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被他抽得直咧嘴,拼了老命跟在少主们那些骏马后面跑。
今天他们要围猎一只白虎,按他们的排名,除了那头金瞳狼,就属这条白虎凶猛,平时若是单独碰上了都会吓得狼狈逃窜,也只有在人员到齐的时候才敢追一追它。
但是如果换成金瞳狼就另说了,即便他们加起来也斗不过那头畜生。未央家每个月都会有几个人丧生在它的利齿下。
对他们来说。金瞳狼就是这片山林中的魔鬼。也是他们不敢深入树林的原因,对它可谓是恨之入骨,如果它死了,他们狩猎的范围就会成倍增加,会穿过这片树林,越过那座高山,去抓那些鹿和鹤。
但是也有人喜欢它,正是有了它的存在。他们才会这样时刻戒备,平时也不断磨练骑术与剑术,可以说是一大动力。
苏沐自从杀了那头野猪之后,大少爷对他也态度好转了一些,准许他并驾齐驱,一起进入了树林。
“你们到底放了多少诱饵,怎么现在还没动静?”
在林中晃荡了半个时辰,大少爷有些急躁的问道。
“大少爷,你就放心吧,按你的吩咐三十头羊都牵了过来。栓在了不同的地方。”
大少爷点点头,道:“白虎最爱吃这些大白羊了。那咱们就等着吧。”
“我好像听人说过金瞳狼也喜欢白羊,会不会把它招过来啊?”
三小姐担忧的说道。
“你听谁说的?金瞳狼喜欢的是人,羊是不吃的。”
大少爷果断的说道。
“咩——”
羊开始叫了,众人一提马缰,朝那边去了。
赶到之后,只见一颗树上拴着半只羊,内脏流了一地,却没有白虎的踪影。
“怎么没吃完就跑了?”
看着大少爷如此认真的发问,苏沐心中一惊,失笑一下,道:“你们第一次狩猎白虎吗?”
大少爷道:“当然不是了。”
苏沐看看众人,道:“你们到底是来狩猎的还是遛马的?”
“你什么意思啊?”
大少爷不悦的道。
“你说我什么意思?这么一群人骑马过来,声势隆隆,它听了能不跑吗?要不然大家分开从不同方向围猎也行啊,不然它怎会在此乖乖等死?”
“你说的简单,我们不聚在一起岂能捉得住它?那可是两人高的猛虎,三五个人根本拦不住它。”
“你们不是都在修炼飞剑吗?连一只老虎都对付不了?”
大少爷冷笑道:“听你这么说好像不把白虎放在眼里,那好,等会遇到了它让你第一个上。”
“咩……”
羊又在叫了,十几个少年又是一股脑冲了过去,只敢这么凑群,兵分两路都不敢。
苏沐骑着老马走在最前面,跨过一道山梁,正要往下冲时,老马忽然前蹄扬起,咕噜噜摔了下去,后面的骏马也均是如此,惊叫起来,摔成一片。
“是金瞳狼!”
只见山坡下一头两眼冒着金光的黑狼正蹲在树下啃食那头白羊,少年们大惊失色,吓得屁滚尿流,舍了一切,也不顾与人招呼,各自逃命去了。
群马也慌不迭的站起来,火烧屁股一样狂奔走了。
“苏沐,你还愣着干吗,快跑啊!”
三小姐看着苏沐站在那里不动,急的喊叫起来。
“不就是一条狼吗,我跑什么。”
他拔出斩神剑,缓缓下了山。步子很轻,脸上也很平淡,生怕凶狠一些就把狼给吓跑了。
可是金瞳狼才不会跑,甚至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在这一带它是当之无愧的兽王,人类更是盘中餐而已,向来不屑正眼对待,之所以没有去追他们,只是没那个兴致,它今天并不饿,一连吃了三只羊,胃里两天的食物都储存够了。
苏沐接近了它,这几天灵海中的灵力足够他发出强力一击了,它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又何曾将它放在眼里。
只有十余米的时候,金瞳狼才注意起了苏沐,这个卑微弱小的人类,竟然敢靠它这么近,完全是对它的挑衅。
它弓起了身,颈部鬃毛利刺般根根竖起,冲他低吼了一声。
这一声吼叫如果金属撕裂般难听,震得树叶哗哗坠落。
“你疯了,快回来!”
三小姐竟然还没走,趴在山坡顶上低声叫道。
苏沐也是微微一怔,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着实没有料到这条一人多高的狼居然有如此声势,也不敢怠慢了,足下一点,施展幻影术横移过去,将剑一挑,一道金芒飞出,金芒只飞出三米,却恰好在它面前。金瞳狼呲了呲牙,伸出粗壮的前爪拍了一下,却拍了个空,气的它嗷嗷大叫,以为苏沐在戏耍它。
可是随即它就愣了片刻,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前爪,原来不是拍空了,而是被那道金芒给砍断了!
它延颈嘶吼,自从来到这片山林,第一次发怒,吓得飞鸟惊走,群兽蛰伏,整座大山都听得到它的愤怒。
苏沐皱了皱眉,这股声浪震得他热血沸腾,满心烦躁起来。
他举起了剑,正要过去结果它性命,金瞳狼却忽然一闪,恶狠狠将他扑倒在地,一口就咬住了他的肩头,它是往脖颈咬的,幸好苏沐及时将剑挡住,它也知道那剑锋利,便咬向了它处。
嘣的一声,金瞳狼再次愣住了,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它没猜错,自己那两根引以为傲的獠牙果然断了!
怎么会这样?它一时有些转不过脑筋,这个人类穿了什么铠甲,竟然连它的利齿都能嘣断!它平时可是连精铁精钢都当豆腐来咬的!
它算是看出来了,今天碰到硬茬了,兽王的名声不保,还是先保命吧!
可是想跑却晚了,苏沐一剑刺进了它的肚子,轻轻一划,它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轻了一半,晕晕乎乎便摔倒了,躺在地上,它不甘的吼叫几声,看向苏沐的眼神也变得畏惧起来,那把剑果然锋利,比它想象的还要锋利,它咬死过那么多人类,从没有人能将它的身体刺破,它精钢铁骨,全身没有一点破绽,但是在这把剑下全身都成了破绽!
苏沐则是叫苦不迭,暗暗后悔,不该在它身下来这么一下的,弄得全身血污,腥臭无比。
“呜……”
金瞳狼哀嚎着,悲伤的看着他,乞求他能饶它一命。
苏沐哪里理会,一剑刺穿了它的喉咙。
“天呐……”
三小姐不可思议的站起来,蹬蹬蹬跑下山来,惊讶的看着苏沐:“你杀了金瞳狼!”
“你有手绢吗?”
苏沐一脸鲜血,蛰的眼睛很不舒服。
三小姐拿出一方手帕,道:“我来给你擦。”
随后,两人一手抓住一只狼腿,拖着它走了。
林外,一群少主目瞪口呆看着他们。
“谁……谁杀的?”
大少爷磕磕巴巴的问道。
“苏沐杀的!他是我院里的,我要告诉伯父,让他给苏沐记一次大功!”
三小姐得意的道。
然后苏沐像个英雄一样骑上了大少爷的大黑马,在众人的欢呼簇拥下往家中去了。
一路走过三条院落,来到了族长门前,大少爷亲自牵着缰绳,对小厮道:“快叫我父亲来,我们杀了金瞳狼!”
当晚,家中大摆筵席。
苏沐位于上座,全程只觉滑稽,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他这样一个几乎被打回原形的落魄修士到了这里略施本领就成了英雄,看他们一个个欢庆的摸样,他却一点也融入不进去。
这明明是个修炼剑道的家族,为何这么不堪,是剑道太难练还是太简单,简单到他们这些武族子弟修炼了剑道却连一头狼都杀不死。
他忘情的鄙视着他们,他也承认自己是靠着神之武装才杀了金瞳狼,可是对拿什么九重剑道还是不抱太大希望了,料想不是多么难练的东西。
越简单他越不安,因为他的竞争对手不是一个人,说不定他们有的已经修炼多日了。
259 天外来客
次日一早,苏沐在一个家奴的带领下来到了练武场。
练武场上有一群少年正准备开始修炼,见他到来都目不转睛的看着。
“第一次修炼吗?”
一个塔一般高大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是,还未接触过剑道。”
苏沐如实答道。
中年男子目光如炬,似乎要将他看穿似的,说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天外来客?”
苏沐心中戒备起来,面色轻松的道:“什么是天外来客?”
中年男子道:“众所周知这是一个剑道的世界,修炼看的是天赋和努力,但是就是有一些人还没修炼便具有强横本领,他们犹如明星一样耀眼,但是过一段时间便沉寂了,甚至再也找不到踪迹,我们就把那些人叫做天外来客,似乎他们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倒像是暂留于此的过客。”
苏沐却略感紧张,道:“为什么他们会忽然消失?”
“我哪里知道,反正每隔几年就有那么一些**乱一阵,而后便消声隐迹了。”
被他这一说苏沐更紧张了,原本觉得不能飞升的话,留在这个世界是挺悲惨的一件事,但是如果不能飞升便会死去,岂不是更惨了?
为了不被他怀疑,苏沐忍着好奇没有再问下去,只知道不能耽搁了,道:“我现在能修炼吗?”
中年男子交给他一本书,道:“这是突刺术,你先看看。有不懂的地方来问我。”
苏沐连书都没翻。道:“剑道九重与它有什么关系?”
“剑道九重只是一个境界的划分。不拘束于何种功法,也就是说,任何一种功法只要持之以恒修炼下去,都能问鼎九重境界。但是如果你是灵体的话,会修炼的快一些。”
“怎么知道我是不是灵体?”
“很简单,我说的那些天外来客都是灵体,他们可以将剑道发挥的眼花缭乱,甚至会产生剑芒。”
他紧紧盯着苏沐。观察着他的面部表情,但是一点也看不出什么。
苏沐沉默了片刻,看来并不是所想的那么简单,单纯凭剑芒就能分辨出来的话,岂不是一出手就会暴露?
他只是不知道,这些原住民对所谓的天外来客是什么态度,尊敬还是仇视?
“苏沐,你来之前我问过三小姐了,你杀死金瞳狼的时候,那道金光应该就是剑芒吧?”
“你怀疑我是天外客?”
“如果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也不敢对你怎么样。反倒会更加尊敬你。”
“我不是,你想多了。”
苏沐毫不犹豫的说道。
中年男子呵呵一笑,道:“看来你真的是。你不用担心,大家对天外来客虽然多有诟病,但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句话完全可以反过来说,不是我家的便是仇敌,但若是生在我家,为什么要仇视?”
苏沐看他一脸明知的表情,再隐瞒下去自己就显得愚蠢了,便道:“除了剑芒还有什么迹象能发现他们?”
“明天就会有一批天外来客光顾未央家,到时候你看看就知道了。”
“他们来做什么?”苏沐略感惊讶,不安的问道。
“很奇怪的是,你们这些人相互之间并不团结,反而是彼此寻找厮杀,似乎生来就是深仇大恨。”
“你的意思是他们很容易就能发现我,然后杀了我?”
“我不知道,反正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查看一番,目前为止未央家还没有过那种情况,但是现在你来了可能就会发生了。”
苏沐缓缓点头,道:“多谢提醒,我明天躲起来就是了,不会给未央家带来麻烦。”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苏沐淡淡的道:“我们不是自相残杀,自相残杀说的是自己人。”
“所以……你们以前就有恩怨?”
“没有,此前并未见过。”
“这是为什么?”中年男子疑虑更浓了。
“不为什么,有些人天生就不对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苏沐走开了,旁若无人的看起了书。
看了几页,他眉头舒展了许多,全书看完,他松了口气,原来这就是突刺术,对他来说修炼起来并不比吃饭走路困难,因为这是一种他极为熟稔的功法,战兵的盾击术很大程度上来说就是突刺术。
想到此,他离开了练武场,随便走入一个小院,剑尖一挥,一道金光落地,而后从中冒出一个半人高的战兵,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战神重铠,拿的是与他一模一样的斩神剑。
他拍拍它的脑袋,笑道:“原来你还在,我以后就要像你一样修炼盾击术了。”
他屈身弓步,双手持剑,轻飘飘横移出去。
战兵与他几乎同步,也是如此这般移动着。
突刺术与战兵术虽然一样,但是突刺术越到后面速度越快,这一点比盾击术厉害多了,所以这仍旧是一条需要不断修炼不断提高的道路。
而且突刺术并不是以本体为主攻,而是在半途中能操纵灵剑飞行,这是盾击术做不到的。
就好比一个人助跑着将东西扔出去,以此来让飞剑飞的更快一些,总得来说,突刺术就是为了提升灵剑的飞行速度而存在的一种常见功法,不像战兵那样完全依赖手中灵剑,挥不出剑芒,也无法让灵剑飞行。
练武场他也不去了,那种地方就是一群小蛋鸟为了互相勉励才去的,他自律性很强,不需要用别人的成绩刺激自己,也不习惯和比人一起修炼,而且那个负责教大家突刺术的家伙似乎眼光很是毒辣,他不想被他看出更多的破绽。
他也愿意做一个别人眼中的小蛋鸟,好好伪装起来。
晚上,一个三等家奴为苏沐送来饭食,三妮在厅房中将饭菜摆在桌上,两人面对面吃了起来。
三妮这几天过的很幸福,不光她不用做事了,就连父母也能跟着享福,每天除了晒晒太阳就是睡大觉,这是以前梦寐以求的日子,苏沐一来他们就实现了。
所以她认为苏沐是他们全家的福星,对他很是感激。
吃饭的时候,不免就喜欢多看他几眼,也只有在吃饭的时候他们才能这样相处片刻,白天他总是一早就出去,很晚回来就睡下了,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和她聊天了,她喜欢以前那个老实巴交的苏沐,也喜欢现在忙忙碌碌总是一脸冷漠的苏沐,在她看来,男人总是要长大的,小时候或许懦弱一些,但是不知哪一天忽然就长大了,就像苏沐一样,自从那次被打昏之后,醒来就变了一个人,从三等家奴一跃成了一等家奴,而且还杀了金瞳狼,得到族长亲自款待,还能和少主们一起修炼,这种荣耀整个家族的一等家奴也只有几个人才能做到。
可是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思呢?怎么越来越冷漠了?
她心中惴惴不安,每到这个时候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直勾勾的看着他。
“你老看我干吗?”
苏沐夹着一片竹笋,放进她碗里,平淡的问道。
“苏沐哥,你说人为什么忽然就变了?”
她捧着碗,怯怯的望着他。
“你在说我吗?”
“不是不是,我是说隔壁的小栓。”
三妮不善撒谎,一说脸就红了。
“你觉得我哪里变了?”
苏沐不甚在意的夹着菜,也不看她。
“也没什么……你以前最爱跟我聊三小姐了,说你多么多么喜欢她,一见她你的脸就红了,可是现在你对她好像一点也不害羞了,难道你不喜欢她了吗?”
“喜欢啊,她挺可爱的。”
苏沐一怔,点头道。
他却不知道,此时门外三小姐正蹲在门口偷听他们说话,捂着嘴吃吃笑了一下,她以前从未正眼看过苏沐,但是自从他杀了金瞳狼,得到族长的夸奖之后,她也开始关注了他,和三妮也有同样的疑问,一个不起眼的家奴为什么忽然变得好不厉害了?
不过相比于这个,她更在意他的那句话,原来他一直喜欢自己啊……唉,就是可惜了是个家奴,不然……
她猫着腰离开了房门前,挺直腰背,一脸正色,重新走了过来,敲了敲门,道:“苏沐在家吗?”
“是三小姐!”
三妮赶紧跑来开门,将她迎了进去。
三小姐很是赞赏的看她一眼,本来她是很不喜欢她的名字的,她是三小姐,她却叫做三妮,被人呼来唤去的,简直有辱三这个称呼,可是刚才倒是多亏她问了苏沐一句,也就不计较那些了。
“三妮,明天去账房领几件新衣裳,本小姐赏你的。”
三妮开心一笑,道:“多谢小姐。”
“你先出去,我和苏沐有话要说。”
“哦。”三妮乖乖的走出去,将门带上了。
“你这两天怎么不去练武场了?你的突刺术练的怎么样了?”
“刚起步,能怎么样,三小姐有什么事吗?”
苏沐微微一笑,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示。
三小姐却美滋滋的,心道:“还跟我装,你越表现的不以为意,说明你心里越在意我,明明都说喜欢我了,本小姐偏要给你个独处机会,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260 野外赏花
“明天他们又要去狩猎呢,你想去吗?”
“你呢?”苏沐随口问道。
“我不想去。”
“那我也不去。”苏沐就等她这么说,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思狩猎啊。
三小姐甜甜一笑,道:“那你明天打算做什么?”
“修炼啊。”苏沐理所当然的道。
“你不问问我做什么吗?”
“你做什么?”
“已经四月了,后山那片夜媚子已经漫山遍野了,我想一个人去赏花。”
苏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说去赏花你怎么不说话了?”
三小姐不悦的嘟了嘟嘴。
“你不是说一个人去赏花吗,那就去啊。”
“你怎么这么笨!不跟你说了!”
三小姐屁股还没捂热,就这么几句话聊出了火,起来就走了。
苏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离开,心里当然知道她的意思,不过明天那些地灵界的家伙就要来未央家了,他还是躲起来比较好,虽然不知道后山是哪里,但是一定没有那个风洞隐秘,躲在那里量他们也找不到。
按理说,这些人有工夫这么寻找,一定不是与他同来的那一批,但是即便不是,若是被发现了他们也不会轻饶自己,毕竟从千层塔过来之后,大家就成了你死我活的对手,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万,换成他就会这么做,他也有理由相信他们同样会这么做。
值此生死关头,哪里还有心情与她赏花。
他知道有很多地方自己想错了。甚至原本惧怕的事现在也隐隐期待了。如果能遇到以前的旧识。反倒成了一件幸运的事。
次日一早,三妮老早就起了床,烧了一盆热水,晾成温水,等待着苏沐醒来。
已经是草场莺飞的四月天了,她却还是愿意让他清早起来用热水洗把脸。
苏沐是半梦半醒挨到了天明,匆匆洗了把脸就出门了。
一开门就愣了一下,道:“你怎么来了?”
“备马。我要去赏花。”
三小姐背着手,一脸严肃的道。
“家里今天不是要来客人吗?”
“都是些大人物,与咱们无关的,爹爹还故意让我出去呢。”
“赏花我就不去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苏沐婉拒道。
三小姐一怔,道:“你想一个人走走?”
“对啊。”
“我就在你面前,你跟我说要一个人走走?”三小姐气呼呼的看着他。
“赏花一个人最好,能看出华丽下自己的孤单,会更清醒的认识自己。”
苏沐说的是自己心得,但是三小姐哪里听得进去。道:“一个人赏什么花啊!我就是朵花,我想让别人赏我!”
“我这人不善言辞。说不出什么好话,只怕会打扰你心情。”
“你已经打扰我心情了!苏沐,你别不识好歹,这是第二次了,你还敢拒绝我?”
“不是拒绝,只是我今天恰好也想一个人走走。”
三小姐幽怨的瞪他一眼,道:“好啊,那咱们谁都不要出去了,就在这里待着吧!来人!给本小姐拿把椅子,三妮!去我院里捡几样好吃的糕点,我就在这里守着,看你往哪里去!”
她也没那么想去赏花,甚至并不多么热情让苏沐陪伴,起初也就是临时起意,但是昨晚竟然被拒绝了,这对她来说简直不可想象,一个家奴竟然拒绝和她去赏花,对她的自尊心是一种莫大的伤害,必须找补回来!
苏沐脸色一沉,心中一叹,看看天色,日头正在努力攀升,哪院的大公鸡在嗷嗷的叫着,时光催人,由不得他不焦急。
“三小姐,我忽然想起来,四月的花最怡人,都是为了取悦人才绽放的,吸收天地精华,而后吐纳出来,所以此时不赏花简直就是暴敛天物,我这就去备马,和三小姐一起去赏花。”
他喜笑颜开,好像说的都是真的似的。
连三小姐也看不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了,没好气的看着他:“你是真的想去吗?”
“当然是真的。”
“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我也不强人所难。”
三小姐矜持的道。
苏沐微微一笑,道:“有美同行,花不醉,只愿天醒人醉。”
他是血海尸骨中爬上来的,但是论起胸中辞藻,不管是男儿气概、人生抱负,还是花前月下、情暖情痴,可谓张口即来,说句讨人欢心的话只看他愿不愿意了。
三小姐笑吟吟的点了点头,满意的道:“这还差不多。”
苏沐连忙去牵了两匹马,从角门下山去了。
淌过一个绿草埋膝的山谷,跨过一个山坡,就到了三小姐所说的后山,也不过一个时辰的路,而且还是马儿慢悠悠跑过来的。
这么短的距离并不能让苏沐放心,反而有些好奇,总是想站在高处观察未央家的动静。
至于这里的野花,无非是些不值得第二眼的普通姿色,但是苏沐也知道三小姐只是想找个人陪着,她那种心高气傲风风火火的性格怎么会静下心来赏花。
但是她却玩的很开心,小蝴蝶一样跑来跑去,看着哪个鲜艳便踩了去,背着苏沐插在耳畔,而后拿出一面晶莹的玉石反复打量一番,再跑到他面前,笑颜如花把脸凑过去,道:“好看吗?”
苏沐摇摇头:“你好看,花不行,配不上你。”
听了她更加开心,继续做采花小蝴蝶。
这么反复几次,看她那么欢乐,苏沐也受了感染,在花丛中挑挑拣拣摘了一朵青菊。最外面一层是青色。内里一圈是白色。中间的花蕊则是明黄色,层次分明,格调清新。
插在她耳畔,她拿出玉石一照,立即把手中一把花都扔了,喃喃道:“好美啊……”
“你说花还是自己?”
“当然是我啊,这花把我衬托得好美啊。”
苏沐失笑一下,这女孩还真是敞亮。臭美的毫不掩饰,道:“你年纪还小,但是却长了一张妩媚的脸,太艳的花反而在和你争奇斗艳,最好是一朵清纯的花最配你。”
“好吧,还算有道理,那你觉得我有多妩媚?”
苏沐道:“那要看与谁比了……”
三小姐脸色立刻变了,不悦的看着他。
“反正我在未央家的日子,从来没见过谁比三小姐更美,就是满山的鲜花也比不上你一颦一笑。你是最好的风景。”
三小姐已经准备好他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了,没想到这么悦耳。喜道:“看来我以后要天天带着你了,什么也不做,就负责夸我就好了。来,你坐下。”
苏沐正在眺望未央家的大门口,隐约看到几匹快马跑上山,不由聚精会神往前迈了几步。
三小姐唤道:“你看什么呢,我让你过来听到没有!”
他还是不听,眼睛眯成了一半,看着那些天外来客。
三小姐小嘴一撅,一把将他扯了过来,打他两下,道:“你分明就是骗我,我要是最好的风景,你为何都不看我?”
苏沐最后朝那边望了一眼,便不去看了,想想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自己虽然没有了法力,但是全力一击也是能伤人的,况且神之武装在身,打不过跑就是了。眼下未央家就是他的安身之地,不把三小姐伺候好了也休想踏实。
“三小姐,你是少主,我只是家奴,不敢看你。”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好吧,本小姐不怪罪你,准许你看。”
苏沐听了心里好笑,不由与她面对面对望,也不知是花草香气扑鼻,还是山风浪漫,此刻的她就是比平时美丽许多,平时的跋扈也被山风吹得一干二净,笑的像朵含苞待放的花儿。
“好看吗?”
“恩。”
“恩是什么,我问你好不好看?”
“好看。”
她一说话苏沐就没那么多欣赏了,这个三小姐要是收敛一些脾气,不这么强逼着人就更完美了。
“你刚才还说我是最美的风景呢,怎么现在什么都不说了?”
苏沐只好从肚子里搜了搜,找出一句自认为漂亮而且能让她闭嘴的话:“说你美是对你的亵渎,因为你美的不需要赞美。”
三小姐却不解这一门风情,不依的道:“我需要,你说吧,让我听听我有多美。”
苏沐微微叹了口气,少不了再发挥一下自己的油腔滑调,道:“你看见那座山了吗?”
三小姐顺着他的手望去,不过是个小山头,半边都是褐色山石,道:“看见了。”
“看见山上那颗树了吗?”
三小姐把眼一眯,道:“看见了。”
“看见树下那一朵花了吗?”
三小姐眼睛迷得快没了,还是没找到什么花,看了半天,她忽然娇声一叫,粉拳如雨,又气又笑的道:“你耍我!”
苏沐却正色道:“你看不见我却能看见,那里真的有朵花,是一朵我见过最美的花,那就是你。”
“那你把它采来给我看!”
苏沐一怔,她还当真了,真要跑那么远可就是没事找事了,干笑道:“我知道它有多美就好了,就像我们都知道你有多美。”
“反正你让我不开心了,快说些好听的哄我。”
……
苏沐自认情绪收放自如,但是面对三小姐,陪着说了半天话,最后头都要大了,这女孩完全不理会你怎么想,就是要从你口中听到无数句赞美才心甘,弄得苏沐口干舌燥,她却越听越开心,喝了蜜一样。
到了晌午,苏沐说什么也不说了,也不在乎她是否开心了,躺在地上装死去了。
但是她已经听够了,心里正在满足着,一点也不怪他对她不理不睬,反而主动过来献殷勤,一会拿朵花插在他头上,一会用草叶给他扎个辫子,玩的不亦乐乎。
苏沐静静看着天,随她折腾,只等天黑了去找练武场的教头问问今天的情况。心中想着来到这里的点点滴滴,想着那个风球的来源,就凭那个风球,可以断定这一带有地脉,可是地表却感受不到,难说是哪里出了问题,如果这个世界都是这种状况的话,也难怪那劳什子剑道九重不太灵光了,试想,他在骄阳界随便一个剑术就能把突刺术打得落花流水,这当然跟地下灵脉有关,灵气越盛的地方,功法剑术繁衍得越多,各种法术百花齐放,哪像这么单调,随随便便一个外来客就能窥探出弦外之机,也就不难理解被人当成天才了。
正在入神,忽然觉得胳膊有些沉,三小姐竟然睡着了,小脑袋就枕在他胳膊上,脸对着他,一脸安然。她一手抱着他的胳膊,一手放在他肚子上,脚腕压在他脚腕上,实在是亲密无间。
他静静看她一眼,这丫头也不是个省心的,开始对他不理不睬,稍不顺心就打骂,不过几天工夫,他杀了金瞳狼就把她给折服了,立刻另眼相看,真是标准的大小姐作风,和童岚那两个姐姐简直如出一辙。
这种人倒不是不好,轻看人,但也容易服人。
战神重铠虽然并不坚硬,而且外面还穿着一件粗布衣服,但是就这么枕在上面想来也舒服不到哪去,她怎么睡得这么香甜?
睡就睡吧,他才不叫醒她,省得她又缠着他,这么安安静静多好,他还是喜欢不那么多话的女孩,当然也别像薛师姐那样一句话都不说,虽然她不说话就足以让人觉得美好,但是也不要像个木头娃娃一样,总是猜不透她的心思。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转来转去,经历那么多事,才觉得最大的牵挂竟然是她,时光可以倒流,他就不会让自己那么忙了,至少她住在鬼界的时候,他应该经常下去陪她,也不至于她飞升走了也不跟他打声招呼,弄得现在下落不明,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三小姐微微皱了皱眉,装睡了这么久,她能感觉到苏沐在看他,但是看了这么久了,就这么仅仅看着?她略感不满,本小姐陪你睡在这荒郊野外,傻子也该知道什么意思呀,不过这个苏沐看着虽然冷漠,其实心里鬼精着呢,一点也不傻,那他怎么还不亲她一下,难道是我长得不美?
她哪里知道,苏沐看着她想的却是别人。
261 飞速提升
老树昏鸦,夕阳唱晚。
苏沐将马牵来,与三小姐结伴回家。
半途中,看着未央家一片宁静,并没有异状,那些人已经走干净了,苏沐也不担心什么了,和三小姐分开后直接去了教头家中。
“我还是想问你,你们这些外来客为什么互相残杀?”
一进门,教头就苦恼的问道,他也是不胜其扰,那些人没事就来搜索一番,弄得大家人心惶惶。
“那你怎么不想想,他们为什么不自相残杀?情况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也可以放心,我不会给未央家带来麻烦,但是如果有人给我带来麻烦,未央家离末日也就不远了。”
教头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道:“你在威胁我?那么多人在找你,我却想尽办法保护你,你却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只是把事情说明白。而且他们不是为了而来,即便是为了我,我也不会束手就擒。”
教头挠了挠头,也觉得自己太敏感了。不过他也有些心虚,因为这件事他已经告诉了族长。
“他们都做了什么?”
“还是那老一套,装作无所事事随意看看。”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苏沐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既然知道我有危险,有可能连累未央家,为什么不赶我走?”
教头道:“实不相瞒,未央家是个小地方,从未出过风头。因为族中没有那种天资卓绝的剑修。我只是想。也许你能改变未央家的命运,或许你很快就会离开,但是我相信你仍能将家族带向一个新高度,至少可以让我们走出山区,将势力扩展在外。”
“如果我出了风头,你就不怕那些天外来客找麻烦?”
“怕,所以才将你藏起来,我只是想赌一次。毕竟他们几个月半年才来一次,或许在这中间未央家就已经崛起了。”
他口气很大,隐约中已经代表了整个家族,苏沐当然听得出意思,道:“这是族长的话吧?你跟他说过我的事了?所以我才说,我不相信任何人,甚至不相信你现在说的话,我能想象出你有什么阴谋,但我还是那句话,我能帮你们。也能让你们万劫不复,全看你们怎么对我。”
苏沐不得不说些狠话了。他现在的处境并不好,一来实力太弱,二来又不舍得离开未央家,但是即便处境堪忧,他仍是有底气的,就算这一大家子都是习武的,他也敢跟他们对抗。
教头干笑一声,道:“苏沐,你这样说就太无情了,好歹你现在也是未央家的人,说这些话多伤和气,你可不要多心,我们是不会害你的,不然我也不会提前让你离开了。”
苏沐心道:“你就算不告诉我,家里忽然来了那么多外人,我还能看不出异端?”
不过跟他掰扯下去也是白搭,干脆吵一架算了,所以也就不说什么了。
从他这里出来,对自己的处境更加明了了,当然他最大的敌人不是未央家,不是那些地灵界的外来客,而是自己能用多少时间强大起来,他一向不喜欢说什么最大的敌人是自己,但是当一个人强大到一定程度,还真得这么说了。
透过教头的话不难看出,那些外来客最在意的就是飞升问题,一批人中只有一个名额,在不知是不是自己的时候,自然是将竞争者都杀掉才是最稳妥的。
他现在已经有了一些灵识,但是延伸范围极小,不过近在咫尺的话也是能发现对方的体质,原住民都不是灵体,只有他们这些外来客才是,也就是说用灵识很轻易就能发现,所以老老实实待在未央家虽然不是万全之策,但也是下策中的上策了。
至少他不用浪费时间揣摩突刺术,至少他还守着一个风球。
但是在洞穴中修炼最大的阻拦不是别人,而是三小姐,隔三差五她就会堵在他门口,开始总是先逼问一番这几天他在忙什么,都去哪了,怎么到处找不到人,然后就让苏沐备马出去散心。
不管走到哪,她总会惆怅一番,言辞中每每嫌弃苏沐是个家奴,前景堪忧,因为爹爹不会让她和一个家奴好上的。
这反倒给了她一种凄美感,少女天生的浪漫与自虐情怀这个时候便会油然而生,她想,这是一段多么奇妙勇敢的故事,她一个千金大小姐,垂青于一个一名不文的家奴,虽然有点本事,但是家奴就是家奴,始终是配不上她的,可是她是这么的勇敢,不顾未来的艰难险阻,执意与他相处,这跟戏文里简直一模一样,两个身份悬殊对爱情刚刚萌生渴望的少年,不顾礼法与冷眼,这种为爱奉献的精神,想想都要醉了。
她醉了,苏沐却清醒的跟什么似的,他称霸骄阳界纵横地灵界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呢,在她面前当然不存在什么地位悬殊的观念。
他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每日都在读经看书,及至后来经历这一切,早就不是原来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了,他只是可惜自己的时间就这么陪着她白白浪费了。
好在未央家比较注重培养他们这一群子弟,她也经常要修炼的。
她不来的时候,他就钻到洞中,忘我的和一群野兽共同享受着风球带来的舒畅气息。
至于功法,剑道九重完全是以剑术带动修为,也就是所谓的境界,那是需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苦功来打磨的,他却可以避免那些繁重的需要重复无数次的招术,可是按照三小姐所说,之所以他们这些人连第二重都突破不了,就是因为本体所限,他们虽然不是灵体,但是通过某些方式也是能够改变体质。也就是说。想要达到剑道九重。就要先让自己成为灵体,像苏沐现在的灵海,顶多能支撑到第三重,之后便需要扩充灵海之后再提升剑道境界。
好在盾击术他已经看过无数次了,要领之类的了然于胸,只需每日修炼很短的时间便能完成,现在主要的还是修炼本体的灵海,灵海是本元之力。只有意识中那片灵海膨胀起来,他才能有望回到昨日巅峰。
那群野兽最初并不喜欢这个横插一杠的人类,关键是他太霸道了,风球旋转出来的灵气大部分都被他吸走了,可是它们也无可奈何,这是一个血的教训,凡是那些看不下去,强出头的野兽都死了。
苏沐对这群畜生自然毫不客气,没把你们赶出去就算我仁慈了,还想撵我出去。这又不是你们家的,你们都能来我不能来?至于谁吸收的多谁吸收的少。谁让你们不会修炼。
就这么平安无事过去了半年,灵海终于成了蔚然一片,按照以前的经验,现在应该是剑狂初期,但这个境界对这个世界的意义并不大,因为主要看的还是剑道境界,只要达到九重,飞升之后相信禁锢的灵海会再次恢复。当然也只是希望如此,至于天灵界是什么情况,他是一无所知的。
理所当然的是,飞升是头等大事,远比其他一切都重要,他现在已经是剑道七重,感觉可以凭着剑狂的修为一直冲击到剑道九重,所以自此之后他便不去洞穴了,专心在这片树林中练剑。
未央家的人并不打扰他,那些家奴与少主都以为苏沐早出晚归是奉命出去办事,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也没人怀疑什么。
所以这片林中每天都是他一个人,不光人,连野兽都看不到。
野兽远比人类敏锐,它们渐渐的都知道这里有个剑道高手在练剑,什么白虎黑猪狗熊之类的都不敢在这一带活动了。
教头说的没错,他们这些天外来客修炼起来就是蹭蹭的往上升,不过如果他知道了苏沐现在的境界,恐怕又会对天外来客重新认识了,因为苏沐半年就修炼到了七重,即便是他平时所知道的那些天外客,能够十年修炼到七重就已经是天才了。话说回来,苏沐这种人,无论去到哪里,都能让那个地方对天才重新定义。不过这次着实是运气好,要不是那个风球,他还真不能这么飞速攀升。
这天一早,和平时一样,苏沐和太阳一起起床,为了躲避三小姐,他已经将作息时间调整了数次,但是每一次调整之后的第二天,就会被三小姐数落一顿,他起得早她起得更早,弄得他也不刻意了,就当偶尔休息了。
每次她来他都是有预感的,那股淡淡的幽香是她身上特有的,在这个注满家奴的院子里显得那么脱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