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夫人也不管杨煜展和龙云,自顾自的说:“你们知道陈家这些年为什么只有我外甥女一个孩子么?”
杨煜展和龙云自知别人家里的阴私听不得,一对眼神,就想离开。可事关杨煜含的生死,两人又犹豫了。
就犹豫了这一瞬,陈姨夫人就一把拉住了龙云的胳膊,“怎么?想走?要走也得听完我说完再走。”
龙云简直想哭了,自己看起来就那么好欺负么,怎么每个女人都从自己身上下手。
陈姨夫人一下就把龙云拉到椅子上坐下,“哼,她时时刻刻派人守在外面,不就是怕我跑出去败坏了她的名声么。”
龙云尴尬的说:“姨夫人,我们只是想来问关于女飞贼的事,别的事情,我们还是不听了吧。”
陈姨夫人冷冷一笑,“想得美,她关了我这些天,今天好不容易送人进来,这就怪不得我了。”
龙云不知所措的看向杨煜展,杨煜展朝他摇摇头,龙云认命的垂下头。
陈姨夫人也不管龙云和杨煜展,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就开始说:“我姐姐嫁进陈府的时候,才十六七岁,进府后一年没有身孕,大家都没在意,觉得年轻嘛,过两年也许就怀上了。谁知三四年过去了,还是没有动静,这才找了大夫来看…”
原来,陈夫人的体质根本就难以受孕。陈家不差钱,找了各种方子和药材来给陈夫人调理身体,调理了几年,终于怀上了,后来就生下的就是陈小姐。
陈家这一支子嗣并不繁盛,到陈老爷这一辈,只有陈老爷一根独苗了,所以为了传宗接代,陈夫人势必要再生一个儿子。
原以为陈小姐的降生就是一个喜讯,毕竟有女就有儿,只要能生就证明还有机会。
又等了些年,陈夫人的肚子却在陈小姐降生之后偃旗息鼓了。陈老爷没办法,便想纳妾。陈夫人死活不依,大吵大闹之间一下昏倒了,请了大夫来看,竟然是又有了身孕,陈老爷大喜过望,立刻就没有纳妾的念头。
陈夫人又开始风光了起来,好景不长,一日陈夫人出来散步,意外崴了一脚就给跌小产了,落下的是一个刚成型的男胎。
陈老爷唏嘘不已,但仍然看见了希望。
以后陈老爷更加勤奋的日夜耕耘。要说这陈夫人也够奇葩,中奖的周期很是漫长,差不多是一个五年计划吧。
隔了几年,陈夫人第三次有孕,这次怀孕的过程,整个陈府几乎是草木皆兵,就怕陈夫人再有个什么闪失。天天什么补给吃什么,养着陈夫人不让他多动就怕再流掉,保胎的过程很是小心仔细。
也怪陈老爷的命实在衰。
就这么将养着,到了生产那日,还是出事了。因为陈夫人在孕期内补得太多,导致腹中胎儿实在过大。加之整个怀孕过程中,她运动实在太少,更不利于胎儿的产出。不意外的,陈夫人难产了。
连大夫带产婆带丫鬟带小厮,整整忙了一天一夜,孩子也没能顺利的生下来。索性陈夫人保下了一命,孩子却因为在母体内时间过长,早就憋死了。
一看,又是个男胎,唉,陈老爷就是个没有儿子命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陈夫人是这么想的,但是老天不这么想。大夫诊治过后,吞吞吐吐的说,陈夫人因为这次的难产,伤及了身体,要想再怀,恐怕是难了。
陈夫人不信邪,一面阻挡着陈老爷纳妾,一面开始酝酿着下一个五年计划。
五年过去了,五年计划没能成型。
陈老爷也快到知天命的年纪了,再不生儿子,就真的没那功能再生了。
这次,陈老爷是不管陈夫人的反对一定要纳妾的。
也不知道陈夫人是聪明还是傻。
她忽然想到了因丧夫借住在家里的妹妹。纳妾生的孩子怎么说也是别人家的,可要是自己的妹妹生了儿子,还能跟自己不亲么?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于是,抱着复杂的心情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陈老爷。
陈老爷一听,眼睛就亮了,陈姨夫人比陈夫人小上了不到十岁,正是女人最有风韵的时候。
况且,这个小姨子有多漂亮,从她入府开始,陈老爷就已经盯上了。
于是,就这样,成就了那日在花园中被女飞贼撞破的好事。
陈姨夫人说着早已泪流满面,却还带着一抹凄凉的笑:“这一对蛇蝎心肠的夫妻啊,啊?哈哈,哈哈哈。”
龙云听着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他很惊讶原来事情的经过是如此神展开的。
他想安慰安慰陈姨夫人,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似乎此刻说什么,都是这么苍白无力。
陈姨夫人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我夫君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他爱我如掌中珠。夫君,你为何去的那么早?我姐姐,我姐姐可是我的亲姐姐啊,啊。”
陈姨夫人这样子,看上去实在有些可怜,龙云掏出手帕递了上去。
陈姨夫人猛地回过头,“怎么,可怜我?呵呵,呵呵呵,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我现在贞洁也没了,名声也没了,可怜?可怜有什么用?”
龙云想了许久,呐呐的开了口,“姨夫人,人活着会遇到很多的不如意,你不用在意别人怎么说怎么看。”
陈夫人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你又不是我,怎么能明白我的痛苦!”
龙云深吸了一口,看着陈姨夫人说,“也许是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还请姨夫人听我说两句。我从出生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为了活着,必须要做我自己不喜欢的事儿,接受我自己不想要的身份。我住在一个不算是我家里的地方,时不时也会有人说,我不属于那里,应该离开。也许是我厚脸皮,因为我知道我现在还不具备自己生活的能力,所以我依旧没有离开。”
陈姨夫人看着龙云,没有说话。
“我还是好好活着,争取活的更好更精彩。别人说过我之后,她可以当做没事人一样,继续她的生活。如果,我认真了,那么,只有我一个人在自怜自艾。活着,不是为了难过的。只有每天开心,才是活着的意义。如果每天活得都不开心,那还不如死了算了。别人也许会说难听的话,但是她却不能干涉你的生活,要怎么活还是由自己来决定的。”
杨煜展惊讶的看着龙云,龙云似乎回到了那天那个午后。他不是在开导陈姨夫人,而是在表述他自己的心路。
这些没人告诉他,没人开导他,这是一个男人独立的思考。
杨煜展不自觉地想插话,但是龙云似乎还没说完。
龙云认真的看着陈姨夫人,“流言并不可怕,被流言打倒才可怕。别人怎么说不重要,如果是你夫君,他会相信你么。”
陈姨夫人一下抬起头,“当然,我夫君那么了解我,那么爱我,他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他一定会相信我的。”
龙云笑了,“别人,都是‘别人’了还有什么好在乎的,这是我的一个朋友跟我说的,难道说的不对么?”
龙云想起了那时在西都的崔琛。什么时候,如果世间的人都能活的像崔琛这么理所应当就好了。
陈夫人眼泪早已经止住了,他看着龙云半晌,“你们看见外面那个凶神恶煞的了么?”
龙云点点头。
“那护院力气很大,我姐姐特意派了他来看着我,我尝试跑出去几次,都被他捉了回来。”
龙云和杨煜展互看了一眼,不明白陈姨夫人为什么说这个。
“所以你是我姐姐找来的说客?”陈姨夫人说出自己的本意。
龙云摇摇头,“我只是关心我妹妹的生死,所以来问你飞贼的事。”
“那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人应该活的肆意一点,而且如果不说通你,估计我也问不出什么我想知道的事情。”这也算是顺便行善的一种,希望佛祖能看见,托梦给三娘,让她少为难自己一些吧。
“那飞贼是个女的。”陈姨夫人突然说。
龙云:“…”
“这个你知道?”陈姨夫人问。
龙云点点头。
“那飞贼身上有香气。”陈姨夫人再接再厉。
龙云:“…”
“这个你也知道?”陈姨夫人问。
龙云点点头。
“那飞贼会轻功。”
龙云:“…”
“这个你也知道?”陈姨夫人问。
龙云点点头。
“那飞贼的武器是绣花针!”陈姨夫人做了最后一搏。
龙云失望的低下了头。
杨煜展走上前来,拍拍龙云的肩膀,“算了,问不到就问不到吧。我刚刚又想到一件事,我们可以再去查查看。”
龙云无奈的点点头,两人转身就要走。
陈姨夫人急了,“你们干嘛,要走?”
龙云一拱手,“谢谢姨夫人了,既然问不到什么,我们就先告辞了,姨夫人自己要多保重啊。”
说着跟上了杨煜展。
“等等!”陈姨夫人又喊。
两人一同回过头,“怎么?”
陈姨夫人绞尽脑汁,皱着眉头,“让我想想。”
龙云明白陈姨夫人的意思,“谢谢您了,没有就算了。”
“手链!”陈姨夫人忽然说。
两人都很错愕,“什么。”
“她带着一串手链!”陈姨夫人很惊喜,“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带着一串红色的手链!”
杨煜展凝神问,“您看清了么?”
“虽然只有一晃,但是我确定我看见了一抹红色在她手上。”
杨煜展看了看龙云,“看样子,是没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