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气的哭了起来,抽噎着道:“我身无分文,拿……拿什么还你?”
苏沐略感歉意的看了她一眼,确实没想到平时挺禁得住逗弄的小球儿今天怎么一说就哭了?但是此刻正处于教训她的关键时刻,不能心软,否则日后还会有第二次。
“别哭,寻常小孩哭了有人疼,你哭谁疼你?我不管你有钱没钱,你可以去偷去抢,只要把银子还我我就辞退你。”
纳兰夸张的一脚将板凳踢倒,转过身来对苏沐喊道:“对,我哭没人疼,我就是没人疼的奴才!什么都听你的,一直开心快乐,可是你说过要请我吃顿好的,拉面不是好的!我不稀罕别人疼,只稀罕你疼我!你说过请我吃好的,代表你疼我,你说话不算数,我讨厌你对我说话不算数!”
满屋人都看着她忘情的对苏沐叫喊着,也都听出了他们的争吵内容,有些人还带着嘲讽意味望着苏沐。
也有人注意到了她的容颜,立刻动容,当即就走上前来,对苏沐道:“你这侍女多少银子买的?我要了。”
又对纳兰道:“小妹妹,这样小气的主子还跟着干吗?以后伺候我吧,我天天带你吃醉仙楼。”
苏沐正在品咂着她的话,反思着自己刚才不得体的调侃,越发觉得自己太不爷们太不气魄,不该对她食言而肥,这顿饭在她心里那么有意义,怎能让她失望?
可这时偏有人来扰,他冷冷拉下脸,正要开口说我这侍女不卖,还没成音,就见纳兰曼淼小脸含煞的瞪了那人一眼,脆生生的喝骂道:“滚蛋!”
那人刚抬起手臂要抽纳兰就被苏沐一把推飞了出去。
苏沐拉着她的衣袖走出拉面馆,讨好的冲她笑了笑,道:“去醉仙楼,你说哪好我们就去哪。”
纳兰嘴巴一扁,适时的讨价还价:“小虾要换成龙虾。”
“换,什么贵要什么,吃不撑你就怪少爷没诚意!”
纳兰破涕为笑,抹着泪渍,拉着他的手去了醉仙楼。
醉仙楼热闹的很,一些通过初试的富家子弟在这里庆祝。
二楼有十八个包间,单是七公主就包了八间,皇室的人只有她一个考上了,其他族亲其实并不欢乐,但也不怎么失望,回到京城可以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还有一个包间里坐着金氏兄妹。偌大的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他们喜欢安静。
大厅里很热闹,有一半都是知问书院的人,他们将桌子拼在一起,几十个人围坐着。不光二楼,一楼三楼都有他们书院的人,加起来少说也有上百人,这还不算那些没考上实在不愿赴宴的人。
二楼无疑最热闹,这里风云汇聚,这次初试最有名字的四个人全在这里,酒过三巡,七公主将金氏兄妹叫了出来,和霸刚坐在一起,四人推杯换盏好不欢畅。
旁边的知问书院的小姑娘一直冲金鱼跃笑。他实在太英俊了。
苏沐嫌一楼人多吵闹,来到二楼,发现这里更吵,便要往三楼。
七公主第一个发现了他,又是笑语又是招手,要他一起喝。
苏沐婉拒,带着小球儿上了三楼。
七公主问道:“等一等,考完后我找你没找到,想问你,通过了吗?”
金乔乔淡淡笑道:“古公子带着侍女来醉仙楼应该也是庆祝吧?”
七公主开心的笑道:“对,是我多此一问了。既然是庆祝还是热闹一些比较好,何不就在这里大家一起畅饮?”
苏沐表情呆呆的道:“你们庆祝吧,我没通过。”
七公主断然道:“我不相信!”
苏沐对她友善一笑,道:“没通过就是没通过,对我并无多大影响。只是庆祝实在不适合,我们还是单独比较好。”
七公主道:“哪里是庆祝,只是喝酒,大家五湖四海聚在一起委实不易,今日畅饮一番明日各奔东西岂不快哉?”
苏沐骨子里是个江湖草莽,听了五湖四海便有点心动,来醉仙楼是安慰小球儿,自然要征询先她的意见。
七公主见他犹豫,道:“来吧,我请客。”
387 复试
纳兰一听她请客,几个人围着几道菜肯定吃不到好上,也失去了少爷请客的意义,心生不满,但是当着这么多人不愿表明态度,那样会失了少爷面子,小声说道:“少爷,你拿主意吧。”
苏沐再次对七公主婉拒。
“好个不识好歹的东西!待我去教训他,看他不来!”
苏沐上到楼梯中途,听到霸刚吵嚷,冷冷的瞄他一眼,正要过去,纳兰央求道:“少爷,别跟他打架,我饿了。”
来到三楼坐定,要了龙虾和螃蟹,苏沐开始寻思日后的去处。
二楼,金鱼跃问道:“他就是你说的古公子?”
金乔乔道:“对,这人很有意思,初见时傲慢,却不惹人讨厌。”
“苏大沐,苏沐……如果你是苏沐会化名为苏大沐吗?”
金乔乔抿嘴一笑:“不会。”
金鱼跃思付道:“传闻中的苏沐冷漠至极,从不和人说话,也不从不和人接触,除非是要杀人的时候。”
“传闻一向半真半假,或者全是虚假。”
“如今人我们见到了,是真是假日后自有分晓。”
金乔乔平淡一笑:“不用等到日后,此刻找个人上去一试便知。”
她斜睨一眼霸刚,带着淡淡的笑容,像老师对心爱的学生讲课一般微扬着下巴以增加权威感,声音轻快的道:“少女对初次相见的异性产生好感有两种最快的途径,一是直接完成她的人生梦想,二是展示自己的男性魅力。”
霸刚听出她说的是七公主。向来知道这个丫头智谋无双。赶紧凑过来问道:“她是大世国公主。要什么有什么,既然是梦想就是得不到的东西,她都得不到我就更没办法了,嘿嘿,所以呢妹子,我该怎么展示男性魅力?”
“如她所愿便是你的魅力。”
“那她愿意我做什么呢?”
“请刚刚那位公子下来喝酒,是软是硬,来或不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霸刚一拍巴掌,赞同的道;“对啊!”
他不由分说来到二楼,冲着中间座位上的古小树喝道:
“那人!说你呢,七公主赏你脸你敢不要?”
苏沐见他来势汹汹,眼神愈发不屑,道:“我现在不想动手,明天去十里东巷找我。”
霸刚道:“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乖乖跟我下去,二是揍成猪头拖你下去。”
三楼的客人多是今天的考生,都认识这个虎头虎脑的家伙是华武国出了名的霸王。有那离他近些的人早已远远躲开了。
苏沐白天在石室里选择题上摔了大跟头,听见选择题就恶心。稍显不耐烦的瞪他一眼:“我跟球儿只想安安静静吃顿饭,识相的赶紧下去。”
霸刚那张方块脸上眉眼一横,冷不丁一拳砸了下去,身边桌子上的杯碗盘碟一齐跳起,筷子散了一地。
“小爷从小就没识相过,你待怎地?今儿这面子你要不给我拾起来,不将你一顿好打!”
苏沐缓缓站起来,道:“你们今天是来庆祝的,把你打伤了也不好看,索性咱们比个简单的。”
他捏起一根筷子,用指甲在上面掐一个豁口,道:“我将这根筷子抛起,谁砍到这个豁口就算谁赢。”
霸刚练得都是霸道功夫,强横却不细腻,别说上面绣花针似的豁口,能不能劈中筷子都是问题。他随身是带着一把短刀的,刚才喝酒时嫌碍事便放在一旁,正好给了他回避的理由:
“我没带刀!就算带了也不比,这种娘们气的东西说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要比就比真功夫,拳脚相对,近身搏斗!”
“那咱们就比拳头,互击一拳,谁后退就输。”
霸刚看着比自己小一圈的古小树,以掌包拳,将指关节握的啪啪作响,摇头晃脑吊儿郎当的笑着走来:“这个我喜欢,不过你得离窗户远点,小爷力道刚猛,怕你直接飞出去。”
“少爷,这家伙壮的跟牛一样,你不会吃亏吧?”
苏沐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低声道:“我小时候做力量训练一拳打晕一头牛,他才像头牛,跟牛差远了。”
两拳相交,苏沐纹丝不动,霸刚的脚没动,只是上半身被打弯了,仰着的身子几乎与屋顶平行,可见这个莽汉的身体柔韧性极好。
他向往上一点点找补回来,没想到刚一使劲就感觉脚下一软,再也支持不住,砰地一声躺在地上。
按着原来的脚印站起来,气愤的道:“你看见了吧?我只是摔倒了,脚没后退,我没输,咱们打平了!”
“少爷,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纳兰一脸嫌弃的为少爷鸣不平。
霸刚悻悻的走下。
金鱼跃和霸刚有些私交,也算熟识,说话不忌讳什么,直接问道:“输了?”
“恩!”霸刚黑着脸闷哼一声。
“你一味求刚,总不在意柔能克刚,这下遇到对手了吧。”
霸刚忍不住一拍桌子,气愤的道:“关键上面那个不是以柔克刚,他娘的他比我还刚!”
金鱼跃对妹妹笑道:“大就是小。”
金乔乔笑着点了点头。
正说之间,楼梯口走上来两个女子,还未看清她们的面容,众人均是一惊,只见她们身着白色纱衣,胸前绣着三朵蓝色浮云,正是白天画眉山上的天人阁弟子。
她们环视众人一言不发,往三楼走去。
她们看了一眼苏沐,又看看手中的类似画像的一副光影,光影中正是今天在石室中考试的苏沐,与真人一模一样。
她们径直走向他。
“长老有话让我对你说,长老有话想对你说。”
苏沐神情一滞。不明白她为何重复一遍。但直觉告诉他肯定不是坏事。
“请讲。”
“没了。”
“可你什么都没说。”
“我已经说了。长老对我说。让我对你说‘长老有话想对你说。’”
说完她就走了。
小球儿手里还拿着螃蟹腿,被她的话绕的有点蒙,粉嘟嘟的圆脸上怔愣愣的,弄得都是蟹黄,关切的问道:“少爷,这位姐姐什么意思啊?”
苏沐松了口气,笑道:“长老希望再见到我。”
“少爷,你通过了?”
“很惊讶吗?”
纳兰一阵摇头。连忙澄清:“不啊,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复试。
人数缩减到了四十万人。一次考试四千人。
老者道;“人到了五岁就已经明白爱情。只是自己不明白自己明白了。”
“你说话总是这么绕。”
“我说话浅显易懂,你一定明白。”
“复试的问题就是情吗?”
“天下除了大爱之人,谁能懂情?老朽不会愚蠢到考问这个。”
“大爱……很难吗?”
“不难,只是无人愿修。”
“哦。”
“还是那个问题,如果钟良辅就在你眼前,你愿意用爱的方式让他赎罪,还是直接杀他?”
“爱的方式?我去他祖宗,我没杀他全家已经是爱了!”
“正面回答我。”
“他已经死了,很正面吧?”
“他就在你身后。”
苏沐一怔。钟良辅果然就在身后!
“这就是六万人与四千人的区别,老朽可以让每个问题中的人物活生生出现在你面前。”
苏沐丝毫不理会这个已被他杀过一次的老混蛋。而是认真殷切的问道:“大师,你能让小泪人复活吗?”
“小泪人不是我的问题,而且这不是复活,只是让你感觉真实罢了。”
苏沐仍然选择将钟良辅杀死,连鲜血的味道都跟真实的一模一样,他说不出任何话。
“你又让我失望了。”
“那是因为大师的期望太苛刻,不杀他我便对自己失望,那比得不到你的肯定更令我不安。”
“你太自信了,一切以自我感受为中心,对任何人来说,其实你一点也不重要。比起你对自己失望,你觉得天一阁并不重要?”
“我既然来了就想考进天一阁,虽然我不重要,但有些原则我一定要坚守,如果我看不清这个世界的对与错,那我就相信我所做的是对的。钟良辅我一定要杀。”
“你走吧,第三次不要让我失望了。”
“什么?你又通过了?”
石室外,苏沐讶异的问道。
纳兰道:“对啊,很奇怪吗?”
“你的考题是什么?”
“那老爷爷把你变到我眼前,让我对你说句话。”
“你说什么?”
“少爷,昨儿那顿饭我吃的很好。”
“那老头真胡闹,你这么笨竟能连过两关。”
“少爷,你是在担心我的学费吧?照这样下去,我很有可能考上的。”
“咱们就剩一千三百两了,给你交学费就只剩下三百两,少爷我考进去以后不得置办些撑场面的行头啊?不得与人应酬啊?这都得花银子,三百两怎么够?”
“好吧,我考上也不上了。”
“恩乖。”
二人考试均通过,当然,主要是苏沐通过了,所以心情不错,带着小球儿在街上逛了几家店铺,买了些零碎玩艺儿,天黑了才收了玩心。
回到张老汉家,上围女殷勤的准备了一桌佳肴,过了饭点两个时辰还不让父母动筷子, 非要等到古小树回来,让二老暗自感叹闺女越大越指望不上。
如今已过了复试,考生都走了一大半,张老汉家里的住客全走光了,如今只剩下古小树主仆二人。
上围女的那位秘密情人也在今早离去了,今天之前她是吃一个看一个,现在只能挨饿看着,越发对古小树垂涎。
苏沐进门后看到张老汉全家表情各异的盯着他,再看看桌上的饭菜,稍感讶异的道:“张叔,你们在等我们?”
上围女像猫见了鱼,要不是小球儿拦的快她险些扑到苏沐怀里。
她期盼的问道:“古相公,复试考得怎么样?”
“考的不是很好,但是过了。”
天一阁在橘子郡招生这么多次了,张老汉身为本地人焉能不知其中深浅,一听此言胸中郁结尽去,热情备至的招呼古小树入座。
当晚的星光散漫的披洒在院落里,寂寞的看着屋内浮闹的皆大欢喜。
388 终试
终试这天清净了许多,不再是看向哪里都是人头攒动,在心态上也肃静了许多,每个考生都不敢怠慢,连与同伴的轻声笑语都省了。
登山的考生只剩下了两万人,他们不再进入石室,而是全部集合在石坪上。
前些天石室里墙壁上水波中的老者化身成一道虚影站在石坪的高台上,以他苍老睿智的神态看着万千学子。
石坪很大,两万人并不显拥挤。大家也不急于往前凑,各自站定等待着老者的指示。
这些人里最出眼的要属知问书院了,他们不愧是闻名天下的知识园地,终试的考场上竟有好几百人都是知问学生。
很多人的目光都在注视他们中的她们。
而他们中的她们的很多人都在看着金鱼跃。
金鱼跃兄妹与七公主站在一处,她的身后站着那个凶蛮的霸刚。
苏沐绕过这四个人,挤到一个靠前的位置。
石坪上不知何处响起一个声音,传入众人耳中:“有四个选择。一是打败两个联手的天一阁凡人境弟子。
“二是主动挑选在场任意一人,完成他心底里最大的梦想。
“三是要求任意一人完成你心中的梦想。这两个有个无限期的好处,不论多少年,只要你完成了别人的梦想,就有资格直接进入天一阁。
“四是打败一只蚂蚁。”
对于第四个选项没有人过多怀疑什么,只是心里都清楚绝不是打败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第一个也不是大家的首选,来的这些弟子虽是凡人境。但他们终究是天一阁弟子。在不知他们深浅的情况下谁都不敢冒失。
第二与第三就值得玩味了。梦想这东西似乎有很多掺杂水分的余地。
有人问道:“仙师,如果两个人作弊,说一个简单的梦想,那岂不轻松通过?”
此言一出大家均是点头。
老者不动声色的道:“你的梦想是成为世间至强者,妻妾成群,无数少女为你痴狂,任你享用。”
那人脸上通红,以手掩额。显然被说中的心思。
大家大吃二惊。一是惊于此人梦想如此不要脸,二是惊于老者竟能窥破人的梦想,等于自己心中所有的秘密在他面前都不是秘密,这太令人不安了。
“还有人怀疑梦想的事吗?一旦有人选择此项,老夫便会审视你们的梦想,一定是你最大的那个。还有一言需点明,要求别人完成你的梦想,不是对方通过,而是所求之人通过。”
“什么?”
“这太荒唐了吧?”
“应该可以拒绝吧?”
“就是,不然谁愿意费那么大工夫帮别人完成梦想。纯粹是给人做嫁衣。遇上个思想单纯的还好,要是遇上刚才那等梦想。神仙也完不成。”
大家议论纷纷,希望老者进一步说明。
老者悠然道:“自然,你可以拒绝。被拒绝之人就要立刻下山。”
面对如此鸡肋的选择,大家都撇撇嘴,大概只有疯子才会选这个,也只有疯子才会答应。
然而纳兰就是那个疯子。
她第一个走出来,羞怯又期待的道:“爷爷,我选第三个。”
老者第一次露出笑容,很是和蔼:“曼淼,选择这个的话,你心中的梦想爷爷可是要当众宣读出来的。”
纳兰抓了抓浓密的刘海,希望可以瞬间拉长,盖住发烫的脸蛋,小声道:“哦。”
“你要先选择一个人,爷爷才能公布你的梦想。”
纳兰脸上红彤彤走到古小树面前,伸出一根指头指着他。
苏沐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让我完成你的梦想?你早上吃多撑糊涂了吧?”
纳兰声若蚊蝇的低头道:“少爷,小球儿梦想很简单,你不难做的。”
“梦想哪有简单的?你听见那位的梦想了吧?你不会是要占有全天下英俊美少男吧?”
纳兰摇头。
苏沐无力的叹口气,苦笑道:“好吧,我答应你。希望你的梦想不太难。”
在他看来,若答应,便不会拒绝,无论小球儿梦想是什么,他都要竭力完成。所以别人不明白他为何那么为难,在他们看来,如果对方的要求稍微离谱一些,大可张口回绝。本来就是这样,谁傻啊?
老者的声音响彻石坪:“她的梦想是要你在大庭广众亲她一下,大声说你要照顾她一辈子。你若不是心甘情愿便不要答应,她心灵单纯,老夫不希望你辜负她。”
这话放佛是有画面的,而且就呈现在纳兰曼淼眼前,她就像看到不该看的一样,立刻双手遮住发烫的脸庞。
苏沐一下就懵了,这比杀人还难……
他知道自己这个婢女喜欢他,可那终究做不得准,不过是因为救了她赎回自由之身,心生感激是自然之事,对于这种事他向来看的很淡,因为他救过很多人,被很多人这样爱慕过。
在他心中这根本不算感情,而是感激。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就像他和小泪人那样经过点点滴滴的相处产生的吸引力他会认为很可贵,对于这样的要求也会欣然接受,可是小球儿这种感情他只会认为不值钱,也不值得珍惜。
因为真的救过太多人了,真的有太多人因此爱上本少爷,可从不拿这种感激当感情。
苏沐心中肯定的想道。
转而又想,自己总觉得只有相处日久的感情才算真挚,救人所生的感激之情太廉价,换作别人相救,她便喜欢上别人,没有那种独一无二非你莫属的成就感,可是……如果是另一个人与小泪人相处久了是否也会产生感情呢?
很显然这不是个否定答案。
就算是那样,他也不会承认。只一心认为自己在小泪人心中是不可代替的。可是真的不可代替吗?感情的起点或许不一样。但是只要诚心。过程还不都一样?不管是救命之恩缘起的感情还是点点滴滴相处日深积累的感情,带给人的感受又有什么不同?
他摇摇头,感情的事真是太复杂了,他实在不愿多想了。
眼前还有更棘手的事等待处理,他不是没想过小球儿会对自己表白,甚至想过或许可以发展出一段故事,毕竟谁家侍女有他这个可爱?可他不愿那么做,他时刻提醒自己小球儿只是感激生情。日后恩情报完了,感情也就淡了。
其实她这个梦想放在家里并不过分,关上门亲她一口就是了,不行还可以多亲两口,可这里有两万来人看着,他不光考虑面子问题,关键是他说话算数,说了以后就当真得照顾她一辈子。这丫头来历不明,万一日后成了大累赘怎么办?而且还不是个省油灯,惹起麻烦可不含糊。
“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人姑娘可等着哪!你是不是爷们啊?”
对他很不顺眼的霸刚嘲笑着大声喊道。
金氏兄妹好整以暇的对视一眼。彼此一笑,显得很是好奇。
七公主脸色却有些难看。她本就怀疑这主仆两个不单纯,现在又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嘴许诺,真是不堪入目!
大家不像她这么嫉恨,只是期盼着他的反应,只要他亲了,那么这位娇羞的小姑娘便是本届第一个天一阁弟子!
一个嘴就成了世人梦寐以求的天人阁弟子,真是简单的可耻啊!
谁都想遇到这样的机会,可是扪心自问,他们的梦想可没这么简单,谁愿意帮忙实现?
“这是我们家私事,要你多嘴?”古小树没好气的回道。
“球儿啊,你的梦想怎么这么简单?怎么这么难?”
纳兰听不懂,也没功夫多想,捂着脸的手始终没放下来。
我这一口亲下去五百两就没了,不!是五千两!在天一阁至少要待十年,除非半途退学。唉,一亲芳泽的代价沉重啊,五千两银子和照顾一辈子加一起一般人谁能承受?
但他不是一般人,上万人看着让他为难,同样是因为上万人看着他才更要顾忌男儿风度,要不然别人该笑死他了,成人之美这种事很多时候是能博取同情心的,他可不愿背负一个小家子气的骂名。
苏沐的脚动了,这一脚牵动着万人的心,只一步就与小球儿面面相对,两手搭在她肩上,紧张的小声问道:“我亲哪儿?”
纳兰曼淼放下手的脸上一片潮红,胸膛里小鹿乱撞,呼吸明显急促,低下头害羞的咕哝道:“少爷拿主意吧。”
他表情怪异的干咳一声,道:“亲脑门吧。”
“恩。”纳兰回答的几乎听不到。
啵的一口亲完,他鼓起勇气正要大声喊出对她的承诺,霸刚却打断了他的节奏,哈哈笑道:“我说你这人怎么那么文艺啊,要你亲嘴你不亲,亲脑门也就算了,还隔着头发,比隔靴搔痒还不痛快。你这小侍女在咬嘴唇呢,这你都不懂?”
纳兰曼淼听了赶紧将嘴巴抿住,不满的瞪他一眼。
苏沐开始讨厌这个人了,那天在醉仙楼就该一拳锤死他,让他得瑟。
头发和皮肤的触感不一样,但都是属于小球儿的东西,在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怎么可以再笨手笨脚的亲一次?他不想出那个糗。
他看着小球儿,扬声道:“本少爷照顾你一辈子!”
纳兰感动的一塌糊涂,说了句让古小树一阵痛苦的话:“少爷,以后我免费给你读书,工钱我不要了。”
苏沐摇摇手,道:“球儿,你一年学费五百两,那点钱还是别提了。”
纳兰轻声道:“少爷,不是说好的吗,我考上了也不上。”
离得稍近的人本来就在聚精会神注视着他们一举一动,纳兰声音虽小,却还是被他们听到,登时轰的一声议论起来。
“她刚才说啥?我听错了还是她说错了?”
“你没听错,她说考上了也不上。”
“这小妮傻吧?”
“不精。”
她的话在人群中立刻传开,所过之处如飓风卷浪般掀起一阵阵**,听者无不唏嘘,原来人家小姑娘压根就没打算上!
389 蚂蚁
老者微皱着眉,问道:“曼淼,学费掣肘?”
纳兰点头道:“嗯,少爷手头不宽裕,我上他就上不起了。”
老者看着苏沐,气的脸上皱纹都舒展了,两条挂蚕一样的白眉上下跳跃,指着他喝道:“龌龊!天人阁发现一个美质良材多不容易,岂能为那点学费断送她的前程?”
苏沐错愕的看着他,这老家伙一直以来都是淡如秋水,一丝波澜也无,此刻竟用这等粗野语气斥责他。
“我家的侍女你管那么多干吗?你要想管学费你出啊。”
“一千两都拿不出来你还考什么仙门?”
“你觉得一千两很少吗?我开了一年书店才赚了一百两,要不是半路发了笔横财,我自己的学费都是个问题。”
“赚钱也是一种能力,你连这种基本的能力都没有,天人阁要你何用?”
苏沐左右瞅了瞅,从人群中揪出一个嗦着手指头不知有没有十岁的小屁孩,道:“他有赚钱能力吗?”
小男孩是在场所有人里最小的一个,瞪着茫然无措的大眼睛望着苏沐。
“他有花别人钱的能力。”
苏沐摇头失笑。
“小兄弟,你也太夸张了吧?她考上了你不让她上?”
“就是,这是多大的荣耀,以后从天人阁出来哪个国家不争相聘用?目光短浅。”
“这小女孩可是第一个通过终试的,要是因为学费放弃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听着旁人奚落,苏沐道:“你们有病吧?我说过不让她上吗?我刚说过要照顾她一辈子便会当真照顾她一辈子。用你们多嘴多舌。”
“少爷。等你考过了再说我学费的事。别让他们影响你情绪。”
球儿的意思很明显,现在说这些是没有意义的,少爷考不过的话她肯定不会上。
这幕热闹就此落定,羡慕那少女幸运的同时也紧张着自己接下来的选择。
这四个选项表面上属第四个最简单,但他们都已经站在了终试考场上,自然都是有些慧根的人,一致认为越是看似简单就越不简单。
可是在场诸人有一半是文士出身,剩下那一半也只是有些基本功在身。像霸刚那样精于武道的实在凤毛麟角,二三对于他们来说太飘渺,较为明朗的只有一和四,一简直是开玩笑,那么最明智的只有四了。
“仙师,学生要挑战蚂蚁。”
一个知问书院的青年彬彬有礼的拱手道。
老者轻微点头。
一个天人阁弟子从腰间拿出一根黑色香木,放在嘴边轻轻一吹,一股青烟袅袅盘旋,众人鼻中一阵清香,如风似醉。
就在大家无知无觉间。一大片蚂蚁自脚下爬来,爬到老者身前三丈空地中。
“你选一只作为对手。”
大家好奇的围过来。都要看清楚怎么算是打败蚂蚁。
知问书院的这位挑战者比任何人都显得吃惊,因为他事先预料的几种局面都没有出现,眼前匪夷所思的画面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那只渺小的蚂蚁在逐渐变大!
等到它不再变化时,他已吃惊的无以复加。这哪里还是一只蚂蚁,分明就是个凶猛的怪兽!
变大的蚂蚁趴在地上,头部的高度已经触及到常人的胸部,全身一层天然的黑亮铠甲,经过变身之后坚硬如铁,头上两条触须如同长矛,刺入苍窘。嘴巴里两根手臂般粗细的利齿一开一合,一副待战摸样。
他无比惊恐的看着凶悍的蚂蚁,看着它两只前腿时而抬起,上身一扬竟比他高了一头!
毫无疑问,它两只前腿,两条触须,两颗利齿,都可作为攻击利器,一个天然强悍的战士就这样诞生了。
“朱华,算了,这蚂蚁太恐怖了,你根本不是对手。”
知问书院的几个女生过来带有安慰性质的劝道,同时也在心中暗叹,果不其然,四个选择一个比一个难,这哪里是蚂蚁,分明就是野兽!
那叫朱华的青年脸色发僵,不甘心的瞪着蚂蚁,缓缓拔出装饰华贵的佩剑。
苏沐拉着小球儿转到他的背面蚂蚁的正面,目不斜视的盯着蚂蚁,他不肯放过蚂蚁的每一个动作,也要看看它到底有多强的战斗力,这将决定他选一还是四。
蚂蚁是真的蚂蚁,不是虚影,也不是法力幻化,只是个头不一样了,心智还是原来的心智。
但是区别并不只是体格变大了,随之而来的是凶性的增加。
当一只平时只能与蚂蚁打架的蚂蚁变得与人一样大,那么它的领地**与攻击对象自然会发生改变,尤其当它是小蚂蚁的时候就能够举起几倍于自己体重的物体,此时的人类在它眼里是无足轻重的。
朱华被吓蒙了,举步维艰的朝蚂蚁走去。
蚂蚁或许是觉得眼前这战战兢兢的家伙没有什么威慑性,并没有什么反应,仍是高昂着头颅俯视着他。
朱华本就没什么武术底子,那把剑挂在身上除了点缀一下江湖气氛,也就切过两次西瓜,没派上过用场。
人有点钝,但剑是锋利的,他清楚这一点,所以毫不留情的朝蚂蚁的头上砍下。
蚂蚁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叫,前腿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干净利落的钳住利剑,猛地一夹,剑断成两截。
随后脑袋一压,一条触角毒蛇般甩像朱华,只听啪一声脆响,他的脸上多了一道细长的伤痕,缓缓渗着血。
朱华灰溜溜的走了,对知问书院同窗的安慰充耳不闻。
见识了蚂蚁大发雄威之后,人群一阵骚动,再也不打挑战蚂蚁的主意了。每个人都带着点走投无路狗急跳墙的架势。转而对身边的人一阵追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像头一位占有全天下少女那种困难的可耻与小球儿简单的可耻的梦想终究是少数。然而平常人就算再平常,梦想也都不是平常的,此路无疑越走越狭隘,梦想本来就是个人的事。
“只这四个选择,那么难抉择吗?”
老者抬袖一拂,一片白光罩住上千人,道:“五分钟内做出选择,否之视为弃权。”
他们大多数人选的是挑战天人阁弟子。极少数选的完成别人梦想,等于是无奈之下的自弃了。
天人阁负责被挑战的有二百人,可同时供一百名考生考试,共有八百人选择了他们,他们不停歇的打斗,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半个时辰!
平均三分钟打败一个考生。
没有人能坚持三分钟!
看到一半时,苏沐暗自摇头,里面有几个知问书的学生是有些底子的,在他看来都有些棘手,却那么轻易的败了。
这些弟子和七公主身边的关兴隆是同一境界。战斗力却高出一截,这就意味着他没有信心打败他们!
而这时。一向对他充满信任的纳兰曼淼凑过来笑嘻嘻的道:“少爷,他们不过如此,没问题吧?”
苏沐苦笑:“球儿,你哪只眼看着他们不过如此?这些作战的弟子全是凡人境中的佼佼者,我打不过他们。”
纳兰毫不沮丧,道:“那就挑战蚂蚁,虽然坚硬了些,倒也不是坚不可摧。”
苏沐将眉头皱的一高一低,道:“我也想试试。”
一边说着,他望向那十几个选择与蚂蚁作战的考生,令他颇为惊讶的是,那个小屁孩就在里面。
他看到的那一眼就是他赢了的那一瞬间!
挑战蚂蚁的规则只可用刀剑棍剑一类的俗世利器,而这小孩竟是拿着两把匕首,从作战条件来看完全不如刀剑有利。
但是小孩赢了,那匆匆一瞥,他看到小家伙稚嫩的拳头里两把匕首狠狠挑刺,分别插在蚂蚁的两只前臂与身体的关节处,这里竟是它的软肋!
更令人目瞪口呆的是,小家伙一个反手就斩掉了蚂蚁的两颗巨齿,巨齿的外沿有三道沟状的豁口,他斩的正是最里的那一道。
苏沐将这些看得分明,以备待会自己应用。
小孩的胜利给了很多人启示,立刻依样画葫芦。
霸刚便是如此,直接挑战蚂蚁,依法将蚂蚁打败。
苏沐看的热血澎湃,连霸刚那样粗陋毫不精细的手法都能将蚂蚁砍翻,他就更不在话下了。
于是他很随意的挑了只蚂蚁。
混在上万的蚁群中,这是一只普通不过的蚂蚁,但在它渐渐变大的过程中可以清楚的看到它通体呈褐黄色,在那一刻,也许因为它与众不同的甲克颜色,苏沐心中忽地紧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它背部那道弧线舒展开来,一道乳白色的光芒划过众人眼前,苏沐彻底傻眼。
这是一只长着翅膀的蚂蚁!
它嗡嗡作响的起飞,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苏沐受了冤屈般道:“你来添什么乱?它们都是爬进来的,你是怎么来的?仙师,这不公平啊,它会飞!”
老者麻木的道:“你是说我主持的终试不公平?”
苏沐道:“难道不该一视同仁吗?我要求换一个蚂蚁。”
老者道:“每个选择都是公平的,你没有资格更换。”
苏沐不再说什么,抽出钢刀两步就跨上前去,干净利落的劈出一刀!
这只飞蚁前腿与头部较小,腰部与尾袋也均匀有致,一看就擅长速度移动。
因为肢体构造的不同,所以他不打算用小男孩的方法,而是采取自己的一贯攻击手段,这一刀劈的极为迅猛,按常理如此庞大的一只蚂蚁就算飞得再快也来不及躲避。
但是他忘了蚂蚁能变大本身就有违常理,只见它双翅轻轻一压就将身体拔高两尺,钢刀尴尬的劈在地上。
根据前面观察的经验,蚂蚁总是待人出手后才攻击。一刀劈空苏沐立刻后退。提防着飞蚁的还击。
可飞蚁动作实在快的匪夷所思。他还未站稳就见眼前一花,一道灰褐色影子一闪而过,随即左手臂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楚。
霸刚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此时见苏沐挂彩,越发来了兴致,乐不可支的拍手道:“好!”
众人也多是看好戏的表情,前人跟头后人路,这之后选择蚂蚁时他们一定要捧在手心里看清楚。免得吃到一个这样大的闷亏。
手臂的血濡湿了衣服,苏沐连忙将装着古灯的腰袋换了位置,以免鲜血渗进灯内引发奇异现象,有那位老仙师在此主持他丝毫不敢造次。而且就算眼前是头变异的野兽般的蚂蚁,但它终究只是个蚂蚁,左右靠的不过是两根獠牙两条手臂,何所惧!
每次遇到危险时刻,他内心的狂性就会慢慢激发出来,且不说是输是嬴,至少他傲然以对。
飞蚁一招得手便不再动作。显然不将他放在眼里。
于是苏沐抽出一条黑布蒙住眼睛,也不将它放在眼里。
金鱼跃看着这一幕。道:“好狂妄的举动。”
金乔乔道:“做常人不敢做的事,就不是常人。”
霸刚嗤声笑道:“什么不是常人,怕是输的太惨没脸见人。”
苏沐蒙住了眼,听力变得更加敏锐,缓步向前接近飞蚁,猛地虚身一晃,反手持刀跃起,直刺飞蚁。
飞蚁不慌不忙的振翅高飞,半空一个盘旋,朝他俯冲而下。
苏沐半蹲在地,耳听得飞蚁轻微的振翅声,努力辨别着方位,伴随着一个鬼魅般的转身,一道刺目刀光斩下。
石坪上一下子安静了。
地上躺着断翅的飞蚁。
它挣扎着,失去平衡的一只翅膀仍在奋力欲飞,不停地在地上用身体画着园。
飞蚁的移动与战斗全靠翅膀来维持,失去这最大的动力无可争议的代表它已经输了。
苏沐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天一阁弟子。
其他人的考试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在小球儿亦步亦趋的陪伴下坐在一块空地上包扎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片刻之后。
一个妩媚风流的背影吸引了他的目光,金乔乔走向一只高昂着头颅雄纠纠气昂昂的蚂蚁。
对于这个心机深沉的女子他还是有几分好奇,想要看看她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如何面对这样的危境。
金乔乔面不改色,始终微微笑着,眼神中竟有一丝怜爱。
她轻抬素手,纤细修长洁白如玉的手指缓缓落在蚂蚁的头上。
蚂蚁顿时匍匐在地。
老仙师点了点头。
苏沐傻眼的望着,道:“球儿,什么意思?”
小球儿肯定的道:“少爷,看来这是战胜蚂蚁最好的方法。”
苏沐听了一阵内伤。
金乔乔的举动带给众人的感受比小球儿无比轻松的入门还要震撼,原来挑战不一定要武力战胜,还可以一个轻轻抚摸……
立刻就有考生模仿她的摸,这是个一脸严肃的中年男子,他连站立的姿势都追求一致,动作轻柔的抬起手,慢慢的接近蚂蚁。
咔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