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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课是坚持,按照这个方式推演,可怕程度想必亦是犹有过之。.11

张氏将脸一沉,道:“方管家,那我倒要问一句,阮老爷家大业大,赌坊中的一点小事难不成让他倾家荡产了吗?真真是拿的出脸来,借给亲家的银子连位置都还没归置好就着人抬走,要不要我们苏家再借给他七箱银子?”

“二奶奶,确实是急用……这个,唉,从何说起呢……”

方刚久闻张氏嘴巴刁钻,最是惹不得,这次又是阮家做的不对,落实了把柄,来时路上他就左思右想如何应对张氏,谁知被她一通数落,脑中登时成了浆糊,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张氏眉眼一压,冷道:“就从你带人抬银子说起。”

梁氏还指望阮家能将银子拉来,不想闹僵,平静的道:“方管家,赌坊出了什么事?”

方刚这才有了些头绪,拍一把大腿,道:“出大事了!我来就是给各位奶奶说这事的,阮家这次碰上硬钉子了,三天前赌坊里来了个光头大汉,不仅长得粗鲁,穿衣打扮也邋遢如乞,可就是这个莽汉,连着三天坐庄,将赌坊的银子全赢光了!这种稀罕事我平生头一遭遇上,你说怪不怪,他把把都是全押,却一次也未输过,你说这不是招了瘟神吗!”

“有这种事?”苏沐讶异的道。

方刚表情丰富的来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道:“七爷,您是个中高手,听着也邪乎吧?那汉子当真就是把把全押把把全赢呀他老老的。”

张氏嘲讽道:“方管家,你们赌庄的规矩我多少知道点,玩家坐庄历来不超过三把,怎么任由他做了三天庄?坐就坐了,他既然手气这么好,为何还一再陪赌?”

“二奶奶明鉴,一句话就说到节骨眼上了。我们的确有规矩,可这汉子是个硬茬儿啊,是有功夫在身的,他非要坐庄,还强逼着我们老爷和他玩,我们是求爷爷告奶奶,高香都给他烧上了,他就是不走!”

张氏犹疑道:“这不是明着讹诈吗?你们养了那么多打手都碰不了他?”

方刚眼中露出恐惧,左右看了看,仿佛是怕那汉子听到一样,小声道:“那人动起手来虎势着呢!一巴掌抡过去,两个壮汉躺在地上半天没起来!早早的就报了官,他非但不惧,还一一指出赌庄往日里的弊端,您也知道,我们那里有很多规矩都是不合理的,大家也是敢怒不敢言,他光明正大的坐庄,只求一败,官府也无可奈何。”

“难道看不出一点破绽?”

方刚痛心疾首道:“怪就怪在这儿了,我和阮老爷厚着脸皮也算是行家了,什么老千没见过?我们可是看的分明,他没有出千,凭的可是真本事。”

他猫一眼梁氏,苦着脸道:“大奶奶,方某此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大奶奶看在两家结亲的份上帮我们一把。”

张氏首先急了,指着他道:“我说方刚,你还真有脸了,我们苏家要拿得出银子还需借你们的吗?”

“二奶奶,我不是来借银子的,我是来借人的。”说罢,他没底气的瞅了一眼苏沐。

412 光头大汉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静默。就连张氏都闭了口,在这件事她有自知之明,并不敢逾越分毫。

阮婉婻生的貌美如花,在金凰镇也是首屈一指的富豪之家,阮洪为何偏偏中意一个没落的家族子弟,还经常欺负自己的女儿,个中缘由就在于苏凤凰深得阮洪赏识,绝对是非同一般的赏识,阮洪每次见到苏七都打心眼里喜欢,极力撺掇女儿于他交好。阮洪没有儿子,未尝没有想过日后要将金凰赌庄过继给苏七的打算。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苏沐小时候染上一个不良嗜好,赌钱。而且逢赌必胜。连他自己都纳闷,他为啥从来不输。他渐渐也相信,在这方面他有着非同一般的天赋。

梁氏很晚才发现了这个苗头,那时候四叔五叔刚死不久,而苏七在业内已是名声大噪,无人不识。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对苏七当头棒喝,逼他在列祖列宗面前立下誓言,一生一世不得再赌。

苏七赌钱不是为了有赚钱乐趣,只是好玩,赢来赢去赢出了成就感,单纯只是享受这份虚荣罢了,并无过多留恋,况且四叔五叔就是因为在赌庄得罪了人才被打死,就是大嫂不说他也没兴趣了。

如今大家都知道苏凤凰是做不了主的,大嫂让他立誓他便立誓,让他违背他便违背,换言之苏七若再赌,梁氏就等于是自打嘴巴。

梁氏犹豫了半晌,期期艾艾的道:“我看……老七去了不一定能赢,你们还是暂时歇业吧。”

方刚不住的弯腰点头。哀求道:“大奶奶。能歇业早就歇了。我们现在是骑虎难下啊。光头有言,只求一败,败了就走。您就恩准七爷随我去赌一把吧。”

“二妹,你说呢?”梁氏左右权衡不下,对张氏道。

张氏为难的淡淡一笑,道:“大嫂,你看老七猴急那样儿,眼看是巴不得去呢。就让他去吧。方管家,赌输了怎么说,不会伤着老七吧?”

方刚乐不可支的道:“二奶奶放心,保管七爷安然无恙。七爷,咱爷们儿这就上路吧?”

苏沐眼中一亮,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总会表现出特有的气度,一种笼罩四方的强大气场,是笃定一切的自信体现。

金凰镇衙门位于镇中心,是原本镇上最气派的建筑,后来衙门旁边建起一所更气派的建筑。就是阮家的金凰赌庄。

这一个赌庄带起了整条街的繁荣,饭馆、酒庄、客栈、零食店、工艺品等一些商铺越开越多。

于是从来清肃的一条街成了镇上最热闹的街市。

方刚在苏家唯唯诺诺毕恭毕敬。出了门可就是另一副摸样了,他与苏七各骑一匹马,一路飞驰,不停挥舞着马鞭对路人大声囔囔道:“都让开,让开!”

苏七对这条街并不陌生,可以说是太熟悉了,他背着哥哥嫂子们在这里玩骰子的时候可谓是叱咤风云,大街上无人不识苏凤凰!

远远的看到那座金黄色的阁楼,苏七乍然生出一种久违的意气风发。

也只有出了家门他才能找回真正的自己,在嫂子面前的苏沐是缩着的,在外人面前的他则是伸展开的,一股无惧的兴奋充斥在胸臆之中。

在方管家的带领下,马直接骑到了赌庄厅门口,两个赤膊汉子一左一右将苏沐接下来,推开围观的人群,来到大厅中心处。

这里平时宾客满棚,现在却只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一端坐着一个后脑勺有块红胎记的光头,穿的甚是邋遢,正和对面的阮掌柜玩八张掏底。看他们的手法,明显是一局定输赢的路数。

阮洪看到救星一般两眼放光,却并不激动,安坐于座位上脸色苍白的招手笑道:“苏沐,来,和这位朋友玩一把。”

苏沐看着那颗熠熠生辉的光头,安然落座,拱手道:“在下苏沐,不知大叔如何称呼?”

“大叔?我做你爷爷都有余。”光头老气横秋的道。

给脸不要脸……苏沐耐着性子问个好却换来这么个扫兴的回答,不由气恼道:“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开始吧,玩什么你随便选。”

“先不要急,听阮掌柜说你从未输过,若不是前两日你大喜,早就将你请了来。老夫混迹一生,蹉跎出一二本领,其中一个就是好赌,对个中能手略感兴趣,然而看你不过一个弱不及冠的少年,因何有这赌桌上的本领?”

从他入门那一刻,光头便对他很有兴趣。

苏沐失笑道:“不过是无能之辈聚在一起激情的做白日梦罢了,这玩意儿也叫本领?你不嫌臊我都不好意思。”

光头一指众人,不客气的道:“他们的确是无能之辈,老夫可不是。有人靠手艺发家,有人靠头脑发迹,有人靠交际走运,老夫靠赌术赚得万贯家财,这都是本领。我问你,大千世界,人们忙忙碌碌所为何来?”

苏沐看他脸皮紧绷的很,找不出一丝岁月痕迹,却自称老夫,不由得一声冷笑,对他的话一句也未听进耳去。在他看来,赌徒就是赌徒,说得天花乱坠终究是沾了一身骚。那种拉着妻女进赌坊的人他可没少见,输了钱拿女人偿债的无耻之徒在这里大有人在。

光头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自己又将话接了过来:“为的无非是银子,任何一种赚钱途径都是本领。”

“多说无益,决定了吗,玩什么?”苏沐迫不及待的道。

“咱们就玩最简单的,骰子,一局定输赢。”

苏沐拿起一个骰盅,放进两颗骰子,正要开摇,光头道:“慢着。你的赌注呢?我和你岳父一局最少五千两银子。你有吗?”

苏沐仍在桌上一块约莫三两的银子。道:“这是我的全部。”

光头并不在意他有多少,不过是要他一个态度而已。他抛出一块十两的银子,道:“摇吧。”

苏沐最早接触这一行玩的就是骰子,五叔总是打着带他上街转悠的幌子带他来赌坊,也就是刚换下开裆裤的年纪,站在地上还没个桌腿高。

五叔便把他放在赌桌上,他看的累了便直接躺在上面睡。

半梦半醒之中听到的全是骰子晃动的声音,就这么听了半年。培养出了一个本领,骰子每个切面的点数不一样,落地的声音也不一样,那是极轻微的差别,别说一般人,高手中的高手也听不出来,可他偏偏每次都能听的准确。开始五叔不相信他的话,但是试了几次便对他刮目相看,就这样,他流着鼻涕为五叔赢了数不清的银子。

手臂猛地一顿。骰盅固定在桌上,苏沐胸有成竹的在纸上写下一个‘大’字。

光头也写了一个字。

而后两人互换对看。纷纷皱了皱眉。

“平,再来。”

苏沐又摇了起来。

“慢着,咱们改改规矩,不猜大小,直接写出点数,你敢吗?”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光头立刻提升了难度。

“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改规矩是要付代价的。”

光头笑道:“无需你说,我岂能不知。”

他从一口箱子里捧出一把银子,道:“足有百余两,可否?”

苏沐满意的点头。

骰盅落定,吸引了所有人目光,大家屏息静气直愣愣盯着光头和苏沐落笔。

苏沐这次留了心,摇骰盅时装作不经意打量了光头两眼,第一眼看的是他的身形,纹丝不动,第二眼看的是他的眼睛,一收一缩。

他的瞳孔的确在变化,苏沐也只看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稍纵即逝,但他肯定他的双眼真的在发挥着某种功能性的作用。

他相信透视眼之说,但不相信眼前这个光头汉子有那个本领。整个华凤国有这个本领的人不在少数,但绝不会出现在金凰镇,而且是赌桌上。

苏沐之所以崇拜武师,单纯是因为武师很强大,他们为国家效力,或许能见到他们唯一的机会便是在战场上。

武师分为格斗武师、金眸武师、隆声武师、锻体武师、疾行武师、金刚武师,每一阶层又分九个境界,只有达到一段金眸武师的境界才可以拥有短暂透视的能力,这种境界在苏凤凰这种小人物眼力完全是大人物,他们根本不屑于来到金凰镇金凰赌庄这样一个污秽的地方逞能,如果他们有这种‘闲情逸致’,那么他们就不是大人物了。

所以他不太肯定光头眼神的收缩有什么玄虚,也许只是为了集中精神而已。

两人一齐摊牌,两张纸上的数字一模一样。

光头倍为惊讶,苏沐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一眼就看出来他是靠听力来掌控。

他们都知道了对方的手段,自然要想办法破除,第三局一开始,苏沐摇盅的手法就变了,两手不停交换,最后索性将手严严实实盖在骰盅上,要光头先将答案写出来才肯松手。

而光头也用手指敲击着桌面作思考状,扰乱苏沐的听力。

苏沐心中冷笑,早年他玩这个的时候赌场内人声鼎沸,照样听得精准,何况此乎?

光头输了。

“好!”

老丈人阮洪鼓掌暴喝道。

无人提起光头许下的一败即走的诺言。

阮洪好不容易等到苏七来,自然要狠狠捞回本钱,光头好不容易遇到了对手,也不希望草草结束。苏沐就更不用说了,他就是为老丈人赢钱来的,当然越多越好。

至少他们都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一连又开了三局,光头始终没有摇盅的意思,都由苏沐代劳。

他一连输了三局,约有一千两银子。

苏沐膨胀了,他觉得他完全吃定了光头,他飘了,飘的很高,越过云彩。看到金霞大绽的阳光。看到脚下苍鹰在盘旋。看到壮阔山河如小溪般渺小……

“岳父,把金凰赌庄的地契拿出来,加上苏家的宅子,咱们跟他赌一把大的,把银子全赢回来。”

苏沐低着头与老丈人悄声商议道。

阮洪是输昏了头,苏沐就是他的救命稻草,自会紧抓不放,莫说一张地契。性命他都敢押。

两人对了一眼,一拍即合。阮洪亲去后院拿出地契交给了女婿。

苏沐当即草拟一份契约,画押毕,对光头道:“这是我两家的地契,金凰赌庄你看到了,另一份算是我苏家的地契,苏家老宅前后修葺三次,加盖了三套宅院,一水的铁瓦石梁,风雨不侵。百年不化,在金凰镇苏家宅子绝对是数一数二。我若输了它就归你。”

光头道:“你家的宅子我在外看过,的确气派,可是那么大一片宅院你做得了主?”

“我是苏家唯一的男人,你说能不能做主?”苏沐拍着胸脯道。

“好!”光头一指身后的几排高大的箱子,兴奋的道:“我全押,就赌你两家的宅子。”

苏沐深吸一口气,打骰,摇盅,落定一气呵成,照例用手盖住骰盅,直视着光头等待他落笔。

光头提起笔,在纸牌上走笔书写,却并未着墨,纸上仍是一片空白。

他放下笔,苏沐才安心的写下一个数字。

这时光头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冷笑,眼睛不经意眯了一下,顿时瞳孔变了颜色,竟有淡淡的金光从中射出。随后暗中在桌脚上弹了一下,骰盅内德骰子骨碌翻了个身。做完这一切,才又提笔书写。

苏沐浑身一颤,如同电击般萎靡栽倒在地,心惊胆战的爬了起来,脸色腊白如纸,哆哆嗦嗦伸出手指,惊恐的看着光头,嘴唇上下打颤,却一个字也出不了口。

“怎么了苏沐?你看到什么了?好好的这是怎么了?你倒是说句话啊。”见到苏沐这幅摸样,一旁吓坏了的阮洪立刻搀扶住他,拍着他的背压惊道。

“他……他眼中有金光……是金光…….金眸!他是武师!阮洪叔,他是武师!他是金眸武师!”

苏沐不完全是被吓成这样,而是又惊又怒,惊于光头显赫的身份,怒于他的不自量力和草率无知,这一刻他顿时醒悟,他根本输不起。苏家老宅对嫂子们来说意味着全部,这么一会儿工夫就被他输掉了,他不知怎么面对嫂子们。

“你说什么?!他是……金眸武师?”阮洪瞪圆了眼,看怪物一样看着光头。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光头口中传出,笑的酣畅淋漓。

“我竭力压制还是被你看了出来,小子,好眼力。也怪你拿手捂它,不然我不会显露真功夫。”

他猛的在赌桌上拍了一掌,骰盅和纸牌同时掀开,他的点数和骰子一致,苏沐则差了三点。

“你输了,事不宜迟,带我去看宅子吧。”光头一脸胜利者的享受表情,得意的道。

阮洪汗如雨下,涨红着脸央求道:“大师,恕小的眼拙,没认出您是尊贵的金眸武师,似您这等身份,理应在华贵的宫殿里受众人侍奉,缘何来到这小小的金凰镇,在金凰赌庄一坐就是三天,与您宝贵的时间相比,这些粪土钱财算得了什么?”

光头不悦道:“赌钱是老夫最大的乐趣,你敢教训我?”

阮洪浑身一凛:“小的不敢。”

“谭某不在乎赢了多少,一文钱和一万两在我眼里都一样,我赢的就是我的,哪怕是一泡屎我也要带走。休再啰唆,我要去看苏家老宅。”

苏沐行尸走肉般来到苏家,身后跟着阮洪和一个光头。

“若我修为上再无进境,几十年后说不定会来此养老。”

光头一路走一路点头,对老宅的布局构造大为满意。

“我一定会赎回来的。”

苏沐狠狠的道。

光头哈哈笑道:“好啊,不过事先告诉你,要么你用等价之物和我赌,要么你出两倍银子,否则这宅子你休想再拥有。”

赌之一途苏沐再也不敢走了,自从见识了光头的金眸之后,他就凉到了心底。同时深深感叹光头的无耻。你老老的可是金眸武师。不好好为国效力,却在我们这种小地方耍威风,算什么英雄好汉!害的老子输掉宅子,大嫂非打死我不可!

梁氏听管家汇报苏沐回来了,连同亲家阮洪也来了,不由喜上眉梢,忙问道:“银子拉来了吗?”

管家木着脸道:“银子没拉来,拉来一个瘟神。”

“这话怎么说的?”梁氏不解道。

张氏道:“嫂子。这还看不出来吗?老七指定是输了,债主跟着要银子来了。”

梁氏摊手道:“目今咱们千疮百孔的,哪里有银子还别人?老七也真是的,写个字据不就完了,还带到家里来。”

在她们看来,苏沐可能输了些银子,而且数目不会太大。

“大嫂,我活着没什么意思了,你把我埋了吧。”

苏沐一进门就踏实的跪在地上,视死如归的道。

梁氏听的一愣一愣的。失笑道:“不过是输了些银子,男儿膝下有黄金。也值得你一跪。说吧,输了多少,嫂子替你担着。”她卸下一个软玉镯子,继而道:“既然债主也跟来了,我这镯子就抵债吧。”

这个镯子是苏七大哥在外地为她买的,少说也要五百两银子,她可不认为老七输的银子比这镯子还多。

苏沐大义凛然的抬起头,悲壮的道:“嫂子,我用苏家宅子作抵押赌输了,这房子已经是他的了。”

光头随即的拿出一张纸,道:“这是字据。限你们三日之内搬出去。”

梁氏立刻变了脸色,质问阮洪:“阮掌柜,阮掌柜!”

阮洪哭丧着脸,梗着头道:“是真的,连我那苦心经营半生的金凰赌庄也一并输给他了。”

“老七!”梁氏忽的一声喝叫。

苏沐哽咽道:“大嫂,苏七不争气,你打我吧,打到消气为止,气难消就打死我,我不想活了。”

“好,好!我今天就打死你!”

梁氏从桌上抄起一把现成的鸡毛掸子,照着苏沐脊背上使劲的抽打,啪啪作响,鸡毛乱飞,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彩光。

连着打折了三根鸡毛掸子,苏沐的背上先是渗出了冷汗,渐渐的变了色,一片血红。

没有人劝阻,也没有人敢劝阻。

苏沐顺服的趴在地上,一声不吭,心里一遍又一遍忏悔,始终无法原谅自己,眼前一片灰暗,他觉得人生就此止步,一切都毁了。

“别打了,大嫂,求求你,别打了。”

一个娇小的身子自门外冲进来趴在苏凤凰身上,张开手臂全力的护住他,珠泪成行,满眼凄惶:“大嫂,再打下去真会死人的,求求你不要打了。”

“你起来,嫂子打几下我心里还好受些。”

苏沐感激的看着阮婉婻,苦涩的低声道。

“婉婻,你虽是他妻子,但他犯了错我这个做嫂子的教训他还轮不到你拦着,走开。”梁氏梳得齐整的头发乱了一脸,心伤加上那一顿死命的抽打,使她心力交瘁,眼泪都哭不出了。

阮婉婻恭敬的跪在地上,流着泪道:“嫂子就是打死他也无济于事了,再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座房子吗,只要人好好的,咱们照样可以生活在一处,一样过日子,我们还是一家人。苏沐不是在外杀人放火,他是为了帮我爹,帮咱们这个家,我觉得他没有错。我还是那句话,舍尽了荣华富贵,只要人还在,咱们照样过日子,以后我和七哥织布耕田,做牛做马养活这个家,只求嫂子宽宽心,别再打他了。”

她这席话感动了在场很多人,心里略一思索未尝没有道理。

张氏欣慰的叹了口气,对梁氏道:“不经事不见人心,是个好媳妇。”

梁氏怔怔的看着地上的苏凤凰,良久不语。

不过这气哪有那么容易消去,一想起日后日子的凋零,以及苏家传承几百家的老宅,就满腔怨愤,再想打时,握着掸子的手却举不起来了。她一把扔掉,跪坐地上用拳头打,一边打一边哭。

“大妹子,你也该住手了,真想打死他不成?既然你是她长辈,有话我就冲你说,我很欣赏这小子,想收他为徒,你看怎么样?”光头凑过来道。

梁氏缓缓抬起头,冷冰冰的道:“你想收他为徒?”

413 家底

“不错。”

苏沐望见了一丝生机,忙道:“大师,你既有心收我,那宅子就别收了。”

光头呵呵笑道:“我这人有个原则,你也已经听过,就算赢了一泡屎也要揣进兜里。收徒和收宅子是两码事,你别妄想了。”

梁氏冷笑道:“宅子是你的了,以后我们苏家和你没有半点干系,你最好离老七远点。”

光头看向苏沐道:“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愿意。”苏沐想都未想。

梁氏在苏凤凰头上拍一巴掌,呵斥道:“老七!你当真要气死我吗?我不许你跟这个人有任何来往,宅子也不用你赎,只要你以后用功读书,嫂子便能原谅你,听到了吗?”

“大嫂,这位大师是金眸武师,苏七跟着他能学本领,学成以后再没人敢欺负苏家了。”

“他就是金刚武师你也别想!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金凰镇,不许离开。”

苏沐下意识看了看身边的阮婉婻,这才晃过神来,不给苏家留个娃,他哪都去不了。

算上三个管家,主子、奴才、护院师傅、火工、厨师,苏家一共一百三十多口人,这还不算那些时常来帮工的小厮。梁氏早有缩减之意,趁此机会大刀阔斧的遣散了一大半下人。她平日就待下人宽厚,临走时又给了些可观的碎银子,下人们也知道苏家不比以前,对梁氏如此宽厚之举感激不尽,磕了头收拾了细软各自回家去了。

苏家作为金凰镇数百余年来翘楚的大户人家。当然不止一处房产,老宅后花园的后面是一片墓地。墓地的后面有一套小院,便是梁氏早年买下以备不时之需的。

说它小。只因为建在老宅的旁边,相比于普通民宅,它其实很大。

经过梁氏的削减,全家三十余口一齐住进了这个朴实的院子里。

那位害得他们狼狈出门的金眸法师封了门,带着地契潇洒的走了。

俗话说下坡路好走,苏家的下坡路也真是好走,经此变故之后,一家人还没安顿下来,外面的几处生意纷纷传来噩耗。不是被自己人腐蚀了,就是被自己人串通外人巧取豪夺了,总之没一处消停的。

梁氏看着大势已去,痛心之余,快刀斩乱麻,粗略的将各处账目盘算了下,仅有的几家店铺一齐公示,店里的货物低价抛售,得了本钱统统关门大吉。

苏家产业只剩下金凰镇外的数百亩田地。乡下人大多安分,十余家佃户也都本本分分,一时间倒也有些盈余。

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可巧今年到了丰收之时却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雨,所有庄稼全泡汤了。

当年苏家与佃户们定下的合约上明文规定,**也好天灾也罢。每年都要上交一定数目的粮食,梁氏不想坏了规矩。再说家里现在也确实紧张,便着人一家家去催粮。并自以为宽厚的告诉他们,只收一半。

这件事顿时惹恼了佃户,他们私下里串通商榷,得出一个共识,反了!反正苏家现在没了那帮护院的打手,家中连个男丁都没有,仅有一个男人也是弱不禁风,一巴掌准呼在地上,怕个甚?

他们非但不交粮,还聚众围堵在苏家门前,声称要要回往年交上的粮食。

梁氏便让人通知镇长,却遭到了他那个和苏沐同年的宝贝儿子二宝的强烈反对,跳着脚指着他爹的鼻子嚷道:“你要是敢管他们苏家的事,我今儿晚上就吃老鼠药!”

他心里仍在滴血,他心爱的女人阮婉婻嫁给了自己最好的伙伴,他永远不能原谅他们这对狗男女。他要让阮婉婻知道,嫁给苏沐是什么下场!

镇长也是惊奇不已,向来软蛋的儿子这次如此硬朗,倒让他刮目相看,赞赏有加。苏家的事也就坐视不理了。

梁氏最后没了办法,正打算和张氏出去与佃户们重新制定一个合约,说明天灾年免交租粮,可让她没想到的事,这些看似老实巴交的佃户们竟变得不老实了,得寸进丈的挑明以后不给苏家种地了,要为自己种地。

梁氏起初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张氏却脸色煞白,俏目圆睁的喝道:“你们别欺人太甚,我苏家还没沦落到任人都能骑到头上拉屎的地步,再这么无理取闹,看我不将你们一个个告到城里去!”

所谓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她这番话非但没有震慑住群人,反而激起了群愤,一股脑儿冲进家中,将地契搜出,欢呼着对梁氏道:“地是我们的了……”

“反了,都反了……”梁氏傻了眼,喃喃道。

“嫂子放心,我在城里官府有几个熟人,改天我去趟城里,我就不信没有天理了。”张氏气愤的道。

梁氏忧虑道:“你那些关系都是拿银子砸出来的,现在没了银子,他们肯帮你吗?”

张氏略带讶异之色,道:“嫂子,你不会是指望我空手去求人吧?”

梁氏不予置评的点点头。

“别开玩笑了嫂子,他们可是官府的人,没有钱岂能通融?”

梁氏叹道:“大厦将倾,咱们只能闷头认了。”

搬来这个院子有两个月了,梁氏为苏沐小两口安排在了西北角的两间孤房,开阔又安静,很适合新人。

但是苏沐始终没有碰过阮婉婻。大嫂自搬来后日日忙着打理家事,也没顾得上骂他,只天天派徐丫丫来催。

苏沐这些天性情大变,他感觉把天捅了个窟窿,却没有能力补上,那种感觉很不好。但是他一点也不气馁,反而激发了心中蓬勃的**,他要用更多的回报来补偿这个家。让嫂子们重新回到老宅。

他变得沉默,不愿见人。就连楠妮儿一天和他也说不上几句话。

嫂子们都不给好脸色看,但他知道。她们已经原谅了他,不理他只是想给他一个深刻教训罢了。

他爱幻想,经常做美梦,每天都有一段固定的时间用来畅想,想的最多就是自己成了一个金刚武师,刀枪不入百毒不侵,走路可以横着走,想干就干吗,没有任何约束。碰上有人调戏良家妇女。偷个鸡摸个狗,持强凌弱,杀人放火之类的,他便路见不平出拳相助,管教他们一生再不敢作恶。闲的无聊了也可以为国效点力,上战场杀杀敌什么的,最好敌方阵营中有个蛮横的小公主,抓回来做个使唤丫头也不错。

老祖宗传下来很多宝贵的话语,其中一句他很喜欢。心想事成。

凡事只要心里想,慢慢的就会成功。他对这句话的领悟道行比一般人深得多,有几个人能看得出来,这句话奥义无穷。思想决定命运不是整天做白日梦命运就会改变,而是深深渴望一件事的时候,你所散发出特定的味道。能够慢慢吸引你所渴望的一切。

比如男人女人,男人渴望得到对方。不管他多混蛋,多杂碎。在这一刻会表现得跟个人似的,眼神温柔的能溢出水来,女人就会易于接受。如果这样过于笼统,有个更直观的现象,一个渴求恋爱的男子走在街上和那些一心为生计奔波,或者暂时有烦心事萦绕的人所散发出的味道是不同的,他的眼神,嘴角,看人的余味,下巴扬起的角度都是不一样的。女人会首先发现他,知道他有某种心思,即便嗤之以鼻也会存个印象在心里。

当人极为渴望某件东西,整个人的状态便会潜移默化为此准备着,渐渐会形成一种磁场,吸引着同属性的人和物,这些都是日后梦想成真的基石。

其实在某些更强大的人心中,比如法师、灵徒、神使,他们心中坚信,无边无际的宇宙是一个浩瀚的能量体,每个人则是独立的能量体,之间的关系是有通连的,你心中所想必会被宇宙感知到,继而给予你所希望的。当然这个过程并不是直接的。

苏沐相信,那个赢了他家宅子的金眸武师绝不是偶然出现,这其中必有一定的关联,当听到他要收他为徒时,他心花怒放,但是开到一半的时候夭折了,这是多么的痛苦,他几乎摸到了他的梦,却眼睁睁错过了成为英雄的机会。

可他毫不气馁,依然笃定的相信,终有一日,他苏沐将成为一个非凡的人。

苏家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就像一个被追杀的受伤的士兵骑着马逃亡,忽然间马失前蹄跑不动了,只能一瘸一拐的步行,眼看就要被后面的敌人抓到。

说什么死人为大,都是吃饱了的人剔着牙嘲笑乞丐在垃圾堆里捡残渣果腹的闲蛋腔调,那是没被逼到份上,到了自身难保那一天,死人对活人没有丝毫约束。

之前最反对动先人阴居的梁氏这两天成了说客,主张挖祖坟取宝贝。她不怕他们不同意,她有充足的理由,老宅没了,既然你们愿意跟着我度日,那么现在日子过不下去了,除非大家散伙,要不然这祖坟是挖定了。

她和张氏征询苏沐意见时,苏沐道:“只要不动爹和五个哥哥,我没意见。”

“他们尸骨未寒,你就是让我碰我也不敢。”梁氏皱着眉道。

张氏道:“老七,你是男人,不能害怕,到时候要一马当先,不能退缩。”

苏沐小时候就不止一次捅过马蜂窝,自认胆子不小,不过听了二嫂的话一个寒噤由心底冒出来,道:“二嫂的意思是让我动手去挖?”

“当然,不然要我和大嫂去挖?”

苏沐理所当然的道:“找人挖不就行了。”

张氏早知他有此话,干脆的道:“你以为这事传出去光荣啊,必须得自家人动手,完事了再照原样掩埋,神不知鬼不觉,就连家里那些丫鬟也得瞒着。”

“这种事瞒得住吗?”

“瞒不住也得满,咱们今晚就动手,一点一点的挖。墓园常年没有人影,估计不会有人知道。”

苏沐瞪了瞪眼。表情怪异的道:“既然没有人影,咱们还是白天挖吧。晚上怪瘆人的,有点风吹草动的,别说动死人了,活人先就吓死了。”

张氏采取一贯的激将法,推他一把,道:“你是不是男人?苏家就你一个带瓣儿的,有点男子汉气魄行不行?”

苏沐脸都白了,咽口口水道:“男子汉气魄也不用用在这种事上吧?大嫂,你说个主意。这事不能晚上干啊,墓园里风和日丽的进去都嫌阴气重,何况是晚上?我光是想想都能吓出个好歹来。”

张氏嫌弃的斜他一眼,撇撇嘴道:“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站着撒尿的,怎么没一点血性呢?苏家眼看要揭不开锅了,你想让嫂子们上街乞讨不成?”

苏沐摇头,大嫂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他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好带着哭腔道:“好吧。”

苏家的墓园埋葬着数百人。大都是直系亲属,说白了都是实打实的祖宗。

祖宗们的日子一直过得不错,最早那几辈甚至有过殉葬的习俗,一些壮劳力和貌美的丫鬟活活陪葬。在当时是一种很风光的葬法,后来边疆战事吃紧,为了能多征召士兵。朝廷明令禁止,除了王公贵族。庶民不得让活人殉葬。

无法在阳世中带走奴仆下去服侍,只好多陪葬一些金银财宝。以备到了阴间的不时之需。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反正是多多益善,人们相信,无论到哪,财宝都是管用的。

所以在这片不大不小的墓园中,埋葬了数不清的财富。

墓园以前每年都会有专人打扫,种一些繁茂的植物,压一压阴气。自从苏家没落,便省去了这笔开销,以致植物疯长,到处遮挡视线,更增添了几分神秘。

这晚,下人们都睡了。

月亮久久未出,夜空灰蒙蒙的,连颗星星都没有。

几年来没有人迹的墓园今晚多了八个人影,从左到右依次是梁氏六个妯娌,与苏凤凰夫妇。

苏沐手中拿着一把镐,阮婉婻提着一盏灯,茫然的看着前方阴森的树林。

“大嫂,咱先对哪个祖宗下手?”苏凤凰呆滞的问道。

梁氏不假思索的道:“先挖你太祖爷吧,你爷爷跟我说过,太祖爷爷归西时下葬了四颗翡翠白菜,按现在这行情,一棵怎么也得近万两银子。”

徐丫丫道:“可那大光头说了,不拿两倍的价钱他不是还的。这么一折,没有二十万两银子宅子是赎不回来了。不过这万余两银子倒是够咱们过几年安生日子了。”

梁氏笃定的道:“宅子是一定要赎回来的。我选太祖爷不光是为那几棵白菜,说来惭愧的很,他毕竟是我们的先人,奈何家道衰落,不得不为之。咱们太祖爷有一件宝衣,乃是用数十只千年冰蚕制成,可挡刀剑,可拒水火,绝对是个价值连城的宝贝。”

被她这么一说,诸人无不心动,哪里还顾得了谁是祖宗。

阮婉婻道:“大嫂,有一事我不明白,现今盗墓者猖獗,但凡是个富裕人家的坟墓没有不被动过手脚的,咱们的墓园连个管理者都没有,为何从未遭过盗贼?”

梁氏在这阴风惨惨的地方竟然笑了,自信的道:“七妹,谁跟你说过这里没有被盗过?来过的毛贼海了去了,苏家的先人们早就防范到这一点,从埋在这里的第一人起,就非常注重安全问题,在外集思广益,花重金购得一个固若金汤的图纸,里面机关重重,任是再大能耐的盗贼也一筹莫展,败兴而归。进入坟墓的方法为防止泄露,历来是单口相传,苏七大哥临死前没有告诉弟弟们,而是告诉了我。”

她转身看向苏沐,又道:“等老七长大了,真正能独当一面了,我便将这个方法告诉他。婉婻,你把油灯给他,此地不宜久待,我们尽快行事。”

苏沐接过楠妮儿手中的油灯,心慌的道:“嫂子,你们可要跟紧点。”

每个坟墓的主体部分都在地下,地上只有一个个墓碑,大体上外观都一样,要想找谁。必须趴在上面看清名字才行。

梁氏她们终究是女人,胆子都小。开始还紧跟着苏沐,不知不觉的竟拉开了距离。苏沐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连回头都忘了,也不知嫂子们已经跟他有一段距离了。

在一棵枝桠交错的柳树下,苏沐找到了他曾祖爷爷,将灯放在碑头上,道:“大嫂,机关在哪?大嫂?”

苏沐没有听到预期中的声音,回头一看,别说大嫂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退堂鼓在心中激昂的奏响,他二话不说提起油灯撒腿就跑。

“回来,我们来了。”

梁氏几人手挽着手缩着脖子走了过来。

苏沐埋怨道:“你们再要这样抛下我一个,我就不干了。”

梁氏安慰道:“不是的老七,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刚你三嫂过于害怕,差点尿了裤子,就说要方便,她一蹲下我们也忍不住了。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徐丫丫委屈的道:“什么差点,已经尿裤子上了。这是人受的罪吗,我心都跳出来了。老七,找到了就快动手吧。我可受不了了。”

“知道了三嫂。”

“看到那个石台了吗?把它撬开,往下挖七尺,便可看到两条石道。走左边一直到尽头,另有机关要打开。那个下去再说,你先挖吧。”

七尺。这数字令苏沐一阵晕眩,傻眼道:“嫂子,我一个人挖啊?”

“我们既然来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挖,你先挖,累了我们替你。”张氏麻利的道。

徐丫丫尿湿了裤子,冷风一吹身上一阵发冷,在这紧要关头又不能说回去,便走来抢过苏沐手上的铁镐,道:“磨磨唧唧真不像个男人,我来挖。”

她当真就挖了起来,苏沐在一旁抢都抢不过去,挖了一尺多深,通体冒汗,浑身热乎乎的,累的气喘吁吁。

“徐丫丫,瞧把你累的,夜里凉,别再冻病了,你回去歇着吧。”梁氏道。

徐氏摇着手,缓了口气道:“别管我,你们挖。”

苏沐一口气挖了五尺,深已及脖颈,再挖就看不到地平线了,每动一次镐他的心就颤抖一下,好像下面随时会冒出妖怪似的。

他还有力气,但他不敢挖了,只好装着虚疲喘了几口气,有气无力的道:“我不行了,我要歇会儿。”

他刚才埋头挖的时候,嫂子们已经在上面商议好了,洞这么深,一个弱女子下去休说能挖多深,就是往上撩土也是个力气活,她们根本应付不来,看着苏七干得那么起劲,显然都低估了他的体力,于是她们有了决定,索性一直让他待在里面,反正就剩一尺了。

“老七,你就站这儿歇着吧,一会儿接着挖。”梁氏为他擦着汗道。

苏沐这才发现挖的太深,两手没有着力点,不靠人拉休想上去,仰着头道:“大嫂,不说好了轮着来吗,时间不等人,天都快亮了,快找个人替把手啊。”

张氏笑道:“不如这么着吧,老七,我们几人你选一个,选中谁谁就下去替你。”

这话一下就把苏沐噎住了,他挨个看了看,都是嫂子,他哪个都不敢指使。

“楠妮儿,要不,你来挖一会?”

阮婉婻点头嗯了一声,提起裙角扎了个结,略挽起袖子就要过来拉他。

张氏早知他会选她,一把拉住阮婉婻,道:“你这是男人说的话吗?婉婻才过门几天,你舍得我们还舍不得呢,要挑就在我们几个里面挑。”

“我不挑了,我歇会儿接着挖。”苏凤凰灰头土脸的抽着鼻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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