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姚沛属于“恶贯满盈”的“惯犯”,但依常理推算的话,他犯案的可能性实在是不大。
第一,他不缺钱,尤其是他也没那么好心,欺侮贫民有可能是他做的,但劫富济贫这种事肯定不会是他做的。
第二,他怎么看也不像个女的…
但是,也不排除是姚家其他的人,当然,可能性也极小就是了。
由此看来,还是天下第一楼那边嫌疑更大一些。
经过商议,杨煜含是女子身份,去妓-院实在是不太好,宋佳有着侯爵身份,两个人一起去造访荣国公府正合适。
而龙云和杨煜展呢,则是去天下第一楼。
*
“这是个妓-院?”龙云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建筑物。
天下第一楼确实不像标准的妓-院,一般的妓-院大多很是富丽堂皇,没有天下第一楼这么低调的。
从远处看,天下第一楼倒像个古玩店。
两人一进门,迎面就晃过来一个徐娘半老的妇人。
这妇人有些中年发福,但看的出,年轻时应该是很漂亮的。
妇人拿着个手绢,掩嘴娇笑着:“哎呦呦,一大清早就有客上门啊,很少见有这么早来我们这儿的呢。”
龙云很外行的问:“还没开始营业么?”
妇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哪家来的小公子啊,真是够俊的。营业了,营业了,我们这儿啊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营业。”
龙云有些不知道怎么应付,讪讪的说:“那就好,那就好。”
妇人接着问:“二位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我们这儿的姑娘啊,琴棋书画是样样精通,绝对是天下第一的好才情,好相貌。”
龙云正不知道怎么开口。
杨煜展上前了一步,“有没有哪位姑娘写的一手好字。”
妇人忙说:“有,有,有。只是…”
杨煜展看出妇人的吞吐,“有什么话,妈妈但说无妨。”
“那我就说了啊。我们这有一位蝶衣姑娘,那真的人间绝色,又写得一手好字,只是,出场的价位…”妇人说着,手中颠了颠。
杨煜展心领神会,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妇人手中,“还请妈妈带路。”
妇人一见银子,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是是,两位公子跟我来。”
两人一路往楼上走,龙云拉拉杨煜展的袖子,低声说:“喂,你很熟练呀,你来过?”
杨煜展眼观鼻鼻观心,“没有。”
龙云不信,“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杨煜展淡淡的说:“男人么,无师自通。”
龙云:“…”
*
妇人将两人让进屋里就离开了,迎出来的是一个妙龄的姑娘,便是蝶衣。
蝶衣浅笑着对着两人福了一福,“奴家蝶衣,给两位公子请安了。”
龙云上下打量着蝶衣。
蝶衣确实很美。樱桃小口不笑带俏,坚-挺的鼻子小巧精致,一双凤眼眉角上吊。说话之间,眼波流动,透着那么一股子不同的风情。
她人如其名,穿着一件五彩斑斓的薄衫,却不显俗艳,尽显贵气,如同一只在花丛中飞舞的蝴蝶,有着一种张扬的美。
两人落了坐,蝶衣拿起酒壶,眉目流连于两人之间,“两位公子,真是人中之龙,一位丰神俊朗,一位俊俏非常,能服侍两位,真是奴家的福气。”
杨煜展做了个请的手势:“蝶衣姑娘,坐吧。”
蝶衣一福身,“那小女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龙云开口问:“蝶衣姑娘在这天下第一楼多久了?”
蝶衣掩嘴一笑,“我从小就被卖进这楼里了,本是伺候洒扫的小丫鬟,后来妈妈见我伶俐,便调-教了我,让我挂牌出来。小公子,你对蝶衣有意?”
龙云闹了个大红脸,忙摆摆手,“不是不是。”
蝶衣也不恼,一双美目盯着龙云,“是呢,小公子自己就这么俊俏了,别说男人,就是等闲女子也比不过,哪会看的上奴家这种蒲柳之姿。”
龙云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
蝶衣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咯咯娇笑起来。
“小公子很少来这种地方吧?”
龙云尴尬的点点头。
“怪不得反应如此有趣。”蝶衣说着又恶作剧般的往龙云那边靠了靠。
龙云一下就从凳子上弹了起来,脸红的像苹果一样,连退了好几步,结结巴巴的说:“姑,姑,姑娘。”
蝶衣抓着手绢笑个不停。
杨煜展摇了摇头,“蝶衣姑娘,听闻楼中的姑娘各个精通琴棋书画,具是不一般的才华。”
蝶衣谦虚道:“公子谬赞了,我们这些姐妹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哪有什么出众之说。”
杨煜展环顾房间,“那不知,蝶衣姑娘最擅长什么?”
蝶衣浅笑说:“小女子无才,琴棋画皆不通,唯有书尚算拿的出手。”
杨煜展淡淡的说:“还请姑娘指教。”
蝶衣也不扭捏,拿出纸墨笔砚,弓手下笔,“人中之龙”几个字一蹴而就。
杨煜展不吝夸奖:“姑娘好字!”
蝶衣放下笔,一福身,“公子谬赞了,雕虫小技不该在公子面前班门弄斧的。”
龙云走了过去,仔细瞄了一眼宣纸上的字。
不像,跟那字条上的留字完全不像。
字条上的字也是女子笔体,但更显坚毅刚强。这蝶衣的字虽甚是有力,却透出一股女子的温婉之意。
蝶衣留意到龙云,“不知小公子有何赐教?”
龙云一转眼珠,瞄到宣纸,“这宣纸不错,合该是上品。不知姑娘从哪里购得?”
蝶衣回道:“小公子真是同道中人,这纸我也是极爱的。这个月,松溪居来了一批新纸,妈妈买来拿给了我们,我一用上便爱不释手,只差问姐妹们去要呢。”
说着,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龙云了然的点点头。
杨煜展围着屋子转了一圈,“姑娘房中很是雅致,一般不熏香的么?”
蝶衣一愣,“我体质比较特殊,天生闻不得香气,还请公子见谅。”
“无妨无妨,我只是随便问问。”杨煜展摆摆手。
龙云走到桌旁,桌边的绣架上正绷着一副绣了一半儿的刺绣。
绣面上是一副夏日赏荷图。
几片碧绿的荷叶间点缀着几朵粉色的荷花,荷叶上的露珠晶莹剔透,尖尖的荷花害羞带怯。
几只金色的鲤鱼,穿梭于荷叶之中,隐约似乎还有几朵莲蓬隐藏在荷叶之下。
远处有两只鸳鸯交颈缠绵,甚是和美。
这一切的一切,都如同真的一般,跃然于绣面之上。
龙云不自觉的就发出一声赞叹:“好美!”
蝶衣走过去,“只是闲来无事绣着玩的,小公子也懂刺绣?”
龙云看着那绣品说:“不不,我并不懂,只是这刺绣太逼真了,好像是活的一般。”
“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技艺,楼中的姑娘闲时都爱刺绣,还能赚点小钱,我并不算绣的好的。”蝶衣很谦虚。
“姑娘实在太过谦了。我从没看过这样的绣品。”龙云这话是发自内心的,他作为“人家的媳妇”多少也有些刺绣,只是大部分实在是惨不忍睹。
杨煜展一直没说话,这刻突然开了口:“姑娘本姓可姓姜?”
蝶衣眼光一闪,“我来到天下第一楼的时候,年龄尚幼,根本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那时候大家都叫我丫头。后来,妈妈便给了我蝶衣这个名字。”
杨煜展一拱手,“抱歉,在下唐突了。”
蝶衣淡淡的说:“无事。”
两人问的差不多,也不多耽搁,留下一锭银子,便找借口告辞了。
*
一出天下第一楼,没走两步,龙云就问:“你觉得是她么?”
杨煜展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龙云皱眉说:“我看过她的字了,不是留字条的那个人。而且,你不觉得么,她态度很坦然,完全没有纰漏。”
杨煜展站定,看着龙云说:“物极必反。越是没有纰漏也许就是最大的纰漏。她太坦然了,坦然的有点过分。”
龙云不同意,“也许人家根本就没犯事儿,只把咱们当做普通的来客,自然很坦然。”
杨煜展有些惊讶,“你对她很有好感?”
龙云一愣,挠挠头,“也不是,我总觉得我在哪见过她,她看起来很面善。”
杨煜展更是讶异,“你见过她?”
龙云忙摇头,“不是,不是,只是觉得似曾相识。先别管这个了,说说你的看法。”
杨煜展点点头,“她书法很好,却和字条上的字不甚相像。她体质特殊,所以身上无香,房中也无香。她绣工出众,应该是一个很擅长针法的人。表面看起来,她和哪件事都无关,可又和哪件事都有关,所以,其实她很有嫌疑。”
龙云想了片刻:“可你觉得她一个妓-院出身的姑娘,像是会武功的样子么?这才是重点吧?”
“会不会武功咱们并没有机会试探她,而且高人大多出于民间。也许表面的身份之下她还隐藏了另一个身份。”
龙云想起了自己,不也是隐藏了身份来示人的么,也许,杨煜展说的也对,于是点点头。
杨煜展向前走了几步,“不知道含儿他们那边怎么样?也许他们那边会有线索。”
龙云看了看四周,“这离荣国公府不远,咱们顺路过去吧,也许他们还没回府。”
杨煜展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