按在墙壁上越吻越深。
纵然独居多年，他也绝非无欲无求之人，太久不曾感触的美妙，一旦沾染已然无法自拔。纵情纠缠片刻，津液已积了满口，残留的酒气也渡到对方口中一些，那人终于挣扎起来。
“嗯——瑾轩！”姜承不知为何竟被勾得有些动情，大骇之下奋力拉开二人，“你清醒些！”
“我清醒得很。”彼此皆是气喘吁吁，夏侯瑾轩嘴里酒气半点未淡，双目先染红了，直勾勾地盯着男人，复又缓缓阖上眼帘，唇再一次覆住对方。
这一吻仅轻轻沾了沾便被姜承强硬打断。男人大喝一声住手，凤眼圆睁，又羞又怒：“你这是何意！”
夏侯瑾轩屡屡被拒，自己也急迫了起来，捉住男人手腕反问道：“姜兄，我们是不是家人。”
“我自将你看作家人，但此举怎能与家人——”
“如何不可，”夏侯瑾轩笑笑，即刻凑上他耳畔热切地解释，“我说的家人，便是这个意思。”
“日有田园闲趣，夜行周公之礼，相扶相持，朝夕相伴。和我做一家人。”他不顾对方惊骇抽气声，一手悄然攀上人窄腰，“你已经当着爹的面应下了。”
姜承终有察觉，一掌拍开他，嘴唇颤颤，思及白日在夏侯彰墓前种种，苍白拳头捏得死紧。“你、你，”心中愤怒却古怪，临了只憋出一句，“……简直荒唐！”
夏侯瑾轩牵他腕子拉近，心知他十分吃软，便忍着躁动将声音放得低柔：“我心系于你，要跟你相守余生，怎么成了荒唐？”
“你明知我好亲近你，却一再纵容，分明是心中有我，却还觉得荒唐？”
姜承情急，一时也未能挣开手，就悻悻辩道：“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夏侯瑾轩触上男人拧紧的眉心，细细推平，又流连到眼尾、鬓角，拨着那深紫发丝。一时轻怜密爱，即便姜承也愣了神。
“这把年纪了，我无法再搁置这份情谊。”他手指穿进紫发里，直探到对方脑后，思绪繁复，心动情生，便将人实实抱住，“半生短短数十载，只求相依相守。”
“我亦知，这也是姜兄向来渴盼之事。”
最后一言狠戳姜承心窝，顿觉刺痛酸涩不能自已。想这半生，身在折剑之时处处小心，仍因一次错手伤人被逐；妻儿双全这等平凡愿望近乎奢望，最终还被无情打碎；本是安分无争的名门弟子，却一步步深陷泥淖无法回头……
何曾料到，半生便如过尽千帆，陪在他身边的只剩一个夏侯瑾轩。男人点墨提笔浅笑温良，为两人的小家写春联。
如何还能再错失放手。
“能不能许我？”男人适时再问。
姜承一震，蓦地唤声“瑾轩”，只觉这两字细腻温软，说得心中柔情满溢。
“或许你说的对。”他纵然无法完全明朗，也知夏侯瑾轩所言非虚，这句只当认下了。而思及男人白日所为不免替夏侯彰气结，又低声呵斥一番，“但你我……你竟当着夏侯门主，也太胡闹！”
“不论如何，你确是答应了。”夏侯瑾轩扭头，在姜承唇角轻啄，“便先与我过个平和安乐的年吧。”
异样感知化在年字的浓浓春意里，姜承不避不躲接下这吻，抬手回抱，沉声说了句“好”。
桌上一灯如豆，染出一室温馨旖旎。入夜悄然，夏侯瑾轩酒意残留，盯着熟睡过去的姜承愈发沉迷，不知何时闭了眼，翌日便醒在对方专注的目光里。一丝细微的绵柔，在对方瞬目前被捕捉到。
夏侯瑾轩顿时漾开笑，抚着那人额角凑过去轻吻。对方并未推拒，他便壮了胆与之纠缠，动情时半身都压了上去，终于逼得姜承清清嗓子，动手推开。
“……今日事多，快起来准备吧。”
近日天色放晴，道上积雪相继化了些，唯有小院里背阴的地方尚留着几堆，上头落了薄薄一层尘。两人仔细清扫过屋子，夏侯瑾轩图个新气象，还将雪堆表面脏污用扫帚刮了去。姜承在厨房烧好浆糊，跟他回屋取来红彤彤的对子，利利落落贴在院门上。
“年年岁岁春相似，岁岁年年尽如春。”
“风和日丽。”
两人弄妥对视一笑，其中温情不必多言。夏侯瑾轩陪着姜承，悠悠地理了鸡鱼蔬菜，布置了丰盛的一小桌，更开坛好酒对饮。酒过三巡，姜承酡红上脸，不似羞却似醉，夏侯瑾轩看得心波一荡，直说蜀地过年也兴守岁，劝他进罢茶饮，拖人回房和衣歇了一个下午。
日西斜，人乍起。炭火烧得正旺，瓷盆里和好的面团被夏侯瑾轩分走一块，揉成条，切成小段，姜承则拿着擀面竹轻快碾出一张张薄皮。两人并肩捏肉馅角子，听远处村子里传来的炮仗声，内里温热，几次眼神交流，尽是美满自足之意，唇角也下意识地勾起。
角子下汤锅，院里放爆竹，他们如村里人一般，看着火花红屑层层迸飞，细数一年收成，抛掉过往烦恼，就着对联的热热火火，展开无数个美好愿望。
“姜兄。”几盅酒下肚，夏侯瑾轩周身升温，望着对桌的姜承竟觉醉意上头，索性挨到对方身边坐着，手揽人腰，头枕宽肩，柔声喃喃，“姜兄你有所不知，这里过年的花样多着呢。待到上元节的时候，我们还可一起去看花灯……”
“我已是好久没去过了。”
姜承伸手与他交握，侧过头，唇不着痕迹地沾上他的发，忽见一丝灰白掺杂其间，说不清的无限感怀。
“我陪你看。”
男人声音温醇，牵起心头奇暖，合着桌上灯火，彻夜不消。
作者有话要说： 艾玛终于要写上·元·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