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继续崩OJZ
“姜兄……是否也有感觉?”
男人抬眼,面上臊红,目光却十分冷冽,起身竟要走。夏侯瑾轩忙拉住温言劝道:“你近日睡得多,胃口也差,算我关心则乱了。你若觉得我说得不对,莫要放在心上。”
姜承怒意难平,听了这番讨好又不忍苛责,只硬声斥道:“如此荒诞之事,你也想得出!”
两个男子生儿育女实为天方夜谭,夏侯瑾轩不时也作此想,但种种皆指向最不可能之事,心中也难免起疑,加之少年时沉溺精怪轶事,渐渐地就私自当了真。而姜承一脸羞窘之色,竟似被说中的模样,只是对方极自重自持,教他开口承认简直无异于羞辱。
夏侯瑾轩偷瞄了那人依旧细窄的腰身,心想也不急于一时,好声好气几句话扯去别处,总算把人暂且安抚下来,之后几日专心劝人服药,不敢再提起。
姜承仍不近油腥,一月以来整个人明显消瘦,面对平日偏爱的食材也是兴致缺缺。夏侯瑾轩想尽办法,蒸蛋羹,做鸡蓉菜粥,看着那人不时干呕却还勉强吃进肚里,心中又怜又欣喜。
那暂且压下之事也并非毫无进展。夏侯瑾轩细心地发现,姜承不仅起得晚,更有些时日未在院中习武了。
两人同住的大半年里,逢天色怡人,姜承有时会起早晨练。男人手上未带拳套,拳术依旧舞得气势十足,凛然生风,一击一挡干脆利落,气蕴扎实,依稀透出折剑山庄的路数特点。夏侯瑾轩是明白,对方自幼袭承折剑武学,根基深厚,也养得这副温厚心性,虽历经多年隔阂,还铭记于内,未忘丝毫。
如今人似懒了,脸上也常带倦色。夏侯瑾轩隐约觉得少些什么,才突然反应过来,斟酌再三终将试探的话咽了回去,那人却一反常态,主动向他要东西吃。
“梅、梅子?”夏侯瑾轩被说得一懵,见柔风拂过男人紫发,额心魔纹全然显现,添几丝凌厉之气。
姜承一本正经点点头:“这里有吗?”
上次吃那种小点心,还是在折剑山庄时瑕从小吃摊上买来分给自己的。他当即分走几个塞进姜承手里,劝得青年吃下后看人被酸得微微抿唇,心中突生柔软。再凝向已被岁月打上刻痕的眼前人,怕是有二十多年没吃过那东西了吧。
夏侯瑾轩心头一涩,温声笑道:“待我去镇上看看,给你弄蜜汁梅子吃。”
姜承想了想,道:“不要放蜜,酸的就好。”
“酸的……”夏侯瑾轩念着,自然而然地想起书上讲的有孕之人好酸之事,头一热就问出了口,“是不是……想吃酸的东西?”
大概自己脸上憧憬表情太明显,男人似想起前些天的不快,面皮当下绷紧,神情冷肃下来:“我不吃了。”
“姜兄,”夏侯瑾轩随即稍作收敛,软声相劝,“想吃东西是好事,我、我只是太高兴,想多弄点让你多吃些。”
姜承扫他一眼,抿唇不语。他又道:“还记得当初你我分食梅子,你嫌酸却还是咽下了。我不太会腌那个,若是味道不足,你可一定要说出来。”
他最近日日煎药,还是弄得手忙脚乱,别的没学会,看人眼色适时讨好的功力倒比以前精深许多,眼下身段都放得如此低软,对方断然没有再拒绝的道理。
这时的梅子逐渐成熟,夏侯瑾轩去集市上买了一箩筐,也不曾细挑,回去先以盐渍,几天后切瓣洗净,又加入少许白糖草药熬汤浸渍。姜承瞧着深褐色隐泛药香的汁水直发问,夏侯瑾轩只道加了少许甘草润肺调养脾胃,其他几味养阴安胎的药皆被省了去,还暗自庆幸男人不懂药理,否则定要翻脸再不理他。
姜承似乎想酸梅想得紧,每每瞄到角落里的陶罐都要问,不似平日克制严谨,竟显露几分少年心性,相当地有趣。梅子在陶罐里呆了足足半个月,夏侯瑾轩将它们一一捞出来晾晒,竹屉上放满了,又在石桌上摊开一些。闲时在小院里晒太阳,不时便有风携着酸梅的清香扑面,令人通体舒畅。
菜园子里的瓜秧爬了满架,似一层层绿墙,折射出青翠光影。姜承坐在石桌旁守着梅子,手里摆弄着细竹条,不知在编什么。
夏侯瑾轩作完一幅画,笑着靠了过去,摸摸梅肉表面的糖汁已经微干,少许析出白色糖霜,便挑一颗晒得好的,凑到男人嘴边。
“自己来。”姜承稍赧,接过东西品品,点了点头,“不错。”
“真的?”夏侯瑾轩眼一亮,迫不及待地入口尝鲜,却被浓厚的酸味激得拧起眉头,“姜兄,这、这也太酸了,你又不讲实话。”
“真的不错。”男人吐出果核,觉意犹未尽,又捏了一颗。
夏侯瑾轩不可置信地看看对方,愣过片刻才问:“——可是喜爱这味道?”
“嗯。最近你为腌这些也费心了。”
“不,只要姜兄喜爱吃,我做多少都可以!”
姜承见他一脸殷勤,神情古怪,随即低了头继续编起竹条。夏侯瑾轩在旁静静地看,片刻后才发现竟是一只小灯笼,立时加以盛赞。
男人却觉得手里的成品过于简陋,低声喃喃:“不知何时能做出马骑灯。”
“你还当真了,”夏侯瑾轩笑道,“现在只需养好身体,其余皆是小事。”
对方至今仍没断了干呕症状,但胃口较前大有改观,不仅能进些蛋肉,更主动要过几次东西,只不过想法花样频出,教他颇为受难却也乐在其中,不知不觉习得好几道新菜。
“我已好多——”姜承半句话未完,胃中便一阵波动,迫得他耐不住干呕两下。夏侯瑾轩却十分着急,直以为是梅子被风吹日晒不干净,匆忙劝道:“别吃这些了,你总是如此也不妥,不如我带你去村里看郎中?”
姜承原本还在顺气,听罢身体猛地一震,断然拒绝:“我不去!”
“为什么?虽说已不影响进食,但终究无法痊愈,你随我去去就来,不会很久的。”
“不去。”
对方面色微愠,夏侯瑾轩知趣不敢再问,兀自琢磨一会才回过神来——约莫是因为这奇怪的脉象,想来对方虽一直否认,怕是也当了真。
于是笑笑温声道:“不去就不去。我给你号脉吧。”
姜承不答,他只当默许,手轻巧搭上那人腕子,男人的滑脉一日比一日清晰,他甚至可以感觉出,那股潜在对方体内的灵力正稳健滋长。
“是什么脉?”那人忽地闷声问道。
夏侯瑾轩哪敢再惹他,索性也学他垂首不言语。
姜承等了片刻也不见回音,知是被瞒,拿开他手淡淡道:“起来,我有话同你说。”
夏侯瑾轩细看对方,半阖着眼,薄薄的眼皮极轻地在颤,连着自己的心也忐忑起来:“你、你说。”
“我已感觉出,体内灵力……确不寻常。”姜承五指搁在石桌上缓缓成拳,语出艰涩。
一颗匆匆跳快,夏侯瑾轩即便听得九分懂,仍勉强忍住狂喜之情,试探着问道:“这是何意?”
姜承极为反感此类追问,恼羞成怒前拼命压下,表情变了几变,才生硬解释道:“它不久后可能会凝成元魂。”
“但我并不确信是否有能力将它从体内化出。”
“那该怎么办——”夏侯瑾轩抢先一问,转念灵光突闪,怔怔地盯着对方,“等——姜兄,你、你怎肯告诉我……这些了?”
姜承一顿,自觉他呆愣神情如强光般刺眼,随即阖目悻悻道:“这不正是你想知道的。”
话未尽已然薄红上脸,夏侯瑾轩看得十分欣喜,一时昏了头,脱口就道:“那……那它当真是、当真是我们的孩儿?”
“住口!”
一声喝斥伴着铁拳重砸桌面,若非人手下留情,桌子便剩不下了。宁谧的小院顿时一阵鸡飞狗跳般的慌乱,亦挡不住红衣男人雀跃心情,唇边笑意如何也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