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已补完
果真如夏侯瑾轩所想,姜承自入了腊月灵力便不太稳,灵晶之中倒光华灵动,一副雀跃模样。夏侯瑾轩为稳妥起见,提前去父亲墓上祭扫过了,又从镇上换够银两,年前便不再出门。前些天姜承给云凡去了封信,邀他来家过年,青年大概抽不开身,一直没什么消息。
冬日的雨分外寒凉,屋内水汽蒸腾又带走不少热度,湿冷透体十分不适。姜承却不时就往院子里走,望着门口出神。夏侯瑾轩知道他想儿子,陪着说几句宽慰的话,那人也听不进去,反倒因灵力波动厉害差点伤了身体。
前几日他睡梦中被吵醒,见男人拧眉苦苦喘息,一摸四肢冰凉得吓人,漆黑夜里只见得灵晶流光璀璨。他费力帮人调息,耗去大半夜才消停。估摸着孩儿即将出世,夏侯瑾轩平日更是加紧巩固术法,生怕到时再因为自己出事端。
提心吊胆又过去几日,夏侯瑾轩熄灯准备睡了,姜承却又在被中躁动起来。
他忙按从前的路数替人理气,却发现丝毫不起作用。微小光点沿着人额上纹路流动,姜承猛抽口气,竟清醒过来。
夏侯瑾轩又上过灯,才见那人双目赤红,瞳中似燃了烈焰,必是灵力波动冲撞所致。他急急给人喂了水,忙问:“怎么了,难受得厉害?”
姜承表情痛苦,草草披衣就要下床:“快,结阵。”
男人手一挥,一股霸道气流瞬间冲了出去,擦着夏侯瑾轩右臂,直将他撞倒在地。
“瑾轩——”对方箭步上前,眼中又是愧又是急。
夏侯瑾轩摇摇头,顺势盘坐下来:“没事,你快准备,我马上结阵。”
姜承与他正对而坐,灵晶被引来浮在二人之间,其内亮紫炫光耀目,生发变幻渐烈,似马上要破壁而出。姜承大部分灵力已被它吸走,人有明显疲态,那股势头却不减反增,不知要折磨多久。男人凝神阖目,拼尽全力聚着灵能,右手蓦地翻转作势,嘴里念出听不懂的法诀。一圈紫华在二人周身升腾而起,小屋亮如白昼,却显得对方脸色苍白如纸,甚是骇人。夏侯瑾轩全然不知如何相帮,自己护阵又无法分神,只能任时间点滴消耗煎熬。
那灵晶中的光流窜更频繁,姜承身体轻颤,眉头锁得死紧,难知正承受何等折磨,但见唇色惨白,一丝深红自唇角缓缓而下,当即惊得夏侯瑾轩坐不住,却听对方咬牙吼道:“专心!”
姜承被他一扰,灵力接续更为困难,正支撑不住之时,忽地大喝出声,夏侯瑾轩只觉眼前有强光闪过,灵晶消失,竟换为一个婴孩半浮空中,他一急便捞了抱在怀里,对方却呕出大口鲜血,滴滴艳红顺着唇沿滑过下巴,浸染了前襟。
“姜兄!”夏侯瑾轩吓得几乎肝胆俱裂,不顾怀中娃儿大哭,冲到姜承身边。
对方咳两声,又逼出些残血,这才顺了气道:“我无事,休息一下就好。”
夏侯瑾轩心疼如绞,刚要多问几句,娃儿又哇地一声,哭得更响了。
他从未料理过婴孩,自然没领教过这哭声的威力,现下怕是再大声跟对方讲话,对方也听不真切。
“别着凉。”姜承擦擦唇角,看着哭得一塌糊涂、手脚乱扑腾的小娃,低声提醒。
夏侯瑾轩连连点头,学着样子手忙脚乱地哄,娃儿偏用了浑身力气在哭,听着心都颤颤。姜承无奈,起身拿来小棉衣和包被,见着那小小软软的身体却犯了难。这边久居田园粗活累活不在话下,那边蚩尤之血魔气精深纵横江湖,但面对小娃连动根手指都要拿捏半天。两人忙得满头大汗才把小东西裹好,孩子哭闹好一会,又被他们折腾累了,扁着小嘴慢慢睡去。
红艳艳的包被里只露了一个头,静静枕在夏侯瑾轩臂弯。孩子眉睫还未长好,小脸粉红,肉嘟嘟的一小团,极为可爱。
夏侯瑾轩笑着抬头,姜承也抿唇轻笑,两人对视一瞬,皆是满心幸福。
“我们的孩儿。”夏侯瑾轩眼一热,勾起手指轻轻蹭了下婴孩脸蛋,“是个儿子。”
姜承专注得挪不开眼,一会才试探着低声道:“我……抱抱他。”
伸过来的两条手臂分明肌肉紧实刚健有力,却在夏侯瑾轩面前不受制地轻颤,接到小小身躯的一刻,又变得沉稳如山,蓄起更多温柔,竭力呵护着弱小的生命。
夏侯瑾轩从未见过姜承露出这般笑容,春水般明艳,几分感怀几分痴,眼中波光跃动,无声表露着些许憧憬,却小心翼翼不敢过分,尚存着一丝怯。
寒冬正当时,竟仿佛提前体会春意拂照,溪水卷着残冰奔流而下,清脆作响。
然而,这乍暖还寒的春水叮咚不足一夜,两人还未细细感触那份欣喜,耳边便不时炸起娃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小身体窝在夏侯瑾轩臂弯里,小脸憋得通红,粉嫩拳头不老实地钻出被子胡乱挥舞,哭得焦躁又可怜。姜承见夏侯瑾轩已经抱着婴孩里屋外屋踱了好一会,多少有些疲累,便将孩子要了过来。这下被他接着,小脑袋顾不得分析辨别,张着小嘴就往他怀里凑,夏侯瑾轩在旁又呆又愣,看他的眼神发直。
“姜兄,怎么……”
原来是饿了。怎么自己哄的时候也不曾这般,莫非这孩儿认人?夏侯瑾轩满脑子怪诞想法,姜承又岂会不知,拉下脸就赶他去牵羊。
夏侯瑾轩早先高价从农户手里买下两只奶羊,羊奶将将够吃,有时也会熬米汤备着。他灰溜溜地正要进小篷里抱羊,只随意往梅树瞄了眼,竟发现几颗小骨朵。
“姜兄!梅花要开了!”对方气未消,他倒忘得快,转头带着羊一脸灿烂地进屋。
孩子在姜承怀里安静许多,抽抽噎噎打了个哭嗝,哭相虽憋屈些,眼球却是黑白分明,亮晶晶的,好看得很,这时正漫无目的地乱瞧。
“门关上。”男人把露在外头的小手轻轻掖回去,对他态度冷淡,倒十分配合。孩子不多时吃饱,在姜承臂弯中睡得香甜。男人又多看好几眼,才将小家伙放回小床里。
夏侯瑾轩好容易等得孩子安顿下,便牵着姜承进院子,指向梅花骨朵:“你看,过几天就能开花了。”
姜承应声,只静静对着梅树,目光渺远,多半是忆及年少往事。他对折剑山庄的感情必然复杂,且如今脸上无悲无喜,不知能否用得起放下二字。
此时夏侯瑾轩也无暇去想,反而握住姜承的手,笑着问道:“你有没有给孩儿想名字?”
男人一怔,寒风中双颊竟微微泛红:“我不懂,你取吧。”
当年在幻木小径,这人也是稍赧的神色,请他给玉笛题诗。后来听闻玉笛主人闺名雨柔,还成为云凡的心上人,顿觉世间机缘玄妙,也最是弄人。夏侯瑾轩末了笑叹一声,思绪终是回到里屋酣睡的婴孩身上:“方才见含苞待放的梅花,勾起许多往事,脑中一闪念,得‘寻梅’二字,不知是否合你心意。”
姜承思量片刻,道:“梅花香寒,如望他将来也能此般坚韧高洁。是不错。”
“其实这名字,也非全然顾着梅之本性。”
“怎讲?”
“你我初次相见在折剑山庄。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那新雪红梅与你极为相衬。这几株梅树,还有方才的名字,大概都存了对你的私心吧。”夏侯瑾轩看人一眼,竟然低头羞赧起来,后一句情话也细如蚊鸣,“好在这支梅,我最后寻得了。”
“你——”姜承哪料他冷不丁来这出,怒也不是笑也不是,僵在原地一瞬便沉声催他,“进屋吧。”
夏侯瑾轩心急,索性捉住对方袖子:“姜、姜兄,等等。”
姜承不明所以,下一刻就被夏侯瑾轩近身,在唇上抢了个吻。自从孩子出生,两人每日忙得团团转,又逢年关将近,是有好多天未亲近了。夏侯瑾轩一击得手兀自得意,对方也无心与他计较,反而还有几分不适应。
孩子还小,夜里总会哭两三次。他二人也四十多岁,体力比不得年轻人,整日里感到倦乏,但见小家伙在襁褓里睡得香,面上便又不自觉地牵出笑。夏侯瑾轩细品这初为人父的欢喜及辛苦,难免忆起过世的父亲,看孩子的眼神深深,直到姜承轻声低语才回过神来。
“寻梅像你。”男人用指腹蹭了蹭那攥紧的小拳头,唇边一丝笑意,淡淡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