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转眼间便到了一**二年五月。零 点看书
进了阳历***,辽阳这地界南风刮起来没完没了,嫩绿的小草、树芽仿佛一夜之间生生给催了出来,温暖的阳光下,一片碧绿,煞是好看。
这几个月来,何绍明可没闲着。带着上上下下几百名关东军军官,在冯诺伊尔的主持下,一边儿总结此次出征的经验教训,一边儿适当地修改着已经面目全非的步兵操典。
总结完毕,为了提高关东军的平均战斗经验,第一旅被拆成三份,混到整个关东军中。一番大调整,足足过了三个月整个关东军才稳定下来。
整个调整刚刚结束,关东军便迎来了一位来自大洋彼岸的客人W.麦里特上校,受总统办公厅的密令儿来的美国陆军观察员。
“欢迎您的到来,上校先生。”河边小洋楼内,随意穿着宽松衬衫的何绍明友善地微笑着,伸出自己的右手。在他身边,凝香穿着旗装,乔雨桐穿着汉服,还有一身洋服的佩顿抱着如同小天使一般的安妮。其他人都在微笑着,唯独小丫头凝香,始终嘟着嘴,还在为何绍明禁止她穿那身刚刚封赏下来的诰命服而耿耿于怀。
“您太客气了,何先生。”麦里特上校是位南方人,多少有些种族偏见,但这并不妨碍他尊敬身为东方人的何绍明。因为他还是一个美国人,美国人会因为金钱而放下一切偏见,恰巧何绍明是个地道的有钱人。
握了握手,简单介绍了自己的三位妻子,何绍明便引着麦里特入了客厅。雪白的墙壁,乳白的家具,还有青白色的沙发,配上暗黄色的地板,这是一种完全的现代气息。不同于美国,多少还保留着欧洲贵族繁琐奢华的生活方式,一切显得那么简洁而舒适。
“那么,何先生,我想您已经收到马汉上校的电文了。”待三女告退,坐在松软的沙发上,麦里特前倾着身体,迫不及待地说道。
何绍明点了点头,抽出桌上的雪茄,边递过去边道:“是的,亲爱的马汉上校很高兴的告诉我,说就在三个月前,国会批准建造美国第四艘万吨级战列舰‘衣阿华’号。而且,国会正在讨论,是否再建造两艘衣阿华的姐妹舰。这意味着,也许要不了多久,‘计划’就可以实施了。我想,上校先生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考察‘雇佣军’的情况。”
麦里特苦着脸耸了下肩,道:“是的,如果实施计划,除了海军,更多的还要依靠陆军。您知道,西班牙在古巴有二十万陆军,在菲律宾有四万。美国即使能在短期内动员二十万陆军,不在乎伤亡,短期内也很难取胜。更何况,美国已经几十年没有战争了,现在的陆军正在堕落!所以,如果展开计划,那么在远东,只能用雇佣军来攻占菲律宾了。”
何绍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西班牙的军队?纯粹就是个笑话!就说在古巴的二十万大军,刨去老弱病残,只有一个师的军队能作战而已。至于菲律宾,连一些土著起义军都打不过,能有什么战斗力?不过话说回来,老美现在的陆军确实不怎么样。关键是美国的地理位置太好了,这让美国很少面对战争威胁。而欧洲则始终像战国时代群雄割据一般,大战小战就没断过。这么些年战争下来,再差的军队也能打成一只铁军。德国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凯泰!”
“是!”
门被推开,一身戎装的凯泰精神抖擞地站到了何绍明身后。
“这几天你找个通译,负责陪同麦里特上校先生在营盘内走走,除了一些特别部门,其他的地方包括训练场,都带着他看看。”
“是!”
何绍明随即用英语对麦里特解释了。零 点看书这位美国陆军上校自然十分开心,国会只给了他一周的时间,并不很充裕,他可不想将有限的时间都放在客套上。最初他还怕何绍明不好说话,打算私下访问那些美国同乡,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取关东军的真实情报。却没想到何绍明这么大方,而且直奔主题。
客套了一番,推辞了何绍明晚餐的邀请,上校先生急匆匆地跟着凯泰到处考察去了。只是临走前,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地说了句话,却让何绍明喜忧参半。
“你知道,何,有位大人物托我给您带了句话:中国混蛋,别想让我屈服!哪怕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偷走了我的女儿。除非举办一场基督教婚礼,否则这辈子也别想得到我的祝福,别想!”
“呃,索伊尔参议员?”
“是的。”麦里特抱歉道:“上述的话是原文,参议员先生逼着我当面背诵了三遍,直到我对上帝发誓不会错一个字眼,甚至是语气……”
麦里特告辞离去,何绍明返身,却见到端着茶具,泪眼朦胧的佩顿。
“何,我觉得自己是个自私的人。”为了爱情而远离亲情,让美国姑娘佩顿一直很不安,就在刚才,通过麦里特的转述,她仿佛又看到了满眼血丝,因思念女儿而愤怒却不得不妥协的倔强身影。
“不,佩顿,一直以来都是我的错。”何绍明满含歉意,走上前拿开茶具,轻柔地揽住了佩顿,将她柔弱的身子拥在自己的胸口。
“我不是个好女儿……”亲情永远是很奇妙的感情。距离近了,因为性格、年龄等等因素,多多少少会有些摩擦。于是,有人会抱怨友情、爱情可以选择,亲情却没法儿选择。可是距离一远,思念就会想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地将人套牢,牵扯着羁绊着。“我想回美国……哪怕就一个月,不,一个星期?”佩顿垂泣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生怕何绍明会误会,连连地补充着。
何绍明轻吻了下她的额头,思索了下,道:“我帮你定船票,要最好的游轮,还要头等舱,海景房……”
“你答应了?哦,天呐。我只是随便说说……”佩顿推开何绍明,满脸惊喜,不敢置信。
“没错。”何绍明挑了嘴角:“人,并不只是为了爱情而活的,还有一些其它重要的,比如说亲情。”
美国姑娘瞪大了眼睛,仔细地打量着何绍明,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这一刻,佩顿眼中的何绍明是那么的温柔体贴。香唇奉上,接下来便是一通激烈的热吻。
良久,唇分,佩顿揽着何绍明的脖子,满脸不舍地撒娇道:“可是,我现在就开始想念你了,怎么办?不如你跟一起吧!”看着何绍明无奈的神色,佩顿自嘲地嘟囔了句,随即叹息一声,道:“好吧,你还要忙你的国家民族,这只是我的幻想罢了。我去收拾行李了。”
远去的佩顿不知道,孤单伫立在客厅内何绍明,此刻一脸的迷茫与失落。是啊,很重要的亲情。如果有机会,自己愿意用一切代价来换取。只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想要全那份百年后的孝心是不可能了。
呆呆出神半晌,这才收拾了心情,转而考虑起目下的形势来。美国人加紧了造舰计划,美西战争一触即发。远在加勒比海的古巴主战场不是自己该替老美操心的,只要将注意力放在菲律宾就可以了。铜、橡胶、石油,无论是哪一个,都是中国紧缺的战略资源。为了未来的权益,关东军登陆菲律宾势在必行。
这也意味着,刚刚成军一年的关东军,将要全军出征。根据马汉的来信,保守估计战争会在一**三年年中爆发,半年内结束。在此期间,关东军第一师将从牛庄分批次乘坐轮船前往夏威夷,进行登陆作战训练。同时,战后也会有一段的时间参与新占领地的秩序维持。
那么,这段时间内,自己完全可以来个瞒天过海,将第二师拉起来。如果谋划的好,完全有可能在甲午前组建起三个整编师,近五万的兵力。面对即将改变,而自己却一无所知未来,只有掌握足够的实力,才能略微安心。
想到这儿,何绍明恢复了脸色,拿起桌上的电话,轻轻拨了几个按键,道:“我是何绍明,告诉魏国涛、秦俊生,半个小时后准备召开全军团级以上军官会议……议题是,扩军!”
河畔,炮兵训练场。
上校麦里特将考察的第一站放在了这里。那个矮个子法国佬依靠着火炮,几乎称霸了整个欧洲,上校相信,他的话即使是到了十九世纪末依然有用。‘火炮是战争之神。’
十几名当值的美国同乡让上校倍感亲切。也许是得了何绍明的命令,炮兵团的团长特许为这位观察员展示一场火力急袭。
一声令下,二十门75mm野战炮纷纷开火,远在四千米外的预定目标瞬间便成了一片火海。五分钟后,那一处小土包已经被夷为平地。
射击精准,快速。后勤供应有序,显然是经过刻苦训练的结果。上校很满意,拿出随身钢笔,在本子上记录着。
第二场演示,目标被设定在远处的山上。麦里特还惊奇,因为他还不知道有哪种野战炮有这么大的仰角。正疑惑呢,十几门怪异的小炮被‘扛’了出来,山脚下随即设立了炮兵阵地。半小时后,一声令下,沉闷的发炮声传来,炮弹拖着白烟,划出诡异的弧线,落在预定目标附近。
麦里特当即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儿没掉下来。攻击山上目标没什么,可炮兵出身的他当即就明白这种‘迫击炮’的高明之处。45-85的发射角度,这东西既可以埋伏在敌人看不到的反斜面,也可以攻击到反斜面。完全是许自个儿打人,不让别人打自个儿的无赖!
这边儿还没吃惊完呢,神秘兮兮的同乡悄声让他睁大眼睛,待会儿还有更吃惊的。说着,笑呵呵跑去与关东军炮兵团团长商量去了。
只是回来的时候却满脸沮丧:“呃,中校先生说,那个‘天女散花’属于步兵支援武器,不属于炮兵。对不起了麦里特,恐怕你只能在步兵训练场才能看到了。”
心里纳闷儿,想要再问什么是‘天女散花’,那同乡却摇着头满是遗憾地走了。想要问身旁的通译,又见一脸瞧不起人之色的凯泰在那儿连连催促着要去下一个地方。
麦里特只好按下了好奇心,带着疑问离开了炮兵训练场。
战壕、铁丝网、机枪、散兵线冲锋,随即是刺刀、手榴弹。一个小时的工夫,彻底颠覆了麦里特认知了三十年的战争。他倒吸着冷气,哆嗦着嘴唇,指着散着硝烟的马克沁呢喃道:“魔鬼……这该死的东西会让战争变成泥潭!会让战场变成绞肉场!”
与此同时,不禁又想起了从美国出发时马汉上校对自己嘱咐的话。
“何是个很奇特的人,很有人格魅力。……不,不是因为他有多少钱,也跟他的政治头脑没有关系。……发明?是的,也许有一点儿。在我看来,最最重要的是,他有着非常清晰的战略头脑。还有着超常的战术眼光。很简单的例子,知道新建造的衣阿华级战列舰么?是的,舍弃副炮只有主炮。事实上,这一理论是何绍明率先提出来,经过仔细的推论验证,才得以实施的。……我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你麦里特我的朋友,到了远东一定要睁大了眼睛,张大了耳朵,多看多听。哪怕何绍明的关东军跟世界上所有的陆军都不一样,那也一点不奇怪,而且肯定有他的道理……你要做的,就是记在脑子里,这将对美国陆军非常有用。”
想到这儿,他开始庆幸,幸好何绍明与美国关系不错,让他有机会亲眼见证一支新式陆军。而且,随后的战争中,这支作为雇佣军的军队,强大的战力绝对会引起美国高层的注意,那么,总结过失之后,美国陆军势必会得到新的发展。
“新奇的作战方式……士兵训练有素,军官、士官、后勤体系完整,士气高昂,预计可以在一场高强度的战斗后,即便伤亡30%也不会崩溃……”
“轰隆……”猛然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待站稳了身子,又听得北方传来沉闷刺耳的轰鸣声,打断了他的记录。抬头望向北方,却见远处暴起一团猛烈的火光与烟雾。一颗如同放大了数倍的‘炮弹’喷射着橘红色的火焰,飞向天空。
不明所以的麦里特以为那只是某个建筑的上层,出言问道:“军火库发生爆炸了么?”
“常事儿,这是军械局那帮技师搞得试验……”
“住嘴!”
通译说了一半,就被凯泰制止了。麦里特侧头望去,见凯泰满脸寒霜地训斥了几句,随即面带傲色地注视着远方。不但是凯泰,一众关东军士兵,都停了手中的事儿,立直了身体,注视着北方,仿佛冉冉升起的那颗‘炮弹’寄载着他们的希望一般。
没多久,火箭划出一道漂亮的诡计,落在旷野里。四周的关东军七嘴八舌地谈论着,语气中颇为遗憾。不通中文的麦里特,只是隐约听得,众人不停地重复着‘火箭’‘嫦娥’几个字眼。
关东军参谋部。
看着火箭落地,一众团级以上军官这才唏嘘着纷纷落座。长长的方桌上,两侧坐着各级关东军军官,整洁的军装,身前桌子上摆放着帽子。
此刻,何绍明立在首席,挑了嘴角,满脸戏谑,心中恶意地想着:“这帮技师还真行,自个儿不过是说如果火箭弹足够大,就能够飞上月亮,这帮人就拼了命的造大号火箭弹。照这么折腾下去,也许过个二十年就能折腾出导弹来。”
笑了笑,随即敲了敲桌子,道:“这东西三天两头发射,有什么看头儿?”
“大帅,火箭发射是经常有,可就怕落下成功的那次啊。”
“就是,这万一要是飞出地球,咱们这么近还没看着,心里多亏得慌?”
七嘴八舌一番调笑,待安静下来,何绍明肃容道:“现在是一**二年五月,根据美国的信件,关东军第一师将在八月乘坐轮船,分批前往夏威夷进行登陆训练。这事儿是瞒着朝廷进行的,不能让第一师出征后,整个关东军留在辽阳的就成了空架子。所以,扩军势在必行!我宣布,按照四月份制定的扩军计划,三个月内,组建成关东军第二师!”
“是!”
一声整齐的回答,铿锵有力。军官们的目光中多了些狂热,终于要扩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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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二花木兰?不收!
无语望苍天……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犯定错更新时间的错误了,请列位兄台见谅,这绝对绝对是误会!)
麦里特上校走了,与他通行的还有他不知该怎么称呼的佩顿。小姐、女士、夫人似乎都不太恰当。不过上校先生并没有为此发愁。因为就在他走之前,他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天女散花’。
长久以来,上校一直认为,战争更多的需要的是士兵的勇气以及军官的指挥艺术。但是在这片远东的土地上,他看到了一支另类的军队关东军。同时,也思索着,也许有另外一种战争形势,甚至对勇气的需求微乎其微。
“科技战争,也可以叫不对称战争!”当一脸戏谑的何绍明对他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上校先生震撼了。想想吧,如果某一天,你可以远在敌人视距、炮火打击范围之外,尽情地攻击敌人,而不用担心敌人的报复。不需要勇气,需要的只是强大的科技以及后勤能力。上校突然觉得,这简直就是为美国陆军量身定制的战争方式。
以至于在离开的时候,麦里特一直嘟囔着,回去要说服军方,以派遣更多的军事观察员考察关东军的军备,而且还要向国会提交一份严整的报告。并且向总统汇报,对何绍明的无私展示,表示感激。
沉浸在科技强军脑袋有些迷糊的麦里特没注意,送行时,何绍明一直挂着狐狸式的笑容,一副小人得志之态。
待身影远去,一张冷脸的魏国涛喉头嚅动,神色犹豫,终于出言道:“大帅,我一直不明白您为什么对美国那么有好感,这关东军全军上下不但让人家看了个够,就连几样看家的秘密武器都让人瞧去了,如此一来咱们还有什么优势?”
“这个时候的军事科技,只能保证一场战争,也许是一次战役的领先优势。与其藏着掖着,倒不如多换点儿美子。况且,本帅想法儿多着呢,这几样不过是开胃菜。再者说,即便是科技再如何发达,参与战争主导战争的依旧是人。关东军的一系列新式武器都有着相关的训练手册,不是人傻钱多的老美说学就能学得了得。有句话说的好啊,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话间,何绍明目光深邃,炯炯地望着远方,仿佛胸中有着无限的抱负一般。语闭,大步走向营盘内。
年轻的参谋长拍了拍还在思索着的魏国涛,嗤笑道:“咱们这位大帅,什么时候吃过亏?瞧着吧,老美自认为占便宜,有他们哭的时候儿。”
夏日炎炎,骄阳似火。
关东这地界,冷起来那是大雪纷飞、寒风刺骨,可一进了七月,却是酷暑难耐。小半个月没雨水,干燥的空气中,青草、柳叶都打了卷儿,就连知了的叫声都有些没精打采。
赶上周末,庭院里,何绍明有些慵懒地靠在躺椅上,打着遮阳伞,半闭着眼,手指随着留声机传出的音乐有节奏地敲击着。
“我身子不爽利,就不来了!雨桐妹妹,这大热的天儿,非要出一身热汗,多难受?”
对面草坪上,红着小脸,鼻尖上满是浓密的汗珠的小丫头凝香,摇着手中的帕子,一边不停地给自己扇着,一边慢慢踱向小洋楼。在她身后,乔雨桐正与几个丫鬟踢着毽子,纵使汗流浃背,依旧玩儿的不亦乐乎。
片刻,换了身夏装的凝香端了凉茶,移步到何绍明身旁,四下扫了眼,见无人注意,便顺势靠在了何绍明胸口:“老爷,喝点儿凉茶?”
“恩。”何绍明答应了一声,半睁了眼,抄起凉茶咕咚咚灌了起来。混没在意依偎在自己身上,眉眼含春的凝香。
话说佩顿已经走了四十多天了,平日里忙碌着还好说,只是每逢周末闲暇下来,何绍明总会有一些空落之感。这会儿,他的心思早就飘过了太平洋,琢磨着索伊尔父女二人是不是正上演着父慈女孝,抑或是两天半新鲜一过去,又如同过往一般为点儿小事儿争吵个面红耳赤。
眼见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小丫头心里吃味,锁了眉头,忍不住轻哼一声。何绍明当即回神,放下茶碗,挑了小丫头的下巴,轻啄一口:“老爷正为公事发愁呢,你这又是吃的哪门子醋?”
凝香面嫩,红了耳根,慌乱着推开了何绍明,斥责道:“没个正经,万一有人看到多不好?”随即垂首低声道:“老爷,妾身……这个月那个没来……”
“哪个?”何绍明愣了下,略一思索,随即收了慵懒,猛然坐起身,双手握紧小丫头的肩头,惊喜道:“你是说……你有了?”
凝香含羞点了点头,眉眼间满是喜悦。
“请郎中看过了么?”
“还没呢,这才迟了五天,没准儿反常也是有的……”
“楞格里!大奶奶有喜了,赶紧请郎中过来瞧一瞧!”不待凝香说完,何绍明别急不可耐地嚷嚷开了。
凝香担心万一没怀上,落了面子,不悦道:“老爷,这才五天,万一……不如下月再说如何?”
“不成不成,即便是没有,那也是身子出问题了,请个郎中来瞧瞧总不会错的。”
“恩。”眼见着雀跃的如同小孩子一般的何绍明,凝香心房如同灌了蜂蜜,甜丝丝的,便不再出言反驳。
这边儿一吵吵,草坪上的众女也停了毽子,纷纷赶过来探听。待听闻凝香可能有喜,一众丫鬟连连贺喜。大小姐乔雨桐却是楞了好半晌,才尴尬着道了声“恭喜姐姐了”。语气之中,颇有些酸涩。
成婚三年有余,乔雨桐如今已经二十有四。放在后世自然是大好的年纪,可搁在这个时候儿,这么大的年纪尚无子女,难免有些闲言碎语。如今小自己许多的凝香率先怀了孩子,更让敏感的乔雨桐很是不安。是以,道喜过后,瞧着何绍明的眼神颇有些幽怨。
何绍明可不是厚此薄彼的人,当即会意,悄悄拉了姐儿的小手,婆娑着,眉毛一挑,眼神仿佛在说:“小丫头有了,可不正好便宜你了?回头爷就搬进你的闺房……”
火辣的眼神一直灼得乔雨桐面红耳赤,这才抽了手,压下了心中的不快。
半天的工夫,辽阳最好的郎中被请了过来。略一搭脉,当即肯定是喜脉,只是才一个多月,有些微弱。
何绍明大喜,拉着郎中询问了半晌的注意事项,这才厚赏了,让人送其回程。随即,整个小洋楼便喜气洋洋,如同过节一般。怕小丫头动了胎气,何绍明直接吩咐人将楼下的书房改成了卧室。平滑的地板,铺上了厚重的毛毯。颇有些工艺美得一些铁器,但凡是有棱角的统统放进了仓库。就连木质家具,也被包上了‘手套’,生怕这些‘凶器’会威胁到自己没出世的子女。
“老爷,您至于么?妾身又不是纸糊的。”何绍明这么一通忙活,凝香又是高兴又是哭笑不得,想来即便是皇后怀孕也就这个待遇了吧。
“诶呀,差点儿忘了,楞格里,赶紧把我那盒古巴雪茄收起来,有多远扔多远,别让我见着!”何绍明将抽屉中一直珍藏的雪茄,当做废品一般,抛给了楞格里,随即回头展颜道:“不是纸糊的,我老婆是玉做的,咱可宝贝着呢。”
两世为人,头一遭当父亲,如此激动也是有情可原。只是从此何绍明多了个怪癖,但凡是有时间,总会贴在凝香那根本不显的肚子上听着,努力分辨着哪声是肠音,哪声儿是孩子的。
西辽河畔,科尔沁左翼旗。
昏暗的油灯下,不施粉黛却尤显娇嫩的好日黛愣愣地坐在墩子上,反绑了双手,往日里水灵灵的一双蓝色美目,此刻却一动不动,如同失了生气一般。
门帘一挑,一名侍女端着烤制好的羊肉走了进来,见好日黛那无动于衷的样子,忍不住叹息一声,劝慰道:“格格,您就别犯拧了,虽说是续弦,可车臣汉王怎么说也是位王爷,您嫁过去吃穿用度一准儿都是最好的,老王爷安排这桩婚事也是为了您好不是?”
好日黛依旧呆呆地盯着油灯。
那侍女将托盘放到她面前,又道:“格格,您就是不同意也犯不着作践自个儿啊。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这都两天了,万一熬坏了身子,回头儿亏得还不是您自个儿?”
侍女苦劝良久,渐渐失了耐心,摇着头叹息着,收了托盘就打算走。
“小玉……怎样了?”
方要出门,好日黛突然用沙哑的声音发问道。
侍女停步,犹豫了下,低声道:“撺掇着格格私逃,老王爷怎么能放过那丫头?挨了不少鞭子,今儿一早用席子卷了尸首抛到荒郊野外去了,如今怕早就成了狼食了……”
闻言,好日黛就这样生生地瞪着眼,任由眼泪滚落,不发一声。
侍女见此,叹息着出了毡房。门帘刚放下,便传来乌德勒的询问声。
“好日黛怎么样了?”
“见过三贝子,格格还是那样,问了句小玉如何便不出声了。这都两天了,要是再不吃东西,格格这身子……”
沉默了下。
“给我吧,另外去准备些清淡的粥食来。”
“是。”
门帘晃动,一脸忧色的乌德勒端着食盘走了进来。
“妹妹,哥哥来看你了。”
好日黛簌簌落泪,依旧沉默着。
乌德勒看着心疼,走上前放下托盘,又解了绳子。
“妹妹,我给你解开,你可千万别寻短见啊!”
见好日黛依旧木然着,乌德勒思虑了下,劝慰道:“都是命啊。阿妈是回人,生下你我兄妹,相貌却大不相同。妹妹相貌虽美,眼睛却是……”乌德勒瞧着好日黛的眼睛,心酸地抿了下干涩的嘴唇。“你又是蒙古格格,婚姻大事一面要靠父王做主,一面要看朝廷指婚。就因为你的眼睛,才只能给车臣那老混蛋做继室。”
“样貌难道是我的错?”好日黛言辞苦涩,似哭似笑。
“我多嘴!”乌德勒抽了自己一巴掌,似乎责怪自己不会说话。随即抬眼瞧了瞧好日黛,道:“给人家当继室,别说是妹妹你个蒙古格格了,即便是寻常女子又有几个愿意的?可话说回来,这都是命啊。妹妹你几次要逃,却都被抓了回来。这且不说,就算你逃出去了,如今这兵荒马乱的,金丹道余孽尚在作祟,你个姑娘家的能逃到哪儿去?别告诉我你要去宁夏寻阿妈的亲人。阿妈那族人,当初在宁夏回乱的时候都被朝廷杀的杀,流的流,早就天各一方了。要我说,嫁给车臣汗王也不错。”
“你……”好日黛怎么也想不到,一向疼爱自己的哥哥会说出这样的话。
乌德勒却连连对好日黛打着眼色,眼神瞟向帐篷外。好日黛顺着望去,却见帐篷外映着一个人影,瞧身形是自己的父亲无疑。
乌德勒又从靴子内抽出匕首,还有一张揉皱了的纸条。
“听哥哥的劝肯定没错,父王也是为了你好……”
“今晚速走,巡营已被收买,南门备有马匹干粮银两。”看着纸条上的字,好日黛死灰般的双目恢复了生气,不可置信地看着乌德勒。
乌德勒狠狠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满含着对妹妹的怜惜。一瞬间,好日黛知道,哥哥还是那个哥哥,永远疼惜自己这个妹妹。当即眼角湿润,又要流泪。
“话都说到这儿了,妹妹也该明白形势了。也该认命了。”(走吧,远走高飞,逃出这个牢笼。)
“可是……”“可是我能去哪儿呢?”
“等大婚那天,妹妹一定要戴上阿妈留给你的夜明珠。北面俄国土匪不少,哥哥再送几条步枪给你防身。”(还记得珠子换步枪么?何绍明那人虽然只有寥寥几面之缘,但看起来不错,妹妹好像也对他有意思,不妨去辽阳。)
“这怎么使得!”好日黛发窘。(只有区区一面,而且妹妹对他也没旁的心思,怎么好……)
“使得,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想开了就吃点儿东西,瞧你瘦的。”(兵荒马乱的,我看就他那儿还算安全。你去那儿,日后哥哥也好找你不是?先吃东西,有了力气才好逃命。)
好日黛思索了下,旋即肯定地点了点头,随即抓起半凉的烤肉,吃将起来。没一会儿的功夫,去了大半盘。门外的人影听得好日黛吃东西了,踌躇了下,终于没有进来,返身渐渐远去。
待好日黛吃饱,乌德勒端了托盘,回头深深望了一眼,这才离去。
三更时分,门口的守卫正是犯困的时候。
好日黛轻手轻脚地溜到一侧帐篷,用匕首慢慢割开毡子,透过缝隙仔细打量了外头。几只稀疏的火把下,守卫们抱着武器,倦怠地打着哈欠,根本没人注意阴影中的西侧帐篷。
好日黛大了胆子,钻了出去,一路爬行,生怕惊动了守卫。接着黑夜,越过几处栅栏,便到了南门。这南门守卫可就不同了,纵是深更半夜,也是精神抖擞地来回巡逻着。
十几名守卫在头目带领下正沿着栅栏走着,领头的好日黛认识,却是当日与其兄一起出征的熟人。记起乌德勒说守卫已经被收买,站起身便要出言。
那人眼尖,没等好日黛出声,骤然转向另一侧,大喊道:“什么人!”
身后十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话一激,纷纷紧张地将武器对准另一侧。借此机会,趁着没人看到,那人连连摆手示意好日黛快走。
一众守卫向一侧扫视了半天,这才在一处草丛中发现了一只野兔,纷纷戏谑着头目大惊小怪,复又继续巡逻。
且说好日黛,牵了马匹,又换了衣服,趁着无人从南门一路南行,一夜间脚不离镫、人不离鞍,急急地赶路,就怕再被抓了回去。
待到了翌日中午,马力不支,这才放缓了脚步。饥渴难耐,正要吃食,却发现匆忙间褡裢没系好,乌德勒为她准备的食物银两还有一支火枪早就掉落了。好日黛不禁愕然,这茫茫草原上,没食物,没武器,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学马儿一般吃草吧?碰上狼群怎么办?最要命的是,昨夜慌不择路,眼下早就偏离了官道,这一片旷野的,根本分不出东南西北,这可如何是好啊?
正犯愁呢,猛然听得左方传来隐约的歌声。
“……天空依然阴霾……雪一直下……”百十个糙老爷们儿的吼声,划破天际,时断时续地传来。
朝右侧看去,之间茫茫草原上,一队百十人的队伍,骑着马打着旗,正慢悠悠地走着。
好日黛心下稍定,碰到人就好办了,当下朝右纵马而去。小姑娘留了心思,生怕对方不是好人,抑或是认识自己父亲,远远地打量着这支队伍的旗帜。
距离拉近,只见一面猩红的大旗上,绣着一只金黄色的五角星。另一面竖条红旗上写着三个斗大的汉字:“关东军”。
关东军?自己不正是要找何绍明么,居然在这儿碰到他的手下了,难道冥冥中自有天意?好日黛心中高兴,胡思乱想一转而过,当即策马飞奔而去,一边喊呼喊几声‘等一等’。
队伍里,刚刚学会骑马,正兴致盎然的刘鹏飞闻声望去,却见打西边儿飞奔而来一骑,一身蒙古袍子,看身形却是个女子,也不知可有何事情。
当下刘鹏飞嬉笑着,双手做喇叭状对其喊道:“姑娘,我们关东军不招‘花木兰’,你趁早回去吧!”
一零三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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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夜色深沉。
几堆篝火闪烁着橘黄色的火焰,木架子上串着一只退了毛的嫩羊羔,此刻已经烤的焦黄,黄色的油脂顺着木架子往下滴落,引得火堆时而爆出噼啪声。
正是晚饭时,火堆周围,散落着啃食烤肉喝着马奶的百十号新兵,十几名老兵则聚拢成一个小圈子,烤着打来的山鸡野兔。
十几米外,刘鹏飞擎着军用水壶,小口地啜着从牧民那儿换来的马奶酒,每一口下去,他总会咂咂嘴,啧啧有声,似乎很享受的样子。而他对面,则坐着逃婚出来的好日黛。美丽的异族姑娘即使饥肠辘辘,依旧保持着动人吃像。左手擎着烤羊腿,右手拿着匕首小心地切食着,动作麻利而优雅。
“龟儿子倒是享受,老子又不是没喝过,那个味道哪里比得了竹叶青?”老兵商青陀撇了眼连长刘鹏飞,满脸不屑地低声说道。
张作霖嗤笑道:“妈了个巴子的,活阎王要是跟咱们一样那才出鬼了呢!”
一句话,引起了众人的共鸣,纷纷低声发笑。“你们几个兔崽子,又在背后说老子坏话,是不是想求老子给你们调到侦察排去?”不远处,活阎王那对招风耳依旧灵敏。
一声发喝之后,活阎王似乎觉得有些吓到对面的女孩了,歉然笑道:“这帮小子,平时就爱拿我说事儿。不训训他们,三天就能上房揭瓦。”
“没事儿,挺好玩儿的。”好日黛专心于手中的食物,随意地答应着,手上小刀不停,此刻几分钟前的整只羊腿已经只剩一半了。
对方不搭理自己,活阎王刘鹏飞有些讪讪,随即又抿了口马奶酒,继续陶醉着。刘鹏飞领着十几名老兵,是五月中旬离开关东军营地,领了命令,前往黑龙江等地招募新兵。只是这刘鹏飞却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主,觉着此刻黑龙江那么点儿的人口,不见得能招到多少人,是以自己做主跑到了大草原上。
一个多月下来,自己搭进去俩月的薪水,也不过招到了小猫两三只。不过刘鹏飞却很满意,私下里对一众老兵炫耀着:“人多有屁用?瞧瞧咱招的人,那身板儿一个顶南边儿的三个!”这句话让一众老兵深以为然,不说别的,这些新兵起码在吃饭一项上,一个能顶三四个。
距离征兵结束还有段日子,本来刘鹏飞还打算着再多待些时候,再招些强壮的新兵。只是,这段时间花钱如流水,参谋部给的招兵经费是定额,而且还论人头计算,而新兵吃食实在夸张,刘鹏飞不但搭进去自己俩月薪水,还把一众老兵富余的银元全都收了上来。就是这样,回程的路费才勉强凑了出来。
“呃,这次亏了,参谋部肯定不会给报销的,回去后就得戒烟戒酒了……”刘鹏飞一边思索着,仿佛认定了手中的马奶酒是自个儿‘最后的晚餐’,眼神中露出柔情,如同对待情人般,分外珍惜起来。
好日黛放下了油腻的骨头,腹中充实的感觉让她心满意足。喝了点儿清水,用绢帕擦拭了嘴角双手,这才打量起热情接待自己的那位关东军军官来。一头短发,胡子拉茬,却长着一张娃娃脸,轻抿着马奶酒,眼神炙热,说不出的诡异。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连自个儿都喝不习惯的马奶酒,到了那军官手里却如获至宝一般。
“小丫头,吃饱了?”刘鹏飞并没有见过好日黛,当日何绍明接待乌德勒一众人的时候,刘鹏飞正领着自己的连队修建营地。
“恩。”好日黛认为自己的窘态而尴尬,略带羞涩地点了点头,随即忽闪着大眼睛道:“谢谢你,对了,我叫好日黛,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刘鹏飞笑了笑:“我叫刘鹏飞,大伙儿都叫我活阎王,就是那帮兔崽子给起的。”在他看来,军营唯一与寺庙的区别,就是每天可以吃到300克的肉食。碰到这么一位天真耿直的小姑娘,一向满脸坏笑的活阎王,也难得地挂上了真诚的笑容。
“活阎王?那岂不是当兵的都恨你?”小姑娘一边惊奇,一边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若是报何绍明的名号,没说的,对方肯定会当自己是客人,客气地请到关东军营地。而后,会见到有过一面之缘的何绍明。再然后,或者自己委身做了人家的妾,或者客气招待一番,礼敬着给送回科尔沁草原,再或者对方正义感大爆发,明知自己逃婚,依旧出来给自己做主,仗着身份与自己的父王打擂台。
只是在好日黛看来,最有可能的是被退回科尔沁。毕竟,这个世道有谁会为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出头呢?而且在没有什么好处,且极有可能背负骂名的情况下。想到这儿,好日黛锁了眉头,眼珠乱转,急速地思索着办法。
“差不多吧,不只是恨,更多的是怕,哈哈……”活阎王爽朗地笑着,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外号,他认为,不被士兵惧怕的军官就不是好军官,只是这段原创的猜想尚没有被军界证实。“小姑娘,这饭也吃完了,你也该说实话了吧?甭拿那套什么路遇劫匪,父母双亡,孤身逃离之类的,那说辞听着耳熟。”
好日黛面色微红,事实上她正打算将中午说的谎话丰满一些,好好博取下活阎王的同情心。好在靠近火堆,面色本来就被烤的有些红润。吃笑一声,反问道:“你好厉害,你怎么知道我说谎的?”
活阎王用拿着酒壶的手划了一圈,指了指周围的一众蒙古新兵,不屑道:“瞧见没?这里面儿起码有一半的人都是从王爷台吉那儿逃出来的奴隶,到了我这儿个个都是那么一套,这几天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随即戏谑地打量着好日黛道:“小姑娘,千万别说你跟他们也一样。不说别的,你那匹枣红马,还有手上这把银刀,可不是寻常人能用得起的。说说吧,究竟是哪家逃出来的格格啊?”
一番话说得好日黛心惊肉跳,戏谑的眼神更是毒辣得仿佛能看透她的内心,这让好日黛十分不安。莫非这次逃跑又要功败垂成?垂了头,一边儿思考着应对之策,脑袋里却不停闪现自个儿被一头猪压在身下的画面,急切间又一时没有说辞,不禁心酸落泪。
“诶?怎么好好的哭起来了?”
她这一哭不要紧,刘鹏飞当即就慌了手脚,甚至开始思索方才自个儿是否有言语不当的地方。男女大防的年代,即便生长在美国,刘鹏飞也很少有机会与女子打交道。只是隐约间觉着,不能按自个儿一向的方针来处理。
这边儿小姑娘哭着,那边儿一群老兵开始起哄,嚷嚷着活阎王没人性,连个小姑娘都欺负。新兵们更是有几个义愤填膺的,掳去袖子半光了膀子就要上前说理。
“去去去,起什么哄?边儿去!”活阎王不耐烦地打发了一众人等。
这么一打岔,好日黛渐渐有了主意。泪眼朦胧,抽泣着道:“我是格格的侍女,前些日子格格嫌婚事不对心思,便带着我一并逃出了王府。可谁想,前脚儿刚走,后脚王府的追兵就到了。格格不想就这么回去,便让我骑了她的马,一路南行来吸引追兵。求您发发善心收留我吧,若是被王府抓回去,少不得就得被活活打死……”
正常情况下,人精一般的刘鹏飞怎么会被这破绽百出的说辞骗了?可偏偏这位主儿一来没有跟女人打交道的经验,而来方才惹得小姑娘哭红了眼,正是慌神的时候。再加上一众老兵、新兵七嘴八舌地斥责贵族老爷们不拿下人当人。刘鹏飞脑袋犯浑,居然就相信了。而且同情之余,还为好日黛考虑着出路。
他半皱着眉,凝思半晌,才道:“话说你个小丫头跟着我们一帮糙老爷们儿也不是个事儿啊?而且咱们是出来招兵的,你个小姑娘即便跟着回了辽阳,关东军也没地儿安置你啊。”
见活阎王不再追问自个儿的身世,好日黛松了攥得快出水的手帕,心中长舒口气。故作可怜状,道:“我会做饭,缝缝补补也很拿手,求您收留我吧。口外都传,说关东军何大帅是武曲星下凡,最是可怜百姓,但凡是遇到不平,总会出手襄助……”
事关军纪,刘鹏飞可不吃这一套。帽子再高,也高不过军纪。一想到脸色铁青的宪兵,还有那令人发指的小黑屋,有些吊儿郎当的刘鹏飞就头皮发麻。话说活阎王因为偷偷在营内喝酒,没少被请到小黑屋做客。否则,大战之后,立功颇多的刘鹏飞也不会还做小小的连长。
摆了摆手:“得了,就是全世界都这么说,我也不能做这个主。”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十几个银元,掂量了下,叹息道:“我这儿还有点儿银子,要不……你别急,咱们关东军实在是不招女兵啊。”
“连长,你别胡说八道,谁说咱们关东军没女兵的?那啥,咱们大帅的洋媳妇不就是女兵么?”抻长了脖子打算看活阎王笑话的北极熊插了句嘴。
“瞎白话啥玩意儿?佩顿夫人那是教文化的,咋成女兵了?”张作霖驳斥道。
“咋就不是女兵?不是女兵能……能穿咱们关东军的军服?那家伙老认真了,见着大帅咔咔的敬礼,老带劲了!”说着,五大三粗的北极熊站起来,扭捏着开始模仿,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龟儿子硬是要得!”北极熊的模仿秀让商青陀好阵赞叹,随即对活阎王道:“连长,莫要欺负瓜娃子不认得字,老子早就晓得咯。军令上写的清楚嘛,征兵征兵,那个写只征男兵不征女兵咯?”虽说和尚商青陀与北极熊平时不怎么对付,经常拌嘴,可一旦目标转移成活阎王,这俩活宝口径总是一致对外。
这话一说,活阎王想了一下,似乎还真是那么回事儿。转眼又瞧了瞧满含期待看着自己的好日黛,心中犹豫了下,随即拍了拍脑袋,指着商青陀的鼻子笑道:“龟儿子,还是你小子道道多。好,老子就钻一回军令的空子。你别高兴,出了事儿我肯定第一个把你高发出去。还有你,北极熊,胆儿肥了!居然敢学大帅的洋夫人,可见你小子平时没少打量人家,老子最怕小黑屋,到时候说不得肯定揭发你们。”
“个龟儿子心真黑!”
“鳖犊子玩意儿太坏了!”
“不坏能叫活阎王?”
老兵们七嘴八舌表达着对活阎王的不满,新兵们只是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放下心事的刘鹏飞又喜滋滋地品着马奶酒,丝毫不理会连连道谢的好日黛。
晚风渐起,篝火摇曳。苍茫的草原上,一轮硕大的明月高高挂在夜空上。时而,几声草原狼的嚎叫,会划破这寂静的天空。计谋得逞的好日黛围了毯子,好奇地看着老兵们三句话就有一句活阎王如何如何的斗嘴,隐约间觉着这是另一种温馨。粗糙,却不失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