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何绍明不语,凯泰又道:“大帅,实话跟您说了吧,皇家早就忘了爱新觉罗家还有凯泰这号人,西边儿那位更是巴不得我们这一支死绝了。您从美国带回来的那帮子军官,平日里偷偷摸摸地聚在一起,传阅的小册子说的那些言论弁下一早就知道了。那小册子弁下也看了,虽然看不大明白,可也觉着这大清是该变变了。”
何绍明倒吸一口冷气,感情凯泰什么都知道了。知道自个儿要造反?怎么瞧那表情咬牙切齿的好像恨不得跟着自己干好让满清一早就倒台,这话儿怎么说的?按下心中的思绪,故作沉静戏谑道:“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新鲜?”这边说着,隔着桌子手却摸向了腰间的手枪,只要凯泰表情稍有不对,何绍明就是背上官司也要做了他。
“大帅,这四九城弁下混了十来年,满城的红带子黄带子做些什么弁下清楚的很。遛鸟斗狗,欺男霸女,狎妓吸烟,不胜枚举。旗人前脚领了俸米,后脚卖到粮铺折算成银子,都换了烟土。有红带子过不下去,一早就拉下脸来给人家赶车去了。”凯泰顿了顿,扇了自个儿一巴掌:“呸,越扯越远。大帅,弁下就一个意思:从了关东军,弁下就是个小卒子,大帅您让咱干嘛咱就干嘛!”说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我凯泰今儿在这儿立誓,但有三心二意,叫我吃饭噎死,喝水呛死,睡觉房子倒,出门遭雷劈,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得得得,别说的那么邪乎。你怎么死的我管不着!”何绍明满脸不悦,随即缓和了脸色,道:“我问你,那小册子你看了?”
“看了。”凯泰垂头老实回答道。
“真看了?”何绍明按在枪套上的手紧了紧,心中犹豫着是否现在就要杀了凯泰。
“回大帅,弁下看了,除了一些洋文看不明白,其他的都看了。”
“哦,那你怎么想的?”何绍明随口问道。
“没怎么想,我就觉着您说的挺对的,这大清再不变变早晚得让洋鬼子给占了去。”
何绍明双目如电,紧紧地盯着凯泰,回应他的是一双清澈的眼睛。房间内一时安静之极,只闻自鸣钟滴答滴答走着的声音。
良久,见凯泰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口不对心。何绍明寻思了下,心想这凯泰若是真有二心,也犯不着现在就跟自己摊牌,大可以密信一封上报朝廷,再将那小册子一并交上去。这么一来自己造反的罪名可就坐实了。如今在这儿表明心迹,看来是真心的。
急速思索罢,何绍明一直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按在枪套上的右手也松开了。“起来吧,堂堂一个贝子给我下跪算怎么事儿啊?明儿领着警卫三连去边境巡逻吧,仔细些自己的小命,你死了不要紧,可别给本帅添乱!”
“啊?是!”凯泰略一错愕,随即脸上满是惊喜,正要放几句狠话,例如‘马革裹尸还’之类的,何绍明却挥挥手让他滚蛋。凯泰应了,恭敬着一直出了房间,合上房门,待转过身来这才狠狠地挥舞了下拳头,那表情就如同破落的乞丐突然有人告诉他,他其实是失散在民间的太子一般。激动之下,头重脚轻,脚下虚浮,走路也没了军姿随即引来门口卫兵好奇的侧目,凯泰挂不住脸,咳嗽一声,哼着京剧,迈着八字步踱了出去。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来兵……”
‘砰’,房门推开,何绍明一脸愤怒地走了出来。“凯泰,你个混蛋赶紧把老子的电文给发出去!”
十几步外的凯泰一个趔趄,摸了摸周身才发现方才将电文草稿忘在地上了,随即快步跑回来,生怕何绍明反悔一般,也不说话,抢了电文草稿就跑了。
“混蛋玩意儿!”何绍明斥责着,只是门口的卫兵怎么听怎么觉着不像是骂人的话,反倒有些宠溺的味道。
一**二年十月十四日,珲春河东岸黑顶子。
羊肠小路旁的草甸子上满是半人来高枯黄的的野草,寻常人只消往里一顿十米之外根本就看不到。凯泰带着一个连得士兵就埋伏在草丛中,静静地等待着。
一只胆儿大的蚱蜢骤然跳到凯泰的脸上,叮了他一口。凯泰一巴掌将其拍死,吐了口吐沫:“小子,你那消息准不准啊?小爷领着弟兄们在这儿折腾两天了,怎么还不见老毛子踪影?”
身旁,一身练军褂子的汉子满脸堆笑:“贝子爷,小的就是糊弄亲爹也不能糊弄您啊!您再等等,要是两天内再不来,您就挖了我的舌头下酒。”
“滚蛋,小爷没工夫跟你逗闷子,你……”凯泰正要继续斥责,猛然见对面的山岗上一课小树猛烈地摇晃起来。凯泰知道,这是侦察兵发来的预警信号。“嘘,点子来了!弟兄们埋伏好,千万别出声儿,这仗打好了大帅有赏!”
士兵们一个传一个,纷纷拉开枪栓,机枪兵将子弹链挂上,随即静悄悄地等候着。
没一会儿,隔着草丛便见小路上驰来一票老毛子骑兵,一身醒目的白军装,高高的帽子,满嘴嘟噜的毛子话。凯泰拿起望远镜默默地数着:“一个,俩……十九……五十二,五十二个,吃得下。准备战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手紧紧地握着手榴弹,一手勾住拉环,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投掷出去。
老毛子渐渐近了,肆无忌惮地行进着,连两侧都没有放侦查兵,也许他们认为,懦弱的清**队根本不敢触伟大沙俄哥萨克骑兵的虎须,而只会缩在城里在哥萨克的铁蹄下瑟瑟发抖。
“打!”
‘嗖嗖嗖’,几十颗手雷冒着白烟投掷出去,五秒之后纷纷在老毛子骑兵中炸起。被炸得晕头胀脑的老毛子还没等反应过来,‘塔塔塔’,两侧马克沁组成的交叉火力便将残余的老毛子纷纷扫落马下。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响起,五十多人,仅仅两分钟内就死了大半,剩下的十几个被机枪压得伏在地上不得起身,就更别说起来开枪还击了。
“上刺刀冲啊!”凯泰一声令下,百多名关东军士兵上了刺刀,一声低沉地呐喊就冲了上去。此刻,三十多米长的一段小路被炸得坑坑洼洼,冒着硝烟。四处都是倒毙的马匹与老毛子士兵。只剩下几名受伤的老毛子躲在死马后,用俄语大声地叫嚷着。
须臾之后,一百多闪亮的刺刀对着几个老毛子,更让几人歇斯底里。
“营长,怎么办?”
而那名被关东军恐怖的火力惊呆了的练军向导则诺诺道:“我看,不如抓到珲春城,也好让长大帅跟老毛子交涉……”
话还没说完,凯泰嘴一撇,逃出左轮手枪对着几个老毛子‘砰砰砰’一人额头一枪,随即有些冷酷地笑道:“大帅说了,最近边境总是闹土匪,咱们关东军什么时候跟土匪交涉过?”
凯泰那股子狠劲儿让向导乍舌,生怕说错一句话这位贝子爷就拿自己当了靶子。
“立几个木头架子,将这帮土匪的尸首挂起来。哼,也让土匪明白明白,咱们关东军来了,再想来闹事儿准保叫他们有来无回!”
劳动节快乐!拜托列位多多收藏,大伙休假的时候,红爵不顾夫人的反对,正在拿假期努力码字。下周上架,还望诸位多多捧场。)
一零七兵力不足火力补
乌苏里斯克(双城子)城内,一间充满了俄式贵族气息的房间内,有些谢顶的伊万伊万诺维奇中校愁眉苦脸地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眼前的损失报告。短短五天的时间,四散出去的哥萨克遭到了六起伏击,足足损失了半个营的兵力。边境线上二百多个木架子上挑着哥萨克残缺的尸体,脾气火爆的伊万差点儿就要带着全团杀过去。
这事儿要是让让上头知道,非得气炸了不可。五天损失十分之一的兵力,即便是克里米亚战争损失也没这么快啊。最为关键的是,伊万诺维奇可是瞒着上头私自纵容手下越境挑衅的,而且是在清国边境线那头遭的埋伏,这话没法儿说啊。
“卑鄙无耻的清国人,等着我的报复吧!”恼羞成怒的伊万双目赤红,愤怒地砸了下桌子。
十月二十日,珲春河东岸二道沟。
十几名沙俄哥萨克下了马,端着步枪小心翼翼地沿着谷底走着。
“就这么几只小猫,也忒瘦了。”趴在山脊上的凯泰放下望远镜,不屑地撇撇嘴,随即脸色不悦转头道:“不是你们练军干什么吃的,就这么丁点儿老毛子就给你们吓成这样?亏老子火急火燎带了两个连,早知道派一个班就得了。”
向导也有些奇怪,前方哨所明明说是有大队老毛子越境啊,怎么就这么点?“怪了,保不齐其他老毛子在后边儿?”
凯泰将望远镜扔给向导:“你自个儿看,哪儿来的大队老毛子?”
向导看了半天,着实没看到其他的俄军,放下望远镜,有些不好意思:“贝子爷,许是哨所那小子老眼昏花谎报军情,对不住您了。”
凯泰挥挥手,拍了下大腿:“得,这几天闷得要死,还琢磨老毛子怕了不敢过来了呢。有十几个总比没有强,苍蝇腿也是肉啊。”
随即叫人传话,只待老毛子进了山口就给他来个包饺子,一个也别想跑!
战斗过程一点儿悬疑也没有,两挺马克沁‘突突突’一阵扫射,步兵都没放枪,直接上了刺刀就下去了。前后不过五分钟的时间,十几个老毛子就去见了上帝。
站在山脊上,看着两个连的步兵嬉闹着打扫战场,凯泰一时颇有点儿觉着小打小闹的就是儿戏,这仗打的,半点儿马革裹尸的味道都没有。
“老毛子也就那么回事儿,什么时候能跟德国佬碰碰?”眯着眼,迎着上了三杆依旧低矮的太阳,凯泰很有些高处不胜寒的味道。正琢磨是不是该学古时名将,甩两句酸诗词呢,猛然发现东方大片的烟尘正滚滚而来。手打凉棚,仔细一瞧,不禁变了脸色。只见千多一身白衣的俄国骑兵,纷纷从一处土拉子后转了出来,正朝这边儿杀奔过来。
“弟兄们,赶紧撤上来,老毛子大队骑兵来了!”
凯泰声嘶力竭地喊着,催促着下面的士兵躲到山坡上。这种半开阔地形,两侧不高的小山根本就不算险要,对方只消沿着反面的缓坡,骑马就可以攻上来。
亏着关东军士兵训练有素,略一愣神,便在军官的招呼下重新登上了小山。说是山都有些抬举,距离地面不过五十来米的垂直高度,顶多就是一个大土坡而已。
凯泰还算冷静,知道此时根本跑不掉,索性将所有士兵集中在一处山头,架起马克沁,趴在山上打算与敌人硬打一场,然后再找机会撤退。
不过十分钟,关东军还没有来得及准备简易的工事,铺天盖地的骑兵就从缓坡冲了上来。另一侧,俄军下了马,也开始拿着马枪砰砰砰地朝山上开火。
关东军成军至今,第一次碰到如此逆境。何绍明的作战思想,从来都是起码在局部要形成兵力优势。所以每次战斗,关东军都是人多欺负人少,向现在这般遭了埋伏,还是头一回。上到警卫营营长凯泰下到普通一兵,一时间都有些慌乱。
好在机枪手还算尽责,扣动着扳机开始疯狂扫射,这才没让老毛子一波就冲下来。
“各排长整饬队伍,尽量打排枪!”
“大爷的!机枪手省着点儿,咱们这回出来没带多少枪管子!”
“迫击炮呢?干嘛吃的,在那儿挺尸呢?赶紧给我打!”
“手榴弹!给我扔!”
“通信员!给大帅发报求援,就说我部在二道沟遭遇大股俄军!”
凯泰还算冷静的表现,迅速安定了队伍。一会儿的工夫整齐的排枪响了起来,雨点儿般的手榴弹也招呼了下去,最最恐怖是那三门迫击炮,冷静下来的炮手专挑俄军人多的地方打。这么会儿的工夫起码消灭的老毛子半个连得士兵。
伊万诺维奇抖落身上的尘土,在他身旁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倔强的中校就这么暴露在迫击炮的炮火下,他坚信自己是上帝的宠儿。
十分钟后,伊万诺维奇震惊了。悍勇的哥萨克被一种拿子弹不当钱的比哈奇凯斯连发枪射速还快的武器,被一种手持炸弹,被可以划出诡异弧线的火炮,打得损失惨重。而且,山上的敌人冷静下来后,枪法越来越准,方才就有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了。
中校相信,那名神枪手瞄准的一定是他的头。
“中校先生,您确定山上只有半个营么?这火力起码是一个团的!”
手下一名营长抱怨道,就在刚才,他的营被迫撤下来,起码两百名士兵倒在了进攻路上。
伊万诺维奇皱着眉,他实在想不通,清国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支军队,武器居然这么先进。早知如此……中校狠狠咬了咬牙:“告诉士兵,只要攻下那个山头,以上帝的名义,珲春城内财宝与美女,任他们取!”
“中校先生?”营长有些诧异。
“执行命令!出了事儿有我顶着!”
“是的,中校先生!”
词令一下,老毛子的血性被充分激发了出来。一千多人喊着乌拉,顶着关东军密集的火力再次发起了冲锋。
不到一个小时,俄军发起了四次冲锋,损失了五百多号人。趁着关东军马克沁机枪歇火,手榴弹也耗尽,一举冲上了山头。
关东军自成立以来的第一次白刃战就这么开始了。开枪远距离杀人,与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白刃战绝对是两回事儿。此刻比拼的,更多是士气意志,战术素养。
再冷静的士兵,面对着比自己高了一头,满脸凶残的老毛子,也不禁失了方寸。
“姥姥的!弟兄们拼了,今儿个不是老毛子死就是咱们亡!”凯泰杀红了眼,一边儿在阵地前拿着手枪点射着俄军,一边儿大喊着鼓舞士气。六颗子弹一打完,正要上子弹,猛的迎面冲过来两名俄军,端着滴血的刺刀,认准了凯泰就杀了过来。
那俩老毛子如同二鬼开门一般,左右这么一夹,凯泰只能连连后退,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蹬蹬蹬连退几步,一个拌蒜,仰面倒地,手中上了一半子弹的手枪也甩了出去。眼看着越来越近的刺刀,凯泰一闭眼,暗道我命休矣!
猛然,一双手抓住凯泰,使劲儿往后这么一拉,两把刺刀随即刺在凯泰脚下。凯泰睁眼,却见一名机枪手跨过自己头顶,甩着弹链扑上去与两名俄军扭打在一起。
越来越多的俄军冲上了小山坡,形势越来越不利。迫击炮、机枪此刻早就没了用武之地。山头上的关东军有一个算一个,纷纷操起家伙与俄军肉搏在一起。每一分钟,都有关东军士兵捂住胸口倒下,每一秒,士兵都在流血。此刻,没有人想着谁是正义的,所有人都像野兽一般厮杀着,大家只知道一件事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老毛子我日你八辈儿祖宗!”眼见着救了自个儿的那名机枪手倒下,凯泰双目赤红,拾起一只俄军步枪就冲了上去。
两年来严酷的训练,让凯泰出刺刀成了本能。拨开对手的刺刀,上前一个弓步,刺刀一挺,‘杀!’。收刀,抡起枪托砸开另一对手,上去一个窝心脚,紧接着倒提了步枪猛的朝下扎去,‘杀!’。战场上,从军官到士兵每个人都疯狂着,没有人还保持着理智。
也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密集的炮火,以及急促的哨子声,俄军终于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
凯泰依旧疯狂着,浑身染着不知是敌人还是自个儿的鲜血,端着步枪,赤红着眼睛四下找着对手。
“营长,援军来了,老毛子跑了……”
“杀!”
一名士兵拍了下凯泰,凯泰却疯魔了一般,猛的转身,一声发喊,刺出了刺刀。刺刀就停在那名士兵的脖子前,滴答滴答地滴落着暗红色的血。
士兵骇了一跳,后退了几步,这才道:“营长,老毛子跑了,咱们大帅的援军来了。”说着士兵指了指山脚。
凯泰喘着粗气,狐疑着望下去,只见山脚下,一颗颗迫击炮弹在仓惶而逃的俄军前方炸开。数不清的墨绿色身影发喊着,追击着正在逃窜的俄军。缠着白色臂章的医务兵成快速地朝山头跑来。再往后瞧,一批白马上,端坐着一名披着披风的军官,手持望远镜,正在打量着山头的情形。那身万年不变的行头,正是何绍明。
“大……大帅来了……咱们赢了……”凯泰如同被抽干了浑身力气一般,软倒在地,只是嘿嘿地笑着,先是低沉,随即变成了肆无忌惮,还有些撕心裂肺的狂笑,眼角还挂着不知是高兴还是悲伤的泪水。
山脚下,一名参谋皱着眉停在何绍明马前:“大帅,两个连二百七十八人,阵亡一百三十四人,重伤三十九人,轻伤六十七人。”小参谋有些难以启齿。要知道,即便是灭了金丹道,也不过损失了不到一个连得兵力。这场小规模的冲突,居然差点儿让警卫营两个连全军覆没,不知何绍明会不会因此发怒。
何绍明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问道:“凯泰呢?”
“警卫营营长凯泰身中三刀,流血过多昏迷过去了。”
何绍明也不说话,下了马,缓步走上了刚刚血战过后的小山头。俄军、关东军士兵的尸体交杂在一起,枯黄的草地被染成了红色。医务兵正在巡视战场,查找着每个可能还活着的关东军士兵。凯泰就躺在担架上,胳膊大腿都打了绷带,脸色苍白,挂着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就那么安详的躺在那里。何绍明走过去,蹲下来,摘下手套给他擦了擦脸。“凯泰,你小子是个爷们儿!”
罢,摸了摸凯泰的光头,随即站起身。
“告诉部队,都收回来吧。眼下咱们还没能耐捞过界。”
“是。”参谋应了,下去传令。
何绍明就这么立在山头,望着七百多名俄军仗着马力,匆匆渡过了河。
“老毛子,我何绍明早晚得跟你们算这笔帐!”
于此同时,河对岸的伊万诺维奇也在咬牙切齿地发誓:“早晚有一天,早晚!我伊万伊万诺维奇彼得洛夫,会带领着伟大的哥萨克骑兵,攻下清国的首都!”
夜晚,何绍明思索着,如何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来防守这漫长的边境线。再建一座长城?他自嘲的笑了笑。长城也没挡住五胡乱华,更没挡住蒙元与满清,防守永远不如进攻啊。
防守……进攻……防御性进攻,何绍明一拍脑袋,暗骂自个儿是猪,怎么连地雷这种东西都给忘记了?如今鞍山钢铁厂已经投产了,每月堆积的钢铁只能放在露天。军械局扩大了一倍,短时间内研究出并生产出大量的地雷还不简单?眼下只需要最原始的埋地拌发地雷,在边境线布置个雷场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当即拿出钢笔,接着马灯写写画画,将地雷的示意图画了出来。
“大帅,营长他们几个伤号发了破伤风,珲春的郎中说是……说是没救了!”隔着门,一名参与战斗警卫营士兵带着哭腔喊道。
“破伤风?知道了……回去让大伙儿安心,本帅这叫让人将特效药送来。”
房门推开,何绍明一脸倦容,哈欠连天,将手中的两张纸递给门口的卫兵。
“这个是给实验室的电文,马上就发……这个是给詹(天佑)大人的信,立刻派人骑快马传回去。”
话说自打何绍明得了破伤风,他就一门心思地要搞青霉素,为的就是防止日后在战场上因破伤风而大量白白牺牲的老兵。
关东军刚在辽阳立足,这实验室就搬了过来,何绍明还特意请了两名生物学的博士,专门研究怎么批量生产青霉素。青霉素是什么东西何绍明知道,也知道打量生产青霉素需要一种玉米培养液。可何绍明也就知道这些了,到底是什么玉米培养液,那只能靠那两名请过来的生物学博士来研究了。
虽说目前产量有限,可百来号人的量还是有的。
翌日,接了电文,辽阳方向立即派了八百里加急,带着注射器、青霉素,直奔珲春而去。六天的工夫,换马不换人,楞是从辽阳赶到了珲春。一针青霉素下去,当日凯泰等伤员就消了炎症。引得自称珲春第一名医的老头缠着医务兵问东问西,可始终搞不明白什么是细菌。
再说辽阳这边儿,几日后得了何绍明的信件,军械局的高级技师当即停了手中的活计,全力研究何绍明设计的新式武器。众人打眼一瞧,这东西眼熟啊。话说这地雷明朝的时候就有,何大帅的设计不过是换了拌发装置而已。
当下组织人开始动手,半天的工夫就做出了样品。试验了几次,这东西一爆炸方圆五六米内只要是站着的物件儿,一准儿给炸没了。随即去电说了大致的参数,询问是否可以投产。何绍明一听数据,还算满意,当即拍板。
一个月后,百十辆大车就开进了珲春城。
城门楼子上,何绍明阴霾了一个月的脸色终于展颜,笑着对从吉林赶来的长顺道:“岳父,千里防线,只需布上此物,老毛子恐怕从此以后就再也不敢越界折腾了。”
“哦?贤婿此言当真?”长顺一张老脸上写着狐疑。
“岳父,绍明几时跟你扯谎过?”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听说何绍明的关东军不到三百人硬是拼了老毛子七百多人,长顺愈发对女婿刮目相看。就这战力,即便是老毛子来了也讨不得好。何绍明如此信誓旦旦,长顺自然就信了。随即有些不好意思道:“此番贤婿的关东军出力颇多不说,还自掏腰包制作了此物,老夫断然不会让关东军吃亏。回头封赏的银子,置办此物的钱财,贤婿详细写了单子一并报来。”
“岳父大人见外了,见外了。”
“反正这银子也是走朝廷的账,哪儿有让绍明吃亏的道理?我看这么着,过些时候吉林练军又要采办军械。绍明不是有个军械局么?我看造的洋枪不比洋鬼子的差,老夫拍板,就从你那儿买了。另外,我看绍明的关东军训练有素,不知可否支援老夫几个军官,也好帮着老夫训练军队啊?”
“岳父,您老人家都这么说了,绍明敢不从?”
何绍明此刻心里已经乐开了花,支援军官?好啊,送到口的肥肉老子没理由拒绝!
列位多多收藏,大家伙的支持是红爵更新的动力!)
一零八夏威夷政变
夏威夷王国,始于一七九五年,卡米哈米哈一世与一八一零年经过血腥的部落战争,统一了欧胡、茂夷、莫洛凯、拉奈以及夏威夷等岛屿的各部落。从而结束了夏威夷各部的封建社会,转型成为一个具有现代雏形的,独立的,与欧洲各国相仿的君主立宪制国家。
这个既无武力又无资源的太平洋小国,地处战略要冲,英国人、美国人无不对夏威夷垂涎三尺,如今,在立国九十三年后,夏威夷王国终于走到了尽头。
一**二年十月十七日,夏威夷当地的美国人发动了蓄谋已久的政变,成功冲进了王宫,囚禁了末代女王莉里奥卡拉尼,宣布成立夏威夷共和国,夏威夷王国就此覆灭。同日,夏威夷共和国向美国申请成为其保护国,并请求美国派出军队以镇压当地土著以及日本侨民的‘暴乱’。
‘巧合’的是,美国新成立的太平洋舰队恰巧途经夏威夷,并在游轮上满载着荷枪实弹的雇佣军第一师。翌日,以一艘战列舰为首,七艘巡洋舰为辅,还有几十艘运兵船的美军驶进夏威夷。随即,在土著与日本侨民的愕然下,一个早晨的时间,一队队武器精良的有着东方人面孔的雇佣军士兵,冷着面孔,排着方块阵,踏着整齐的步伐,进驻夏威夷各岛。
与此同时,美国第二十三任总统本杰明哈里森在白宫向世界宣布,美国承认夏威夷共和国的合法性,并接受其请求,派出军队保护其不受‘暴民’侵害。
世界一片哗然,政治家们惊呼拥有着世界第一工业生产能力的美国人,终于要登上政治舞台了。
英国人说了几句模棱两可的话,便没了声音。如今的日不落帝国疆域实在太大了,陆军海军分散在各个殖民地,以应对越来越严峻的形式。况且,英国人的传统利益在大西洋,在印度,至于夏威夷?落在美国小弟手里总比落在其他国家手里好。
法国人叫嚣了一番人权,也没动静了。与美国的传统友谊在那儿呢,再说了,夏威夷实在与法国不沾边儿,落在谁手都无所谓。
德国皇帝闻听此讯,很是低沉了一晚,随即翌日招来了海军部长,雄心勃勃的德皇喷了许多口水,就一个中心思想:德国海军不能只是一支存在舰队!
奥匈、意大利、荷兰,这些欧洲二三流国家更是连个屁都没放,正应了那句话,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列强没反应,可一直对夏威夷垂涎三尺的日本人不乐意了。自从日本维新之后,便一直垂涎着夏威夷这个战略要冲,几十年来不停的往夏威夷移民。如今岛上近十万日本移民,足可见日本对夏威夷的重视。
美国人突然下手,将日本人自认为到手的囊中之物生生抢了去,日本人如何不窝火?日本政府当即抗议美国这一侵略行为,又四下联络企图依靠列强对美国施加政治压力,上蹿下跳的好一阵子,偏偏没人搭理,就连日本人的英国主子都对此置之不理。
日本心寒之余,干脆派出了方才成军的舰队,软的不成就来硬的。日本舰队出征前,信誓旦旦地叫嚣,要给美国佬一个好看。可刚到夏威夷,瞧见那艘万吨级的衣阿华战列舰,回头再瞧瞧自个儿这边儿三四千吨的巡洋舰,当即就没了动静儿,灰溜溜转了一圈儿,开足马力往回就跑。
不跑?笑话,不用别的,人家那可是艘战列舰,单挑日本舰队也不见得能沉了。更何况后边儿还一堆巡洋舰呢,真打起来,天皇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攒出来的大日本联合舰队就得交代在这儿。留这儿与美国人对峙?更是笑话,实力悬殊那么大,自己这小渔船吓唬得住人家么?与其在这儿继续丢人,还莫不如就此回去呢。
联合舰队这么一走,本就被‘雇佣军’吓得噤若寒蝉的日本侨民与土著,顿时又老实了许多。手无寸铁拥上去跟荷枪实弹、刺刀雪亮的‘雇佣军’拼命?谁的命也就这么一回,没这么作践自个儿的。
一个月的工夫,除了几个不开眼的浪人对关东军发起了自杀性冲锋,并充分消耗了关东军十几颗子弹的惯性,夏威夷的局势迅速稳定了下来。
刺眼的阳光,潮热的海风,银白色的沙滩,还有一棵棵挂满了椰子的椰子树。
天气,并不能让严谨的大校魏国涛哪怕松动一下领子上的风纪扣。愈发刻板的第一师师长就这样顶着阳光,衣着齐整地站在沙滩上,凝视着大海,脸上不带一丝表情。
海滩上,脱了外衣,穿着米色衬衫,挽了裤腿,徜徉在海水与沙滩之间的张成良,此刻正无聊地投掷着石子儿。
奋力掷出手中最后的石子儿,张成良一屁股坐在沙滩上,讪讪道:“本想着咱们第一师出来是打仗的,没想到仗没打成,跑这儿给美国佬当保姆来了。更没想到,国内留守的那个团居然跑到吉林跟老毛子干上了。这事儿,真他妈的……”沉默了下,见魏国涛没回话,继续道:“师长,您就不着急?上次热河剿匪就没您什么事儿……”
“美国人花费这么多美子可不是请咱们当保姆的,收拾东西,咱们要启程了。”
“哦?”张成良起身,顺着魏国涛凝视的方向看去,只见麦里特上校在两名卫兵的簇拥下,一边儿擦着汗水一边儿走了过来。
“准将先生,很遗憾的告诉您,休假提前结束了。一个旅的国民警卫队刚刚从洛杉矶登上了轮船,前来接管夏威夷的防务。一周后我们就要继续启程,呃,这次目的地改在了佛罗里达。您知道,佛罗里达的气候与某些地方是最相近的。”说完,麦里特眯着眼抬头瞧了瞧太阳,随即露出了颇为同情的眼神。在他看来,军队在这种天气下进行训练,无疑是很不人道的。
“知道了,上校先生,关东军随时可以出发。”魏国涛点了点头。
“哦,我不得不提醒您,一周后您就要改口称呼我为准将了。”麦里特灿烂地笑着,随即前倾了身子交接道:“国会要顾及面子,尊敬的参议员先生们不允许一支部队名义上的指挥官是上校,而实际上的指挥官却是个准将。说起来,这还要感谢您呢。”
“那么,行程安排呢?全部走海路?”
魏国涛半点儿幽默也欠奉。而麦里特似乎已经习惯了对方如此,笑道:“数学家说,两点之间线段最短,可是总有些特例。准将先生,走海路要将近两个月,而陆路,或许要更久。”
魏国涛皱了下眉头,思索了下:“我坚持走陆路,而且是在旧金山换乘铁路。我想何帅会赞同我的提议的。”
麦里特摊了摊手:“当然,为什么不?我想这只是个小问题。其实我这次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告诉您,准将先生,夏威夷共和国政府为了表示对雇佣军正义之举的感谢,今晚在原王宫为军官们准备了酒会。”麦里特一脸希翼:“让您手下的军官穿着体面一些,要知道奔放的夏威夷姑娘从来就不缺乏热情,尤其是对军官。”说着,他眨了下眼,随即呵呵笑着离去了。
“老美够无赖的,霸占了人家王宫,回头还说自个儿是正义的,嘿……师长,我怎么觉着咱们有点儿助纣为虐的意思?”待麦里特走远,张成良满脸不屑地唠叨道。
魏国涛看了他半晌:“军人,永远是来保护自己国家民族的利益,某些情况下,在有益于国家的时候,我们必须做一些有违良心的事情。……大帅说的。”说着,拍了拍张成良的肩头,大步流星走了。只留下张成良独自立在滩头,反复回味着这句话。
东京,秋叶原。
一架黑色的马车停在了居酒屋前,车门打开,一身礼服,戴着礼帽手持文明棍的清癯中年人缓步走下了马车。
门口两名和服女子,立刻挑了灯笼,迈着小碎步迎了上去。
“欢迎光临。”
中年人留着山羊胡,面色阴沉,将文明棍与礼帽交给侍应,随口道:“头山君邀请我来的。”
两名女子会意,不再询问,分出一人引着中年人进了居酒屋。转过回廊,女子跪伏在地,道一声:“打扰了,您邀请的客人来了。”随即轻轻拉开日式房门。
中年人退了鞋子,昂首步入屋内。
这是一间宽敞的大屋,挑着两盏点灯,四周木制的墙板上挂着一些书法画作,北侧放着装饰用的两把武士刀。中间摆放着小桌,一名稍微年轻些的和服男子就跪坐在桌前,也不起身,就这么笑盈盈地看着走进来的中年人。
“陆奥外相,许久不见,还没恭喜您从商务大臣升为大日本帝国的外相呢。”
进来的中年人就是日本外相陆奥宗光,他强自笑了笑,略有些苦涩,跪坐到桌前道:“头山君,请不要取笑了,目前我正有一桩棘手的事情需要您的帮助。”
他对面的人,就是日本赫赫有名的黑道始祖,玄洋社、黑龙会的创始人,头山满。
“什么?我没听错吧,堂堂的大日本帝国外相居然找一个平民帮忙?”头山满故作惊奇道。
陆奥宗光板着脸,肃容道:“头山君,事关帝国的利益,请您严肃些。”随即,摸索着从上衣口袋内逃出一封电文,递过去道:“这是三周前帝国驻夏威夷大使馆发来的电文,请您过目。”
头山满肃容,接过来,戴上眼镜仔细瞧着。看罢,却是一脸平静。他将电文双手放到陆奥宗光面前,道:“陆奥君,关于夏威夷出现一支全是东方人面孔的军队的事儿,鄙人已经知道了。您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陆奥宗光没说话,变戏法般又拿出一封电文:“这是今天驻美领事馆发来的电报。根据调查,没有任何记录显示美国曾组建过这么一只军队,它完全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他的表情有些愤恨,狠狠地砸了下桌面:“如果不是这支凭空冒出来的军队,那么在夏威夷一事上,帝国绝不会在美国造成既成事实后才有所反应。不,不是帝国迟钝,恰恰相反,而是被这支该死的军队打乱了阵脚!”
头山满淡淡地笑了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鲜美的河豚鱼片,沾了芥末,放入口中。咀嚼良久,咽下,满脸享受道:“真是美味啊……陆奥君,帝国的利益不在夏威夷,恰恰相反,而是在我们的东面。”
“是的,没错。头山君,我要说的是,根据情报,那支该死的军队,军官大部分都会说英语,而士兵大多说汉语。外务部有理由怀疑,这支军队是从清国征调的,而不是像美国人说的那样,是从当地华裔中征募的。但外务部也不敢肯定,因为这支军队所有的士兵都没留辫子。头山君,事关帝国征清大业,您的玄洋社必须要查清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支军队。到底是淮军还是湘军,清国是不是与美国达成了某种不利于帝国的条约。”
“稍安勿躁,陆奥君。”年纪比陆奥宗光小了十二岁的头山满,悠闲地提起酒壶给自己斟了酒,抿了一口,随即笑吟吟道:“帝国自维新以来,无论是北面俄国的情报,还是清军在朝鲜的布防情况,不都是出自玄洋社?陆奥君,你要知道,我手上的情报来源,远比您的外务省要快的多。半个月前,布置在清国的暗谍已经采取行动了。请您放心,在征清这件事上,鄙人始终是将帝国利益放在首位的。”
闻言,一脸严肃的陆奥宗光松了口气。“原来如此,鄙人刚刚担当外务大臣,有许多事情还不是很清楚。这么说来,实在是鄙人唐突了。”说着,身体前倾,一个四十五度的鞠躬。
头山满笑着点了点头,算做回礼。“陆奥君,您可是大忙人,难得出来一次,不打算一起品尝一下鲜美的河豚鱼么?”
“那么,就失礼了。与头山君共进晚餐是鄙人的荣幸。”
“哈哈,哪里哪里,您可是外务大臣,我只是个民间团体的小头头,这应该是我的荣幸才对。”说着,头山满轻轻拍了拍手,门随即拉开,两名穿着和服,满脸白粉的艺妓踱步进来。
数日后,一份情报摆在了外务大臣陆奥宗光的案头。
“混蛋!这种模棱两可的情报一点价值也没有!帝国的情报部门难道是摆设么?怎么这么久还没查出究竟?我要的是确切的情报,不是可能、也许、好像,帝国不需要这些字眼!”愤怒地将桌上的文件推落在地,陆奥宗光如同一只发狂的狮子一般,咆哮着走来走去,吓得一旁的小文员唯唯诺诺不敢出声。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情绪,道:“转告头山君,事关帝国的利益,即便再牺牲几个人,也务必要查个究竟,一切都拜托他了。”
“是。”文员惶恐地鞠躬行礼,收拾了地上的文件,这才退了出去。
陆奥宗光就立在窗前,眯着眼迎着初生的太阳,呆呆的,良久才呢喃道:“关东军么?名字倒是与帝国的关东洲有些像……”
一零九暗流汹涌
吉林,辽阳。
入了冬,往年的时候,辽阳的百姓一早就躲在家里猫了冬。可最近两年变了,自从关东军进驻,日常采买除了走牛庄,其它肉食蔬菜都在这辽阳城购买。两年的工夫,辽阳城内是买卖兴隆,一派繁荣之色。今年城中更是多了些操着半生不熟汉语,满脸彪悍的蒙古汉子。
或是拿着金银珠宝,或是赶着成群的奴隶与牛羊,来此与关东军交换枪械。有道是商家以顾客为本,自打城内进驻了一个营的关东军,辽阳便没了宵禁,过往行商白天黑夜的随时可能进城,蒙古汉子更是不分时候。是以,城内的茶楼酒肆大部分都早早就摘了门板,后半夜才熄了灯笼。
天刚蒙蒙亮,福顺来客栈的伙计就早早的起来,摘门板的摘门板,抹桌子的抹桌子,旁边儿掌柜的还不停嚷嚷着快些,一派忙碌。一名小二提着扫帚,打着哈欠在店门前慢慢地扫着尘土,冷风一吹,小二不禁缩了缩脖子,口中兀自咒骂心黑的掌柜拿伙计不当人。瞧瞧人家关东军,一个月七个光洋的薪水,自个儿就是人家零头。四季都是笔挺的军服外加小牛皮的靴子,比自个儿的破棉袄小毡帽要强多了。听人家说,人家顿顿有肉,红烧肉管够,如今关东军上校都吃出毛病来了,只吃瘦肉不吃肥肉。
“妈了巴子的,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老子什么时候能有这享受?”小二嘟囔了一句,眼见清扫的差不多了,扭头就要往回走。
猛然听见后头马蹄声大作,只见几骑快马飞奔而至,当先是两名彪壮的汉子,光着头辫子缠在脑门子上,一身短打,背着长长的马刀,一脸的凶悍。中间一名骑士个子不高一袭青衫,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英气。骑士身旁一名精壮汉子手持一杆大旗,上书:‘天下行镖,霍’几个大字,后头跟着几辆马车以及十几名押着镖车的汉子。
这是走镖的啊。小二当即认定了来人的身份,随即招呼一声“掌柜的,老客来了。”随即上前笑脸迎客。“列位,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中间的骑士飞身下马,随手将缰绳抛给了小二,昂首边往里走,边用浓重的天津方言道:“爷们儿打个尖儿,回头还得赶路呢。我说小二,你介都有嘛好吃的一水往上端,吃饱喝足咱还得往南走呢。”
“诶哟,这位爷,小店别的不说,这天上飞的山里跑的海里游的是样样不缺,掌厨的可是京城来的大师傅,一手鲁菜吃得达官贵人没有不满意的。不瞒您说,就是何大帅吃腻了府中的吃食,都遣了人上咱们这儿指明要咱们师傅做的外卖呢。您就擎好儿吧。”点头哈腰的小二一说起这事儿,立刻腰板儿挺得溜直,胸脯拍得啪啪作响。
“得了,爷们儿连夜赶路,正饿着呢,甭废话,有嘛好吃的赶紧上,再来几坛烧刀子。”
“诶,好嘞!老客十六位里边儿请啊~”一声唱诺,小二先是引着一众走镖的汉子进了客栈,随即招呼人出来安顿马匹车辆。
客栈里,十几个汉子围坐了两张大桌,先要了酒水小菜,随即吆五喝六地喝了起来。
没一会儿的工夫,客栈又来了两拨人。一拨是一人是白衣公子领着下人,另一拨则是几名貌似走商之人。
“霍爷,您老这回可显摆了。何大帅请您老当教席,嘿,何大帅是嘛人?那可是一品提督,皇上面前的红人,正经的贵人!不出俩月,以后这三山五岳绿林好汉见了您都得叫您一声儿霍爷。”
“霍爷,为这您得干了!您老发达了可不能忘记我们弟兄。”
“对对,弟兄们以后全仰仗霍爷了。”
十几个走镖的汉子围着中间的矮小男子起着哄,那男子爽朗地笑道:“好!咱们干了这一碗!都是好兄弟,有我霍元甲一口干的就绝不会让弟兄们喝稀的!”说罢一饮而尽,引得一众汉子纷纷叫好,站起身也跟着干了面前的酒。零 点看书这男子自然就是霍元甲了,前月关东军提督何绍明领着一团士兵开赴吉林边境很是与老毛子干了几仗,可打了几回就瞧出问题了。一场刺刀战,成军以来战无不胜的关东军愣是一比二的比例败给了老毛子。何绍明恼火之余狠下了心思,要将关东军徒手搏斗以及拼刺刀的水平提上来。一番思索便想起了大侠霍元甲,是以兴冲冲就给霍元甲去了信,邀请其来关东军当武术教席。
霍元甲正是愤青的年纪,一面儿痛恨着洋鬼子,一面儿对朝廷不满,何绍明在信中略一提及吉林边境之事,他便热血沸腾,趁着走镖这便来了辽阳。
众人再次落座,有汉子满是羡慕地问道:“霍爷,您老再跟弟兄们说说怎么认识何大帅的?”
霍元甲面有得色,连连推脱,待众人纷纷央求,这才娓娓道来:“当日霍某押镖刚到盛京,便听得满城都在说‘震关东’打遍口外无敌手,当心欣喜便要去找来切磋一二……”
他在这边儿说着,那边儿的两拨人却停了筷子,抻着脖子听着。那白衣公子时而面露不屑,时而摇头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