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课是坚持,按照这个方式推演,可怕程度想必亦是犹有过之。.14
经过一天的简单训练,几个军官已经敲定好了这批新兵日后的功用。
都是极为简单的科目,比如负重长跑、爬绳梯、扎马步、摔跤……
苏沐被分在了后勤部。
原因是奔跑时的爆发力太差,马步持久性不够,攀绳梯的速度太慢。摔跤时像个女人没有勇猛感觉……
这是军官给他的总结。其中最不能忍受的莫过于最后那条了。
对于想要上场杀敌的苏沐来说这是很糟糕的开始。
令他唉声叹气的是,同样是跑了几千里的二宝被选在了突击营队,大头则被派往粮草部担任搬运兵。
这样一来,二宝是第一线,大头是二线,而苏沐只是个三线士兵。
饷银正好相反,二宝是每月三两,大头是二两,苏沐是一两。
工作不一样,住处也就分开了。三人到了分别那一刻才真正有了不舍的味道。
这里是大西北军营,今日一别。明日你上战场他运粮草我蹲厨房,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见一次,更可怕的是未尝没有再也见不到的可能。
所以大头感伤的哭了,不过经过这一路行程,二宝和苏沐对他有了重新认识,并不如何珍惜他的眼泪了。
但是大头是真的伤心了,加上楠妮儿,他们四个是亲密的发小,喝着一口井长大的,骨子里都有种亲如一家的感觉,谁都无法面对生离死别这一刻。
苏沐很少感性,此时却克制不住的有股悲伤冲上心头,尤其珍重二宝,训练结束后他可是要上前线与敌人刀剑相对的,他多么希望来时三人同行,走的时候也是三个人。
大头虽然被分在粮草部,可也是有一定危险性的,军官直接告诉他们,粮草常有被敌袭的时候,敌袭,意味着要以生命捍卫粮草。
他们都是危险的,只有他安逸,无非是种菜做饭,天哪,千千迢迢奔来成了伙夫。一想到此苏沐简直要崩溃。
他脱下银色的冰蚕宝甲,严肃的捧在二宝面前,道:“二宝,这是大嫂临行前让我穿在身的,我们挖祖坟就是为了它,是个刀枪不入的护甲,我用不上,给你穿吧。这可是我们家赎回老宅唯一的希望,等仗打完了你一定要穿着它回来见我。”
二宝感受到苏沐的真情实意,鼻头一酸将他抱住,道:“苏沐,我恨你恨到现在,你却一点都不怪我。婉婻不喜欢我不是她的错,你娶她也不是你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想通了,我们永远是兄弟。”
苏沐淡淡一笑,道:“穿上吧。”
二宝也是淡淡一笑,道:“不,我谭家宝绝不会将兄弟的防身之物夺走,苏沐,你等着,我会好好活着,咱们相见有时。”
“你要我穿着它做饭啊?”苏沐摇手道:“我是真的用不到它,你别跟我客气,你不穿我就让大头穿。”
大头道:“我就跟车送粮草也用不上,二宝,苏沐的一片心意,你就穿上吧。”
二宝一板一眼的道:“你们还不明白吗,这里是大西北,是抵抗华武国侵略的最后防线,后勤部也好,粮草部也好,都属于前线,没有区别,我们都身处危险的源头,各自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可是……”
“别说了苏沐,只要你相信我没事,我就会平安回来。咱们这一别不知要多久再见,要是有杯酒就好了,壮壮咱们的胆气。”
苏沐道:“咱们去厨房看看有酒没有。”
三人小时候偷喝过酒,一致认为那玩意适合悲壮的离别。记不清多少次在金凰镇广场听着说书先生讲江湖豪杰的故事,生离死别,人生得意,都是要喝酒的,除此之外他们不知该如何表达他们之间的情谊,淡淡一句再见是不够的。
他们来到一个升腾着袅袅炊烟的营帐前,这里果真是个厨房。
“大哥。这里有酒吗?”苏沐和气的对一个扎着围裙的青年道。
青年一看是仨小孩。扬起下巴道:“新来的?”
“对。”
“滚。”
“你……太过分了。我们无非买你杯酒喝。”
“买?”
“一两银子换你三杯酒。”
“真的?”
苏沐拿出一块银子。
“军营不让喝酒,料酒你们喝吗?和酒一个味。”青年贪婪的盯着银子道。
“喝。”
“这半瓶都给你。”
距分别只有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三人望着来时路,望着家乡的方向,什么都不说,依次握着酒瓶喝酒。
剩下一口,他们决定敬给神明,不过出现了短暂的矛盾。因为不知该洒向天空还是倒在地上。
最后倒在了地上……
他们互望一眼,不知谁说了句:“这酒真难喝。”
就这样他们分别了,没有说再见。
大头和二宝被分在不同的地方训练,苏沐则被直接派往后勤部厨房管事大老张的面前听候吩咐。
苏沐没想到一个厨房管事竟然这么忙,他已经来了半天,大老张只顾得上和他打了声招呼。
几十万的大军光厨房就有上百个,除了人数众多,其中也有众口难调的问题,苏沐来的这个就是一个专门做北方菜的厨房。而他是南方人,打小只吃过几样北方的糕点。主食很少接触,听说他们爱吃馒头和面条。而这两样他都不喜欢。
他身处的这个厨房为三千人提供饭食,算是比较小的一个。由六个大帐篷组成,每个里面都分工不同。
除了囤粮,营帐后面还有个菜园,每个厨房都是这样的配备。
大老张忙前忙后张罗着午饭,空挡之余对苏凤凰道:“新来的叫什么?”
苏沐忙道:“我叫苏沐。”
“洗菜去,要洗的干干净净。”大老张指着地上一堆白萝卜道,随后就一阵风似的走了。
苏沐端起地上那盆灰黑色的脏水倒在了外面菜园里,在大缸里舀了一盆干净的水,认真的埋头洗萝卜。
他认真的数着,洗到一百六十颗时双手累的连萝卜都拿不起来了。
“你就是新来的?”
一个胖乎乎的青年出现在苏沐视线内,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比他略小十七八岁扎着围裙的伙计。
苏沐擦了擦汗,不冷不淡的道:“是。”
胖子热情的道:“看把你累的,过来歇会,我给你做了碗山楂汤。”
苏沐意外的笑了一下,不好意思的道:“有劳大哥了,我确实渴了。”
他接过那碗血红的山楂汤,触手的温度正好适中,应该不烫,心急的仰脖喝了一大口,顿觉一道火线溜进了肚子,一万根利刺从喉咙一直扎到胃里,火辣辣地疼。
“你给我喝的什么?”苏沐捧着嗓子半蹲在地上,满脸通红,青筋暴涨,眼珠都快瞪出来了,艰难的问道。
胖子无所谓的道:“山楂汤啊,哦对了,还有几根穿肠椒。”
“穿肠椒是什么?”
“嘿嘿,没什么,拉几天肚子就好了。”胖子得意的嘎嘎笑道。
苏沐连着喝了一瓢凉水,双眼布满红丝,盯着胖子道:“道歉。”
“我用山楂汤欢迎你,你要我道歉?”
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苏凤凰,二话不说拾起一个萝卜冲着胖子那张可恶的脸砸了下去。
“你敢打我?”胖子杀猪般叫道,对两个伙计道:“还愣着干吗,揍他!”
苏沐懂得先发制人的道理,一个箭步跑到案板前抽出一把菜刀,神情冰冷的走过来。
两个伙计也懂得爱叫的狗不咬人的道理,苏沐若是张牙舞爪用菜刀撑腰他们反倒不怕,可他将菜刀反手置于身后,阴沉冷静走来,两人被震住了,他们相信动起手来,这个叫苏沐的新兵蛋子真的敢砍人。
苏沐端着那碗山楂汤,送到吓傻了的胖子面前。
胖子苦着脸喝了一小口。
苏沐依然瞪着他。
胖子又喝一口。
苏沐将菜刀向上提了两寸。
胖子全喝了。
苏沐返身将菜刀放下,把洗好的萝卜放在案板旁的竹筐里,自顾自的埋头工作起来。
胖子逃到营帐外。趴在水缸上不停灌凉水。
大老张回来了。看到苏沐洗好那么多萝卜。一个个刚洗完澡的娃娃一样干净,对他的认真劲很是满意。
“苏沐,会种菜吗?”
“不会。”
“不会可以学,菜园里那小子太粗心,让他锄草锄掉的菜苗比草还多,太草蛋了。洗菜这活人人能做,种菜得心细,你去种菜吧。”
苏沐没有意见。他刚来,做什么都一样。
“张叔,我可以跟别的新兵一起训练吗?”
“你想打仗?”
“想。”
“想都别想,好好种菜一样是为国效力。小胖子,带苏沐去菜园,告诉他该干什么。”
灌了一肚子凉水的胖子慢吞吞站在门口,低眉顺眼的道:“跟我来吧。”
菜园就在营帐后面两丈远,一亩见方,这么一片绿油油在这荒野戈壁上显得很抢眼。
“平时也就锄草浇水,隔几天就检查一遍。捉捉虫子,不能偷吃黄瓜西红柿。有人来买也不能卖,被捉住一次就关囚车一个月……”
胖子尽责的一一交代着,生怕漏了什么日后苏沐找他麻烦。
他平时欺负新兵习惯了,冷不丁碰上个硬茬只能认栽了,这里他有很多熟人,找几个哥们收拾他一顿是小菜一碟,但是他不敢,除非他弄死他,不然苏沐手持菜刀的那张杀手面孔他是不想再见到了。
“别说我以后要住在那里。”苏沐看着菜园里的一个茅草屋道。
“很多人巴不得呢!独床独铺的多好,不比挤在大营帐里臭烘烘的强?”
“那跟个狗窝一样能住人吗?”
“小了才暖和啊,你不知道,大西北夜晚的风跟刀子一样,刮的脸生疼,要是弄个大房子在这里,又不许生火,晚上非冻死你不可。”
苏沐唯一满意的就是单独一个人住,的确,若真是和那些当兵的一起睡通铺他还真不适应。
“收成的问题你不用管,我每天会过来来摘菜,你只负责好好维护就行,差不多就这些了,以后不懂的你再问我,我走了。”
胖子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苏沐直接进到草屋里睡觉去了,刚只容下他一个,并排躺下俩都困难。
睡到半宿,他被冻醒了,胖子没有骗他,夜风如刀,呼啸袭来。胖子骗了他,茅草屋一点都不抗寒,看似严实,可风总是能从不知哪个缝隙中透进来,就算他蜷缩成一团也丝毫不起作用。
明日一定要多加些茅草铺在外面,这如何能睡得着。苏沐烦闷的坐起来,点上油灯,摸出腰间的古灯,反复观摩。他不止一次见过它发出青光,而且只一次就导致他的偶像们集体死亡,那等威力简直摄人心魄,他真的很想拥有那种杀死偶像们的能力。
可是看来看去都没什么玄机,连个透气的孔都没有。灯柱粗糙,也没有字符之类的提示。根本没有一点可操作的头绪。
晚饭时候吃的是包子,全是萝卜馅。次日一早吃的仍是包子,中午和晚上又是包子,苏沐险些崩溃。
一天下来,他浇了水锄了草,继续窝在草房里把玩古灯。
趁着早起没人,苏沐脱下冰蚕宝甲,用一把菜刀使劲剁了两下,衣服完好无损,而且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这让他放心不少,至少这真的是件可防身的宝物。
来到菜园有一个月了,每天的活动范围就这么大,大老张不准他离开菜园,他感觉被囚禁一般。
可他有宝甲,有神秘的可以发光护主的古灯,还有一颗上战场的心。
因为只有上战场打仗的士兵才有资格接受武师们的教导训练,他是这几天才听说的,当时他羡慕的都快哭了,做武师是他梦寐以求的,以前以为来当兵直接上场杀敌就行,谁能想到会被武师教习格斗,每月还给三两银子。这简直太划算了。
苏沐只有艳羡的份。他每月一两银子。而且没有资格去学武师教的格斗技巧。
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很确定自己不能再种菜了。
“张叔,废话我就不说了,你直接告诉我怎么才能离开后勤部。”
苏沐已经是第四次和大老张探讨这个问题了,奈何他总是不同意。
“我还没见过你这种兵,后勤部有什么不好?多少人走门路要来呢,不用打仗,每天都能吃个热乎乎的安稳饭。在这随时会掉脑袋的大西北有什么比后勤部更好的?”
苏沐就是这样,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决然道:“你不同意我就做逃兵,到时候对你的名声也不好,将来你要升官时,评估报告里就会多一项管理不善的罪名。”
“你个臭小子,你要敢跑我打断你的腿。”
大老张不敢相信他被一个新兵蛋子威胁了,这简直是笑话,大小他也是个从九品外委,管理着数十号人。岂能容忍一个毛没长齐的小子放肆?
但是,他妥协了。苏沐是赌桌上的高手。深谙其中的权衡之道,他不介意在必要的时候拿命做赌注,很显然他这么做的话,大老张要么杀了他,不然只能放他走。
“你当真要参加训练?”
苏沐故意说的血性一点,增长自己的气魄,道:“不错,我要上战场见见血。”
大老张轻叹道:“你来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你那股认真劲我很满意,四方队那些军官们都说最近的菜很鲜美,这都是你的功劳。你执意要走我不拦你,可是你想过没有,你为什么被分到后勤部?”
“体检的时候不过关。”
“对嘛,你的体质就不适合习武打仗,我现在放你走你以为就能参加训练了,恐怕立刻就会被人哄回来。”
“那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想待在这里,我想训练,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说不定我会成为格斗武师的。”
“我还是那句话,你想走我不拦你,非但不拦你,而且我有办法让你顺利参加训练。”
苏沐眼中一亮:“张叔,什么办法?”
“军队的人事调动,哪怕像你我这种不起眼的小兵,也是一件很严肃的事,一切都得规规矩矩的来,换言之只要你在后勤部表现的好,便有权利离开。眼看就要深冬了,去年这个时候园子里的菜死了一大半,这些菜种都是喜欢温暖环境的,所以在它们死去之前我要你买一些适合冬季生长的蔬菜,只要它们成活了,你就可以离开了。”
“什么蔬菜适合冬季?”
“我也才来了一年,说实话还真不知道什么菜种适合,怎么买怎么种就看你的表现了。”
“去哪里买呢?”
“往东走二十里路有个小镇,到了那里问问当地人冬天种什么,你就买什么。”
“找个老兵陪我去吧,我老爱迷路,万一再回不来就成逃兵了。”
大老张板着脸道:“这里最缺的就是人,你没看大家成天都忙的嘟噜转,人没有,驴有一头。再说你一个大小伙子难道连路都记不住?”
拿着三两银,骑上一头毛驴,苏沐出了军营。
按照大老张说的,在一棵老槐树下有条岔路,顺着直走就能到那个小镇。
可他骑了半天也没看见老槐树,到处都是高低起伏的小土坡,路上布满了沙石,别说树,连草都难见一颗。
迎着高高的日头走啊走,驴没累他倒先累了。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就着水壶吃了两个馒头继续赶路。
走到太阳都落到了他眼前,他依然认定这个方向寻找着那颗老槐树。
他就这么一直往西走,荒郊野岭的不知翻过了几个山头,在天黑前终于看到了一座城。
苏沐是个到哪都有安全感的人,属于随遇而安的类型,同时也是个到哪都没有方向感的人,出门就晕头转向。
他并不知道他已经来到了华武国东南部一座小城境内,只见城门上写着百花城,城门外的管道旁有两排摊贩,一起一落叫卖着,很有点热闹气氛。
只可惜少个卖菜的。
一打听竟是来到了敌国的城门前。
苏沐受够了现状,执意要离开后勤部,与把总沟通,说必须种好菜园头一季才准他离开,为了赶在季节更替前种下,他顾不得其它,打算进入这座城里买种子,因为之前就听过这里的菜价特别便宜。
进城须由当地人作陪,苏沐在城外等了半天说服一个小女孩带他进去。
419 怪娃
遇一老农,对他说:“天命有时,时不我待,颠沛流离,方得正果。”
……
……
在凉山山脉某处山脚下,有个望贤镇。望贤镇上有个慕仁巷,巷内今天有一件大事要发生。
镇上过半的人此刻都拥堵在慕仁巷苏家门前,等待着苏家苏惑的孩子出生。
因为苏家曾经许诺,如果孩子平安出生,将拿出上万两银子与乡民庆贺,几乎人人都有好处。
苏家是镇上首富,拥有庞大的家族产业,现由单传独子苏惑执掌。
靠着祖上积留的几处产业,苏惑将生意越做越大,日子过的可谓是无忧无虑。偏只子嗣一事上,年复一年从春愁到冬。
结婚有几年了,媳妇一直没有动静。人才中年,为无后的事愁得霜染两鬓。
许是上天怜悯,那几日苏惑媳妇经常呕吐,叫来医生诊治,把脉后,才知是有喜了。苏家就大肆对外宣布,苏家后继有人了!
当时苏惑就说,生了女孩,为全镇所有女孩裁一身上等布料的新衣裳,送一对宫里格格公主才能穿的锦缎绣花鞋,鞋头上还坠着一颗翡翠珠,明晃晃的很抢眼;生个男孩,便在镇中心广场上大摆三天驴肉宴,上等女儿红伺候着,不怕你喝多,就怕你不喝。
这段话以比传染病快十倍的速度在镇上传开了,自那一天起,苏惑媳妇肚子里的娃,不只张家人盼着。全镇人都盼着。且呈明显分流状态。爷们儿们吆五喝六的嚷嚷着生男孩。女的叽叽喳喳絮絮叨叨各方各面阐述生女孩好……
更有好事者,闲聚茶馆中,由店主坐庄,让大家来下注,生男生女我们说了不算,张家媳妇说了也不算,你把钱放这儿,天说了算。
这一天。男人们不出工了,女人们不洗衣织布了,小孩儿们不去学堂了,一股脑来到张家门外,等待那个能让他们受惠多多的娃出世。
此时苏家中上下忙做了一团,几个丫鬟轮流打着一盆清水侍立在一间偏房外。
房门打开,现出一个粗胖的婆子,拧一把毛巾,擦着汗水,喘了口气。话都不及说,接过丫鬟手中的铜盆就要复转屋内。院中慌张不安的苏惑连忙问:
“娘子现在好些了吗?”
胖婆回头道:“观音菩萨保佑,血止住了,只怕还需耗些时间呢。”说罢,自言自语道:“胎位中正,为何就生不出来呢?”
胖婆刚进屋,一阵大风忽然刮进院中,拂面生疼。苏惑抬头觊望,刚还可见落日彩霞的天空竟被不知哪里来的一蓬乌云遮盖的伸手不见五指。宅院外等待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你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你。
这阵狂风乌云来的突兀,吓得一众妇女大叫起来,小孩都往爹妈怀里钻。男人们强自撑着,越发挺直腰杆,暗地里瞪着一双怯意的眼睛看来看去。
正当众人打算离去归家时,只见一道金光自天而降,倏地窜入张家,一闪而没。随即狂风停,乌云散。
乌云散尽,一声嘹亮的婴儿笑声划破了这狂风过后平静的黄昏,清晰可闻,近如耳畔。苏家的娃出生了!在场的所有人一齐欢呼起来,一个男人大喊道:“杨家媳妇,快进去问问是男是女!”
一女人回头:“你傻呀,这么响的哭声,肯定是个小子。”
那男人大笑道:“小子好啊,俺们的驴肉宴眼看就要摆上了!哈哈……”
院内,苏惑也有着同样的疑问,抬起脚就往屋里冲去。
进了屋,立刻吩咐婢女再加几盏灯,笑道:“快抱与我看,是男是女?”
接生婆与胖婆站在一起,好生踌躇着打开婴孩的裹布,让他**在床上,纳头跪在地上,道:“恭喜老爷,母子平安,是个男孩。”随即又哭道:“还望老爷恕罪,老爷恕罪……”
两人这一番举动,弄得苏惑一头雾水,不解的问:“又是恭喜又是请罪,你们何罪之有?”
话还未说完,苏惑已跌坐在地,一手指着婴孩,失声叫道:“他……他便是我的孩子?胖婆!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并说与我!为何良久难产,只因一阵狂风乌云,便听婴儿哭声,你可曾看到有什么妖邪之物进入房内?”
当下胖婆将所发生之事详细禀告。
苏惑听完捶胸顿足,涕泪横纵,大呼:“得此孽子,何颜以对列祖列宗!”
床上的产妇却将婴孩抱在怀中,脸上满是凄楚,一颗颗莹润的泪珠打落在婴孩额头,她轻轻拭掉,益发抱得紧了一些,声若蚊蝇:“他不是孽子。”
面对丈夫的质问,不容胖婆答言,产妇自己徐徐道出了大概:
她正在痛楚之际,倏地一道金光窜入房内,只觉腹中一胀,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两个婴孩便出生了。
直到苏惑进房,惊呼着跌倒在地,她才第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孩子,一男一女,都肥嘟嘟的,煞是可爱。
乍看男孩与女孩并无不同,可是当男婴挥舞拳头纵声大笑时,产妇再次无声啜泣起来,她自付一生无愧于人,然老天何以如此薄于自己,十月孕育的骨肉竟是一个异类。
原来这个男婴手臂与身体之间是没有空隙的,长着一层粉红的薄膜,背脊两个琵琶股上有婴儿拳头大小的骨节凸起,并不知以后会发育成什么。
更奇的是,他的口中竟含着一把金色的钥匙!此外,除了头上还有两个白色形似龙角的尖角以外便无异处了。
当晚,苏惑召集全家奴仆,严厉叮嘱不许将男婴异形之事泄露出去。
方今天下,妖邪异类横行无忌。伤害了很多平民百姓。官府与一些正道帮派都是得而诛之。绝不手下留情。
苏惑见儿子这种形貌,唯恐别人冠上一个妖邪之名,苏家这颗独苗哪里还有成活之机?
除非将天下名医寻访到,医治好以后,否则断然不让他与外人相见。
次日,苏家履行先前承诺,在镇中心广场上,办起了奢侈的驴肉大宴。肉山酒海,吸引来的是人山人海。
除了平民老百姓,望贤镇黑白两道都有人来。官府和匪类齐聚一堂,本来众人还担心起了冲突,扰了兴致,谁知非但没有任何摩擦出现,反倒他们相处的很融洽。
这样的场合本来应该将孩子抱出来让大家见一面,但苏家有所顾忌,众人谁都没有见到。这帮来混吃混喝的汉子也没人计较这个,为驴肉女儿红来的。一个娃娃,见不上不痛不痒的。见了面又有个屁用。
苏家办的这次大宴也的确够实惠,驴都是现杀现炖,绝没有隔夜的。酒却是陈酿久藏的,看着就香。
第一天散场后,厨子合算了下,来了一千多人,吃掉了三十多头驴;十斤装的女儿红喝掉了两百坛。照此下去,三天的酒肉还不过万两银子,因当初许下的两个宏愿与现在的情况畸形的符合了,苏惑心一合计,索性花个痛快,又为镇上所有女孩子一人买了一双锦缎绣花鞋。
很快,苏家从外面请的名医陆续来到,紧凑的时候,名医们要排队在外等候诊治。进屋前都是信心满满,出屋时个个霜打的茄子般垂头丧气,厚着脸皮揣着银子低头灰溜溜走了。走到大门口,统统被门卫拦下,说苏老爷吩咐了,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能走。
其中倒也有两个不是浪得虚名,虽然亦表示无能为力,却将婴孩头上的龙角与背脊琵琶骨上两个拳头大小的骨节说出了一些建设性的见解,他大胆推测说那两个骨节以后很可能会发育成翅膀,这娃将会变成鸟人。此言一出,苏惑夫妇脸上都一片铁青。
对于婴孩臂下的两片透明状的薄膜,所有名医都只字未提。
待他们挨个诊治了一遍,苏惑将他们聚集到一处,想来个博众家之长,共同讨论研究一下该怎么解决儿子的异状。嗡嗡商量了半天,众名医得出的结论乃是:顺其自然吧。
苏惑的火爆脾气登时便冒了上来,一把摔掉手中茶杯,掀掉众名医正在品尝果品的桌子,指着群医骂道:“吃!吃个屁呀吃!统统滚蛋!滚蛋!”
从此,苏家不断的在各省寻找名号响亮的医生,毕恭毕敬的被请到望贤镇,然后再带着一句滚蛋返回去。
随着“滚蛋”的名医越来越多,苏家的期望也越来越小。稍可释怀的是,婴孩一直都是健健康康,没有任何异兆发生。
婴孩的母亲时慕青有时忍不住想,儿子长大了异形不明显倒罢了,若真是长的形似怪物,那自己就带着孩子一辈子不出赵家的门!那又怎样,一个人眼中看到的是世界,心里最终能装得下的,只有一个家。哪怕这个家就是整个世界。
一连折腾了十多天,夫妇俩才想起孩子还没取名字,双双一声叹息,想起自家在本地势大,惹人注意,爱子异形之事唯恐被人发现,一切都低调从事,恨不得世人都不知自己有了个孩子,于是干脆将孩子取名为赵无名。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毕竟苏家在望贤镇名气很大,镇上所有人都知道苏惑夫妇期盼有一个孩子,可是孩子生出来,却始终没有人见过,这必然招来众人议论。闲言碎语传到了官府,纷传苏家生了个妖怪。当天便有一队兵马将赵家围住,要严究此事。
因此地依临峨眉山,神权颇盛,人们都相信佛门能净化心灵。而苏惑的妻子时慕青生出这么一个怪物,肯定是心术不正,官府便责令时慕青入庵带发修行十年,弥补孽子罪过。
此事不胫而走,望贤镇从此都知道,苏家的赵无名,是个怪物。
十年。
望贤镇还是那个望贤镇,苏沐已不是那个苏沐,十年来他的变化太大了。
头上的龙角长了约有一公分。却并不明显。原因是苏沐有着一头白发!
臂下薄膜随着身体的发育增高也宽大了不少。这些还不足惊人,最主要的是,他背后那两个骨节竟然长出一对小翅膀!不染铅尘,洁白如雪!延伸开来足有两米长!真正被那名医说中,成了“鸟人。”
每当他情绪极度激烈时,翅膀就会向外张开,撑破了不少衣服。自从翅膀有了雏形那一年,父亲赵惑就再也未让他走出过苏家一步。近十年来。一直过着被圈养的生活。
在苏家人的眼中,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十足的怪物。除了父亲苏惑,所有苏家的人都不把他当做人看了。
十年之期已到,母亲就要回家了。他无比思念母亲,十年恍惚如一梦,苏沐都是在思念中度过的。
这晚,世界都显得意兴阑珊,一切都是静的。望贤镇上陷入一片黑暗,偶有几星灯火,只是些赌坊、妓院、酒馆一类的长兴之地。
苏沐独自坐在房顶上。怅然出神。与白天的活泼不同,到了夜晚。他宛若换了一个人,沉默的像一块石头,可以一动不动坐到天亮。
地理位置的关系,苏家地处镇上高地,加上房子建的高大,他的视线不会受到阻碍,能够清楚看到一排排小格子一样的黑房子。
一轮明月挂在中天,黑暗中的房檐在灰蒙蒙的夜空勾勒出的线条上,坐着一个少年,这个画面持续了近十年。
他坚如磐石一般坐在那里,以至于显得和周围融为一体。苏沐不知道远处的十几个在各家房顶上跳跃的身影有没有发现他,他倒是一直注视着他们。
这些人的身法很是轻盈,从这家跳到那家,竟没有一家的狗发觉到,叫出声来。
他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方向渐渐清晰,呈合围状,正是苏家!有了这个发现,苏沐不禁一惊,三更半夜,鬼鬼祟祟,来者定然不善!
苏沐顺着梯子滑了下去,径直跑去护院教头周铁拳的院子,人还未到,便喊了一声:“周师傅快起来!有坏人来了!”
话音刚落,房门哗啦一声被打开,一个壮比虎熊的黑汉子提着一根短棒气势汹汹的跳出来,伸出大手将张扬一把拨在身后,警惕的看着四周:“坏人在哪儿?”
苏沐急忙说:“他们从别人家的房子上跳着过来的,有十几个,就要到了。”
周铁拳跳上房去,只看了一眼,立即跳下,大声吼道:“狗蛋、狗剩!赶紧起来!去后院传唤兄弟们,分一半保护好家主,剩下的都过来,会会这些不速之客!”
“你进房去。”周铁拳对苏沐说。
“我是男子汉。”苏沐斜睨他一眼。
“好一个男子汉。”一个阴沉声音自墙外传来。
“谁?!”周铁拳一声大喝。
话音刚落,十几个身影翻墙而入,团团将他二人围住。这些人统一暗红色衣服,为首一个却很,穿了一身带着碎花的红色锦服。只见他上前一步,缓缓道:“这位自称男子汉的小哥,就是苏惑的儿子吧?”
“他不是。”“我是!”周铁拳与苏沐几乎是同时开口。
“小孩子别插嘴!”周铁拳呵斥道。又说:“他不是苏爷的儿子,苏爷的儿子岂会跟我一个粗汉子在一起。”
花布男仰头哑声一笑,“不必惊慌,我不伤他。上面只是派我等来调查一件事,这件事未核实前我尽量不动赵家一分一毫。”
“你是何人?来查什么事?”周铁拳问道。同时心中暗骂狗蛋狗剩办事不利,这么久还没将后院的兄弟叫来。
花布男仰首负手道:“站稳了,我乃圣冥教十二扬威使者之一,排行第五,五月风是也。”
周铁拳吓的一个踉跄,瞪大双眼似是看着一个凶猛恶兽:“你…你是五月风?!”
在苏沐的心中,苏家是他的整个世界,而周铁拳是苏家最厉害的人,顺理成章的苏沐便认为周铁拳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然而他从他的眼中却看到了惊恐,不解的问:“周师傅,五月风是很厉害吗?”
周铁拳无心理会赵无名。将他又往身后拉了拉。一步步后退着。先前的气势完成消失贻尽,几乎有些无奈的说:“阁下地位如此尊崇的人,怎会来我们这种小地方?苏家只是做些小买卖,并无与江湖有何仇怨,莫不是弄错了吧?”
五月风高傲的说:“圣冥教势力遍布五湖四海,普天下之下我哪里去不得?小孩儿,你叫什么?”
五月风一边玩弄着长长的指甲,如遇春风般笑了。看在周铁拳眼里。却比阴风还要寒冷。
“听说你出生时,口中含着一把金色钥匙,想必因是落胎之物,你爹娘一定会让你戴在身上,拿出来我看一看。”
周铁拳连忙道:“尊使一定听错了,他不过是小家小户的普通孩子,那样的奇事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
五月风一抬手,一道蓝芒电闪般自他袖间飞出,穿过了周铁拳的身体!
周铁拳死了,眼中没有复杂情绪。似是意料之中的事。
“多嘴。”五月风看着尸体,淡淡说了句。
苏沐顿时脑中一蒙。血气上涌,眼中能窜出火来,指着五月风咬牙切齿:“你个王八蛋!”
骂完一头扑在五月风身上,又扯又咬又踹。五月风本就对他没有防备,任凭他撒野。转头正要对手下吩咐什么,突地弯下腰来,一脸扭曲,双手捂着下体,反手一巴掌将张扬打飞了出去。
苏沐头上磕破了皮,顺着脸颊流下血来。他一声不吭,死死盯着五月风。
其他黑衣人都围拢过来,关切的问五月风情况如何。
五月风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说道:“正事要紧,快将他衣服脱了,把钥匙找出来。此地乃蜀山的范围,惊动了峨眉派就麻烦了。凡事从速,避免夜长梦多。”
众人再转身时,哪里还有苏沐的身影。
气的五月风大骂:“快去找!只要是苏家院子里的人,除了苏沐,见一个杀一个!抓到苏沐得到钥匙后,在苏家门外集合。”
苏沐料到他们以为自己是小孩子,有机会逃跑的话,肯定会跑得远远的。所以寻找时定会忽略最近的地方,自己偏偏躲在最近的地方。
他就藏身于院墙脚下的一颗茂密矮小的树丛下,待到黑衣人都走了,五月风却还留在这里,见四周无人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捂着裆部,痛的冷汗直下。
“小杂种,待会看我不阉了你!”
歇了一会,五月风夹着双腿,迈着琐碎的内八字步,一歪一斜的走了。
苏沐暗自嘀咕了一句:“早晚有一天让你变成阉货。”
苏沐爬出树丛,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家,他生命中的每一秒都是在这个大院子里度过的。他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知道躲在哪里能够晃过一时,也很善于迅速觅寻到下一个暗点。靠着这样左藏右闪,一步步来到了前院。听着没有动静,便径直跑进屋里,那血淋淋的一幕深深震撼住了他,自己的父亲就在眼前,悬在半空,脖颈上缠绕着一根绳子,吊在房梁上,浑身是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苏沐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我记住了那个叫五月风的人,有生之年定将他碎尸万段。”
突然哐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当先走进的一个穿着一身花布衣服的人正是五月风,怒气冲冲,骂道:“一群吃货!废物!老子就不信了,一个屁娃娃这么一会儿工夫能消失不见,不能耽误了,给我团团围住放火烧!把苏家烧成灰,再一寸一寸的给我把钥匙找出来!”
“别找了!小爷就在这里!”苏沐从昏暗的内房中走出,视死如归。
方还急躁的五月风见到苏沐现身,立刻变得淡定起来,微微一笑,道:“小子,你果然有种。把钥匙交出来,五爷饶你不死。”
苏沐对面前这个人恨极,冷笑道道:“败类!”
出乎苏沐意料,五月风竟没有发怒,笑着哼了一声,吩咐手下:“带他出来。”
站在院子里,月光下众人的脸都毫发毕现。
420 折磨
苏沐躺在地上,四个人分别踩在他的双手双腿上。
五月风又恢复了他初来时的那份傲然,带着一丝轻佻,说道:“我不禁好奇,那把钥匙真的是你落胎之物?回去后我要如何跟教主复命?这一切需要一个来龙去脉教主才能满意,所谓滴水不漏、清风无痕,只有你死了,我才可以信口开河,万里无阻。”
五月风两根手指捏着一把剑,剑尖倒垂,指着赵无名胸口,两指一松,长剑呈自由落体坠落而下。
剑锋要触及赵无名身体的刹那,千万缕金光从他怀中射出,将夜照耀得熠熠生辉,灿烂之极。
那把滞留在空中夺命未遂的剑,被这金光一冲,直接化为无形!
五月风大吃一惊,以为这少年有什么深藏不露的本领,正要另施辣手,忽听一声大喝,他耳中嗡得一震,四处金光迅速收拢,汇聚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只见一个全身铠甲装束的人,手持两把板斧,瞪着铜铃大小的黄眼,板斧一撩,指着五月风道:“呔!黄须在此,你是何人,作速通报名姓。”
这个光人虽是有形无质,一残影耳,说出的话却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尤其那一双冒着金光的眼睛,怒气喷薄,威严凛凛,让人不敢直视。
饶是五月风乃圣冥教中扬威使者,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也吓得连连后退,一颗心怦怦直跳,脸上表情拧成一团,“你是武战神座下名将。黄须?不是死了几千年了吗?”
“呔!小儿无礼!本将就在眼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可忍得俺?”
五月风完全没了刚才的气势,声音微弱,甚至有几分庄重:“认得,猛将黄须,谁不认得。敢问尊者,何以在此?当年逐鹿一战,你等诸神不是已魂消魄散了吗?晚辈斗胆一问,尊者是人是鬼?”
“俺不是人也不是鬼。一缕魂魄而已。俺受武战神之命,守护钒金,钒金插入神机坛那一刻,便是我真正魂飞魄散之时,到时世上再无黄须!这少年乃钒金再世继主之人,钒金随他降临世间,俺乃钒金的守护者,当恪守主人蚩尤之命,尽职尽责,保这少年万全。”
五月风一听此言。心中猛地一凉,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惹上这尊煞星。当即说道:“晚辈有眼无珠,不知钒金有主,不该妄生非意,既然尊者有警,晚辈自此再不敢来扰!这就告退,这就告退。”
话是这样说,但他又实在不甘心,苦苦寻觅十几年的钒金就在自己眼前,得了钒金,教主定然重重有赏,运气好的话,还能得教主亲身传授些功法。立此大功,日后在教中的地位便可一日千里,这等机会如何就舍?这黄须虽然厉害,如他所说,现在只是一缕魂魄而已,难道还能像几千年前那样勇猛无匹?
五月风对一名红袍弟子轻微眨眼示意,那名弟子受了怂恿,抽出长剑,一跃而起,从空中劈向黄须。
唰一声轻响,金光一闪,一道斧刃破空而去,径直穿过红袍弟子的脖子,还未容他发出声音,已是人头落地。斧刃金光兀自不散,削断一丛厚厚的枝杈树叶,射向天际。
五月风何等机灵,立刻见风使舵,单膝跪地:“尊者息怒!都怪晚辈管教不力,冒犯了尊者,尊者大人大量,莫与无知晚辈一般见识,晚辈圣冥教五月风,向尊者赔罪。”
说完,五月风已是一头冷汗,犹疑不定的低着头,不敢与黄须正面相对,知道自己此时命悬一线,稍有触怒,此命休矣。
黄须道:“这少年生命受到威胁,无论千里万里,俺就会现身相救,每次只能现身一刻钟,一刻钟将到,你以为我就奈何不得你?即便短短一瞬,俺亦能尽数取尔等性命!信否?”
五月风语中夹着晦涩的恳求:“信,晚辈深信不疑。”
黄须一声长叹:“不过老夫不取你们性命,悠悠几千载,谁知我孤?老夫不愿魂魄第一次临世就过多杀戮,尔等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