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生子内容正式开始,雷的GN可以先撤了XD!说明一下,娃儿不是揣在身上的,而是灵力珠形式化出在体外用灵力维系着> <
春末夏初,雨水丰沛。园子里菜苗抽长很快,入眼绿意正浓。夏侯瑾轩中衣外只着一件薄棉衣裳仍觉微热,干脆将袖口挽至手肘,这时正坐在砂锅前看着火。浓黑药汁在锅里咕嘟嘟地响,他一灌一灌地闻着苦味,小蒲扇往炉口扑了几扑,鬓发飘下一缕,细白老脸被灰烟熏得有些狼狈。
也怪月余前两人太过纵情,全然忘记彼此早过了身强体壮的年头,只顾一时之欢,几日后便都染上风寒。姜承虽灵力溃散,身体也算强健,这次症状却来得重了些。夏侯瑾轩痊愈好些天了,男人仍不见好,反而渐渐显现嗜睡症状,胃口也欠佳。更急人的是,分明需要好生进补,对方却对肉味鱼鲜皆不感兴趣,任他如何柔声细语地哄,也绝不多贪一口。
眼看男人苍白略泛蜡黄的脸,夏侯瑾轩也怕多说惹人不悦,只在心里暗自焦躁。费了功夫钻研的药方试过些时日,厌食尚未缓解,那人却先生腻烦。这药味自个闻着都不喜,能盯着对方整碗整碗地喝下去已算功德一件。
夏侯瑾轩无奈摇摇头,闲想的空当,药汁已经收得差不多,忙小心翼翼地将热砂锅端走,匀匀倒进碗里。往屋内一探头,姜承正披衣起床,神色隐带倦乏,与他视线对上却强打精神,温和一笑。
他打小就爱看姜承笑容,浅浅淡淡,温厚自持,让人全心信赖。此时对方已然成了枕边人,笑意里自带着特别的纵容和依恋。他瞧得犯痴,回过神来心便跳快,敛眸讪笑:“不、不睡啦。”
姜承应声步出里屋,一眼就看到他手里的药碗,表情僵住一瞬,他立马凑上前讨好:“药还烫,你先将早饭吃了,我刚温过的。”
今晨夏侯瑾轩做了菠菜面,还打下两个荷包蛋,自觉味鲜清口,就先把自己的吃了。姜承那份方才下锅热过,面汤还浮着薄薄一层油花儿,量着色香味皆俱,对方不该嫌弃才是。
哪料姜承盯着瓷碗就皱起眉头:“你近来做菜用油不少。”
夏侯瑾轩一脸冤枉:“我——我知道你最近厌油腻,特意少放了,但你尚需多补才能康复,总不能滴油不进吧。”
对方摇头:“我不饿,不太想吃。”
“那……我再用水涮去些油可好?”见人稍有松懈,他又匆匆追加一句,“不喝汤就罢了,但菜和鸡蛋一定要吃,你就忍一忍,等身体好了胃口自然会恢复。”
说罢端起面碗要去厨房回锅,却被姜承拉住,男人无奈笑笑,叹了口气:“不必麻烦,我吃。”
夏侯瑾轩眼神一亮,紧盯姜承握筷子的手,见人拿起放下反复几次,终难敌自己专注目光,埋头挑了一缕细面缓缓咽下。
姜承吃得极慢,瓷碗好容易见底,夏侯瑾轩觉得一上午的时间都要耗去。看人用完早饭安安静静地坐着,便笑了笑过去与之紧挨,唇在其一侧脸颊轻沾以示赞许,正伸手摸上,忽地瞥见其额上有些浅紫痕迹,不似瘀伤,倒像是肤表颜色,甚为怪异。
“额头蹭到什么了?”试着去抹,几丝紫色却分毫不减,他心中惊奇,兀自低喃,“为何擦不掉……”
姜承却为之一震,目光几下闪烁,只闷闷地敷衍一句没事。夏侯瑾轩即知他有意瞒自己,责怪之下语气稍冷,仍不乏关切焦急:“姜兄,你到底怎么了?”
男人躲不过,当下没了后着。人面色极为尴尬,手不自觉地揪紧下摆衣料,抿唇嗫嚅片刻,似有几许苦衷,仍难于坦陈。
“你我如今何等关系,怎么还不愿让我一起分担?”夏侯瑾轩牵来他手,惊觉微凉,又看他一脸为难,心下暗叫不妙。姜承近来疲乏虚弱,自己只当风寒侵体勤加调养,却未在意其灵能崩散,本就是弩末之态。最怕对方察觉身体出了异端,恐撑不长久,两人又彼此情深不忍打破,这才选择瞒过自己。
一阵透骨森寒从头顶滋生,蔓延到手脚。夏侯瑾轩哪敢再往下想,越看对方越是惊惧。这隔了二十年才重新得见的面庞,仅数月几载,怎能看得够。
“不论是好……是坏——”他再开口也艰涩起来,言及此不禁一哽。
“我都陪你到最后。”颤声说完,眼角竟隐有湿润。他不愿让人察觉,索性攥住对方长指,拽到唇边低头吻上。
“瑾轩?”姜承听着话锋不对,见他眼圈泛红,一时又心疼又好笑,神情更为不自在,片刻后才支支吾吾道,“你误会了。”
“我额上的,是魔纹。”
“魔纹——”夏侯瑾轩情绪才经历大起大落,人还有些怔忪,愣一阵方记起姜承去过蚩尤冢后,额头确多出繁复纹路,而当时情势迫人,姜承又拒他千里之外,并不及多问,渐渐地便忽略了。
“近些天,我发觉体内积聚起一股奇怪的灵力,”姜承顿了顿,又道,“魔纹显现……应为激增灵力所致。”
夏侯瑾轩闻言一喜,却见对方表情古怪,颇为不解:“灵力再聚是好事,你为什么作愁?”
“我私下试过几次,这股灵力无法催动,反而牵制己身。”
“这是何意?”
姜承一叹:“感觉它依托于我,却无法引为己用,倒觉近日十分困乏。”
夏侯瑾轩饱读书卷,对魔族之事亦不了解,一会才又问道:“姜兄自身的灵力,最近可有溃散加剧的迹象?”
对方稍作思量,随即摇摇头:“不,反而稳固许多。”
“真是奇了……”他絮絮自语,思索未果,转而打起精神安慰道,“不想了。无论如何,只要灵力不散你便平安无事,暂且安心吧。”
姜承动动唇,还想解释几句,又觉不便启齿,就顺着他去了。
今日早饭吃得晚,没多久就到晌午。雨后泥土尚有余香,阳光晴暖,烘得人周身舒畅。夏侯瑾轩在小院里支起躺椅让姜承歇着,自己则去一旁洗菜摘菜。瞥一眼侧边的梅树,又生发不少新芽,绿叶渐旺,想来是能活。他暗自欣喜,洗净菜蔬转向姜承一看,人不知何时悄然阖上眼帘,静静睡着了。
深灰布料包裹下的胸口一起一伏,慢而有律,令他倍感宽心,也不愿扰之,便将午饭稍作推迟。左右无事,看着对方忽地来了兴致,于是去屋里取来笔墨纸砚铺在石桌上,大胆照着熟睡之人作起画来。
那人虽已年过不惑,眉目依旧英朗,身体修长精壮,别有风骨,百看不腻。待画成墨迹风干,已过去半个时辰。夏侯瑾轩下厨饭菜备好,回来却见对方仍在贪睡,他怕菜冷失了新鲜,干脆狠心将人轻轻推醒。
“吃过饭再睡。”他覆上去吻了吻尚且懵懂之人的额头,柔声道。
这一餐夏侯瑾轩备了笋丝里脊。鲜笋是今晨从林子里挖的,脆嫩清口,辅以些许调料,能淡去肉腥和油腻,里脊丝入口爽滑,火候正好,是他少有的佳作。另用碎花生凉拌一盘白菜心,其内放入青红菜椒丝增色,又烧出一盆丝瓜蛋花汤。餐饭虽简,也耗去他不少心思,已是许久不曾这般认真了。
“我还不觉饿。”姜承端坐桌前,抿唇作难。
“那少吃些,本已经晚了,再乱了节律可不好。”夏侯瑾轩说着就朝对方碗里夹去笋条和肉丝,更从汤里拨出大块蛋花铺在白米上,殷殷地望向对方,只盼人能承他好意,尽快吃下。
姜承拗不过,端起碗刚进一口,忽觉肉腥油味腻烦至极,不曾咽下,胃中却先一阵剧烈翻滚,饶是自制力过人,仍耐不住呛咳一声,忍无可忍全数呕了出来。
“姜兄!”夏侯瑾轩骇然,匆忙凑上前助他顺气,“肉不新鲜吗?昨日才买的。”
“不,”姜承捂住胸口干呕几下才堪堪止住,盯着饭碗里的残渣赧然摇头,“只是吃不下。”
“这到底是怎么了!”
男人日渐虚弱,再吃不进东西连维持生息都成问题,夏侯瑾轩越想越焦躁,无措之下干脆拖过姜承腕子,亲自上阵替人诊脉。
他长年隐居在此,曾向村里的陈大夫讨教一二,略懂辩证之法,平日里小伤小病皆能自行处理,算得半个土郎中。眼下姜承病成这样,他心急火燎不及进村找人,才就地施此拙计。
对方皮温尚暖,脉动略快,而身体陡然一僵,被他软声劝得渐渐放松。屋内宁静,夏侯瑾轩得以清楚辨别脉象,但摸得越是明晰,心中便越繁乱,连按在寸关尺的三指竟也微微抖动。
脉跳流利不涩,如盘走珠,应指圆滑……分明是喜脉之相。
荒唐——夏侯瑾轩自觉羞窘无比,手一轻,蓦地从男人手腕上弹了起来,眼睫快速颤动,开口险些咬了舌头:“姜、姜兄,让我再试试。”
得了对方默许,他定定神再将指端搭上,细细品触,脉形依旧充实圆滑,脉势有力,也不似里实热证引起,但确是滑脉无误。
“……怎么样?”
夏侯瑾轩冷不防碰上姜承探究视线,心里一慌,磕磕巴巴地扯起谎:“没……事,只是外邪侵体,迁延不愈,内虚难应,导致……脾胃虚弱,还需慢慢调养。”
“但我尚未想到良方,故心中急躁,”他握住对方手腕,低声道,“你食欲这样差,我很担心。”
“你切莫多想,我约束自己多吃就好。”
男人温言宽慰,眼中满是信任,夏侯瑾轩胸中一荡,竟不敢再与人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