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坤门大师姐湘云。
云娜自鬼门关将性命拉了回来,吓得浑身是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紫嫣也收了剑芒,斜睨着湘云:“即便他做错了什么,该当如此虐待么?那贱婢如此与他为难,当真可恨!”
云娜坐在地上。手指赵无名:“他这个淫贼,在后山冈上,鬼头鬼脑躲在一块大石后,偷看几位师姐在湖中洗浴戏水,该当何罪?师姐们皆是处子之身,娇躯被人偷窥,对他略施惩戒,算得过分吗?”
此言一出,在场诸人皆怒视苏沐。
紫嫣转身,悄声问:“你果真看她们赤身洗浴?”
苏沐正色道:“我没有。”
紫嫣闻言。仿佛得了赦令金牌一般,立时心宽。仰首道:“他没有看,你冤枉他。”
云娜道:“我当场将他擒个正着,有众师姐作证,还敢抵赖?”
湘云低头思索片刻,问道:“苏师弟,只你一人吗?”
苏沐犹豫一下,沉声道:“恩。我在那块石后,却并没偷看。”
他说的问心无愧,而在场听者却不敢苟同。
尤其紫嫣一听他真的在场,首先便闭了口。
湘云也眼含失望,轻叹一声,将云娜搀扶起来,说道:“将他带去坎门,由空心师叔发落吧。”
看着苏沐被两个师姐带走,身上的衣服破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洞,还能看出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显是吃了不少痛打。
紫嫣到底还是心疼他,不由迁怒他人,冲着那几个在外洗衣的女子道:“出去洗衣服,倒把身上的衣服也一并脱了,那又不是你家后院,本就可以人来人往,被人无意撞见,反倒打一耙,怨人偷窥,要不要廉耻。”
坤门弟子已是无人不知紫嫣野蛮,招惹不得,都不与她答话,纷纷转身走开了。
苏沐被坤门二女等同于扣押着来到空心道长住处,见了空心道长,二女问候毕,将事情起因详细说了一遍,末后道:“空心师叔待门下弟子一向严谨,还望师叔主持公道。”
空心听后,脸色微变,对二女道:“你二人先回去吧,此时我一定从严处理。”
二女恭敬辞退。
空心才道:“那浣纱湖等同于坤门私邸,你无事去那里作甚?”
苏沐见空心道长宝相庄严,不怒自威,不敢正视其目,低头道:“师父,弟子只是倚在那大石后面,没有去看师姐们沐浴。”
空心道:“是你一人,还是哪位师兄带你过去?”
苏沐头埋得更低,道:“只弟子一人。”
空心见他目光闪烁,语气虚飘,知他言有不实,道:“说出他名姓来,若隐瞒,二人罪责,由你一人担当。”
“弟子没有做那龌龊之事,此事解释不清,师父责罚我一人吧。”
空心道长负手转过身去,仰首了望青空,缓缓道:“峨眉派艮门是当年你师祖一品真人,穷玄功之力,历时一年,在金顶东面断崖绝壁上开凿出了一片府邸,寻常人只知艮门,却不知一品真人在断崖北面还开凿了几间石室,石室孤悬半空,离地千百丈,鸟兽绝迹,乃峨眉山最为空泛无趣之地,便是专为犯了色戒,做了不耻之事罚其面壁而备。峨眉弟子并不禁婚姻,只要双方两情相悦,大可自由爱恋,情满时,亦可由师长出面为其完婚,然峨眉派最恨便是暗地里寡廉鲜耻、偷眼窥色之徒,我要将你放在绝壁石室中一月,七日一餐,你可有何怨言?”
苏沐垂首道:“弟子毫无怨言。”
苏沐跟随空心道长来到峨眉山金顶,正中的金殿,与金顶四面十方普贤金像,在日光照耀下,呼应成辉,金光璀璨。
对这个诵佛修道圣地,苏沐根本无暇去看,径直被空心带到北面断崖处。他一手搭在赵无名肩上,御气飞行,缓缓往崖下落去,约有十余丈,面前现出一间宽只数尺的洞穴,因是背光,内里太暗,不知有多深。
空心停住身形,将苏沐送入石室,道:“七日一过,自有饭食送来,月满,为师便来接你。”
说罢,飘身而上。
427 悲苦
苏沐这才仔细打量这间石室,宽有两米左右,深有丈许。石壁开凿的甚是整齐,棱角分明。
地上散着很多风吹进来的杂草枯枝,角落还有星星点点早已干结的鸟粪,显是常有飞禽在此歇脚。
除此之外,石室中别无它物。
他自小便被父亲关在家中,十余年不曾外出过,早就习惯了寂寞,心中打定主意,每日只打坐练气,不分它想。
便盘腿面壁坐下,缓缓合上双目。
睁开眼,一望洞外,已是暮色四垂。
他倚在石室最深处的角落,定睛看着那一小块天空,一切都归于静止,除却偶尔吹进石室的风声,仿佛世间已停止了运转。
七日一餐,对于初入仙门的苏沐来说,绝对是件严峻的事,他不无担心,七日后,空心道长还能否见到自己,或者说是能否见到活着的自己。
第一日易过,毕竟初来,满心在谋划未来一月该如何度过,若说思过,他并无犯错,不知从何忏悔,心中倒是郁结了些愤慨与不甘,以致变得分外空虚。
第二日也无不可,只是感觉时光异常漫长,天空犹如被稀释了颜色,久久盼不到天黑。
待到第三日,苏沐自梦中痛苦醒来,腹中敲鼓一般响个不停,周身上下没有一处舒坦地方,心中只有饱腹一个念头,殷切盼望空心道长能够体恤自己,提早将饭食送来。
直到日上中天,洞口只有一只彩雀飞过。知道空心不会施舍怜悯。急得大喊大叫。这一通着恼,益发觉得饥火中烧,恨不得一咬牙跳下深渊,找寻食物。
他站在洞口,俯瞰崖下,岂止万丈,跌下去不粉身碎骨、血肉模糊才怪。
探头看看左侧,再去看右侧。猛然将头又转向左侧,眼中爆出炽热光芒,直如久旱逢甘露般欣喜。
原来在洞口左侧几米开外,有一株野生的枣树,结了数十颗青枣,看去并不爽口,但在赵无名眼中,直如玉盘珍馐,连那一旁枝叶,都显得苍翠欲滴。
他一手贴在洞中石壁。一手去抓那野枣,明知差了老远。却仍伸着手,不肯收回。一边拼命用手去抓,一边用脚不住在崖壁上试探,找寻落脚点,连点了十余处,终于发现一个可容半足的凹处,想也不想便将身体重心放在那只脚上,这样一来,整个身体便移出了石室,完全依附在下临深渊的绝壁上,已是危险万分。
苏沐哪里还顾得这些,眼中只有那野枣,欲得之后快。
他双手扣在石缝里,将脚踏住一个新的落脚点,离那枣树又近了些,心中狂喜,再迈两步,便可得之。
欲令智昏,苏沐毫不犹豫将脚踩在一块只露出石崖寸许的石头上,他用脚尖立在尖石上,另一只脚刚抬起,便听轻微一声脆响,那块尖石不堪重负,连根折断,它能承载百余年风风雨雨,却承受不住一个贪婪脚步。
苏沐惊叫一声,身体如同离弦箭一般向下直坠,听得耳边风声呼啸,簌簌作响。
他紧闭双目,环臂当胸,一张脸怪异的扭曲着,等待命运对自己的裁决。
忽地猛觉脚下一软,哗啦一阵响处,腿上被刺了几下,也顾不得疼痛,仰头一看,竟是一棵繁茂的树丛,自己径直穿了过去。
这一来,倒提醒了苏沐,忙低头去看,果然下面崖壁上生着许多枝繁叶茂的树丛,因生在石壁,根茎养分不足,树干无法向外延伸,都一股脑盘结在一起生长,每棵树都像是一个圆蓬蓬的毛球一般。将要临近一颗,苏沐连抓带踢,并没有抓着枝干,仍是疾速坠落,一连穿过七八棵树球,在一棵不起眼的小树上,赵无名被拦腰撞了一下,那股巨大冲撞力几乎让他痛昏过去,脏腑都移了位,疼得哇哇大叫。欲待捂着肚子,身子却顺势一歪,吓得他赶紧抓住树干,差点又跌下深渊。
他想提气跃上坐在树干,好歹强似这般双手勾在上面,然而一口气怎地也提不上来,挣扎了几番,俱是无功。身子本就虚弱,半空中悬挂在一棵树上,全部承重凝在双手,又不敢松手,直是痛苦不堪。
就在苏沐呼天喊地渴求有人来救的时候,他注意到他双手抱着的树干上,有一根明亮的丝线缓缓下垂,末端吊着一个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蜘蛛,全身呈朱红色,两只褐色的大眼睛紧紧盯着赵无名。
“不是吧,真是祸不单行、久旱逢烈日啊,这么大个红色蜘蛛,没有剧毒才怪。我这条小命没有摔死也要被毒死了。”苏沐暗暗叫苦,一脸胆怯的斜睨着眼前的蜘蛛,性命攸关之际完全忘了上古战将黄须那回事。
“我怎么那么倒霉啊,在家被关了十年,在圣冥教被折磨的生死两难,好不容易来到峨眉派,不就是受点惩罚饿几天肚子吗,干吗要去摘那野枣呢!”苏沐哭丧着脸自言自语、自恋自哀。
“蛛兄,你高抬贵手,换个别的猎物吧。我从没做过坏事,以后也不会,我向你保证,一辈子做个好人!”
“我不是蛛兄,倒不如你叫我蛛妹吧。”
苏沐手中的扫把不由握的紧了些,警惕问道:“谁在此相答,请现身一见。”
那个声音竟似娇羞一笑,道:“你端详了我半日,却还不知我在哪里,真是呆子。”
苏沐惊讶得直是合不拢嘴,怔怔的望着垂吊空中的蜘蛛,道:“休说是你与我对话?”
“不用惊疑,是我在说话。我是赶来谢你的,我刚才中了一群毒蜘蛛的埋伏,被困住不能动弹,眼看就要被它们分食,你从天而降救了我。你是我的恩人。”
“我在做梦吧?蜘蛛会说话?”
蜘蛛道:“我在此修行五百年。若说是梦。那这梦也太长了。”
“修行五百年?那你不成妖了,你有不死之身?”
蜘蛛笑答:“一品真人创派之前,我便在这里了,后来每日在佛堂外听他讲经布道,字字珠玑,深入我心,一日不聆听受教,便心中烦躁不安。这许多年过去,竟苟存于世,未衰未老。同类者,尽皆死去,只我一个了,亦生怕会孤独死去。”
苏沐天真道:“怎么会,天下蜘蛛那么多,你随处可见自己同类啊,以你五百年的长寿,它们还不敬奉你为神明。”
蜘蛛哼道:“那些俗物怎配与我同类。我们这一脉叫魔珠,可惜繁衍不继。只剩下我一个了,我死后,便不再有魔珠了。若有幸修成正果,化身为人,自是最好,只怕叵测遭劫,我魔珠一类是为天不怜悯,亦是无可奈何。”
苏沐见它越说越伤感,劝慰道:“不会,你不会死,五百年你都没事,何患不能修成正果。”
魔珠笑道:“借你吉言了。”
看着它说话的时候,苏沐总感觉特别的不真实。但是立刻又跳脱出来,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因为自己明明就挂在绝壁上的一颗树干上,一松手就是死亡。这会让人无比清醒。
知道不可能,苏沐却还是问出了口:“你能拉我上去吗?”
“我有能力救你就不会等到现在了。”话的内容让人绝望,可是魔珠的语气却并不悲观。继而又道:“我有第六感,而且很准,我的第六感对我说,你不会死。”
苏沐在心中为自己开始默哀了。
半空中忽闻一声雕鸣,嘹亮之极。
魔珠慌张的说道:“不好了!神鹫来了,我要走了,我会永远记住你的,咱们有缘再见。”
“再见。”
从正午一直撑到落日衔山,苏沐呼喊了无数声救命,哪有人应。
十指酸痛欲裂,呼吸愈加急促,累得满头满脸汗如淌溪,全身湿透,偶经风吹,浑身便激灵灵打个冷颤。
最后,实在无法支撑,紧扣的双手慢慢松张,情知这次再坠下去,已是无力再去攀援树枝,只有一死,不禁心中一痛,想起最亲近的人,张口喊了一声:“娘……”身体便如星驰电掣般急坠而下。
突然眼前白影晃过,苏沐身下已多了一只展翅翔空的巨雕,雕身展翼,足有十余米宽,稳稳承接着他向上飞去。
那雕好似有人指使一般,仍将苏沐送往面壁的那间石室洞前,左翅倾斜,让他滑落进去。
苏沐这才目睹了它的相貌,雪白也似一只大雕,周身找不出一根杂毛,铁翅钢羽,神俊无匹。
只见它望空长鸣一声,双翅一束,冲霄直上,转眼便化成一个白点,没入天际。
苏沐尚在心惊,忽听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你便是那刚入门的异形弟子?”
苏沐忙即转身,仔细观察石室昏暗深处,果然有一身着道袍头发灰白的道人坐在角落,目光如炬,明亮闪烁,料定此人修为不弱,小心问道:“前辈如何称呼?”
那人站起来,走至他身前,道:“贫道悲苦,在此相侯多时。从你探身取枣,我便吩咐遨宇神鹫在空伺候,待你跌下悬崖便救你上来。”
苏沐先还没注意,待到对他细细打量之后,惊讶发现他竟真有四条手臂。当即躬身道:“坎门弟子苏沐拜见悲苦道长。道长也是在峨眉山修行吗?”
“你我同为峨眉派弟子,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师叔。”
苏沐连忙道:“弟子没能认出师叔,望师叔见谅。敢问师叔是哪一门长老?”
“你师祖一生只收了十个弟子,而峨眉派只有八门,每门一个长老,除去首席长老,还余有空闲一个,我就是空闲的那个。我很少在峨眉派,莫说你初入峨眉,便是入门几十年的弟子,也见不到我。”
“弟子愚钝,师叔说在此相侯有时,既然救我,为何不及早现身警告,也免去我虚惊一场,偏要弟子坠崖才让神禽相救?”
悲苦向阳而立。日光下。苏沐看清了他相貌。那是一张历经过何等沧桑的脸,一条条刀刻般深迹的皱纹布列在脸上,面容没有任何表情,然而那双眼,分明隐藏着数不尽的凄苦。
他缓缓说道:“这属你该经的磨难,我只是适时援手罢了。我来此是想印证传闻,你真有白羽双翅?天生如此?”
苏沐边褪去外衣,边说:“弟子天生如此。与人不同,常被视为异类,但我从不自卑,肤发为娘所生,异形有何不妥?”
悲苦道:“你小小年纪,便有这样见识,实属难得,若我当年也这般豁达,也不至于受尽苦劫了。”
说罢,悲苦大师两手抚摸苏沐翅膀。另外两手细细摩挲他臂下薄膜,双眉微皱。良久不语。
苏沐首次被人这样近距离观摩翅膀,且是个四条手臂的人,心中微感抵触,又不好开口。两眼望着洞顶干咳一声,以示提醒。
悲苦大师似若从沉思中醒来,深吸一口气,道:“我最能理解生来异形的悲苦,多年来我致力钻研此事,世间万物皆有法可循,阴阳正负,水火刚柔,相生相克,有利有弊。我幼时饱经欺凌,人人嫌恶,每到一处便过街喊打,无颜见人,幸得师父一品看中薄资,收为弟子,不敢奢求正果成仙,却也小有成就。我因看惯世人冷眼,是以从拜师那天起,便付出比师兄成倍的努力。这个世界,人魔共存,战乱不休,你唯有比他们更强,才能站稳于世。适才救你的乃是峨眉派四大神兽之一,遨宇神鹫。神鹫听天佑灵狗说起你来,便与我说峨眉派来了一个小怪物。”
苏沐有些纠结的问:“师叔听神鹫说起我?神鹫听天佑灵狗说起我?那天佑灵狗是谁?”
“天佑灵狗与遨宇神鹫在天下齐名,同为峨眉派四大神兽。由坤门长老凝柔道长看管,常跟随其女幽篱出入峨眉。”
苏沐恍然道:“哦,我知道了,就是那条小黑狗,它是神兽?”
“不错。正是天佑灵狗告诉了神鹫。惺惺相惜,我一直想见你一面,以我半生经验,为你尽些微劳。比起我来,你倒美观许多呢。”
苏沐到底经历了一回生死,悲苦大师于己有恩,又听他要恩惠自己,感激道:“弟子与师叔素昧平生,现已有救命之恩未报,不敢再让师叔多费心神。”
悲苦大师道:“无需多说,此乃我一番心意,也算你我有缘。你那臂下薄膜我不解有何用处,不过这翅膀是显而易见,如今便先传你御气飞翔的口诀,令你不借仙剑也能翱翔青云。”
苏沐颇显迟疑,道:“可弟子师从空心道长,若被师父知道,责怪弟子倒无甚紧要,岂不连累师叔背那越矩授业之名?”
悲苦道:“我那空心师弟为人迂腐,一切俱按定规行事,不会变通,万不肯在你承继道统、传你飞剑之前教你飞行,你没有翅膀便罢了,你天生双翅,荒废了不是可惜?这世间修仙者,修为自出窍期以下,皆要靠仙剑飞行,待我传你御气术,借你双翅,定可飞行,你便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苏沐终觉不妥,不如循序渐进踏实,仍谦辞道:“弟子能来仙山修行,已属不易,这次虽无实罪,终是犯了戒条,已让师父不喜,若被师父知道我从师叔这里偷学本领,更是百口莫辩了。”
悲苦急道:“你这小孩,怎地如此愚笨,我一再说你天生双翅,即便我不教你御气,日后你也自可展翅飞行,不然你这翅膀是作何用的?难不成如孔雀般做个样子,吸引异好?”
苏沐附和一笑:“师叔取笑了。”
悲苦大师指着洞外,说:“从这里跳下去,让我看一下你能将翅膀控制到何种程度。”
苏沐苦笑道:“弟子如能控制,何须神鹫救我。”
悲苦大师闻言,便不再让他跳崖,拿出一个包裹,递给苏沐,道:“这里有些干粮,你边吃边用心听我讲。”
见有东西可吃,苏沐一把攥在手中,大口咀嚼起来。
只顾低头吃,耳中听得悲苦大师说道:“人体中有四种气体,真气、宗气、营气、卫气。俗称四气。真气乃生命基础。也是“术”的来源。宗气聚于膻中。贯注心脉,司呼吸,行气血。营气来源于水谷精微之气,行于脉内,濡养全身。卫气是水谷精微之中的彪悍之气,行于脉外,护卫人体不受外邪侵袭。这三气在峨眉派教课中均有详述,我只教你提炼真气。真气又称元气。为四气根本,能将真气操控自如,便可御气轻身,凌足行于空中。生命基础是哪一气?”
苏沐狼吞虎咽,吃得正香,忽听悲苦大师发问,怔了一怔,鼓囊着嘴巴道:“真气。”
悲苦又道:“丹田乃聚气之所,将真气汇于丹田,善于利用。便是御气术的初道。你只需将体内真气的运行速度提高两倍,加上你的翅膀。便可飞行了。”
接着便把真气运功之法详细说了一遍,一再提醒苏沐谨记。
约莫半盏茶时间,苏沐吃了个饱,依言盘腿坐于地上,照悲苦大师所说之法,试运体内真气,炼精提纯,汇于丹田,感到充盈时,一股脑释放出来,疾速游窜周身,一时麻痒袭来,扑哧笑了出来。
悲苦大师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道一声:“勤加练习,七日后再见。”化成一道金光,破空而去。
第七日拂晓,空心道长来到石室,见苏沐正闭目打坐,鼻息均匀,显是将要入定状态,不由点了点头。待他将真气在体内运行一周天,长长呼出一口气,空心才将手中装着干粮的包裹放在地上,无声无息走了。
又过四日,悲苦大师骑神鹫落入石室,并不说话,一手搭在苏沐脉搏,过了一会儿,道:“与我设想有差,倒也说得过去,日后再多加勤奋,可望有成了。”
苏沐问道:“弟子何时能飞行?”
悲苦道:“此刻。”
拿手会意颔首,苏沐脚下一垫,纵跃出去,身子才一悬空,立即平展双翅,真气灌入其中,登时感觉双翅坚硬有质,可操可控,虽不似手臂自如,也勉强能够指向而挥了。
就这样滑翔而下,降落约有百余丈,挥动翅膀,缓缓上升,下落时并不兴奋,反倒有些担忧,此时轻挥羽翅,竟能迎风而上,不由意气风发,脱口长啸一声,回望石室门口站立的悲苦大师,喊道:“师叔,弟子学会飞行了!”
悲苦一脸平静,口只微张,声音却灌彻四野,清晰耳闻:“莫得意,你只是缓行,大多是滑行,离飞行相去甚远。遨宇神鹫顷刻千里,寻常飞剑远不能及,你亦是天生双羽,当与它并肩不落,畅傲青云,方才对得起你那双洁羽不俗的翅膀。”
苏沐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飞禽神兽,哪能与它相比。”
悲苦大师虽没有赞赏,然而苏沐心中已是无比畅快,几曾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不用飞剑便轻身环翔天空?一时间将生来异形的阴霾一扫而空,反暗自庆幸起来。
悲苦注视着苏沐在崖壁前的半空中不住盘旋,见他已能飞行无碍,望空说一声:“贫道去也。”
苏沐闻声下视,已不见了踪影。忙即敛翅俯冲,飞进石室,急声道:“师叔,弟子以后去哪里见你?”
音荡山谷,随风散。
悲苦大师走后的几日里,赵无名初尝飞行乐趣,每天早早醒来,在绝壁一侧山谷中来回飞翔,同时也不断练习自己对翅膀及自身平衡的控制。
至于空心立下的戒条,早忘到八爪国去了,他心中无愧,本就不该在此受惩。在山谷中看到野果,便顺手摘来,边飞边吃。
到了月末最后几日,苏沐能够从大雁身上拔毛,让大雁惶惶然找不到敌踪,速度可见一斑。
他童心未泯,见到金顶断崖北面有飞禽掠过,便忍不住追上去逗弄,搞得这一带鸟雁绝迹,空中只他一个白影行来游去,好不自在。
月满,空心道长如期而至,携苏沐回到坎门。
众师兄都是冷眼看他,不愿与他为伍。苏沐“淫贼”的称号已是令他在峨眉派八门声名鹊起。
倒是同寝室的三人走来,问了些话,周寻医拍拍他肩膀,大有惋惜之意。
莫寻欢目光闪躲,不敢与他正视。
只嘭嘣一人无甚别意,嘴角仍旧挂着一抹玩味,似是时刻准备嘲讽这世界。
428 烤肉
周寻医道:“明日便是坎门会武排名,你做好准备。”
莫寻欢尴尬一笑,接道:“你对手是我。”
苏沐拱手道:“师兄多指教。”说罢,独自回房去了。
闲话不提。
次日,坎门弟子整齐排列在院落,空心道长一一巡视,见人到齐,道:“会武规则不变,倒数第一挑战倒数第二,胜了依次向上挑战,亦或选择不战,保持现有名次。上月来了一名新弟子,按照惯例,将他排在倒数第一,苏沐莫寻欢。”
两人上前一步,齐声道:“弟子在。”
苏沐拿眼望一下莫寻欢,似是在问:“你是倒数第二?”
莫寻欢咧嘴一笑,满脸示好。
空心道长伸手示意,道:“点到为止。你们大师兄宋玉白将作为辅助裁判,在旁监督。”
苏沐并不识得大师兄是谁,但却知道正是他向空心道长推荐了自己,自己才能进入峨眉派。不由多看了两眼,见他身长挺拔,气度沉着,心中暗赞,真是英气勃勃,一表人才。可惜是个奸细。找个合适的时机一定要告诉师父,不能让峨眉派受到损失。
苏沐本会些拳脚功夫,跟随苏家护院教头周沛学了一身外家招式,是以两人躬身施礼毕,便用一式青龙探首,左拳斜刺里挥击过去,莫寻欢哪放在眼里,立掌成刀,用手背电闪般拍了一下他手腕,苏沐立感左臂一麻,片刻之后。恢复知觉。双拳并握。使一式双狮抢球,直灌莫寻欢双耳,莫寻欢仍是一派镇定,一式关门谢客,一手下压,一手托举,将苏沐双拳劲道卸去,肩膀顺势一斜。抵在苏沐胸口,将他撞得一连往后退,跌坐在地。却又一脸歉意,忙伸手去拉,尴尬一笑,道:“你无碍吧,赵师弟?”
苏沐摇了摇头。
此后,不管苏沐如何进攻,莫寻欢只是闪躲,莫说回击。连正面接触都没有,身如游鱼。左右回避。
嘭嘣对周寻医道:“莫寻欢往日都跟疯狗一样扑打,怎地也会手软了?”
周寻医道:“可能是看赵师弟年幼,不忍下手吧。”
嘭嘣冷笑,道:“修仙习武之人,这点摔打算个什么。”
苏沐也看出莫寻欢有意相让,心中着恼,挨身过去,沉声道:“我已看不起你一次,别让我鄙视你第二次!”
莫寻欢闻言一怔,脸色一沉,双腿微弯,大喝一声,袖袍无风自鼓,苏沐还未看清他如何出手,便被一股旋风卷入其中,不由自身跟着旋转起来,一会儿工夫,便头眼昏晕,心中欲呕,只听砰一声震响,被狠狠摔在地上。
宋玉白见胜负已分,问道:“莫师弟,你要挑战你前一名吗?”
莫寻欢将歉疚目光从苏沐身上收回,点头道:“当然。”
苏沐想要挣扎站起,猛地眼前一花,晕了过去。
且说坤门的紫嫣,此时也正在进行会武排名,凝柔道长刚说过规则,紫嫣便道:“我可否越级挑战?”
凝柔笑道:“你要挑战谁?”
紫嫣拿手一指云娜,哼道:“她。”
凝柔显是来了兴致,招手示意紫嫣过去,道:“你云娜师姐入门多年,在坤门排名第九,你如何是她对手?为师欣赏你的勇气,不过你还是循序的好。”
紫嫣紧握手中剑柄,盯着云娜,冷然道:“我偏要挑她来战,输了就把我排在最末一名,无需再比。”
云娜一脸不快,道:“师父,她有青犀剑,弟子斗不过她。”
凝柔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偏着头问道:“你在峨眉派一向被众师长看好,天赋资禀都属上乘,怎可未战先弃?上次听你败在紫嫣手中,为师还以为她是趁你疏忽不备,偷袭得手,难不成你真无把握胜她?”
云娜还要争辩:“若她没有青犀剑……”凝柔打断她:“休再提那青犀剑!你怎不提紫嫣尚且入门一月,你已入门十余载!”
一句话说得云娜再不敢看她,低头不语。
如此,紫嫣第一次会武排名还未交手,便得了个第八名。
然这还不是最后排名,经过两轮挑战,她败在幽篱剑下,排名第六。
不少坤门弟子见她首战便得了个第六名,实属未闻,不由暗暗咋舌。
紫嫣对这个成绩也较为满意,她早知幽篱虽年幼,修为着实不浅,又有其母所赠莫邪仙剑在手,自己虽败犹荣。当下也无甚兴趣看别人争斗,她因今早听一师姐说起苏沐戒满,昨晚归了坎门,对凝柔说了,起身飞往坎门来找苏沐。
坎门院落中,两个弟子交战正酣,紫嫣走至周寻医身后,问道:“周师兄,苏沐在哪里?”
周寻医指着后面道:“正好你来,适才他被气劲震晕了,在寝室休息呢。”
紫嫣听罢,撇了撇嘴,骂了声:“真没出息。”跺了下脚,走去房内。
紫嫣一入寝室,一把拍在苏沐身上,没好气的挖苦道:“气劲乃是最浅显的招术,都能将你震晕过去,你可真行。”
苏沐面朝里侧卧躺着,虚声道:“那可不是单纯的气劲,我裹身其中,分明听到夹有风雷之声,莫师兄已是手下留情,不然早已经脉震断,只怪我本领低微罢了。”
紫嫣哪里会宽慰人,只一个劲的打压:“那是当然,合该你受些苦。跌得愈深,进步空间愈大,从今起,你再休想什么玩乐,专心修为,才是正道。”
苏沐转过身来,问道:“你比完了?得了几名?”
他刚将身转过来,紫嫣便呀一声惊叫,捧着苏沐被打得青紫肿胀的脸。一连声道:“哪个混蛋打的?是你那狗屁莫师兄?给我指出来。看我不将他打成猪头不罢休!”
苏沐听她气成这样。也是一惊,问道:“我怎么了?”
紫嫣拿过镜子,道:“你看!被打成什么样了,要不是听声音,我哪敢认出你是苏沐。”
苏沐一看镜中面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道:“先还好好的,怎地一会儿肿成这样?”
紫嫣倏地站起身。娇叱一声,拔出青犀剑,碧森森的绿光登时映亮了满屋,说道:“欺人太甚!我代你出口气去。”
苏沐连忙拉她,道:“不可鲁莽!我知你为你好,但我真的无甚大碍,并不觉疼痛,休息一两日便好了。莫师兄比武期间,处处相让,我技不如人。受点轻伤算得什么。”
紫嫣小脸尚自气鼓鼓不能息怒,一屁股坐在床上。猛想起苏沐受罚一事,问道:“这一月空心将你关在哪里?怎么我到处找不到?”
苏沐道:“下次我在浣纱湖洗澡,你从旁偷看,便知我被关在哪里了。”
他本想说句玩笑话令紫嫣宽心,忘却被打一事,言罢,方才转过神来,甚觉不妥,果然,见紫嫣正怒视自己,忙解释道:“我胡乱说嘴,事实并不是那般,我对天起誓,若是偷看了师姐们洗澡,让我……让我一年见不到我娘。”
紫嫣知道时慕青在苏沐心中地位,他这样说,便算重誓了。方才转怒为喜,将青犀剑放在他身旁,道:“剑给你,等你身体将养好了,再教你操控之法,我走了。”
急得苏沐叫了几声紫嫣,人早已不见身影。
向晚,一个倩影出现在坎门院落,径直走进苏沐寝室。
周寻医见了来人,先是一怔,随即两眼放光:“幽篱师妹来了,快请坐,请坐。寻欢,快去沏茶。师妹怎地有暇到此?”
莫寻欢应一声,跑出寝室。
幽篱下巴朝苏沐一扬,说道:“问他一事。师兄们可否到院中乘凉片刻,我想单独与他说。”
周寻医脸上笑容霎时僵住,作不得声,同嘭嘣走出房门。
嘭嘣带着一丝嘲讽,长叹一声。
周寻医此刻最是敏感,斜睨嘭嘣,气道:“你叹气作甚?”
嘭嘣两手一摊:“我叹气与你何干?”
周寻医怒哼一声,大步走开。
莫寻欢将茶沏好,被嘭嘣拦住,道:“端给周寻医喝吧,让他降降火,清醒清醒。”
莫寻欢探头往房中一看,会意着点点头,返身坐在凉亭长椅上,自己把茶喝了。
幽篱欠身坐在苏沐床边,低声问道:“你睡了吗?”
苏沐没有做声,向里翻了翻身。
幽篱有些意料不到的说:“你不理我吗?”
苏沐突然坐起,眯瞪了一会,看着幽篱道:“我就说嘛,这一定是梦,幽篱师姐怎么会来找我。”
幽篱迟疑的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苏师弟,你……发癔症呢?”
苏沐晃了晃神,浑身被电击了一般,惊喜的一把拉住幽篱的手道:“幽篱师姐,真的是你吗?我何德何能,受了一点轻伤也要劳烦师姐来看我,真让我受宠若惊。”
幽篱又急又羞,扯了两下没扯开,猛一用力站来起来,道:“你讨厌!”
苏沐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不好意思的揉了揉手,道:“对不起师姐,我太激动了,冒犯了师姐。师姐你坐吧,既然来了,就陪我多说几句话吧。”
“天黑了,我把灯点起来吧。”
苏沐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躺倒床上,向上拉拉被子,严丝合缝的盖住头脸。
幽篱点上灯,看着将自己蒙了个严实的苏沐,怨声道:“你不愿见我?那我走好了。”
苏沐还是蒙着被子,叫道:“师姐误会了,今日会武我不慎被伤,我长的本来就丑,加上一脸肿胀,怕你见了心中不喜。”
“你眉清目秀的,我何时说过你丑?”
“我脸肿的自己都不认识了,师姐还是别看了。”
幽篱便去拉扯他被子,道:“那正好与我看,我随身有我娘给我的丹药。最能治疗外伤。”
借着灯光一看。幽篱失声叫了出来。说道:“谁下如此狠手?然我找他理论去,大家俱是同门,怎能这般欺负你?”
苏沐忙道:“不是师姐想的那样,我没事,药服过了,这肿已消了许多,想必明日便有望复原了。”他满足的笑了笑,“能得师姐关心。即便我下了地狱也无妨,这点小伤算什么。”
见他又犯了痴情,幽篱澄清道:“是大师姐让我来的,她说你被罚面壁一月,一定受了不少苦,可你受罚又不是因为我,我也不明白师姐为何偏要我来看你。”说完她沉默了一下,又补了句:“谁让你偷看师姐们洗澡,合该受些惩戒。”
苏沐诚恳的望着她,不知为何。虽是面对面坐着,他心中却感觉他们之间有万丈距离。
“师姐。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可以对天起誓,我没有偷看她们,一眼都没有。”为了不让气氛显得那么信誓旦旦,苏沐刻意一笑,看在幽篱眼里,比哀哭还难看。
“看没看你自己知道。我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师姐请说。”苏沐身子向前一欠。
“经过这件事以后,好多师姐对你恨之入骨,我从小和师姐们一起长大,我不想因为你让她们也讨厌我,你以后……请不要再来坤门找我了。”
“知道了师姐。”听到幽篱说不让自己再去坤门找她,苏沐黯然的低下了头。抱着一丝幻想,苏沐问道:“那师姐可以常来坎门找我吗?”
幽篱秀眉微蹙:“苏师弟,你我同在仙门修行,胸中当怀大道济世之心。环顾当今天下,魔道势大,世间水深火热,黎民苦难斑斑,我们当努力修炼,将魔道尽皆诛杀,一个不留!这才是作为一个峨眉派弟子,所应该关注的问题,其它都不必介怀。”
幽篱说的这般大义凌然,把苏沐听的痴了,喃喃说道:“想不到师姐胸怀如此宽广,苏沐竟还时刻纠结在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上,在师姐面前真是自惭形秽。”
“这些话是大师姐跟我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说给你听是想让你明白,你既来了峨眉派,便有了为天下伸张正义的责任,这是最重要的。”
“我明白了师姐。”
“药给你留下,我走了。”
“师姐留步。”
“还有何事?”
“这把青犀剑劳烦师姐转交给紫嫣,我若当面给她,以她性格,非但不肯收,还要骂我,由师姐带去,她便罢休了。”
幽篱望着那把青犀剑,默然片刻,缓缓道:“紫嫣师妹待你真好。你们从小便认识吗?”苏沐失笑道:“哪里,入门前刚认识。”
幽篱好奇道:“那我就不明白了,她为何……算了,我也不想知道。你多休息吧,我走了。”
“天黑了,师姐路上小心。”
“恩。”
一连几日,苏沐在消沉中度过。
同门师兄都不理他,连一向对他照顾有加的教引师兄周寻医也刻意疏远他。唯一一个愿意靠近的人,苏沐却不想理他。
只有紫嫣每天都来看他,尽管她说十句苏沐也不接一句,但紫嫣仍旧扯东唠西,热情不减。
这日,紫嫣一见到苏沐就说:“你若无事,与我去坤门山下捉花鹿吧?”
苏沐道:“捉鹿作甚么?”
紫嫣笑道:“烤肉吃啊。”
苏沐奇道:“可以烤肉?”
紫嫣耸耸肩膀,一脸无所谓,道:“谁管?”
苏沐心血来潮,催促道:“有这等趣事,强似闷在这里百倍,走吧。”
坤门的地势在八门中最具斋居风味,群山合抱,景色处处怡人。常有飞鹤花鹿穿行山间,见人不惊。
紫嫣与苏沐向上疾步找寻,寻至一山根处,见一群梅花鹿在溪潭边饮水,紫嫣大喜,当即飞身过去要捉。
花鹿平日与人相处惯了,各不相扰,本不惧人,先已发觉有两人在后面笑语,并未理睬,及至听到衣袂飘翻、凌空甩摆的声音,才觉出不安,回头一看。紫嫣正伸手来抓。吓得群鹿惊慌四散奔逃。
这些花鹿生在坤门环山中。没有猛兽侵袭,草肥水润,一个个养得肚腹鼓胀,奔跑速度较野生逊色许多,紫嫣并未用飞剑遁光,只是一些肤浅的轻身提气功夫,便轻松擒住一只,一掌将其拍死。
苏沐也已捡来一捆枯枝干草。用事先带来的小刀把鹿皮剥下,紫嫣在身侧指点着,剜除了难食的腑脏,就着溪水将鹿尸洗净,用木架撑起,点上火烘烤。
片刻过去,已有肉香味传出。
忽然一条小黑狗跑了过来,望着鹿肉蹦来蹦去,伸着长舌,垂涎欲滴。
苏沐心中一动。道:“这不是幽篱师姐的狗吗?”
紫嫣嗤之以鼻的看着那条狗:“对,这就是咱们峨眉派的四大神兽之一。还没只猫大,也能做神兽?”
苏沐魂不守舍的站起来,四处瞭望着,渴望发现着什么。
“行了,别看了,你魂牵梦萦的妙人没有来,做好你手边的事吧,别竟想那没用的。”
直到外面一层鹿肉被烤的焦黑,水分完全挥发,烧成了焦炭状,两人断定已熟,便撤了火架,移至平坦处,将焦掉的一层用刀剔掉,撒上作料,苏沐撕下一条递给幽篱:“这块颜色最嫩,给你。”
紫嫣已是馋涎勾腹,早想大快朵颐,却又不想在赵无名面前失了矜持,接过手中,撕下一小块,含在嘴中,慢慢咀嚼。
苏沐又撤下一条鹿腿扔在地上,小黑狗立刻如狼似虎猛扑上去,脑袋左摇右晃撕扯起来。
两人坐在草地上,习习凉风吹来,口中肉香透入鼻中,甚是享受。
黑狗趴卧两人身前,磨牙般啃着骨头。
紫嫣突地皱鼻竖眉,问道:“哪里来的烟熏味?”
苏沐闻言放下鹿肉,回头一看,大吃一惊,倒吸一口凉气,话都不及说,一跃而起,冲了过去。
紫嫣也感不祥,转身去看,亦是跌足不已,恨道:“完了,这下闯大祸了!”
原来两人只顾消馋果腹,拣那舒适草地上背火而坐,大吃大聊,却忘了将火弄熄,经风一吹,引燃了一旁干草,燃草火星又沾上不远处树叶,连着一排树林皆被点燃,火苗乱窜,两人因是迎风背坐,竟毫不知觉。
等到觉察,火势已成,顺着树林,向坤门席卷而去,这般情形,怎能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