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没有人企图拦截,西塞尔轻而易举地走出了书房。走廊两旁燃烧着无数蜡烛,但骤然从那间气氛诡异的书房出来,仍有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空旷清冷感扑面而来。
被一个陌生人揭开了伤疤,还要承受被拒绝的羞辱,让西塞尔感到愤怒。而他更愤怒的对象是自己,因为有那么一瞬,他差点以为那拥有庞大财力的男人是迷人而温柔的,在克莱谈及被珍惜和疼爱时,西塞尔无法否认,自己的心仿佛在微微跳动。
走廊色彩鲜艳的壁画上,天使们仿佛正从苍穹中探出头来,俯瞰着这名匆匆过客,目光如西塞尔所拥有的那样冷淡。一切安静如坟墓,西塞尔一边急促地走着,一边不耐烦地感到这座城堡真是太大了。正当他抱怨着时,耳边终于有了一点动静,悠扬的音乐声飘了过来,伴随着音乐的说话声。
他知道,自己终于又回到了刚进来时穿过的宴会厅。
“啊!是纯洁之子!”
西塞尔在宴会厅门前露面的瞬间,客人们的目光就纷纷被吸引过来了,不少人对着西塞尔微微躬身,表示敬意。
这可以说是最正常的举止,毕竟在吸血鬼族群的眼中,纯洁之子是他们这一族群在黑暗中的希望之光,然而这个在往日看来普通的举动,却深深刺痛了西塞尔的心。
什么纯洁之子,他不过是连自己都无法保护的懦弱者而已!在那个称为家的城堡里,被当作家族的羞耻,如同犯人般对待。
那个叫克莱的男人,无情地揭开了真相。
令人不堪的真相!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我是萨克家族的……”
一些想借助这难得的相遇和纯洁之子交好的人,向西塞尔举着酒杯面带微笑地走过来。西塞尔没有一丁点和人寒暄的欲望,只想逃开着虚伪冰冷的一切。
穿过宴会厅,就可以从正门离开。但西塞尔不想在他们敬畏讨好的目光中走过,他避开那些企图和自己谈话的同类,转身回到走廊。这么大的城堡,总该有别的出口。他孤独地在走廊里走着,总觉得身后有一双邪魅的眼睛盯着自己。
当抵达漫长的走廊尽头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看见灰暗的天空和一轮残月。很快,他又发现自己迷失在夜晚的密林中,吸血鬼是不应该害怕夜晚的,更不该迷路,可他确实迷路了,数不清的大树伸展着枝桠,在月光下,这些枝桠变得极为狰狞,仿佛一个个向他扑过来的妖兽。
然而,在冰冷的空气中,却飘荡着一股迷人的花香。
不断拨着树枝往前走的西塞尔,脚步不知不觉地开始趔趄。
“再往前,就要撞上石墙了。”
耳边忽然响起的低沉笑声,令西塞尔吃了一惊。他猝不及防地回头,结果被男人轻轻松松地抓住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克莱看看四周,扯了扯嘴角,“这里是我家的后花园。”
西塞尔看着他,眼神有点迷惘。
克莱看着他,似乎明白过来,笑容在唇边缓缓扩大,“你的酒量真糟,女孩子的甜酒,就把你弄醉了吗?对了,我想起来了,蔷薇花蜜甜酒对我们吸血鬼一族,有类似迷幻剂的作用,这也许是它价格昂贵的原因之一。不过,你只是喝了一点,还不至于失去清醒吧?”
他发出似乎挺开心的低笑,把西塞尔推到后背靠着树干的地方,似乎担心他又像受惊的小兽般逃走了。
“为什么跟着我?你不是拒绝了联姻的要求了吗?”
就像不久前在书房的姿势一样,同样被夹在树干和男人的身躯之间,双手同样被按在头顶,西塞尔面对面看了他一眼,很快把眼睛别到一旁,仿佛不愿让克莱觊觎自己眼瞳中的翡翠宝石。
“即使娶到蒙娜丽莎,也并不会给你带来太大帮助。你的家族想要的是盟友,是丰富的陪嫁,只要婚礼结束,蒙娜丽莎的嫁妆放进弗莱德家族的银库,你在这件事上的利用价值就没有了。接下来,你的家族会怎么对你?一年一度的裁决会还是照旧,你依然是弗莱德家族不可对人言的耻辱。我了解那些食古不化又混帐的老头子,他们会把家族衰落的罪责推到你头上,然后在你身上发泄所有的愤怒。”
克莱察觉到西塞尔身体的僵硬。
戴着纯洁之子的桂冠,却成为家族的耻辱,年复一年受到外人所不知的惩罚,西塞尔已经被折磨得近乎绝望。
“我可以帮你改变这一切,只要你听我的。”
“博纳先生,我刚刚才领教过你的承诺。”
“我是个值得信任的人,既然我说过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那我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克莱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柔,“让我看看你的家族徽章。”
西塞尔淡漠地看着他。
那种淡漠的目光,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甚至以为自己这样盯着对方看,会直到月亮失去最后一丝颜色,整个世界沉入黑暗。然而,面对他的视线,英俊的强悍的男人并没有露出任何不乐意,克莱似乎很享受自己被西塞尔的目光所沐浴的感觉,或者说,他很乐于把自己呈现在西塞尔眼前。
月光下的老树,相对的两人,空气中有淡淡的蔷薇花香,如人鱼的歌声般,如梦似幻地
飘荡。
“为什么呢?”西塞尔问。
“即使是纯洁之子这种高贵者,也应该会渴望被珍惜和疼爱吧。”克莱低沉的声音里,仿佛有令人受到麻醉般的魔力,“我有点好奇,受到良好照顾的你,会变得比现在可爱多少倍呢?”
他渐渐地靠近。
西塞尔感到他在触摸自己的脸,指尖的温柔难以形容。
这男人非常狡猾,不值得信任,但是很奇怪,西塞尔从克莱充满诱惑力的话里,感到了隐藏在内心的冲动。
“让我看,你的家族徽章。”克莱又重复了一遍。
他犹豫片刻。
“你先放开我。”
“抱歉。”克莱脸上浮现浅浅的笑意,松开西塞尔的手,退后了一小步。
如霜的月光,映照在西塞尔线条优美的脸庞上,因为过于赏心悦目,引来了克莱深深的凝视。片刻后,克莱忽然发现自己像个傻瓜似的晃了神,赶紧命令自己把注意力集中起来。
西塞尔抬起被抓得有些痛的右手腕,正在慢慢解袖口上的扣子。
这需要一点时间。
至少在穿着上,长老会给予了纯洁之子最好的待遇,他们不愿意外界知道西塞尔在家族中受到冷待的事实,因此西塞尔穿戴的衣饰都是制作精良的。今天这件外套非常贴身,袖口紧紧贴着略显纤瘦的手腕,在那上面有成排的精致小钮扣和昂贵美丽的蕾丝花边,要把这样紧致的袖子卷起来露出手肘,确实很不容易。
“我帮你。”
“我可以自己来。”
有时候,无力也有其独到的作用,例如此刻,博纳家族的控制者就展现了这一面,对西塞尔的话恍若未闻,甚至,他把西塞尔的话当成了某种邀请。
他以一种不容分说的坚定气势,开始帮西塞尔解袖子上的纽扣。書 萫 閄苐 炪闆.
令人惊讶的是,他的动作敏捷而轻柔,很快就把扣子都解开了,抓着西塞尔白皙的手腕轻轻往上卷衬衣衣袖,直到露出手肘内侧。
那里的肌肤比想象中的还白皙,半透明的晶莹,隐约可见肌肤之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每一个吸血鬼都会拥有自己家族的徽章,人类接受完仪式,从死亡中苏醒后,徽章就自然而然出现在身上,但大部分是丑陋难看的黑色,有的甚至像被烙铁烫出的疤痕。
但西塞尔的完全不同。
弗莱德家族的徽章醒目地呈现在肌肤上,粉红的颜色和白皙的肌肤配在一块,柔和美丽得令人动容。
“美极了。”克莱低声赞叹。
西塞尔感到赧然,很多年之前,他就不再为自己的家族徽章而感到自豪了。因此克莱的赞叹,并没有令他欣喜,反而从心底涌上一种模糊的尴尬。
他想把手臂抽回来,可是男人似乎早就料到他会不安,用力把他的手握住了。
“如果你有机会离开你的家族,你愿意吗?”克莱用一种认真的语气,低沉地问。
随着克莱的提问,西塞尔内心隐藏的冲动,变得更为汹涌了。
这并不是刚刚才产生的,而是一直以来就存在,却被压抑着的,脱离噩梦般生活的渴望——离开那个冰冷的家族。
西塞尔并非没有尝试过,而且尝试了不止一次,只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付出的代价一次比一次惨重。他就像一只脆弱的蝴蝶,被家族残忍地撕去翅膀。
这个男人的问题,让他被撕去的翅膀,又充满痛苦和疑虑地,再度挣扎着重新长了出来。在听见问题的瞬间,他几乎在冲动促使下下意识地想点头,然而,经历了被抓回家族的可怕的惩罚后,西塞尔已经比从前谨慎了。
他深深看着克莱,似乎想用目光洞穿这个神秘的男人的内心。
隔了很久,西塞尔才小心地说,“很久之前我曾经这么想过,后来才知道,这种想法是幼稚的。”
“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怎么可以说是幼稚?”
西塞尔反问:“即使我能逃走,但哪里是我的容身之所?人类的世界不可能接纳我,在吸血鬼族群里,家族徽章决定一切。我是弗莱德家族的一员,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违反族群最重要的家族徽章血统归属论,擅自收留我。”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如果给你机会,你愿意吗?”
“我当然愿意。”
西塞尔如此坦诚地回答,让克莱感到一点惊讶。不过他随即就释怀了,并且感到微妙的欣慰。
确实,这位纯洁之子是吸血鬼中的天使,看起来冷淡,实际上纯真得不可思议。上百岁的吸血鬼,应该早就精通于钩心斗角,善于掩藏自己的内心,懂得讨价还价。但是,这意味花了两百年,还没学到一点皮毛。
博纳家族这些年来谋求拓展,在克莱的带领下已经赚取了数不尽的财富,然而要进一步在吸血鬼族群最顶端的圈子立足,他们需要更高贵的血统。
在把弗莱德家族定为目标后,克莱花了大量的心血和钱财,以欲擒故纵的方式,让经济日渐拮据的弗莱德家族把目光关注到他妹妹的身上。
今夜,传说中的纯洁之子,终于抵达他的古堡。
克莱觉得,他比想象中的更物超所值。
感到有必要和可爱的纯洁之子谈一谈,克莱不再把他牢牢按在树干上,而是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右边走。
克莱这种懂得奢靡享受的人所拥有的城堡的后花园,当然不可能只有枯燥无味的树木。
被克莱带着路,绕过几棵参天大树和一片迷宫般的山石后,西塞尔看见了一个造型优美的圆顶凉亭,当他进去后,惊讶地发现,凉亭中央的桌子上铺着蕾丝台布,上面摆着两个茶杯喝一壶热腾腾的红茶。
“我有一批高素质的仆人,”克莱对他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微笑,“另外,我觉得你在花园跑了一段时间后,也许会想喝点热饮。”
“一切都是你的计划吧。把有迷幻剂作用的酒给我喝,害我在深夜的花园里乱跑,不择手段地想让我露出脆弱的一面。这样,你才能更好地达到你的目的。不管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但是我清楚,你一定怀着某种目的。”西塞尔的话显得不太温顺,不过,克莱把斟好的红茶杯子递过来时,他没太多犹豫,就接过去了。
然后,以很有教养的动作,捧着杯子,安静地低头喝着。
05
凉亭四击有着作为装饰用途,镂刻蔷薇花朵的铁枝,月光透过这些铁枝照进凉亭里,斑驳落在西塞尔苍白而俊美的脸颊上。
从见面到现在,似乎没有见他露出过笑容。克莱默默观察着他,因为心中的想法而微微拧起浓眉。
“不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确切的说,是想得到你——纯洁之子。”克莱在桌子对面,优雅地品着红茶,一边微笑着说。
“得到……”西塞尔眼睑上扬,和男人的目光对上,“我?”
“你也许听说过,在我成为博纳家族的一员后,博纳家族的实力迅速增长。”
“是的。”
不但西塞尔听说过,每一个吸血鬼都听说过,作为一个由人类变成的没有纯正血统的吸血鬼,克莱·博纳拥有惊人的力量。
那些古老尊贵的家族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但事实确实如此。
“我不但善于理财,也善于……”克莱眨了眨眼睛,“为家族增加新成员。”
西塞尔迷人的翡翠色眸子眨了眨,很快他就明白了克莱在说什么,因此,觉得这想法相当无稽。
“这不可能,博纳先生。”西塞尔摇头,“你不可能把一个吸血鬼变成另一个吸血鬼。你只能吸食人类的鲜血,然后把他们变成自己家族的一员。”
“何妨一试?”
克莱潇洒率性的态度令西塞尔一时说不出应对的话。
他沉默片刻,对眼前的男人低声说:“这违反了规则。”
“什么规则?”
“族群的规则。我们只能咬人类,对人类进行仪式,不能对同类做这样的事。”
“谁定的规则?”
西塞尔无言以对,每个吸血鬼都会被灌输族群的规则,这些规则是不可违反的。否则将被剥夺珍贵的漫长的生命,这是对吸血鬼最严酷的处罚。
没有人说过这些规则由谁制定,只不过大家都知道绝对要遵守。
而现在,正迅速崛起的博纳家族的控制者,带着微微的不屑,書 萫 閄苐 炪闆轻描淡写地问是谁定下了规则。
就当西塞尔思索着这一切时,他没有注意到,在谈话中,克莱已经离开了原来坐的地方,走到了伸手就能触碰他的地方。
“你纯洁得像只小白兔,如果吸血鬼族群真的有规则,那么第一个规则,就是不应该让小白兔成为吸血鬼,更不应该让小白兔成为背负族群兴盛大任的纯洁之子。所以,何必在乎那些该死的规则。”
克莱抚摸着西塞尔雪白纤细的肚子,温和地问:“在这地方咬一口,你能忍得住疼吗?”
西塞尔忽然感到肚子上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他咬过别人的脖子,但是……他不知道被别人咬住自己的脖子会是怎么滋味。
如果是眼前这个胆大妄为的男人,書 香黜 品也许自己不会疼得太厉害?他怔松地想,自己大概又落入了别人的圈套,这些年来总是如此,他像个发育不良的小孩,蹒跚学步,却总是一次又一次的跌倒。
不过,他还是想尝试着信任,尝试着给自己一点希望。
如果可以摆脱对他无情而残忍的家族,为什么不试一次呢?
西塞尔明折,只要走出这扇门,他再也遇不到像克莱·博纳这样的人,敢于无视族群的规则。否则,看拟被光环笼罩,其实命运可悲的纯洁之子,只有打破规则,才能拯救自己。
“会很疼吗?”
“说不准。我也尽管咬轻一点,但你不是普通人类,而是吸血鬼,而且是血统最纯正的那一个。我必须使用最大的力量,争取更高的成功几率。”
“那么说,会很疼?”
克莱凝视着他,没有说话。他浅褐色的眼眸就得柔和,温和的目光软化了他脸颊刚直的线条,把纯洁之子诱骗到博纳家族,一直是他的目的,现在也未曾改变。
只是,面对着优雅矜持的青年,他变成吸血鬼后,仿佛结了冰似的、异常冷硬的心脏似乎重新有了一丝暖意。
如果无情无义的吸血鬼也有需要守护的东西,克莱心里默默想着,他愿意守护这位纯洁之子。
再怎么漆黑的地狱里,也应该且位天使。
这是他克莱·博纳,对自己的救赎。
“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要开始咬了。”克莱抚摸着他的脖子,像在寻找适合下嘴的地方。
“就算我反对,你也会咬吧?”
“看,你很快就了解我了。”克莱风度翩翩地微笑,“这说明,比起弗莱德家族,你更适合博纳家族。”
男人缓缓靠近,西塞尔没有躲避。
他的脊背抵在凉亭的石柱上,要躲也无处可躲,何况,他一点也不想躲。
甚至有点期待。
他想起已经离开多年的父母,曾在他床前对他诉说的那些充满希望的故事。
吸血鬼是被神所诅咒的族群,被抛弃在黑暗之中,永生不能面对阳光。但他们从未放弃过希望,终有一天,他们会找到回到阳光下的方法。
眼前这个高大狂妄的男人,他那古铜色的皮肤,让他想起了阳光。
“呜——”脖子被尖牙刺穿,西塞尔发出低微的声音。
克莱握着他的肩膀,仿佛担心他会挣扎。
但纯洁之子出奇地安静,默默忍受着。
西塞尔不打算挣扎,如他自己所言,他总是学不会应该学会的教训,当他觉得可以信任时,他就认真地信任了,虽然经常付出惨痛的代价,但他依然如故。
叔叔嗤笑他的愚蠢,他也知道自己的许多想法很愚蠢,只是这就是他,难以改变。
就像妈妈说过的那些故事,永远不要放弃希望,因此,他始终不想放弃去寻找一条离开既定轨迹的路,去寻找一个值得自己信任的人,一个不会让自己再受到伤害的人。
失败了很多次,每次失败,都换来累累伤痕。
但是,他还是想尝试,锲而不舍。
他不知道这个咬着他脖子的男人会不会是他尝试的最后一个,至少他明白这男人在做什么,或者说,他和这男人,一起在做什么。
06
他们在打破规则。
吸血鬼只能吸食人类的鲜血,只能对人类进行仪式,这是规则。
吸血鬼只能在黑暗中生存,不能出现在阳光下,这也是规则。
许许多多的规则承制了他们漫长的生命。假如,可以打破一条,那么也许,他们可以打破更多。
“集中精神,接受我给予你的力量。”克莱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从这一秒开始,你只许想着我。”
殷红的鲜血,从被咬开的伤口潺潺流出,書 香 黜 品在雪白的脖子上蜿蜒出逶迤的线条。
舌尖缓慢而细致地舔舐,令人惊诧的香甜在口腔中弥漫。
克莱拥有超乎人们想象的强大能力,不需要经历那些麻烦的议式,他可以仅靠血液在唇齿间的交流,在被咬者身上留下自己家族的徽章。
吸吮着前所未有的甘美,克莱感到自己和西塞尔之前产生了一种崭新的令人血脉贲张的联系,但,那远远未达到他期待的程度。
纯洁之子高贵的生命,并非如此容易夺取。
要想拥有西塞尔,克莱必须吸吮更多,也必须传递更多自己的力量给西塞尔。
过度的传递力量极为危险,可既然已经把珍贵的纯洁之子骗进了古堡,拥在了怀里,他怎么可能因为危险而撒手。
“抱歉,我必须,再咬深一点。”克莱用指尖掠着西塞尔额前留下的碎发,“再忍耐一下。”
尖牙,深深地扎入了动脉。
“呜——”西塞尔充满痛楚而又默默忍耐地喘息,犹如最珍贵美丽的光明女神蝶,凄美的翅膀战栗扇动着,连头顶的月光也为之失去平静,光芒蓦然黯淡。
“忍耐一下。”
纯洁之子如此完美,白皙无瑕的肌肤上,即使是伤口,也如雪中悄然绽放的蔷薇般美丽。克莱粗糙的舌苔在他的伤口上滑过,舔舐着甘美的殷红液体,不顾一切地传递着带有他独特气息的力量。
他已经不再是人类,但意识里仍保留着人类某些根深蒂固的东西,看着怀里的人儿因为痛楚和失血不断颤抖,他居然担心西塞尔是否会失去呼吸。
克莱用一只手就轻而易举地扯开了西塞尔黑色外套的衣襟,几颗精致的纽扣迸落进织着博纳家族徽章的厚厚的毯上。
他隔丝质的白衬衫,用指尖感觉西塞尔的心跳,接触到他胸膛的瞬间,又忽然醒悟到自己的可笑,吸血鬼怎么可能有心跳。
可他没有就此罢手。
西塞尔的肌肤有着无法抗拒的魔力,即使隔着一层布料,克莱还是深深地被他吸引了,一边品尝着他的味道,一边抚摸他。
正发生在纯洁之子身上的,难以忍受的痛苦,因为男人充满怜惜的抚触,似乎变得可以忍受了。
“很快就会过去的。”克莱在他耳边低声说,“每个希望,都需要以痛苦交换。我知道,你不会放弃。你比你想象中的要坚强。”
西塞尔虚弱地看着他,即使虚弱,他的眼眸仍如翡翠般晶莹,像一只被摆上祭台的羊羔,即使而临命运的屠宰,仍澄浄至最后一刻。
“成为我的人,西塞尔,纯洁之子。从今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里。这是我对你的承诺,这个承诺,将贯穿我漫长的生命,直到世界尽头。”
纯洁神圣的血液,被一点一点抽取,西塞尔失去最后一分支撑身体的力量,缓缓倒在克莱的臂弯里,目光移向自己的手肘内侧。
皮肤上弗莱德家族的徽章正在消退,仿佛被沾湿的精美水彩画,粉红色逐渐被晕染淡化。
取而代之的,是博纳家族的徽章。
和那狂妄一羁的男人身上一模一样的徽章。
规则,被打破了。
西塞尔俊美的脸颊浮现一丝筋疲力尽的笑容,他终于,选择了自己想走的一条道路,也许不是最明智的,但这是他选择的……
07
那是历史上的波贝特二十七年。
那一年,国王波贝特一世驾崩,波贝特二世登基,新国一命令吸血鬼猎人军团以更强的力度,剿灭那些生存在黑暗中的吸血鬼,把他们经年累世积攒的财富夺来,归入国王的金库。
那一年,纯洁之子身上的弗莱德家族徽章神秘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博纳家族的徽章。
虽然事情诡异到了极点,但规则就是规则,吸血鬼族群的家族徽章血统归属论决定了纯洁之子属于博纳家族。
弗莱德家族当然不会心服口服,弗莱德这个古老神秘的高贵家族,终于不得不承认更为惨痛的事实——他们失去了西塞尔。虽然这位纯洁之子不能为弗莱德家族扩展成员,但好歹是一道灿烂夺目的光环,只是这些都不再属于弗莱德家族。
但,波贝特二十七年,只是一个起点。書.香.黜.品
许多年后,纯洁之子带领着博纳家族和庞大的吸血鬼军队,向吸血鬼猎人军团发起了猛烈反攻,最终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和蒙贝尔利国王的三世孙达成协议,从令以后,人类有人类的边域,而吸血鬼,也将拥有吸血鬼的领地。
“我们已经争取到存在的权利,也许将来,我们可以争取到沐浴阳光的权利!”
纯洁之子的宣言,被铿锵有力地记载在吸血鬼历史卷册上,流传千年。
同时被记载的,还有永不放弃的希望,和打破规则的勇气。
千年地传说,往往开始于一个微妙的起点。
某一个夜晚,某座古堡,某个奢靡的晚宴。一个纯洁得没资格当吸血鬼的英俊青年,走过诡异安静的长廊,被此领到一扇厚重的门前。
他推开门。
看见书桌前,一个等待了他很久的,狂妄自大而且极为强势的男人。
也看见了,他一直追寻的希望被痛楚而热烈地,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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