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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方愚 当前章节:145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7:36

爱玛和翠丝,总是食胡----迦蓝像是有透视眼,永远知道她们要什么牌,和愉安把手里合适的牌打出去。但偶尔,她也会让自己和愉安小胜一、两铺,总之,让她俩输得完全不着形迹。

看着迦蓝整古作怪地打着暗号,愉安忍俊不禁。愉安不禁偷偷在想,将来,老了,有没有机会和迦蓝一起打麻将?别说是爱侣,即使只是好朋友,这已是一种难得的福气……

八圈牌下来,迦蓝和愉安输了九成。爱玛和翠丝笑得见牙不见眼,模样儿可爱极了。

迦蓝看见爱玛和翠丝已略现倦容,便跟她们道别。

迦蓝请愉安吃晚饭。

迦蓝对愉安说:“谢谢你,希望没有把你闷坏。”

“不会,她们很有趣。”愉安浅笑:“下次有机会,也请找我来玩。”

迦蓝认真地说:“鱼仔,你真好。”

“你不是更好?”愉安说:“愛玛说你每个月也会来陪她们。”

“她们无儿无女,可算是相依为命,幸好生活无忧,又有小邝----小邝很孝顺,每星期也去探望她们。”

“她们,”愉安禁不住问:“是情侣吗?”

“是的。”迦蓝点点头。

“她们很令人羡慕。”

迦蓝苦笑:“上一代的同志很艰苦,家人的反对,社会的歧视,再加上战乱,当中有太多的挫折和考验----她们也曾放弃,各自成家,但最后还是忘不了对方。”

“两人好不容易确认心意,但又怕另一半伤心,直等到双方的配偶都离世了,才重新守在一起

。”

“她们还预先购置了墓地----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愉安从迦蓝的眼睛里看见了迷惘。

只听她轻声说:“这种爱,真的存在,但对现代人来说,这是聊斋里的传奇故事。”

“当然,”迦蓝轻吁了口气:“要是可以选择,我还是情愿简简单单,平平实实的爱情。”

“我也希望如此。”愉安说。

迦蓝想起小邝的话。“你的恋爱对象是男的女的?这问题渉及私隐,你可以不答。”

“我和男孩子拍过拖,但一直暗恋中学时的学姐。”愉安大着胆子说。

“我觉得暗恋的故事最浪漫。”迦蓝说:“但可有结局?”

“她身边一直有人。”愉安不敢直视迦蓝的眼睛。

“未盖棺,不能作定论,希望永远在人间。”

“其实,只要看见她顺顺利利开开心心,我已觉得满足。”

“这态度完全正确,你是個好女孩,一定会找到一个爱惜你的人。”

愉安笑了,当中带着苦涩。

尽欢吧新来了一个漂亮的酒保。她明眸皓齿,身材匀称,再加上大卷发,活脱脱一个人见人爱的芭比洋娃娃。

人是迦蓝请的,见工那天,小邝不在。

当小邝看见她,非常不满。

“这女孩太漂亮了,你从什么地方找来的?”

“小乐是我的师妹。”迦蓝说:“调酒师傅亨利的关门弟子。”

“她不该来这里工作,她应该去当明星。”

“但她说,她对调酒较有兴趣。”

“她真懂得调酒?”

迦蓝耐心解释:“小乐是亨利的得意门生,技术比我好得多,你可以试试她调的尽欢。”

“调酒工作没表面风光,很沉闷很刻板,她忍受得了?”

“小乐不是新入行,她有两年工作经验。”

“那她为什么要转工?”

“老板骚扰她。”

“这就是问题所在。”

“我还是不明白。”迦蓝搔搔头。“你害怕我骚扰她?”

小邝没好气:“她这么漂亮,可以把客人招来,同时也把麻烦招来。你最好尽快把她换掉

。”

“你这是歧视,政府也呼吁用人唯才。”

“出事了,你别怪我没提醒你。”小邝跑掉。

小乐在迦蓝身旁坐下:“她不喜欢我。”

“她喜欢工作表现好的人。”

小乐握拳:“我不会叫你失望。”

迦蓝轻笑,下意识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幸好在最后一秒停下来。

----太漂亮的东西,果然有点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  

☆、意外

不出小邝所料,小乐的出现带来一股旋风。客人们争相坐吧台,争点小乐调的酒,阔绰地给小费。

她们逗她说话,问她的电话号码,等她下班----小乐总算应付自如。

那一晚,是意外。

----两个客人坐在小乐的正前方,不断逗她说话。小乐有一句没一句地应酬着。突然,那高瘦个子似乎醉了,忘形地抓向小乐的手臂,另一人推开她,顺势把酒拨在她身上;高瘦个子还击,「砰」、「砰」几声,酒杯都给扫到地上去,两人扭作一团。

迦蓝正在附近,连忙上前去分开她们,却一下子便给撞倒。小邝和小马等冲过来帮忙,终于把她们制服。

迦蓝站起来,满手是血,应该是给地上的玻璃碎划破了手掌。小乐看见,急得红了眼睛。

虽然小邝竭力调停,但因为那两名客人也受了点轻伤,两人坚持报警。

迦蓝走回休息室。早有人把急救用品拿过来,但因为伤口有点深,怕发炎,小乐坚持把迦蓝送院治理。

愉安收到小邝通知,慌忙赶到医院。

迦蓝已进入诊疗室,愉安看见守在门口的小乐,跟她点点头,也坐在一旁。

----愉安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迦蓝喜欢的不是这类型……但谁知道呢?相隔十数年,她的喜好口味改变了也不稀奇……

过了不久,迦蓝走出来,看见愉安,十分意外。“你怎么来了?”

“严重吗?”愉安看着她的左手,心里隐隐作痛。

“皮外伤,没什么。”迦蓝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怎会这样不小心?”愉安还是没有回答迦蓝的问题。

“这是意外。”

“他们说你和人争风呷醋,打架了。”愉安不自觉的看了小乐一眼。

“还有这一个版本?”迦蓝失笑。

“迦蓝,对不起。”小乐内疚地说。

“不关你的事,不需要道歉。”迦蓝浅笑:“美丽不是罪过。”

愉安心里一沉----迦蓝还真喜欢这类型的女人?

“小乐,你也累了,早点回家休息。”

“我想先送你回去。”小乐说。

愉安抢着说:“我有车子,可以送迦蓝回家。”

小乐看了愉安一眼,再看看迦蓝,只好说:“好,明天见。”

“明天见。”

迦蓝对愉安说:“肚子饿么?我请你吃宵夜。”

“走吧。”

迦蓝把愉安带到相熟的潮洲打冷店。

“你喜欢吃什么?”迦蓝问愉安。

愉安想答「随便」,但心里知道这答案最惹人讨厌。她想了一下:“蚝仔粥。”

“你喜欢吃冻蟹么?是这里的招牌菜。”

“也好。”

迦蓝点了冻蟹、螺片和蚝仔粥。当冻蟹给捧上台面,迦蓝才想起,自己的左手正包着绷带,还怎么吃蟹呢?

却见愉安小心奕奕地用钳子把蟹壳和蟹钳弄破,仔细地抽出蟹肉,再送到迦蓝的碗里去

……

迦蓝从没试过给人这样殷勤服侍,感动之余,更多的是难为情:“呃,这怎么好意思呢?你自己吃吧!”

愉安微笑:“这蟹真不错,你多吃点。”

“谢谢。”迦蓝也就老实不客气地大嚼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车祸

这天,迦蓝稍晚才回到尽欢吧,看见之徊正坐在一角喝闷酒,看样子,已有几分醉意。

迦蓝正要过去,小钟却拉着她,和她谈更换雪柜的事。

十五分钟后,迦蓝再望向之徊,却发现有人坐在她身旁,还搂着她的腰。

迦蓝立刻走过去。“对不起,她是我的朋友。”

那客人抬起头,凶巴巴地说:“我也是她的朋友。”

“对不起,她心情不好,喝多了。”

“我觉得她心情很好----是她伸手招我过来的。”

“我代她向你赔罪,她是有伴侣的人,不适合阁下。”

“出来玩,我不介意。”那人瞪着迦蓝:“你别多管闲事。”

“她是我的女人。”迦蓝断然说:“请你立刻放开她。”

“你的女人?哈哈!”那人大笑起来:“你的女人还随处乱放?笑死我!”

迦蓝看对方也有了五分醉意,不跟她计较,伸手扶起之徊:“之徊,我们回家了。”

“意朗……”之徊呓语着,软软的倚靠在迦蓝怀里。

“给我过来。”那人抓着之徊的手臂,把她往自己那边扯。

“请你放手。”迦蓝真的生气了。

“我不放,又如何?”那人笑得猥琐:“不如你问问她,愿意跟谁?”

这时候,小邝和小马走过来,一人一边,扶着那人的肩。

迦蓝说:“这位小姐喝多了,找人送她回家。”

“好,你先走吧!”小邝说。

“算你狠。”那人大吼。

迦蓝半抱半扶着之徊,送她进车子,替她系好安全带,然后开车。

车行十分钟,迦蓝发现不对劲。

----一架红色车子紧随着迦蓝,距离少于两米。迦蓝加速,对方也加速;迦蓝减速,对方也减速,古怪得很。迦蓝从倒后镜望去,发现鴐驶者正是刚才和她争执的人。

迦蓝知道对方来意不善,只得打醒十二分精神应付。她窥准一个黄灯,狠踏油门,冲过去。但对方更狠,直冲红灯。

到了十字路口,迦蓝偷了一个车身,转入小路,再拐了几个弯,终于把对方甩掉。

迦蓝高兴不到一分钟,对方突然在迦蓝右方出现,更向迦蓝直直的撞过来。迦蓝只听到一声巨响

,后背像是给狠狠的斩了一下,眼前一黑……

当迦蓝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愉安侧着身靠在床沿的睡容。

迦蓝只觉得心里暖暖的、软软的,说不出什么滋味。

过了一会,愉安醒过来。

“我的脚怎么了?”迦蓝问。

“轻微骨折,打了石膏,要留院半月。”

“那之徊呢?”

“她的情况比你好,只擦伤了额角和手脚,检查清楚,很快便可出院。”

“那人没事吧?”

“她身体健康,但会被检控醉酒鴐驶,可能要坐牢。”

迦蓝脑里转了一圈,问:“我的电话呢?”

“这里。”愉安把手提电话递给她。

迦蓝的右手不方便,便请愉安代她发电邮给意朗:“意朗,之徊醉酒车祸入院。”

愉安问:“谁是意朗?”

“之徊最想见的人”

“不是你么?”愉安轻声说:“尽欢吧近二十人可以作证,你当众承认她是你的女人。”

“我只是一时情急,想快点打发那登徒子。”迦蓝尴尬地笑。“之徊是我好朋友的伴侣。”

“嗯。”愉安放松了眉头。

看着愉安的表情变化,迦蓝心里不禁泛起异样的感觉----但,自己会不会太敏感了?

不出迦蓝所料,意朗收到她的电邮,连夜回港。

当意朗看见病床上的之徊,她的心才总算归了位。

之徊想不到会看见意朗,心里一激动,眼泪便无声落下。

意朗看着之徊瘦削苍白的脸容,心痛极了,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拥着之徊,眼泪也同时滑落

“别走了,好不好?”之徊在意朗耳边低泣。

“嗯。”意朗拭着她的眼泪:“我那里也不去,一直留在你身边。”

意朗红着眼睛去找迦蓝算账。

“你为什么骗我?”意朗看来很生气。

“我没有。”迦蓝理直气壮地说:“之徊是喝醉酒,她是遇上车祸,她正躺在医院。”

“你强辞夺理,你可知道,我几乎给吓死?”

“当你收到消息,你在想什么?”

意朗垂下眼睛,低声说:“我在想,她出事了,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还有呢?”迦蓝问。

“……只要她没事,我会告诉她----我爱她。”

迦蓝浅笑:“你现在可以告诉她了。”

意朗抬起头,看着迦蓝:“迦蓝,谢谢你。”

“你答应替文诺接生,算是报答我。”迦蓝立刻打蛇随棍上。

“好。”意朗爽快地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谈判

愉安天天往医院跑,一留便是半天。

迦蓝终于忍不住:“我也没什么大碍,你不用天天来,上班已经很辛苦了。”

“我请了大假。”

突然,两人沉默下来。

----如果迦蓝再不明白愉安的意思,她便不是人类,而是一块榆木。

但,迦蓝可以回应她么?迦蓝是有家室的人----这不是借口,她爱蒋永愿,这四年来,一直爱。

迦蓝不是没有想过离开永愿,这样子躲在黑暗里不见天日,说不介意不委屈是骗人的,尤其是当她看到社交版刊登着永愿和丈夫那些恩恩爱爱的相片。

永愿爱迦蓝,这是迦蓝清楚知道的;但迦蓝也很明白,她最爱的还是自己和家族的名声。

永愿说过一百遍,她不会离开她的丈夫,迦蓝跟她注定没结果。迦蓝也问自己,这种日子要过到什么时候,但每次看见她,心便软下来。像是糖衣毒药,明知有毒,却又甘心吞下。

----也许,这是上辈子欠她的,今世要还。

对于愉安,迦蓝既然不能回应,便只有很卑鄙地扮作什么也不知,希望她会知难而退。

这时候,有人敲门。

进来的是宝儿:“迦蓝,你还好吧?”宝儿到尽欢吧找迦蓝,才知道她出事了。

“你们谈谈,我先走。”愉安跟宝儿点点头,离开房间。

----愉安认得宝儿是中学时的校花,到了今天,却更加娇媚可人,她,可就是迦蓝的「家室」?

“她是谁?”宝儿问。“你的女友?”

“你来探病吧?关心的应该是我才对。”迦蓝对这中学同学总是特别不客气,是因为昉言的缘故吗?

“她看来挺不错,你常说的,要珍惜眼前人。”

“你和昉言怎么了?”迦蓝转换话题。

宝儿瞇着眼睛笑:”我决定离婚。”

“恭喜你。”迦蓝恐怕是历史上第一个恭喜别人离婚的人。

“我想请你帮忙。”

“好。”

“不要答应得这么爽快。”宝儿说:“这事很难为你。”

“什么事?”

“你扮作我的新欢,和我丈夫见面。”

迦蓝睁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

“他坚持要见一见情敌才肯死心,但我不想昉言难堪。”宝儿加了一句:“昉言不知道这件事,你也不要跟她说。”

迦蓝吁了一口气:“好,我去,什么时候?”

“当然越快越好。”

“我今天拆石膏,明天出院,后天好了。”

“我确认了时间地点,再通知你。”宝儿说:“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再见。”

迦蓝和宝儿的丈夫马国成见面。

迦蓝打量着对方,他长得不错,算得上英俊轩昂,但神色看来有点颓靡。

马国成也在打量着迦蓝,看着她的雍容大度,心里忍不住在想----这种女人什么男人找不到?现在不单曝殄天物,还过来跟自己抢女人。

“你知道吗?我追了宝儿五年,结婚两年,感情基础很深厚,你凭什么跟我争?”

“我们是中学同学,十三岁已认识对方。”

他一时语塞:“不管你们认识多久,宝儿最后嫁的是我,爱的当然也是我。”

“宝儿现在已重新选择,希望你能尊重她的决定。”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每个女人也渴望着一个痛爱她的丈夫、安稳的生活、精灵的孩子,你可以给她么?”

“大部份女人是这样,但也有例外,我和宝儿就是例外。”

“她只是受了你的迷惑,一时胡涂。”

迦蓝暗里失笑,这口吻恁地熟悉,是了,粤语长片里的大婆声讨狐狸精时的对白。

“那你先放开她,让她闯,自己在一旁守候她迷途知返。”

“这绝对不可能,她一离开我,便没有回头的机会。”

----常听人说,男人重占有,女人愿成全,信焉?

“其实我不是来说服你的。”迦蓝说:“是你想见我,宝儿尊重你的意愿,而我,尊重她的意愿。”

“我也尊重她,但不能纵容她。”

“时间可说明一切。”

马国成瞪着迦蓝:“如果你不是女人,我会动手打你。”

迦蓝淡淡一笑,不再说话。

马国成拂袖而去。

迦蓝打电话给宝儿汇报,然后回尽欢吧。

小乐调了杯尽欢给迦蓝,小钟却强迫迦蓝喝光那煲花生鸡脚汤。

迦蓝苦着脸:“鱼仔每天把你的靓汤好菜送来,这十来天,我起码胖了一公斤。”

“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小钟答。

迦蓝心里往下沉----愉安说小钟怕自己吃不惯医院的东西,于是每天为她煮菜煲汤,请她送来。还说小钟怕迦蓝要戒口,吃着乏味,每天变换着菜式……

作者有话要说:  

☆、表白

这一天,愉安约迦蓝吃饭。

愉安的脸色不大好。

“有什么事吗?”迦蓝有点担心地问她。

愉安说:“我被派去苏格兰场受训一年,下个月出发。”

“这不是一个好机会么?”迦蓝很奇怪,看她的样子,却似乎极不情愿。

愉安垂下眼睛。“是好机会。事实上,我申请了两年才获批准。”

----这本来是愉安梦寐以求的机会,但这是重遇迦蓝以前的想法……

“那我们好好庆祝一下。”迦蓝笑。

愉安不出声。

----愉安很想告诉迦蓝,这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她和迦蓝刚重遇,这几个月来,是自己最快乐的日子,虽然不敢说和迦蓝越走越近,但每次看着她,每当想起她,心里已觉甜蜜。现在要离开一年,是一年,不是一星期,一个月,自己怎么可能放得下她?当中,又会出现多少变數?

但这是上级的安排,对愉安的前途影响很大,她知道这是不能拒绝的。

----但如果是迦蓝开口留她呢?愉安心里知道,只要迦蓝肯开口,她一定会为她留下来。前途,什么前途,那有迦蓝重要?

愉安却也知道这是奢求。

迦蓝不笨,看着愉安的表情,便知道她的想法,她就像一个孩子,把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但愉安这次暂时离开,无疑对她俩人也有好处。两人离远一点,离久一点,可以帮助认清心里的感情。

“那边很冷,你要多带衣服。”

“知道了。”愉安倔强起来,不想让迦蓝看见她软弱的一面。

“我最近没什么事,可以陪你买东西。”迦蓝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愉安听到这话,心里又高兴起来----她心酸地发现,自己所要求的,竟是这样简单。

第二天,迦蓝陪愉安买羽绒。

迦蓝很有耐心,拉着愉安逛了好几间店铺,仔细比较着款式质料和颜色。

接着两天,迦蓝陪愉安买汤包、药材和医药用品。

这天,她们买完行李箱,迦蓝送愉安回家。

愉安到厨房煮咖啡,迦蓝在客厅参观。她看见玻璃柜里摆放着数不清的奖杯和奖牌,记录着愉安彪炳的战绩----等等,这校徽有点眼熟,迦蓝拿出奖杯仔细一看,圣华佑堂,正是迦蓝的中学。

“你也是华佑的吗?真巧,我也是,我应该早你七、八届左右吧?”迦蓝高兴地说。

“才不是,你中五那年,我中一。”愉安急辩。话一说完,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

“你认识我么?”迦蓝很意外。

“我认识你,一直以来,也只认识你。”愉安索性豁出去。

----这些年来,自己的心里除了迦蓝,根本没有出现过其他人。过去,虽然也曾为着好奇或是解闷,谈过一、两次短暂的恋爱,但总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只有迦蓝,只要一想起她,已觉心跳。

迦蓝听明白她的意思----原来,愉安说的学姐,竟是自己……

愉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想不到可以再遇见你,我不想再错过。”

----错过一次,已是十多年,要是再错过了,又会换来多少年的孤单?

迦蓝心头一热,却死按捺住心里的冲动。

“鱼仔,”迦蓝困难地说:“你别把时间放在我身上。”

“我知道你心里有人,”愉安轻声说:”我不要求什么,只想可以常常看见你。”

----只想待在你身边,快乐的时候与你分享,难过的事情替你分担,在你有需要的时候,为你赴汤蹈火……

“这样对你不公平。”

愉安苦笑。

----爱情从来不公平。谁先爱上了,谁便是输得彻底的输家,反败为胜的机会几乎等于零。

“鱼仔----”

迦蓝常常鼓励姐妹们对爱情要勇往直前,百折不挠,但事情来到自己身上,便宁愿对方是个知进退的聪明人。

愉安低下头,然后,迦蓝看见她手背上的眼泪。

----愉安恨自己不争气,怎能在迦蓝面前落泪?自己不是难过,也不觉委屈,只是有点心酸,埋藏多年的心意终于告诉了她,自己便犹如婴儿般脆弱……

“别这样。”迦蓝不自禁地伸手轻拭愉安脸上的泪痕。

----迦蓝知道这是自己的缺点,总在不适当的时候心软,但这傻孩子,哭红了眼睛,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儿,叫人心窝发痛。

愉安抓紧迦蓝的手。

----一次,就这么一次,让她好好的握着她的手好吗?迦蓝的手很温暖,像她的人,教人恋恋不舍。

终于,愉安放开迦蓝的手,她进入洗手间,过了一会,再出来,已回复了寻常的神色。

看着愉安强装出来的硬朗,迦蓝心里在叹息,却也不敢再表露过多的情绪,匆匆喝完咖啡,便告辞。

作者有话要说:  

☆、分手

迦蓝到文诺家里探望她。

文诺本身很纤瘦,现在的肚子却又圆又大,走起路来十分吃力。但她的脸上总是带着慈爱的微笑,在迦蓝眼里,美得惊人。

文诺和明琛的关系大大改善了,明琛每晚也来陪她吃晚饭,周六周日更是全程贴身看护。虽然文诺口里不说什么,但迦蓝知道,她们重新走在一起,只是时间问题。

文诺留迦蓝吃饭,迦蓝说好,便坐在沙发上一边看杂志,一边等吃。

突然,文诺留意到迦蓝的脸色变了。

“迦蓝,”文诺关切地说:“你没事吧?”

“我有点不舒服。”迦蓝扶着额:“想先回家。”

“明琛快到了,让她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乘的士。”迦蓝站起来:“下次再和你吃饭。”

文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迦蓝,有点担心。

迦蓝乘车回家,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本杂志。

“世纪佳偶孕育爱情结晶品,千亿老爷亲证初夏抱乖孙。”

----永愿怀了孩子,已经四个多月。

迦蓝想起一个月前与永愿相聚,自己竟然没察觉到一丝异样----那疯狂的激情会不会打扰到他或她的安眠?

迦蓝知道生儿育女对永愿这种豪门媳妇来说,是天职,是无论如何也逃避不了的。

迦蓝完全明白不能怪她,怪也只能怪自己。

----从头到尾,迦蓝也很清楚自己担当着什么角色,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女巫,实在是死不足惜。

不管多爱永愿,迦蓝也绝不容许自己的任性,破坏孩子的幸福----和永愿分手,已是必然的事。

理智归理智,锥心的感觉还是令迦蓝全身麻痹。

这时候,电话响起。迦蓝盯着那来电显示,怎样也按不下那接听键。

电话不休止地响了又响。

终于,迦蓝忍不住接听:“我是迦蓝。”声音却沙哑得连自己也吓了一跳。

“迦蓝,我要见你。”永愿说。

“好。”

“我在你家楼下等着。”

“十五分钟。”

迦蓝洗了脸,略化了妆,望着镜中的自己,微牵嘴角----看上去还算可以。

迦蓝走到楼下,看见永愿的车子。永愿向她招手,迦蓝拉开车门坐进去。

“迦蓝。”永愿伸手握着迦蓝的手。

迦蓝把手抽掉。“开车吧!”

永愿咬着唇,也不再说话,发动车子。

两人来到别墅,关上大门。永愿走近迦蓝,伸手拥抱她。迦蓝避了开去。

永愿发急:“迦蓝,你听我说。”

“你说吧!”迦蓝看起来很平静。

“我和他已结婚四年,必须有这个孩子。”

“我明白。”

“我不是想暪你,只是很难开口。”

“我可以理解。”

永愿的眼晴通红:“别让孩子影响我们的关系。”

“对不起,”迦蓝缓缓的说:”我办不到。”

“为什么?”

“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我不能破坏他的幸褔。”

“他会有很多人爱他,而我,却只有你。”

永愿哭:“我不会让你走。”

“谢谢你爱我。”迦蓝轻声说:“谢谢你给我这四年美好时光。”

“迦蓝,我不会放手。”

“你说过,什么时候我要走,只要说一声。”

“不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仍然相爱。”

“对不起。”迦蓝垂下眼睛:“现在,我更爱我自己。”

迦蓝脱下指环,放在茶几上:“永愿,请多保重。”然后转身离开。

永愿冲上前,从背后紧紧拥着迦蓝。迦蓝也没有挣开她,只静静的站着。

“迦蓝。”永愿的眼泪迅速沾湿迦蓝的衣服。

迦蓝抬着头,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

“孩子的事,我可以解决。”永愿说。

迦蓝心里一跳,“你怎么解决?”

“我会找医生帮忙。”

“你疯了,孩子已有四个多月。”

“如果孩子和你不能并存,我会选择你。”

“有你这句话,我已经无憾。但你一定不可以做傻事。”

迦蓝想拉开永愿的手,但永愿死抱着她不肯松开。迦蓝叹了口气。“永愿,放开我。”

“不放。”

“永愿,”迦蓝转过身,双手扶着她的肩,微微用力推开她,看着她的眼晴:“再见。”

然后轻吻她的唇,放开她,离开。

迦蓝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坚强。她回到家,对着四面墙,终于哭了出来。

----四年感情,占据着迦蓝的生命。她的心交出去了,现在要收回来,只能用蛮力强抢,硬生生把它撕开两片,只剩下血淋淋的伤口。

但迦蓝也知道,任何伤口也会随着时间痊愈。只要咬紧牙关撑下去,终有一天,一定可以重新站起来。

迦蓝如常的生活----练咏春、写书法、回尽欢吧、吃饭、睡觉,如常的把自己打扮得整齊干净。

作者有话要说:  

☆、酒醉

没有人察觉迦蓝有什么不妥,只除了小邝。她觉得迦蓝虽然整天挂着微笑,但笑容里多了几丝苦涩。

她也是第一个发现迦蓝的指环消失了的人。

小邝开门见山地问迦蓝:“迦蓝,你和她分手了么?”

“是的。”迦蓝也没打算隐瞒谁。

“没有转圜的余地吗?”

迦蓝苦笑。

“不要紧,”小邝拍拍迦蓝的肩:“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迦蓝仰头饮光杯里的尽欢。

“你要借酒消愁么?”小邝豪气地说:“我陪你。”

“谢谢你,不过我早过了放纵的年龄。”

“醉几场、哭几场,便可重新做人了。”小邝显然是过来人。

“好。”迦蓝示意小乐再来一杯。

尽欢的酒力太弱,小邝拿来一瓶黑牌与迦蓝对饮。其实迦蓝很少喝烈酒,现在却有折磨自己的痛快,大半瓶喝下去,她醉了,小邝也醉了五分。

小邝打电话给愉安。

----小邝喜欢愉安,但她知道愉安喜欢的是迦蓝,所以总是暗中通知愉安有关迦蓝的消息

,很有风度地成人之美,不啻是位女君子。

十多分钟后,愉安喘着气赶到。

“交给你。”小邝把迦蓝送进愉安怀里。

愉安看着一脸悲伤的迦蓝,心窝不禁在抽动。她不知道迦蓝为什么喝醉,但知道一定不是为了开心事。

迦蓝走路不稳,愉安紧紧的拥着她,把她扶上计程车。

愉安没有照顾醉酒者的经验,幸好,迦蓝没有大吵大闹,只歪着身,把头枕靠着愉安的肩,低声呓语着。愉安也听不清楚她在说些什么。

刚踏进屋里,迦蓝挣开愉安,冲进洗手间呕吐起来,过了好一会,跌坐在地上直喘气。

愉安把迦蓝扶到床上,用热毛巾替她擦脸。

愉安看见迦蓝的衣服给弄脏了,犹豫了好久,终于咬着牙替迦蓝脱掉。迦蓝半裸的身躯软软地趴在愉安身上,愉安只觉整张脸、耳朵连着脖子,全是着了火也似的滚烫。

愉安好不容易才替迦蓝穿好睡衣,却冷不提防迦蓝用力一拉,把她拉倒:“永愿----”

----永愿,可就是她的「家室」?她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让迦蓝难过?这么好的人,难道还不知道要好好珍惜吗?

迦蓝炙热的唇亲上来,愉安心里想避开,却躲不了。吻印在愉安的颈项,愉安登时软下来。

迦蓝翻身,把愉安压在身下……

愉安大力的推开迦蓝,她不想迦蓝在亲她的同时,在想着别人。

迦蓝被推开,滚到一旁,泪水汨汨落下。

看见迦蓝的眼泪,愉安心里又是酸又是痛,再也忍不住,伸手把迦蓝紧紧拥进怀里……

强烈的头痛让迦蓝醒来,她睁开眼睛,看着身上的睡衣。再闭上眼睛,拼凑着脑里破碎的片段----她记得自己醉了吐了哭了,还有,那温暖的拥抱……

迦蓝走出房,看见愉安正绻缩在沙发上睡觉。她回房取来毛毡,轻轻盖在愉安身上。

迦蓝走到天台,迎着冷风,开始一天的早课。

迦蓝徐徐地呼吸,练着每一招每一式,她尝试放空脑袋,但不成功,脑里一会儿是永愿,一会儿是简婕,一会儿却是愉安。

----简婕对自己很好,那些年一直无怨无悔地守在自己身边,忍受着忽视和冷待。自己是欠了她,可惜已没有偿还的机会。

----永愿是别人的太太,一直不属于自己,所有快乐都是偷来的,现在要还,也是应份的事

----愉安的心意,自己怎会不明白?但这实在不是一个对的时候。缘分总爱和人类开玩笑,将来如何,还要看上天的安排……

迦蓝回到客厅,看见愉安已经在厨房煮早餐。

“早安。”“早安。”

“昨晚真谢谢你。”迦蓝轻声说。

“不客气。”愉安的脸却火烫起来----迦蓝究竟想起了多少?

愉安不知道迦蓝早餐喜欢吃什么,所以每种东西都做了一点。她煲了白粥、煎了肠仔鸡蛋,还弄了多士和麦皮,当然,也煮了咖啡和榨了果汁。

看着满满的一桌食物,迦蓝心里不禁暖哄哄起来。她坐在餐桌前,努力地吃着,不想浪费愉安的心意。

看着迦蓝带点孩子气的食相,愉安忍不住伸手拨弄她的头发:“你慢慢吃,我回家换衣服,然后上班。”

这亲昵的动作叫迦蓝心里微震,她顺势抹抹嘴:“我送你。”

“不用了,你吃饱后,再休息一会。”愉安的笑容很温柔。

“那你小心一点。”事实上,迦蓝真的需要时间,厘清混乱的思绪。

“再见。”“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  

☆、绮梦

过了十分钟,门铃响起。迦蓝连跑带跳地去开门,笑问:“留下东西吗?”

门外人却是永愿。

迦蓝很错愕----这四年来,永愿从来没有到过迦蓝的家。

永愿看着迦蓝,也不说话。

“请进来。”迦蓝挪开身子。

永愿踏进屋里,感觉到别的女人的气息,心里的愤怒面临爆发。

“江迦蓝,你走得决绝,原来是心里早有了别人。”

“你说什么?”

“你别装傻,我在楼下守了一夜。”永愿的声音发着抖。

“你误会了。”迦蓝想不到永愿居然会这样傻。

“我一直以为是我对不起你,总是很内疚,现在才知道一直被你欺骗着。”

“永愿,事情不是你所想的。”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孩子,原来全是谎话,我再也不会相信你。”

迦蓝只觉得有理也说不清,但她回心一想,这误会解不解开,又有什么关系?两人既要分手,原因根本不重要----如果能让永愿觉得好过一点,这罪人便由自己来当吧!

“你没话好说了?”

“对不起。”迦蓝低声说。

这句话不单没有让永愿消气,反令她一步踏前,「啪」的一声,狠狠掴了迦蓝一记耳光。随即,她弯下身子,竭斯底理地痛哭起来。

迦蓝抚着火辣的脸颊,只觉脸上的痛远远抵不上心里的痛。

但迦蓝知道,这绝不是心软的时候。

永愿勉强站起来,深深看了迦蓝一眼,拉开门跑掉。

那天以后,愉安把所有的工余时间全用来陪伴迦蓝。即使真的不许可,愉安也会偷偷发短讯给迦蓝,叮嘱她吃好穿暖。

----日子也不多了,两个星期后,愉安便要离开香港,她要把握一分一秒。

愉安不是想乘虚而入,她是真心为迦蓝难过,她知道情伤足以撕心啃骨,她爱迦蓝,只想她生活得开开心心,看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对于愉安的殷殷照料,迦蓝有点不大适应----从来,都是她在照顾别人,很少受到别人的的照顾,而且,她一向独来独往,不习惯太多的牵绊。

但愉安的无微不至,总让迦蓝心里暖呼呼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迦蓝发现自己总是下意识地等待着愉安的短讯,不再为自己单独安排节目,脑里,也经常浮现着愉安的笑脸……

这夜的月色很好。

迦蓝把愉安带到一个小沙滩,这里的视野不错,看得见远山、明月和繁星。

迦蓝准备了红酒和鱼子酱。

愉安像是有点感应,一直紧张地握着双手。

迦蓝用微笑安抚她,坐到她的身边,伸手取下她的发夹,放下她那美丽的长发。

愉安的心快要从胸口里跳出来。

“做我的女朋友好吗?”迦蓝在愉安的耳边低语。

愉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在做梦么?感觉太不真实了。但迦蓝的体温和气味就在咫呎,暖呼呼的气息在耳边萦绕,似有还无地撩拨着她的内心。

愉安只管涨红了脸,却像是给点了穴,说不出一个字或点一点头。

“不说话,我便当你答应了。”迦蓝耍起无赖来。

迦蓝吻愉安,愉安整个人如在火炉内。

----迦蓝那灵巧的舌头在邀请她共舞。火烫的手也在到处点火。所到处,肌肤都发出喜悦的叹息。迦蓝那强而有力的心跳主宰着愉安心脏律动的节奏。

愉安彷佛身在半空,全身软绵绵的无着力处。她想着迦蓝,心头的喜悦满溢,一方面也禁不住妒忌她过去的年年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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