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时节,林里的竹子抽长飞快,前一日还是只黑褐色外皮的笋,第二日正午就比人都高了。新长的竹身新翠绿鲜嫩,尚留几丝水气,凑去细嗅清香扑鼻,十分怡人。夏侯瑾轩一大早挖了篮鲜笋,洗净片好,姜承还未起身。
上次他出言不慎,那人跟他置了好几天气,非但冷脸对着自己做的饭,更冷落了他辛苦酿好的梅子。晚上忍不住将人抱在怀里,还险些被赶到另间屋去睡,其间郁闷悲苦非三言两语可表。亏得他心思活络,又偷偷去回j□j店讨方子,说是安抚孕者情绪之用。姜承气归气,药还是肯吃的,那浓黑药汁入口一样的苦涩,自然不知其中加过些什么。
许是那人日久气消,也许是药效使然,夏侯瑾轩忽然察觉姜承不再抗拒自己亲近。试探着轻吻脸颊,那人也只垂了眸子不说话,他如蒙大赦惊喜万分,之后日日小心翼翼生怕扰了得来不易的平静。
粗略算算,孩儿该有四个月了,姜承的肚腹依旧紧致平坦,他怕人生气又不敢多看,只好在人睡着的时候偷瞄两眼。
姜承近来不仅情绪敏感,口味也变得刁钻多变,如上午说想吃凉拌莴苣,等他辛苦买来做好,不过两个时辰后,那人便不再稀罕,沾一筷子算是告慰他一番辛苦。好在干呕症状总算告一段落,气色也一天天好起来。夏侯瑾轩也知孕者这时最是难伺候,即便有些为难,但思及能吃是福,也甘愿为之跑前跑后。
昨日林子里散步,男人盯着竹笋一直看,夏侯瑾轩便会了意,这才准备鲜笋打算清炒给他吃。
姜承又过半个时辰才醒,深紫长发在枕上蹭压得有些凌乱,神情还是倦倦的。夏侯瑾轩就守在桌边,见人下床,投过去的笑容都经过再三拿捏,就怕对方被惹再不理他。
“睡得可好?”他递过杯水,温声道。
“瑾轩,你今日不出门吧。”
“不,怎么了?”
姜承看他一眼:“元魂可能已经成型了。”
夏侯瑾轩脱口惊道:“怎么会,才这么小——”
对方没理他:“帮我护好法阵,我要把它化出来。”
“那之后怎么办?”
“封入灵晶,以灵力维持。”
夏侯瑾轩久未动用术法,一时还比较生疏,两人试过三四次才勉力撑起一个严密法阵。姜承已然出了汗,盘坐于法阵中心,双手上下叠放,额心魔纹鲜艳耀目,隐有光华流动,似在聚灵。夏侯瑾轩早先知道对方灵能难以再聚,如今借着体内元魂暂时凝拢,想必极度消耗,但苦于对魔族繁衍一无所知,纵然担忧万分却只能死死盯着对方,不住念着法诀。
隐居这些年,夏侯瑾轩忙于生计,术法远不如年轻时专精,护阵方两个时辰便有不继之感,见姜承仍在苦苦坚持,也咬牙硬撑下来。也不知过去多久,他忽觉法阵光芒渐微,以为对方灵能崩散难以维持,却见姜承松了口气,两人之间浮出一颗紫色晶石,有灵性似的,悠悠落回男人怀里。后者拿稳晶石后浑身脱力,精壮身体眼看就要软倒,夏侯瑾轩拼着口气冲上去扶住,两人皆无力再撑,绵绵地直躺在地上。
夏侯瑾轩新奇地瞟着姜承胸口那抹淡淡的紫华,外表与一般灵石并无太大差别,细看之下其中流淌着柔柔云絮,似生命的灵动。
这紫色灵晶之中的元魂,就是他们的孩儿。夏侯瑾轩想到这层,费力动动头颈,在姜承耳鬓轻轻一吻。
“我、我不知有多开心……”他将自己的手探过去,与对方一同护住灵晶,轻柔耳语中是掩不住的欣喜自足。
“夏侯瑾轩。”姜承此刻连羞怒的力气也无,只横他一眼当做警示。
夏侯瑾轩见好就收,一臂还垫在姜承颈后,半抱着人默默思量,心中无比感怀,一些陈年旧事自然跃入脑海。
“姜兄,你还记得么,我们当年在凝翠甸过夜的时候。”
“嗯。”
“那天的夜色极美,湖面有星星的倒影,篝火烧得很旺,我不知怎的就想多与你说几句话。那时让你叫我瑾轩你还不肯,一副冷淡样子,但我比谁都清楚,你是真关心我的。”
姜承紧了紧手里的灵晶,没说话。
“后来有个花妖煞风景,你第一次魔气发作,把我吓得不轻。”夏侯瑾轩痴痴看着怀中人,叹道,“当时我什么都不懂,在你身边一直念法诀,不想竟帮上忙。”
“方才为你护阵之时,有一瞬出神,以为又回到当年情景……你说快不快,那么多年就匆匆过去了。”
男人微微阖眼,低声道:“你我如今在一起便好。”
言外之意是不追往事,夏侯瑾轩自是懂得,在人唇上沾得一吻,紧紧握住对方骨节分明的手:“也许你现在不爱听,但我不吐不快。”
“剩下几十年,若是没有遇见你,也就糊里糊涂地过了。”他蹭着男人额前长发,细细搓捻,声音放得极柔,“如今看来,你我也不算福薄之人。想我当年那样不孝,现今非但有了你,还能有自己的孩儿,自觉已再无奢求。”
“姜兄,我越来越觉得,我自己……是爱极了你。”夏侯瑾轩轻声说罢,念自己年过不惑仍把情情爱爱挂嘴上,顿时臊红了脸。
姜承定神,一对目光温柔中带些羞赧,稳稳凝在他脸上,除一句绵厚深沉的“瑾轩”便再无他话。
日暮时分,夏侯瑾轩备了丰富的一餐,姜承罕见地未挑剔,将盘里的菜吃得精光,又喝下两碗白米粥。晚间林里多风,卧房里开了窗,吹得帐子软软扇动,柔情旖旎。夏侯瑾轩见得坐在床头的爱人领口微敞,紫发撩动,隐忍数月的欲念汹汹而来,已经挪不开眼,索性几步上前揽了人深深缠吻。
姜承从他急促气息中就明白一二,瞥见不远处浮着的灵晶又皱起眉头。夏侯瑾轩顺着视线看过去才知个中缘由,于是扭正对方头,边吻边哄道:“没关系,它还看不到。”
手挑开那人衣襟急切地摸上胸口,脑中皆被久违的美妙触感占据。姜承也未明显推拒,反而抓住他身后衣料压抑低喘。夏侯瑾轩听得欲望直直抬了头,压着人就倒进床铺。
时下衣薄,两三动作就除个精光。床幔缓缓落下,夏侯瑾轩再次俯身上去,熟练地挑逗厮磨,惹得姜承不住抽气,手也在他肩头后背动情抚摸,想来也是有欲的。两人肌肤细密相贴,床间只剩得彼此轻喘,以及口津交换的滋啧之声。
夏侯瑾轩的吻从爱人硬削下巴下移到脖颈,又在胸口略做停留,来到肚腹却戛然而止。
对方现在终究还不算——他嗫嚅片刻,才顺着气小心问道:“可不可以?”
弯弓张满箭待离弦,姜承悻然扭头:“无妨。”
一夜温存。夏侯瑾轩尽管动作极力温柔,对方释放过后仍十分倦怠,很快睡去了。他撑在床头,看着男人安静的眉眼,胸中柔情满胀,不禁低了头,在那抿紧的薄唇上偷得一吻。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没更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