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补完
这日是腊月二十九,姜云凡收了剑,走在竹林小道上便听得婴孩哭声,越近竹屋越为清晰。他一度认为走错,但环顾四周只见这户人家。小院还是老样子,却多出个小棚,里头圈着两只羊,正悠哉地啃干草。
院门虚掩,他直接推开进来,看着紧闭的屋门犯了难。哭声分明是从屋内传来,那一声声绵软哄劝怎么听都耳熟。
待孩子稍稍消停,姜云凡叩门而入,正好与抱着婴孩的夏侯瑾轩打个照面,自己父亲则坐在桌边,手里还握着拨浪鼓,满屋婴孩独有的温软奶香扑面而来,令他恍惚片刻。
小鼓咚地一声落在桌上。
“云、云凡?”姜承眸中神采一下燃亮,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爹、夏侯叔。”青年放下手中的小点心,赧然笑道,“前些日子脱不开身,师父现已允我下山几日,总算赶在年前来了。”
姜承听得眉梢眼角都染上笑意,忙叫儿子坐下,让了茶。他本不擅言辞,便一直看着儿子笑。夏侯瑾轩倒颇为自在,一面拍抚孩子,一面跟青年热络起来。
姜云凡的目光始终没离开他怀中娃儿,小娃眼角还挂着泪,许是自己一身橙红惹眼,总好奇地向这边看。于是终究藏不住心事,小心试探道:“夏侯叔,这孩子是——”
“我们前些天在村口捡的,看着可怜,你夏侯叔膝下无子,就抱回来养了。”
夏侯瑾轩直愣了一瞬,才意识到这是头次见姜承一本正经地扯谎,男人脸不红气不喘,说得有十二分真。他正努力憋笑,低头看去,娃儿的小脸突然一皱,接着哇哇大哭起来。
“哎?他听得懂?”姜云凡好奇一问被透耳穿心的哭声衬得十分微弱。
夏侯瑾轩这下真笑了,偷偷瞟过表情古怪的姜承,摇头无奈道:“这小人儿竟会听话了。”
娃儿方才闹腾好一阵,现在卷土重来,出声略带嘶哑。姜承听得心疼,正要起身来抱,却闻夏侯瑾轩无比自然地拿捏起平日哄孩儿的语气。
“噢,寻梅不哭,寻梅不哭,”中年男子嗓音本就温润,此刻更是又轻又软,尾音还能绕个弯儿,“寻梅是爹爹的乖孩儿。”
得他这般软声哄着,怕是再倔冷的心也能化了。婴孩偏听不懂,半点买账的意思都无,边哭边在小包被里焦躁地扭动小身体,夏侯瑾轩调了几番姿势,却好似总不能令小人儿满意。
姜承看他无计可施的模样,无奈将孩子接到自己怀里,嘴上无多余言语,单单眼中柔情四溢,轻轻拍抚片刻,小东西便云收雨散了。
“爹,你——真厉害。”姜云凡澄明眸子眨了眨,左右琢磨,只道这么一句。
姜承安抚孩子的动作陡然一滞,抬头直直看向青年,仔细上下打量,忽地心血翻涌,眸光闪动,千万个歉疚悔意积压在胸,却苦于口拙,一时语塞。
没有亲自带大眼前这个孩子,是他此生无法填补的缺憾,但从未后悔当初选择。
“云凡,我今日买了鲜肉,你可有什么想吃的?”夏侯瑾轩觉出几分微妙,找个话头想要出去。
“我都行——夏侯叔我帮您吧。”
“你留下陪陪姜兄,我去弄就好。”他将青年按回椅间,顾了姜承一眼转身欲走。
“云凡,这里便是你的家,”姜承突然发话,看看青年,又看看襁褓里的婴孩,“我们一家人过个团圆年。”
夏侯瑾轩怎会不懂,对方虽未瞧他,话却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心底一阵暖,冲父子俩还有小家伙会意地笑笑,便扎进厨房张罗。
三人围桌吃饭时,寻梅还在小床里睡得沉。姜承兴致颇高,嘱夏侯瑾轩拍开那坛百花酿给儿子接风。席间夏侯瑾轩随意问及蜀山琐事,姜云凡言之详尽,分别提到铁笔、草谷、凌音,难免牵起经年琐事。青年看二人神色隐晦,转而思及父亲当初对蜀山的极端恨意,必有非常不堪之经历。父亲执拗疯狂的坚持仿佛还在昨日,眼前这个不时给自己夹菜的男人,哪是当时杀气冲天的魔君。
曾经过往,父亲不说,他也不多过问,隐约觉得当年种种原委应是极难想象。酒过三巡,暖意透腑,青年看着父亲忽然红了眼眶。
夏侯瑾轩察气氛有变,忙借酒转走话题,不久便引着姜云凡进了卧房。青年一夜睡得不太踏实,皆因那小东西多次哭闹,第二日起得晚,出门正见夏侯瑾轩将早饭端上桌。
“云凡,吃过饭帮我贴对子吧。”外面日头浅薄,但也通透,中年男人眼下淡淡乌青无处遁形。
“夏侯叔,正了么?”姜云凡踩着椅面,将沾了浆糊的春联往门上把量。
“靠左一点——好了。”夏侯瑾轩护着他下来,交代年夜饭种种准备,又笑道,“昨日那坛百花酿还有剩,今晚便将它见底,如何?”
姜云凡眼睛一亮:“夏侯叔也好这酒啊,这是开封醉仙楼的极品,我费好些功夫才讨来的。”
“开封……”夏侯瑾轩笑意收敛,沉吟着陷入追忆,直至青年提点才回过神来。
“开封皇甫家……还好吗。”
“都很好,皇甫大哥前些日还来蜀山做客。”
夏侯瑾轩听着奇怪,一问才知青年所言即为皇甫卓。虽不知这称呼从何由来,但闻故人安好,心中总是宽慰。
“夏侯叔,其实我知道,你和我爹,还有皇甫大哥都是旧相识。”姜云凡朝里屋方向一瞟,声音压低却满是恳切,“爹不与我细说。你告诉我好吗,当年都发生什么事?”
“他若肯细说便不是姜承。”夏侯瑾轩苦笑,“当年我亦是从枯木口中得知一切,个中因果不堪回首。云凡,你爹刚正重义,这一点从未变过。”
“若你好奇往事,我倒可以讲些我三人儿时趣事与你听。”他拍拍青年肩膀,又道,“今日守夜,我们再开坛酒,边饮边聊。”
姜云凡外在开朗爽利,而心思细腻颇似父亲,觉得出他满心珍惜之意,便忍住不再打破,顶着无忧无虑的笑脸随他忙前忙后。而夏侯瑾轩识人通透,哪会不知那些被压抑的思绪,但见青年这般懂事,心中多的是酸楚。
灯红映暖,爆竹炸响,驱散了各自不能言说的晦涩。小寻梅被夏侯瑾轩抱在怀里,微张小嘴,眼珠溜溜转,甚是可爱。
“姜兄,我们四人里你最大,说句话吧。”他拨弄着婴孩小手,笑道。
姜承倒未推辞,摸上杯沿思量片刻,道:“这一年多,我最知足。”
“如今只望,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男人抬眼,其内水光盈满,随灯火明灭跃动,一心温柔写在脸上,暖意绵长。
三人甚是默契,碰击后倾杯饮尽,诺重而无声。杯酒过喉,夏侯瑾轩薄红袭面,头一低,用沾着酒气的唇,轻吻婴孩的额。
夜深,新开的两坛酒都已空了。姜云凡唇角挂笑,伏在桌上呼呼大睡。夏侯瑾轩有七分醉,给青年搭过毯子,半倚床柱,隔窗望向被焰火熏红的夜色,年少一幕幕浮过脑海,目光泛泛而迷茫。方才与青年畅聊,现下口周尚有残酒,却仍觉喉咽干燥。他下意识伸舌去舔,刚好碰上姜承掀帘进屋。
“没睡吗。”
“寻梅刚睡下。”姜承走到儿子身边,一抚那头褐色碎发,“没想到云凡酒量不如你。”
“我倒没有贪杯。”夏侯瑾轩看得痴,声音也绵软不少,“姜兄开不开心?”
对方近床坐下,低声道:“今后不必再这样问。”
“你开心便好。”夏侯瑾轩酒意上头,顺势将人抱住,靠向对方肩颈,“……开心便好。”
“我刚才想起一件事。”男人细长手指划过他发鬓,落在肩头一捏。
“嗯。”
“你去年写的新年愿望。”
夏侯瑾轩迷怔之中睁了眼,这才记得那张被他压在箱底一年之久的浣花笺,当即应声去二人卧房里翻找出来。
纸面的红逊于当年,洒金折光发白,而墨迹深渗,四行秀挺小字匀称排开,字里行间无声传情。姜承念出前几个字便匆匆闭了口,细细研读表里,猛然抬头,与夏侯瑾轩目光对个正着。
“我猜愿望得成,所以不怕给你看。”
姜承轻笑:“当初让信你,如今我信了,你怎么又用猜的。”
这百花酿后劲不小,夏侯瑾轩肚中酒气弥散,熏红了眼角。他匆忙贴近对方,柔声讨好道:“姜兄,让我亲亲你。”
对方内敛之人哪经得起这个,当即皱眉,查探小床里的婴孩:“寻梅在。”
“不做别的。”夏侯瑾轩说着便缠上去封了唇,没多久果然得寸进尺地探进男人衣襟里,“今日辞旧岁,又逢你我圆满,便允我求个犒赏……”
他口中酒气辛辣带甘,柔缓悠长,沾上片刻便带着姜承也迷醉几分。浓情蜜意攀升得正好,旁边的小家伙忽然不识趣地哼唧起来。姜承一个激灵,绵力推开他,两人盯着娃儿清秀的眉眼口鼻慢慢拧凑,终于放声大哭。
数不清是第几次被孩子打断了。男人马上抱了入怀,夏侯瑾轩无奈瞧着小娃委屈的哭相,忍不住伸手戳戳那小脸,轻声笑叹:“小无赖。”
姜承面皮一紧,下一刻反倒跟着展颜:“你觉得像谁。”
“别的像我便罢了,习武偷懒千万莫学我。”夏侯瑾轩摸摸鼻子,“日后姜兄要勤加教他。”
“若是像我,一定会非常听你的话。”他冲人眨眼一笑,自背后环住这高大身躯,手将将触到对方怀中的孩子。
姜承闻言闷笑,双肩微颤。夏侯瑾轩贴上他背心,一句呢喃在婴孩哭闹中窃得几声。
“……最喜爱看你笑。”
醉里不知滴漏,忽有一串爆竹锐响划破宁静,原是刚过子时。
☆、终章
又是一年阳春时。
玉山村外那户人家似乎较前热闹,常听得稚儿清脆笑闹声。前些日子,主人将屋子做了番修葺,院内新盖一间房,在原先菜地边上又开拓出一块菜园。正是忙耕种的时候,这时晨光尚且稀薄,便见那灰紫衣袍的男人提着农具向园子里走去。
他两下挽起衣袖,落锨给空地松土。沟坎已事先挖妥,只待培入种子,却已有些许落英扑散其间,聊作点缀。这方土质尚可,也需从林子里取来腐质添作肥。男人昨日睡得晚,给菜地浇过水后略感倦乏,心说不急,便空手到石桌旁小憩。头顶正是前几年栽上的梅树,此时梅瓣早落尽了,换做翠叶沿枝舒展开来,亦是十分喜人。
片刻后,主屋房门被轻轻推开,来人四下一望,很快寻得他所在,立时笑道:“姜兄醒得好早。”
若非这几载厮守,对彼此细致入微,那人面上薄红便要被忽略了。姜承心知他话中曲折,不恼也不戳破,扭头望向菜园,正色道:“你也该早些起,前几日买的种子可种下了。”
门口这初醒还不及梳洗之人正是夏侯瑾轩,他几步走近,揽着姜承轻声劝道:“回屋吧,小祖宗该醒了。”
“这里还有些活。”
“我来做吧。寻梅若见不着你又要闹了。”
他这句话酸溜溜的,姜承听罢亦微微叹口气,却也未再讲,依言默默推门进去了。
夏侯瑾轩原地杵着,思及屋里那缠人稚儿,神色不禁一垮。他与姜承阔别二十载重逢之后约定相守,得天眷顾抱了个宝贝,没想小娃从出生开始便将二人原本平淡日子搅得一团乱。如今苦甜熬过几个年头,终是到了学识知礼的年纪,可这孩子竟极爱偷懒,放他自个在书房习字,扭头回来便不见人影——不必想,准又磨蹭到姜承那去了。夏侯瑾轩自认好学,但寻梅一点不似他,缠磨人的功夫倒像了个十足,令自己哭笑不得。
他摇摇头,回去洗把脸,摘了些熟好的菜,开始准备早饭。
拜那刁钻的小祖宗所赐,夏侯瑾轩这几年厨艺突飞猛进,颇有赶超爱人的势头。不一会儿功夫,便将方才揉好的面团擀平,起手操刀,切成大小匀称的薄面皮。此时锅里的水也开了,他双手一敛,面皮散在水中,多余的面粉与水交融,晕开一层白。
大约又过去一刻,三碗面皮菜粥被端上小桌。夏侯瑾轩往内室一瞄,见寻梅正被姜承带着,站直小身子乖乖擦脸。孩子额前鬓角的碎发被掀在后,整张脸露了出来。几年过去,小娃儿眉目越发清晰,尤其那双杏核眼,竟生得那么像他。
恍惚间一个闪念,他终于明白姜承偶尔看向寻梅时深邃渺远的目光,包含一种并非慈爱、却比慈爱浓厚更甚的情感。而这其中的丝丝缕缕,便是自己也无法体会通透。
醒之前的一个梦突然在脑中现了雏形,却因姜承的轻唤搁浅了。
三口人围坐在桌旁用饭。夏侯瑾轩低头喝粥的空当,未发觉寻梅冲姜承挤眉弄眼的小动作。
“瑾轩。”对面传来熟悉的沉厚声音。
夏侯瑾轩抬头,对方正定定瞧着自己。
“怎么了?”
“今日天好,带寻梅去踏青吧。”
夏侯瑾轩看看稚儿,小身体端端正正地坐着,恳切渴求眼神却藏不住雀跃,心分明早都飞到野外,仿佛吃准自己会答应一般。再看姜承,虽是商量的态度,却不知为何,觉得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说好的每天要习字。”他挣扎了一下。
满满期待的小脸垮了下来,便是夏侯瑾轩也不免心疼。
小娃儿软嫩声音委屈地响起:“习字习字,每天都习字,寻梅只想和爹爹、爹亲出去玩一天,就一天都不行。”
姜承最吃这套,摸摸孩子发顶以示安抚,目光却投向夏侯瑾轩:“瑾轩……”
此时再不应,便两边不落好,夏侯瑾轩也想得明白,遂说道:“罢,今日天好,也是踏青的好时候。带上爹亲给你扎的风筝,我们出去放,好不好?”
孩子立时嗷地一声,飞奔回屋,而后举着个风筝高高兴兴地出来。
一只精巧的燕子风筝。
也是前些天,夏侯瑾轩念着满园新绿,跟姜承提到青州阳春踏青放风筝之事,两人一时兴起,合力做出来的。绢面上的燕子图案是夏侯瑾轩所画,框架、走线则仰仗姜承的手艺。难怪寻梅耐不住性子,一个新鲜玩意摆在家里,怕是天天都心心念念的。
小孩子贪玩。去玉山一路上,寻梅执意抱着风筝,只空出一只小手给姜承牵。夏侯瑾轩本想牵上姜承另一只手,却被对方以不妥为由避开了。
隐居这几年,即便逢云凡回家探望,他们交流中也十分小心,而寻梅一声声爹爹、爹亲叫得甜腻腻,时间一长难免让人多想。青年怕是懂了,却从来不挑破。
夏侯瑾轩粗略一算,自打过去上元节,姜云凡是有两三月未来看望,心中也是想念:“若是云凡能来便更好了。”
“你忘了,他要巩固封印,几个月都不会下山。”
山麓草叶茂盛,姜承找到一片空旷之地,拆起了风筝引线。
寻梅配合地递上风筝,眨着大眼问道:“爹亲,云凡哥哥很忙吗?”
“是啊。云凡哥哥有事,要过一阵才能回来。”姜承揉揉儿子的软发。
男人每每对上孩子,不仅满心温厚,连轮廓都会柔化下来,加之唇角淡淡笑意,恰与煦日春风相合。这时人已经牵着风筝跑起,寻梅奋力迈着步子紧随其后,不一会儿,风筝便被稳稳拖住,随放线越飞越高。
寻梅仰脸看着翱翔天空的“飞燕”,满眼憧憬,更是乐得拍起白嫩小手:“唔——爹亲好厉害!”
夏侯瑾轩插空问道:“寻梅想不想试试?”
“要要!”孩子说着便去拽姜承衣角,“爹亲给寻梅好不好?”
姜承微微用劲,试了下风筝线的张力,这才放心把线轴交给儿子:“乖,拿稳了。”
寻梅像得了宝似的,两手牢牢抓着线轴,顿时眼里只有风筝。孩童的心思纯净简单,虽能闹了些,但若遇到感兴趣的事物,也是能乖上一时半刻。养儿几载,夏侯瑾轩对此领悟颇多,这才有机会拉住姜承说话。
两人席地而坐,不时瞄着寻梅的动静,悠悠说些琐碎。
“姜兄,我昨日做了个梦。”
“梦到什么?”
“梦到小时候,你为我暖手。”
姜承一笑:“这么多年,你倒念念不忘。”
“是啊。姜兄现在只给寻梅暖手,着实冷落了我。”夏侯瑾轩厚着脸皮,自在得很,“我儿时也是这般模样么?”
姜承诚实道:“寻梅比你顽皮些。”
夏侯瑾轩听得一喜,覆上姜承的手,才道:“不,我是说样子。”
两人对视片刻,姜承忽然移走视线,声音也放低了:“是……很相像。”
“所以你这般纵容他……”夏侯瑾轩笑笑,伺机凑近耳语,“也是因为我吗。”
突如其来的微热气流喷在耳畔,姜承闪身避开,又速速瞄去寻梅的方向,见小娃儿还在专心致志放风筝,才稍宽下心,对着夏侯瑾轩斥道:“莫要胡闹。”
“那我就当姜兄承认了罢。”
春风拂面,带了些劲道。他二人尚未感到异样,小娃却被线轴牵着踉跄几步,扑地摔在草地上。这变故太急,夏侯瑾轩笑容骤收,忙起身去扶,孩子不似磕伤,只是线轴已经脱手,风筝失了控制,被风掀得摇摇晃晃。
“风筝,寻梅的风筝——”
小娃大喊同时,姜承已然飞身一跃,幸而木轴上的线尚未跑完,很快便被追了回来。
寻梅方才摔得不重,拍拍灰尘便无碍,只是大概受到惊吓,玩耍的兴致锐减。等见姜承拿着风筝回来,突然就扁着嘴哭了。
两个大人都不曾料想这出,就见寻梅清亮亮的泪珠不停夺眶而出,很快就哭成个小泪人,看得直揪心。夏侯瑾轩最擅长哄人,一把抱住儿子问道:“寻梅告诉爹爹,是不是摔疼了?”
“不疼……”脆嫩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汪汪的眼睛却是看向姜承,“寻梅、寻梅以后一定好好练武!”
夏侯瑾轩一愣。寻梅太小,他与姜承并不心急,这孩子倒主动提起。于是边给儿子顺气边问:“寻梅为什么想学武?”
“因为、因为可以保护爹亲……和爹爹。”小脸虽然哭得一塌糊涂,眼神却透着好几分真。
这回倒换姜承愣住,瞬间软下神色,柔声道:“爹亲和爹爹都很厉害,只要寻梅过得开开心心的。”
小娃摇摇头,缓了一小会儿才说:“不,爹爹说过,爹亲吃过很多苦身体不好,还让寻梅乖乖的,不要惹爹亲生气……”
儿子突然的泄底让夏侯瑾轩不知所措,姜承更是惊愕无比,两厢呆呆地僵着,又听寻梅说道:“所以寻梅要变得很厉害很厉害,谁也不能欺负爹亲和爹爹。”
两人齐齐看着儿子,不过半人多高却抬头站得笔直,那股倔强和韧劲竟说不上更像谁多些。还是夏侯瑾轩先将其抱起,蹭了蹭孩子滑嫩的脸:“寻梅是好孩儿,爹爹很开心。”
寻梅也反手搂住他脖子,将头埋向他肩颈,仍禁不住抽抽噎噎的。
姜承拿出手帕,替儿子拭干泪痕。春日阳光暖意怡人,寻梅安安静静地伏在夏侯瑾轩肩上,一时三口皆不多话。没过多久,他察觉小娃呼吸匀净,竟然睡着了。
天色还早,不急着赶路,夏侯瑾轩寻了棵树小心坐下,将寻梅枕在自己腿上,细心整理孩子额前蹭乱的发。
“瑾轩。”姜承小声一唤。
“啊。”
“你小时候,也这样说过。”
夏侯瑾轩猛抬头:“说过……什么?”
“你那时根本不会武,却说要保护……我。”姜承说到最后有些不自在,笑容却显得平静坦然。
“——当真说过?”
“我何曾骗过你。”姜承看看他膝头的孩子,目光又一次放柔,“寻梅很像你。”
夏侯瑾轩也轻轻摸着儿子的脸,越发觉得像是看到自己儿时的影子,多少往事入怀,细品片刻才幽幽道:“许是上天觉得我对你还不够好,想要寻梅来弥补罢。”
暌违二十五载,流离半生,风雨如晦,终到年之将暮,才得这一方晴好。纵然千分感恩,万分珍重,也着实是不早了。
“别这样说。”
他肩头忽地一热,原来是被姜承揽着,对方凑过来抵住他额侧,不太平稳的鼻息喷在耳畔,似能感觉到对方开口时嘴唇的轻颤。
“有你,有云凡,还有寻梅,足够了。”姜承轻轻呵了口气,“足够了。”
两人几乎面贴面,发丝相交,呼吸相缠,十指不由自主地相握,丝丝缕缕恍若一生牵绊。究不清缘起何处,如今却是再也分不开了。
“姜兄,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今后每一件愿望,我们都一起实现,可好?”
“好。”
声轻诺重,交缠手心烘出厚实暖意。抬眼,恰是春光和煦,天地温柔。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无聊后记:
《晚晴》从开坑到完结,差不多过去一年零一个月了。
萌上轩承(红紫),确切来讲,是官方正式爆料姜承的时候。那时候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每天在群里脑补着各种情节,期待着每一次官方更新的消息,我又实在是手痒,就照仙五结局,开了这个二十年后再相逢的坑。
说起来,游戏发售之前真是一段充实又狂热的日子,十分难忘。即便通关之后就变成了满心伤恨,几个月以来消耗的热情也已经无法收手,所以一头扎进了红紫冰箱至今。
我觉得自己不是太长情的人,萌的又是这么冷的CP,如果前期没有过分投入,我大概不会坚持到今天,用一年时间填完一个坑。《晚晴》也是自己第一个正经写并完结的中长篇,打完最后一个句号,还是由心感到轻松和愉悦。
对于教主和瑾轩,不想再多说什么了,这个时候似乎也无话可说,可以表达的东西,都在文章里面,作为原著向延伸,这也是我能想到、能给的最好的结局。只是个人思维局促,笔力也有限,能否合意,各有思量吧。
谢谢所有惦记着她的你们,能在如此窄小的范围中相遇共鸣,真的是缘分。我也庆幸能交上一份完整的文章,虽然缺憾不少,对自己一介小残手而言也已经算圆满了。
萌上红紫,是件幸运又难得的事,以后还会一如既往地萌下去。
谢谢^ ^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书香门第【蓝莓果粒茶】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