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南蛮军晕的晕倒的倒,阵脚已乱我们就可以趁机救出艾军师了!此法甚好,大哥我们就等到天亮之后立刻动身吧!”秦致在脑中一细想,就绝对拥护了南宫的想法。
秦毅只紧紧锁住了眉头,拳头颓自紧了又紧,还是甩开众人回了自己营帐。秦致与南宫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可奈何,然后秦致忙去准备人员,南宫回营制作熏草。
TBC
☆、彻夜长谈
虽说阿继叮嘱了很多次不许靠近军营偏角的那个营帐,当然原本夏也也只是晚上睡不着想去看看这几天养着的野狼,但是当夏也正百无聊赖的坐在铁笼前跟小野狼培养感情的时候,一瞥眼就看到孟都匆匆从那个营帐中行出,脸色阴沉脚步杂乱。
待孟都走远后,夏也的好奇心也跟着翻了上来,这里的营帐中多是用来关新捕获的野兽和一些杂物的,阿继为何深夜来此。若是查看野兽,怎么也不叫上自己,若是来寻些杂物,也不需要自己亲自来吧,居然还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夏也想不明白,虽然阿继说了不要接近这座帐子的,但是心中很在意,就趁着阿继不注意,悄悄看一眼就好。
夏也站在帐门前细心听了一阵,他自小跟着师傅在林中捕猎驯养野兽,耳力自然异于常人,但这帐中安安静静无半分声响,怎么也不想是关了野兽的样子,夏也又绕着帐子走了一圈,只闻到一阵阵点着后的草香,又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最终抵不住少年人的好奇心思,伸手一把将帐门拉起走了进去。
军帐正中的地上躺着个人,乌黑的长发披散的到处都是,遮住了他的容貌,夏也看那人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心中有些惊疑不定,小心翼翼的又向前走了两步,才发现这个蜷缩在帐中的男人竟然赤_裸_着全身□,双手双脚被用来锁野兽的铁链锁着,颈项处更有一条铁链锁死在一旁的铁笼上。
艾墨已经精疲力尽了,他以为孟都离开之后不会再有人会来,没想到还没等自己休息一下就又有脚步声轻缓的接近,他本不想理睬,但那道灼人的视线紧紧盯着自己,让他完全没有办法当做什么都感觉不到。
艾墨动了动手臂,用肩膀勉强将脑袋撑起来一些,疲惫的眼神正对上夏也疑惑而惊愕的双眼。
“……是你?”
“怎么是你!”
两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夏也远没有艾墨的冷静,看到这样的情形,马上急急忙忙想要动手把人从地上扶起来,但铁链长短有限,夏也扯了几次丝毫没有任何帮助,艾墨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浪费时间了,只叫他为自己找些可以蔽体的衣物来。
“难道恩公你就是阿继抓回来的俘虏?”艾墨原本的长衫已经破烂不堪,夏也只能偷偷摸摸从外面找了一张薄毯先盖在艾墨身上,才临着艾墨坐到地上,“这其中一定有些误会,恩公不过是苗族的商人,阿继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胡乱抓人呢!”
“其实也不算是什么误会,我确实与东虞军有关系。”艾墨也已经坐起身,用薄毯简单将自己裹了一下,换了温和的表情与夏也说话。
“什么关系?难道恩公还是军人不成?”夏也诧异的看过来,瞧着对方白皙修长的身形,也不像是会舞刀弄枪的样子。
“我为他们的伤员看病。”此话到不做假。
“那为何……为何……”阿继会将你这样关着。后半句话因为夏也无意间看到艾墨腰腹处的淤痕,而硬生生吞了回去,夏也脸色有些发红,再过两年自己就要成年了,自然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明白的孩子,这种暧昧的痕迹让夏也不再敢往艾墨身上看,但心里却突然涌上一些委屈,莫非阿继情愿与一个俘虏做那种亲密的事情,也不愿意同自己在一起。想到此处,又忍不住偷偷去看艾墨的神情,却见对方温和淡然,低眉顺目的俊秀侧脸,连带着白皙的颈项和笔直的锁骨,心中不知不觉又有些羡慕和憧憬。
“此中说来话长,你又是如何会在这里?”艾墨被问的也有些尴尬,自己这样狼狈的摸样被人看了去,还是个自己救过的孩子,难免有些不自在,只得转移了话题。
“我……我说了我是驯兽师啊。”夏也抬起眼来,只觉得这话问的有些多余。
艾墨这时才意识到,刚刚夏也情急之下说自己是他阿继抓回来的,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才平缓了心绪道,“哦,这南蛮的大王就是你阿继?”
夏也乖巧的点点头,抱着双膝脸色又有些发红。
“那你说去山里捕的那些野兽又是谁来驯养?”艾墨继续问道。
“自然是我了,”夏也单纯的将艾墨当做一个大夫药商,自然不疑有他的回道,“自师傅被南疆军用蛊毒害死了以后,就是我开始帮着阿继训练兽群了。”说罢又转正了身体面对着艾墨,才道,“我不喜欢打仗的,但是阿继说,南疆军害死了我师傅,我应该为他报仇。”
“可南蛮大王来抓我时,我却没有见到你。”艾墨见夏也如此郑重其事的与自己说话,便也不敢敷衍,毕竟眼前这个少年极有可能就是自己一直要找的那个人。
“阿继说,南疆军个个都是坏人,歹毒心肠,若是我被他们瞧见了,便也会像师傅那样,所以我只躲在大军之后,用兽笛驱使野兽帮助阿继。”夏也说着拿起胸前那个小土瓦吊坠,“就是这个。”
“南蛮大王说的可不对,南疆军才不是什么坏人,当初救了你的那位小哥就是南疆军的,之所以害了你师傅,也只能说这是战争的错,并非是哪一个人的错。”艾墨说着,本想要伸手安抚一下夏也,但碍于双手被缚,只得作罢。“而且这场战争持续了多年,南蛮和东虞两边都有些穷兵黩武了,若是能停息了战乱,自然就没有人再会死去。”他说的虽然不全是为自己开脱,但用蛊虫害人却也是艾墨所不愿的,确实是当时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但艾墨心中也存了愧疚,如今眼前的少年这样单纯质朴,他不希望再被孟都所利用,成为实现他野心的工具。
“可是阿继说了,东虞土地大得很,而且有吃不完的粮食,我们人多,自己的粮食却很少,如果不打仗,就没有东西吃了。”夏也毕竟年岁还小,也没有真正领教过战争的残酷,只听得似懂非懂的,只能将孟都告诉自己的话,转述给艾墨。
“很多事情完全可以用和平的方法去解决,我想跟南蛮大王好好谈谈,你愿意帮我么?”艾墨认真看向夏也的双眼。
夏也似有所动,愣愣点了点头。
两人不知不觉聊了许久,南方日长夜短,已经有些天光自远处投射近军帐之中,夏也站起身来,揉了揉眼睛,以他的年龄来说,一个晚上的彻谈让他很是疲惫,而且自己本就是偷偷溜来的,只能趁着大伙都还没有醒来的时候快些溜回去。
“艾大哥,你等着我,我先去找阿继把你放了。”夏也临出账前还不忘回头一再保证,这才抬手掀起营帐准备离开。
正这时,营外突然由远及近喧嚣声起,伴着金属相击之声,一阵阵呛人的浓烟在南蛮军营间弥漫开来,营中多是将巡夜野兽带回笼帐的士兵,如今一乱,已有好些野兽被兵戈之声吓的到处乱窜,许多还未睡醒的士兵慌慌张张提着兵器跑出营帐,又被那些烟雾熏倒大片。
“夏也!回来!”艾墨一见这情况,就知道来救自己的人到了。
“阿继!”夏也大叫一声跑了出去。
TBC
☆、冲入重围
艾墨急着想把夏也追回来,一个起身,又被铁链重重拉扯回来跌坐在地上,痛的一阵呲牙咧嘴,一回神就听到帐外兽笛声起,急促而锐利,一阵阵像是催促,不一会儿原本凌乱的野兽嘶吼声似是被什么控制住了,慌乱的惨叫声也也低了下去,只听到兵器相击之声,野兽粗重的喘气之声,以及细微但连绵的,金属刺入血肉中的闷响声。
浓烟越来越大,渐渐盖过了原本幽冥草的味道,艾墨勉强探手到自己颈后,沾上一些自己的血水,凭借感觉在自己背后画了个聚萤阵,催动体内蛊母,慢慢聚集起周遭被幽冥草熏晕的些微蛊虫。
秦毅火缨银枪在空中挥出一个影花,又一只猎犬应声倒地,身后另一只猎犬怒吼着直扑上来,被远处骑于马上的秦致一箭射穿咽喉。
孟都这时候已经两手提了钢刀从猎犬包围圈后冲了过来,精铁打造的刀刃和玄铁枪身重重撞击在一起,激起零星火花,孟都仗着自己身形高大,用蛮力压制住秦毅的动作,两人僵持在中间,四周兵荒马乱哀嚎声四起,圈中两人似是毫无所动,只相互怒目而视。
“小护卫竟敢贸然来劫我大营,找死!”孟都手腕力道一沉,只压的秦毅向后退了半步。
“哼,劝你快交出艾军师,不然我将你这座营里的畜生们都烧死!”秦毅一咬牙,长枪斜走从孟都的压制中挣脱出来,枪尖一抖复又战在一处。
“量你也没这个本事!”说着大刀阔斧扫来,携雷霆之势砍向秦毅。
秦毅知道硬拼力气绝对不是孟都的对手,只能步步回防,但心中也知道,他这般拖延着时间,南蛮大部队必会来救援,到时候自己手下这些奇袭人马怕是再难是对手,只得分心在各个营帐之间寻找可疑的地方。
只见在众多营帐偏隅之处,有个小账正从里向外透出点点荧光,这种光亮不似烛火,在黎明时分冷薄而惨淡的气氛中,忽明忽暗的十分诡异。
秦毅隔开孟都横扫过来的一刀,直向那有异的营帐略去,孟都被他突然一个闪避擦身而过,也回过身去看向后方,目光刚一看到那个营帐就直气的牙痒痒,果然那个苗族妖怪又出什么怪花样了!想着,也飞身追赶过去。
一把挑开帐帘,秦毅就看到靠着铁笼坐着的艾墨,他原本设想过很多种艾墨被如何对待的假想,但当亲眼所见这个一直在自己面前丰神俊逸的人,此时衣不蔽体的蜷缩在角落,粗粝的铁器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痕迹,只觉得鼻子莫名酸涩的很,大踏步上前,抽出腰间佩剑奋力一斩,将连接在铁笼上的锁链砍成两段。
艾墨已是有些精疲力尽了,听到这声巨响在耳边乍起,还未睁开眼睛看清楚来人,就被一把扛了起来,待到天旋地转的晕眩过去,才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铁笼,被人对折着抗在肩上,那人宽厚的后背被锁甲覆盖着,但还是可以从盔甲的间隙中,看到那人结实而修长有力的肌肉,此刻正因为用力,而绷出优美的轮廓。
“你来了。”艾墨轻轻的开口。
“我来带你回去。”秦毅一步步向外走去。艾墨虽然看不到现在秦毅的表情,但是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有种说不出的力量,安抚人心。
“你们谁都别想走。”孟都钢刀一挥,一名想要阻止他去路的士兵直被蛮力扔出去数米,去势不停。
“大哥!你带艾军师先走,我挡住他!”秦致弃马扔弓手持利剑一路杀来,说着已经与孟都的大刀一击交上了手。
孟都没想到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如此难缠,几下出刀都未能伤到对方,眼看着秦毅带着艾墨横冲直撞,想要冲出大营,猛地一提声喝道,“夏!拦住他们!”
几乎同时,就有一阵兽笛声从营后响起,那些没有被熏倒的猎犬和野狼都不顾原先缠斗中的士兵,齐齐向秦毅扑去,秦毅银枪绕着周身转了一圈,逼退一批野兽,却纷纷又从地上站立起来,对着秦毅呲牙咧嘴的低吼。
“向那些南蛮兵聚集的地方去。”艾墨伏在秦毅肩头道。
秦毅也不问缘由,只提起银枪向那处疾步略去,疾奔几步就感觉兽笛声越发明显了。
“你找到那个驯兽师了?”越靠近那处,便后更多的士兵上前来阻,越发肯定了秦毅的猜测。
“正是。”正说着,秦毅已经站停下脚步,艾墨轻轻拍了他后背一下,秦毅会意,将人放了下来,站稳。艾墨回身一看,便见到身前,十多个南蛮士兵成合围之势,将一个人牢牢保护在正中,手中兵器在朝阳嫣红色的光泽中,折射着光彩,秦毅火缨银枪就势向前一指,枪缨果真如红霞火光一般,在晨风中飘忽不定。
“恩公。”夏也的嘴唇缓缓离开兽笛,抬起头来看向两人,眉头微皱眼角带着泪,“果然就是你害死了我师傅。”
艾墨一顿,想到刚刚自己聚蛊想是已经被他看到,也不狡辩,反而嘴角微扬露出一个笑容来,“让这些人都退下吧,他们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又向前走了一步,他蛊师陈威已久,那些士兵被他气势所慑,将保护圈向后收缩了一步,“再说,我已向你下蛊,还烦请兽师放我们回去。”
这已经不再是萍水相逢的故人之称,而是已经将自己划归入敌对阵营中的军要之称,夏也眼眶又红了一红,却是毫不退让,从士兵腰间抽出一柄短剑,横架在自己脖颈处,“我不会成为大王的累赘,便是一死,也是南蛮的英雄。”
“夏也!”孟都本就时刻关注着兽师之处,猛地看到此处情况,也来不及顾忌眼前的秦致,向这处急冲过来。
秦致本就不是孟都对手,缠斗诸般时间,身上已经深深浅浅被划开许多伤口,看着孟都向兄长出冲去,想要提气去追,却是因为失血有些使不上劲来,幸而有士兵上前,护住他左右。
孟都一来助阵,南蛮兵们都激起斗志来,嘴中喊着南蛮语,在孟都身前站开。同时也有东虞士兵朝此处赶来,双方形成对峙之势,剑拔弩张。
“南蛮王要是不信,可看看他颈后是否多了一个米粒大的小红点。”艾墨虽然双手和脖子上还留着铁锁,身上也只有一条薄毯包裹,但已经完全没有了昨晚的低靡和狼狈,施施然站在两军之间,似是漫不经心的看着夏也。
孟都一把抓起夏也握剑的手,夏也吃痛,利剑脱手掉到地上,再将人拉到身前细心察看,果真在夏也背后颈项处有一颗醒目的红点,孟都大怒,抬眼狠狠看向艾墨,双眼似是能喷出火来,满满的聚集着仇恨和杀气。秦毅被这眼神看的一惊,下意识要护到艾墨身前,却被艾墨抬手轻轻挡了回去。
“今日放了我们回去……”
“我已经传了信出去,不过多久必会有援军到,你们别想这么容易回去!”夏也从孟都怀里挣脱出来,打断艾墨的话。
“这援军怕是不会来了,”艾墨又是轻描淡写的一笑,续道,“大王若是想解了夏也的蛊毒,五日后,我在阵前恭候大驾。”艾墨丝毫不惧,淡淡说道。
TBC
☆、五日之约
奇袭队伍不过几十号人,其中大半人员都或多或少的受伤了,一队人马多是双人一骑相扶相持的驰出南蛮军营。艾墨靠在秦毅背上,全然没有了先前的凌冽和气势,双目紧紧阖上,原本清扬的眉峰,此时也无意识的皱着。
秦毅又想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又担心马匹颠簸的太甚会让身后那人更为不适,况且自己那一时逞能的弟弟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与偏将坐与一骑,摇摇晃晃,大有一不小心就掉下马去的去势,那参将自己也带了伤,哪里顾得上身后的小将军,只将马行的极其缓慢。
这时,从密林边又有一对人马急速向他们靠拢过来,秦毅先是一惊,以为孟都出尔反尔又想派人来追击他们,但当那当先一骑奔至近前,秦毅立刻就认出了那正是自己军中参将,那参将本是负责弓箭营,他出营时也无吩咐在何处接应,更奇怪的是这对人马显然是从敌营方向赶来。
“末将参见秦将军。”那参将行到秦毅身边,拱手一礼,他身后一营弓手也是系数赶到,也不等秦毅开口发问,便先汇报到,“秦将军出营后不久,南宫大人便命我弓箭营到密林南侧埋伏,果不其然,被我们伏击了一批援军,因为对方探不到我方虚实,便不敢冒进,我们乘此机会回撤回来与将军会合。”
秦毅点头,又匀了一些重伤员给他们照顾,弓箭营因为暗中伏击,一击得胜立即回撤,是故倒没有什么人受了伤,秦毅心念电转,就猜到南宫这一步围点打援的伎俩,也亏得他有这份魄力,将最中坚的守城兵力派出去,若是南蛮兵放弃救援回攻我方,岂不是一座空城。
待临近军营,果然看到城墙之上遥遥站着一人,正是已经露出些许焦虑之色的南宫,远远看到两路人马会合后,平安归来,南宫提起衣摆前襟匆匆行下城来。城中众人都开始忙碌起来照顾伤员,几个军医对外伤都还算熟练,将士兵们都抬入医营救治去了,但艾墨却昏迷的很深,任秦毅如何叫唤也没有反应。
“秦将军莫急,容区从瞧瞧。”南宫将焦躁的秦毅推开些许,执起艾墨的手腕,两根细长的手指在脉搏出轻轻搭了几下,脸色逐渐恢复了平静,带着些许轻松的笑容,回身对秦毅说道,“艾军师无事,不过是累极熟睡过去。”
“是嘛。”秦毅心中一松,有些颓然的坐到地上,但内心仍是不知道为何舒展不开,“那他……”
南宫又回头看他,秦毅却没有问下去,摆了摆手示意南宫退下,南宫看了看行军床上的艾墨,又看了看坐在地上倚着床沿的秦毅,拱了拱手便悄声退出了营帐,剩下那两人静静呆着。南宫出了账,转身就向其他伤员所在的军帐行去,心中默默敬佩起来,果然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艾军师不露痕迹的耍了一手阴谋阳谋,自己会输给他的师弟也是应该。
可怜千里之外的乌龙公子正难得专心的对着账册,只感觉鼻头一痒,一个喷嚏溅了满纸。
等到艾墨醒转过来,已是第二日的晌午了,他总觉得自己睡的不甚安稳,连着篇儿的做噩梦,悠悠醒来,才觉得有什么东西压着自己胸口不得动弹,他勉强扬起脖子,向下一看,就见秦毅正枕着自己睡的正香。艾墨抬手揉了揉还有些酸胀的脑袋,刚想叫醒这个趴在自己身上,让自己噩梦连篇的罪魁祸首,就看到那人放在床边的那只持枪的右手手臂上,触目惊心纵横着许多刀伤,艾墨一愣神,随即就想到当时自己被这人扛在肩头毫发无损,但秦毅只得单手持枪杀敌,在南蛮军营的时候因为处于高度紧张,所以没有留意察觉,没想到他竟是也受了重伤。
艾墨想着,已经轻轻托起秦毅右臂,一个微凉带着丝丝颤抖的吻落到刀伤上,没有完全干涸的血丝带着泥沙的腥味漫入艾墨的鼻息间。
似是不满于睡梦被人打搅,秦毅皱了皱英挺的眉头,挣扎着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一入眼,便看到那人半倚在床头,小心翼翼的托着自己的手,微微闭着眼,正虔诚的亲吻。
秦毅的脸一下子红了个透,赶忙慌慌张张的将手一把拉了回来,坐直了身体,轻声问了句什么时候醒的,也不敢再看艾墨,只低着头盯着盖在艾墨身上的薄毯猛看,就见原本蓝印花布搭配着银线织绣的苗族薄毯上面,被自己的血染成了斑斑驳驳的一块块,秦毅有些懵懵的,低声道,“对不起,将你的毯子弄脏了。”
艾墨心里一抽,脸色沉了下来,问道,“我的鹿皮小袋呢?”
秦毅赶忙匆匆站起身跑到案几后,弯腰将一物拾起,复又跑回艾墨身边,“你的东西都帮你带回来了。”
艾墨接过小袋,低头在里面翻找起来,秦毅站着,觉得自己在这里多少有些多余,军营中还有很多事需要自己去处理,秦致也不知道有没有好些,他在这里守了一夜,已经耽搁了很多时间,于是便转身向外走去。
“你上哪儿去?”艾墨抬头。
秦毅已经踏出一步,听见艾墨叫自己,又转回过来,“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还是,你哪里仍不舒服,我去让南宫先生过来给你瞧瞧?”
艾墨心中好笑,他本就是医生,就这会儿功夫,怎么南宫倒成了这军营里的大夫了,也不生气,指了指自己床边,“你坐下。”
秦毅不知所以然,却已经坐了下来。
艾墨也不多废话,将棉布浸饱了烈酒,伸手开始擦洗秦毅的伤口。
秦毅这才想起,艾墨不就是军营里的医生吗,便就静静坐在床沿,任凭艾墨为自己擦洗上药,秦毅不知道艾墨用的是什么伤药,只觉得涂抹到伤口上之后,清清凉凉的,瞬间就抚平了那种撕扯般的燥痛,手臂麻麻的,被艾墨细心包扎妥当,用棉布牵引着系在脖颈后,做了个简单的固定。
“……昨晚”待艾墨将结系牢,从自己身上缓缓起来时,秦毅还是没有忍住,犹犹豫豫的仍是问道,“昨晚,那个孟都……有没有,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艾墨收回手,飞快的回答,低着头径自整理自己的鹿皮小袋。
秦毅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真假,却看不到艾墨的眼睛,琥珀色的眸子此刻低垂着,看不到往日的光彩。
“那……”秦毅还想再问。
“秦将军,伤已经包扎好了,四日后我们便要与南蛮王谈判,应该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你去处理,我的身体已无大碍,秦将军自去忙吧。”说着再不理会秦毅。
TBC
☆、围台商谈
孟都本就高大,□的上半身宽肩厚背,肌肉纠结紧实,在晨光中骑于枣红大马上,将朝阳都掩去大半,艾墨眯起眼睛看了许久,才看清他身前还抱着一人,那个少年还完全没有长开,如今蜷缩在那高大的身形中,更像是初生的婴儿一般。
从马背上小心翻了下了,孟都仍一手抱着夏也,眼底有遮掩不住的愤怒,深刻的眉眼此时从中皱起,但他很克制,就这么静静站着。艾墨一袭藏青色苗纹印花短褂,腰间又有层叠交错的衣襟前摆随晨风扬起,露出掩藏在下面的几个鹿皮小袋。秦毅在离开中心围台十步开外的地方驻枪而立,更远处,两军人马悄无声息的摆好阵势,一场杀戮似乎正一触即发。
孟都向围台中间走了一步,秦毅握枪的手便紧了一紧。
“南蛮大王来的……”
“少废话!他怎么了!”孟都粗蛮的打断艾墨的客道,只怒吼道。
艾墨转眼一看,便见他怀中的少年眼睛紧闭着,额前的碎发和好看的眉毛都被汗水浸湿,脸上是异样的绯红一片,大口喘息着,畏缩在一起的四肢颤抖着像是惧寒一般拼命向孟都的怀里钻。
“昨日开始的症状?”艾墨淡淡开口,说着走进孟都身边,抬手查看了一下。夏也原本静静躺着,感觉到艾墨的接近却无意识的又往里缩了半分。
孟都向后一退,拉开两人的距离。
“大王难道看不出来,他这是什么症状吗?”这话问的奇怪,蛊是艾墨亲自下的,却反过来问孟都,为了表现出友善,艾墨也自觉向后退了一小步。
孟都低头看了眼自己怀中的人,夏也从昨日夜里开始就陆续出现这些症状,本来一开始还有些意识,只是叫着难受,问他哪里不舒服,却含含糊糊说不清楚,但孟都乃是堂堂南蛮大王,守了他一个晚上,怎么会瞧不出来,夏也这个样子分明像是中了春_药一般。
“这不是你的蛊毒所致?”孟都不解。
“自然是我的蛊毒所致。”艾墨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承认道,“这阴蛊与我体内的蛊母同源同宗,最是喜爱阳气,就算你用幽冥草勉强克制住蛊虫,算着时间也就是这几日也是会发作了,而且,他,”艾墨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仍窝在孟都怀中的夏也,“他本就还是少年人体质,怕是撑不了许久。”
“……你!”孟都愤怒到了极点,手带着轻微的颤抖,想到那晚自己以为制住了这人的行动,没想到他竟然可以挣脱幽冥草的禁锢,招来零星几只小蛊虫,竟是牵制住了自己的行动,害的自己最后只得落荒而逃,孟都想,那个时候自己就应该知道,眼前这人绝对不好对付。
“要么,南蛮大王不介意,在这里演场活_春_宫,解下这位小兽师的燃眉之急,要么,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谈下议和事宜?”
孟都咬咬牙,往围台上早就准备好的地席上一坐,却仍是紧紧抱着夏也。
接下来的商谈很顺利,艾墨早些就与京中的致远商讨过此事,致远时常进宫面圣,两人的想法皇帝便也是默许的,主要是没想到战事的转机如此快就来了,艾墨命人快马加鞭入京,此处已经将各种议和事宜与孟都详细讲解开来。
关于土地、商贸、税收、民族等等的问题被一一细述,孟都惊讶的发现,眼前的这位敌国军事竟是将南蛮的各项问题都考虑的清清楚楚,土地贫乏就发展手工业,通货有碍就降低过关税,人口众多就自愿迁徙,造房修路,就医私塾,无不打算的一目了然。
最后艾墨抬头,“我不知道夏也对你有多重要,但我只是想创造一个契机才不得已而为之,我仍希望这份协议可以带来两国二十年,哪怕十年,甚至五年的和平,到时候用事实证明它的价值,这是我的诚意,南蛮大王,战争永远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可能也知道,东虞新政也是马蹄下得来的,但结果呢,朝代更替已经二十年了,我们仍然在为四方不休的战事奔波,百姓需要的是休养生息,在这点上,我们应该是一致的。”
说着抬手到自己嘴边,将指尖咬破,倾身到夏也面前,以血为引点在夏也额前,不消一刻边有一点荧光从夏也体内升起,融入艾墨身体之中。
孟都低头看着怀中的人慢慢安静下来,不再颤抖着紧紧蜷缩着,而是慢慢舒展了眉头睡了过去,“他?”
“他无事了,若是南蛮大王能有法子度些阳元,他会好的更快些。”艾墨语带揶揄,复又坐回自己原位道,“他的师傅……”
“战争都是伴随着牺牲的,谁的生死都无法归罪于哪一个人,我自会回去与他说明。”孟都淡然开口,说着起身再不多言,向己方走去。
“大王,你的宏图霸业并非结束了,等到你的百姓也都过上了安定的日子,他们都会感谢你的,土地和权力只是统治者的虚荣,你需要的是民心所向。”艾墨对着孟都背影轻声说道。
孟都回首,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再不做停留,阔步远去。
身后秦毅几步上前,来到艾墨身边,抬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按,艾墨侧过身来,对他也是浅浅一笑,“秦将军此事一了,你便可拿着这份议和书回京面圣了,到时候,皇帝定时要封赏你的。”
“你不同我一起回去么?”秦毅皱眉。
艾墨又看了秦毅一眼,“我本就是苗疆人,自然留在这里,就算出去走走,也不过江湖游历,给人看看病,那个庙堂,我确实不想回去。”
“为什么?”秦毅有些着急,一把拉住他。
“为什么?刚刚我就说了,土地和权力只是统治者的虚荣,可惜的是,我们东虞的皇帝,是个不折不扣爱慕虚荣的人,我不喜与他为伍,只是想着保一方太平,也算是……”为师傅分忧解难了。后半句艾墨没有说下去,秦毅不解,仍旧看着他。
“我……我知道了。”秦毅伸手拿过那份议和书,“我从来就不明白你在想什么,明日我就亲自带着这份议和书回京述职。”
TBC
☆、一方净土
“就这么让他们回去了?”南宫看到艾墨推门而入,便从书上抬起眼来看他。
艾墨一挑眉,对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茶室中的运粮官有些意外,但自己这个茶室本就是开门迎客的,便就径自走到茶台前坐下,南宫收了正在看的书,拢进袖子里,也微笑着看向艾墨。
“这些可是我藏了好些年的陈茶,当年虽然学艺不精,好歹也是我亲自制的。”艾墨落座,将茶饼放下,起手烧水烫杯。
南宫见艾墨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也不着急,只一旁默默的陪坐着,等到陈年普洱被放入山竹制成的茶具后,一阵阵似药非药的香醇之气便随着悠悠陈竹之香发散开来。
“南宫先生预备在这苗疆呆多久?”艾墨推了一只小巧的山竹筒杯到南宫面前,其中酱汤浑厚,轻烟在杯口处萦绕不散。
“也不知道家父四海云游何时归家,区从便是回去了,也不过一间空屋,实在是有些无家可归,恩公不会嫌弃我占了碗筷,要赶区从吧?”南宫轻笑,似是在开玩笑的自嘲道,仰头饮了茶汤,顿觉一股陈香自唇齿间流转下腹,温热而不燥,恰到好处的抚顺气血,再呼吸时,连着鼻息中也带了悠悠茶香,“果真好茶,可比区从那雕虫小技更来的体贴身心。”
艾墨知他说的是那些熏香,倒注意到今日南宫似乎未有佩戴香囊,不觉有些好奇,这个温润谦和的男人总是要挂香囊的,除了第一次两人在苗疆见面时,南宫为了提防南面的蛇虫之物带的药囊之外,其他时间,总有一股青草兰香盘旋在他周身,“侍郎大人还在外游历不回?家母呢?”
“母亲早亡,父亲便不愿留在家中,对着空房枯坐,母亲喜爱兰花,父亲便想去那些兰花名城为母亲寻些春兰。”南宫应道。
“那为何今日不见你带着那个兰花香囊?”艾墨随口问道,便又为两人满了茶水。
“区从今日可是特意来品茗识香的,便就不带了。”南宫笑道,举起面前山竹茶筒饮了一口。
艾墨点点头不置可否,却见南宫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事,伸手探入自己衣袖,摸索了一会,竟是从怀里掏出一只佛手福猪出来,着福猪茶宠似乎久未淋养,有些暗淡晦色。
“这只茶宠是还在蜀中时,与马镖头一同买的,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看上了,现在想来,真是无甚有趣,而且那时在镖局也是忙碌,本也没多少时间养的,不若就放在恩公案头可好?”南宫将着佛手福猪放于茶案之上,这茶台上本就有茶水未尽,紫砂茶宠立时从底部开始吸收茶水,水渍一路蔓延到中段才停了下来,将整个茶宠分为深浅两半。
“这倒是无妨的,我这小茶室也没多少常客,你时常来坐就行。”艾墨随着南宫动作去看那茶宠,确实,不论是材质还是做工,都甚是普通的一件玩意儿,却也没想到他一路从蜀中镖局带到了南疆军营。
“其实区从今日在这里等着恩公,就是为了辞别的。”南宫将杯中未喝完的茶汤轻缓的淋到茶宠之上,原本深浅两色的紫砂福猪顷刻间变为一体。
“你刚才还说无家可归,南疆虽然现在止战了,但是驻军还在,少不了你一份粮饷。”艾墨抬起头来看南宫。
“但这里终归也不是区从的归宿,也许再走走看看,便能找到那个适合区从的地方了。”南宫说完,便站起身,向艾墨行了一礼道,“不若就此别过,以后若是还有用得到区从的地方,亦可找区从帮忙,无有不从。”
“南宫先生,两位秦将军不一定就不回来了,你心里可清楚?”艾墨却不受他的礼,也不绕圈子的问道。
“区从自然是知道恩公手段……”话却说道一半,转而道,“区从并非恩公想的那种,许多事区从明白,不能强求的。”
“哦?你知我为何教你聚蛊的方法?”艾墨反倒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南宫只是笑,原本他入这军营,不过单纯的希望自己那些小聪明可以有朝一日派上用处,却没想到眼前这位军师,竟是将战谋人心掌控的淋漓尽致,在他与秦将军只身潜入南蛮之前,两人在帐中谋划,南宫本以为自己的审时度势将是这场战役的转机,却是没有想到最后,自己居然也只是这个局中的一个棋子。
艾墨只是需要一个敢于在危机时刻,抓住时机下决定的人,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人,不一定需要的就是他南宫,不过是恰巧南宫还会些制香,可以配合他的蛊虫,于是便一举两得的将秦将军一并算计了进去。
“带秦将军入账的那一刻才知道的,以恩公的本事,那劳什子的幽冥草根本制不住你……恩公对秦将军可是真心的?”南宫问道,拢袖站在茶台前。
“一开始也许只是想……”想要捉弄他?想要让他感觉到自己这个军师的重要?艾墨自己有些说不清,这不像他,他应该与他的师傅一样,善于洞悉人心的,艾墨突然觉得有些烦躁,跟一只狐狸说话,从来都没有想象中那么有趣,“那南宫先生,又是欲擒何人?故纵了何情?”
“呵呵呵呵,恩公说笑了,区从向来不擅长这些招数的。”南宫有些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似乎艾墨真的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你将贴身的香囊留下来。”艾墨喝尽杯中最后一些残茶,想要再填汤,发现小炉上的水已经续完了,也不看南宫,只自顾自得抬手熄了火。
“若真有人想起区从,至少,也能想办法找到区从吧,若是无人来找,便也可以安慰自己,那香囊失了味而已,权当留个纪念。”南宫仍是一礼,才道,“就此别过,望……后会有期。”
“这南疆的太平里,有你一份功劳,莫要再看轻自己了,后会有期。”艾墨说着,亦站起身来,一挥手,便有一点荧光飞来,绕着南宫转了一圈,便消失不见了,“这小蛊虫,是我常用的小把戏,在危机时刻,可以限制住靠近你周身的人的行动,虽然只有短短数息,但足够自保了,它会藏匿于你周身发肤之间,等熟悉了你的气息后,心念便可操控。”
“多谢恩公。”最后又拜了一礼,南宫终是转身走出了茶室。
东虞二十一年,南蛮部落与朝廷签署休战协议,并大量开放运输通道,减免合法货物通关税收,两国间愿意和亲的,追加赏赐,次年,南蛮大王亲自入京与东虞皇帝会晤,从此两国修好,皇帝大喜大赦天下。
秦毅从宫中回来,虽然已经被封了骠骑将军,但似乎他的脸上无甚欢喜,只一个人静静走在官道上。
“……秦毅!”
秦毅有些茫然,似乎听到有人在他身后叫他,于是茫茫然回过身去,却见一个人影,穿着锦衣华服,头戴玉簪鹊冠,几大步向自己跑来,身后一个小太监唯唯诺诺的跟着。
“皇子殿下。”秦毅看清来人,便要下拜,被那人一把接住。
“如今已经下朝了,我们就不必拜来拜去了吧。”东虞皇帝子嗣不多,除了眼前这个年近弱冠的大皇子,只还有一个刚学步的小皇子,皆是贵妃所出。
“殿下这是要去哪里?”秦毅与他本就算是一起在京城里长大的,两人差不了几岁,自然也更亲切一些。
“哦,前不久父王让我去神农庄跟着致远庄主学艺,今天还要过去,不若你跟我一起去吧。”大皇子说着,也不等秦毅同意不同意,一把拉起他的胳膊就拖着一起出了宫门。
一路上,大皇子就开始抱怨致远庄主那些佛面魔心的琐事,很快马车就停在了庄门口,两人坐在车中,却听到外面那小太监高声叫道,“怎么在前门卸货的,没见到是大皇子的车吗。”
“怎么我不过才一年多没有回来,这神农庄就变得这般势力了?”另一个声音淡淡的响起,与小太监尖高的声音一比,更显得醇厚平静。
原本秦毅还在与大皇子说些碎话,一听这声音,突然顿住了,只定定坐在马车中看着车门。
“谁啊,这么大胆。”大皇子一皱眉头,就拉着秦毅一同下了车来,他本就是皇亲贵胄,张扬跋扈惯了,也没有注意到秦毅的反常,一下车就指着说话那人问起罪来。
“……艾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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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天涯何处不逢君
“……南宫,我,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这已经是南宫醒过来后的第三天了,睡了太长时间,现在的他虽然意识已经很清醒了,但是身体仍旧十分虚弱,只能静静靠在床头看看书,起居也是由镖局里的小丫鬟服侍。
小丫鬟本是跟着乌龙的,现在这个“二当家”不在了,她便让马镖头送来了这里,真真是羡煞了一群后院里的丫鬟们,整个镖局谁不知道,这个房里躺着的南宫先生,性格温柔谦和,长得还儒雅斯文,笑起来如沐春风,周身一股淡然的兰花香气若有似无,自然是从来没有见过他发脾气的样子。小丫鬟却不给这个万人迷好脸色看的,总觉得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南宫先生笑的有些假。
南宫从书上抬起眼来,看到马镖头有些局促不安的站在一边,他微微一笑道,“马镖头何事要寻区从?”
“呃……那个……”马镖头更显出一些焦虑来,南宫却不着急,将薄木书签放入书页中,轻轻巧巧放回床头的小桌上,又抬手指了指一边的凳子。
马镖头会意,将凳子拉到床边,坐下,皱着眉头考虑怎么开口。
“区从睡着的这段时间,镖局可有发生什么事情?”南宫先开了口。
“我,我正是要来与你说这个事情,”马镖头有些尴尬的开口,他本不是个如此犹豫不决的人,心中一横,便道,“其实那日将你们救回的时候,阴差阳错让我救回另一个人,这人,长得有六、七分像冯惜,又因为脸上受了伤,所以我就当是冯惜给救了。”
“你责罚那人了?”南宫对马镖头的个性熟悉的很,一想便知道了个大概,当时山贼劫货,他与几个小伙计护着货物,顾冯惜带着保镖们想要退敌,奈何对方人数太多,也怪自己躲闪不及,被为首一人所伤,昏迷前只看到暴跳如雷的顾冯惜追着那群山贼远去,后来就完全失去了知觉,“他不与你说明么?”
“他伤了脸,连带着脑袋也撞到了,整天都是傻傻愣愣的,连着自己都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样子。”马镖头说着,就想起那人成天慵懒的靠着窗棂的样子,似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便有些发烫,一转念又想到自己坐在南宫身边,忙收敛了心神,重新道,“但是后来也终于是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南宫看着马镖头的表情,就能想到,那段被他刻意忽略的过程,一定有着跌宕起伏和纠缠不清,那是一段没有他立足的时光,是他再一次错过的,关于眼前这个男人的时光。
“是么……现在呢?冯惜人呢?那位……那位……”南宫有些词穷。
“你说乌龙?他,他回京城了,那位救醒了你的神医艾墨便是他的师兄,也就是他特意请来的。”马镖头回答道,语气中有些难以掩饰的失落。
“……艾墨?”南宫对这个名字似乎有些影响,这是个在江湖上很有些名望的名字,没想到在这段时间中,马镖头居然遇上了一个如此有地位的人物。
“就是天下第一庄神农庄的一位艺师……南宫,我想将镖局搬去京城去。”马镖头停了一顿,“对不起……对不起,我想去京城。”没有商量的语气,想是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此时说出去,不过是知会南宫一声而已。
“马镖头说什么对不起,你没有什么对不起区从的,区从从来都明白。”南宫嘴角不自然的勾起一抹浅笑,没错,他至始至终都知道,他知道马孟如喜欢文弱的,他便装作文弱书生为他操心劳力,他知道马孟如不爱被人束缚着,他便默默在一旁守候,他发现马孟如因为冯惜的纠缠而头痛欲裂时,他应时而动一击得手,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子怎么可能是他南宫的对手,于是在顾冯惜的“推波助澜”下,他顺理成章的与马镖头情意相通。这靠算计得来的感情,果然给不了他一个想要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