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兄?”夏侯瑾轩看出些端倪,小心唤了一声。
姜承闻声抬头,恰见着浸湿的中衣紧贴他身体,粗略勾勒着肩臂胸腰的线条,内里白皙肉色也隐隐透出,而身下只着一条亵裤,亦贴裹大腿上,完全没了平日的严谨庄重。姜承素来克己内向,不论当年在折剑山庄,抑或成为一教之主后,都从未与人亲近至此,唯一例外……是自己的妻子。
——这是什么类比!男人匆匆打住杂思,心中惊骇又羞愧,已不敢与夏侯瑾轩对视,边起身边沉声劝道:“披上衣服,莫着凉。”
说罢去旁捞来那暗红外袍抖开,亲手替人罩上。
夏侯瑾轩道过谢,俯首自行照顾双腿,袍角却不时擦到地面,甚不方便。姜承见了,定定心说句“我来”,劲瘦有力的手再次覆住,动作间极轻地颤抖着,眼神却坚定认真。夏侯瑾轩五内绵柔,恍恍惚惚不知回想着哪里,便将对方面上不太明显的浅红忽略了。
这番忙碌罢,日头已向西半边天偏去。两人早上只垫两碗米粥,如今早消耗干净,双双闲下来方觉饥肠辘辘。夏侯瑾轩换身干净衣服,挽着袖子便要去厨房,被姜承一把拦下,硬是劝去卧房歇息。
日光晴好,午后安逸。夏侯瑾轩半个身子倚上桌沿,听屋外厨房传来的锅铲相击、菜蔬煎炒之声,手下意识地触摸自个的腿,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快慰和满足。
爹,儿子定好好过下半生。和姜兄一起。他透过窗子瞧着小片天空无声陈词,揣测老人英灵若能听到,不知会不会展颜。
“夏侯兄,饭好了。”姜承进屋便看到男人靠在桌边清浅勾唇,神思因自己突然闯入瞬间拉回,笑容却加深些许,应声朝他走来。
厅里木桌上整齐地摆着两菜一汤,两碗白米,看似清淡,却勾人食指大动。
“天越来越寒了,我打算近日多去镇上支摊,年前便能在家窝一阵子。”夏侯瑾轩往姜承碗里添了一勺野菜蛋花汤,自己也捧起汤碗小啜一口。说来有些惭愧,自己也过了二十年乡间日子,从当初的十指不沾阳春水,渐渐磨练出点厨艺,本还沾沾自喜,当第一次尝到姜承手艺,立时发现差距。他也曾向人讨教,却未有太大进展,经手的菜肴总比对方少些滋味。于是慢慢灰了心,就当天赋使然,心安理得地吃着对方做的每一顿饭。
“冬日寒重,你的确不宜常出门。”姜承点点头,又道,“不过也应注意身体,我也尚能助你一些。”
“说起来,我那些字画也得碰着伯乐才卖得出去。不如姜兄教我编竹筐吧。”男人笑吟吟道。
姜承一愣,随即勾起唇角:“竹刺扎手。”
这是揶揄自己上次骗他呢。夏侯瑾轩忙讨好:“怎能怕扎就不学。我也没什么事,你便好心教给我吧。”
姜承本无心难为他,瞧那副装相还觉十分有趣,便点点头应下了。三日后,两人清早起来用过饭,去林子里挖来几颗笋,又备好午时要用的食材,就并排坐在小院里削起竹条。
蜀地竹林茂密,生得高挑又粗壮,竹节肉厚且韧。姜承想到夏侯瑾轩曾随性提到竹筒当盏,便找来一节粗细相当匀称的竹节,近两端利落斩开,磨平底座,再细心剔去口上毛刺,两只翠竹杯子即成。夏侯瑾轩在旁看得欢喜,直赞“姜兄心灵手巧”,“姜兄巧夺天工”,“姜兄无所不能真乃天纵奇才”,眉开眼笑,拽文夸张,惹得姜承连连摇头,偏拿他无可奈何。
夏侯瑾轩一时兴起,抛下手里削了一半的竹条,捧起竹杯翻来覆去的瞧,杯身青翠鲜嫩,隐有竹香,越看越喜欢。听得身旁人添了一句:“只这两日好看,失水之后会变枯黄,届时我再做两个便是。”
“那就劳烦姜兄了。”他冲人一笑,想想又提议道,“今晚便用它们小饮几杯,如何?”
姜承下意识要推拒,转念寻思也并无不妥,就点头应下,继续摆弄手里的活。
先前夏侯瑾轩已被交代过刀削的力道控制,自己做起来仍十分生疏,切出的竹条粗细不匀,若要拿这些编出筐子,怕是无人问津。他朝身侧偷看,姜承正全神贯注地切削,力气匀柔,一贯到底,每一枝皆细长顺直,连毛刺都少有,于是心下赧然,却贪眼挪不开视线,不一会就把对方注意力吸引过来。
姜承看他呆愣,无奈笑了:“竹条我来削,我教你编吧。”
夏侯瑾轩被抓现行,微红着脸连连答应。单到学的时候,才知编筐是细活,可比砍条还难。他长于吟诗作画,多的是运笔点沾走停的本事,手指灵巧却较姜承逊不少。姜承看一眼便说指端着力不对,凑过来手把手替他摆正位置。他几乎半个人都包在对方怀里,那人略显苍白的手指传递着温热,直暖到心口,引起莫名的骚动。
“姜兄。”夏侯瑾轩一壮胆,反握住那只手。
对方讶然:“夏侯兄——怎么了?”
“以后叫我瑾轩吧。”夏侯瑾轩神思一荡,捏了捏姜承手心,“你原本就长我三四岁的。”
见姜承一时未答话,他叹口气,又认真道:“父亲的事,我十分感激姜兄。姜兄来住的这些日子,我过得十分安宁自足。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能让你我再去顾忌。”
“我们便说开,今后相互扶持,可好?”
夏侯瑾轩语调柔润醇透,如阳春融雪,催人心软。姜承眼中微光闪动,兀自缄默片刻,收紧的掌指终于缓缓伸开,与人两手交握:“我答应你。瑾轩。”
“姜兄。”男人也将他握紧,笑容明快。
他清楚见得男人眼角的细纹,但岁月刻痕不藏那双眸澄透之质,不减唇边笑意温文,争如那块失而复得的璞玉,光华莹润,经年不改。
姜承的心仿佛被文火烘上,一瞬间温情满溢。这方小天地里,没有人魔对立,没有仇恨憎怨,也再无那些卸不下的责任,只有一个夏侯瑾轩。二十年后,给了他家和归属。
“姜兄,有句话我一直未对你说。”夏侯瑾轩低声一句,轻轻拉回姜承心绪。
“什么?”
“你笑起来很是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啷里格朗,继续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