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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世纪红爵 当前章节:154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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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泰挠着光脑袋瓜子:“你怎么担心起我们何帅来了?”

那六嗤笑:“担心他?姥姥!不冲着每月白饶的饷银,外加报备兵部的职衔,爷能管这事儿?他死活关咱们弟兄什么事儿?话已至此,你赶紧让何绍明找门路吧。”脸色一变,打了个哈欠:“凯泰,兄弟我可是连夜赶了几十里路,这大清早的可还没吃饭呢。走的急,忘记带银子了,你看……”

凯泰皱眉,一掏裤兜,掏出几张东北商业银行发行的小额票据,也不看多少,直接递了过去。

那六一瞧,约莫着怎么的也有几十两银子,当即笑着收了。“成了,话带到了,这他奶奶的还得往回赶。改天到了兄弟地头,给你找几个大姑娘……瞧瞧你,现在就是一傻大头兵,走啦!”

着,翻身上马,晃晃悠悠走了。凯泰也没拦着,一门心思琢磨着刚才的话,愣神一会儿,掉头就奔军营奔去。

这个时间,关东军安稳下来,何绍明闲来无事,一头扎进了实验室。小半个月的工夫,倒是造出了一只半自动手枪。此刻,何绍明正在把玩着手中新鲜出炉的手枪。十九厘米乌黑发亮的枪身,9mm手枪子弹,八发弹夹容量,枪管后座式,闭锁方式采用枪管摆动,保险设置为击锤。有效射程五十米,一百米内仍有杀伤力,每分钟三十发的射速。

这时候,但凡是后世参过军当过警察的进来一瞧,定然一眼就认出何绍明手中的枪正是后世装备最多的五四式手枪。

凯泰、唐绍仪、裴纬等人到的实验室的时候,何绍明正拿着枪瞄准窗外。三人同样的风尘仆仆,均是一脸的凝重。立在原地,穿着粗气,满脸阴云地看着何绍明。

何绍明讶然,隐约间觉着有事儿发生。收摄心神,问道:“少川,宁之,凯泰,什么事情?”

三人对视一眼,唐绍仪苦笑一声:“大帅,下官一早来营找您商量今年收粮之事。正巧碰到凯泰贝子……凯泰贝子得了个消息,怕是比咱们的渠道还要快些。大帅,朝廷终于要对咱们动手了。世铎请动了太后,拿了旨意,要将咱们关东军一分为二,一部镇守辽阳,一部开赴朝鲜。如今圣旨已经出了京城了,大帅,还请大帅早做打算啊。”

何绍明把玩手枪的右手一滞。

他当然知道,自从自个儿身上打了帝党的标签,就成了后党的眼中钉肉中刺。平乱金丹道,让帝党趁势而起,敛了不少的权位。一时间,关东军名声在外,风光无限,却也引得了有心人的注意。后党、北洋,恐怕都在算计着,怎么吞掉关东军这块肥肉。一来壮大自己,二来打压帝党。

何绍明谋算着,依靠着帝党,怎么着也拖延个几年时间,一到甲午,战事一起,自个儿就再没了掣肘。此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如今只有不到一年时间了,一年,一年后就是甲午血战!

这个节骨眼儿上,闹了这么一出,打了何绍明一个措手不及。他实在是太大意了,上到光绪皇帝,下到帝党清流,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是慈禧老妖婆的对手?历史早就说明一切了,否则也不会有瀛台十年。

他将脸转向凯泰,冷声道:“凯泰!”

“弁下在!”

“消息从何得知?可靠么?”

凯泰站的笔直,军姿无可挑剔。回答道:“回大帅,是弁下的旗人朋友告知的。京城变化,宗室子弟再灵通不过,他们感念大帅提携,是以连夜赶来捎了信。”

何绍明一扬手,打断了凯泰的话。脸色铁青,脑子急速转动着。

这么说来,消息确凿!不用说了,这回是慈禧跳出来要整治自个儿了。圣旨一到,自个儿要么起兵造反,要么乖乖的就得分出一半兵权。辽阳,那是自个儿老巢,苦心经营三年,断断不可丢失。朝鲜,如今局势每况愈下。日后,东学道起事,甲午战争,都是在那儿爆发的。到了朝鲜就等于把自个儿架在火炉上烤。凭着自个儿一手建立的关东军,年后再扩编一师,甲午之前怎么也有五万余人的规模。训练有素,器械精良,何绍明相信,这时候的日军根本就不是对手。

可问题来了,自己一心一意打了甲午一战,拼光了老底,名声肯定是有了,可也同样给满清朝廷赚了脸面。到时候,一方面自个儿元气大伤,一方面清廷取胜,全天下人不但没有失望,反过来还有可能愈发维护满清,自个儿到时候作茧自缚,一旦起兵就成了乱臣贼子。这,绝不是何绍明所想要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何绍明渐去稚嫩愈发威严的脸上,而何绍明只是表情冷峻,不发一言。室内一时落针可闻,安静之极。所有人的心都纠结在一起。

良久,何绍明用力一挥手:“老子可不做出头鸟!托门路,找人!固伦公主、六王爷,能托上关系的都走动走动。人说不上话就上银子!宁之,你马上提款,去京师!找内务府总管李莲英,不管花多少银子,也要买个一年缓冲回来。军机大臣,翁同龢不是喜欢字画么?去琉璃厂给我买,什么孤本善本都往上送!能拖多久拖多久!再告诉我岳父一声,请他搭把手!即刻出发吧!”

裴纬肃容一礼:“属下这就出发!”唯今之计,也只有一个拖字诀了。只是,能拖多久呢?拖下去,还有转机么?

几人都想问。见何绍明脸色不悦,都没敢出口。只见何绍明走到窗前,举起手枪‘啪啪啪’朝天上连放三枪,端平了胳膊,也不手枪,冷笑着道:“甲午!只有不到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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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二破局

十月,天气渐凉,日头渐短。

五六点钟的光景,这天色就暗了下来。盛京将军署小花园,新晋盛京将军荣禄负手立在一处假山旁,一脸病容,眉头拧成了个川字,说不出的忧愁。

这时,一名戈什哈穿过庭院,寻见了荣禄,猫着腰过来,一个千儿扎下去:“大人,上使一行已经安顿好了,另外问您,既然接了旨意,打算几时动身去辽阳?”

荣禄只是摆摆手,示意知道了,便让戈什哈下去了。今儿一早得了旨意,圣旨上写明了让自个儿去往辽阳宣旨,并督促关东军调兵朝鲜。这里头的门道儿,荣禄再清楚不过了。不用看随行而来的信笺,他也知道这是当朝后党诸公弄的这么一出。图的,不外乎关东军的军权。朝廷诸公不明就里,可他荣禄是亲眼所见,如今的关东军到底是如何情形。

不说到底关东军有多少人,也不说接了这么个烫手的山芋,自个儿日后如何倒霉,单单是那么一帮子黄带子,就够荣禄喝一壶的了。要知道,上次荣禄可是被一帮破落户气得生了一场病,到的今日还没痊愈。再来这么一遭?保不齐就没命回京城了。当日匆匆避回盛京,荣禄当即下了决心,无论如何,这是非之地是再也不能去了。

没成想,后党是铁了心要夺军权,又闹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如今自己是骑虎难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真可谓猪八戒照镜子例外不是人啊。思虑半晌,当下心中一横,有道是皇命难违,主子拿了主意,做奴才的就得屁颠屁颠去办差。办了,日后倒霉,不办,眼前这关都过不去,算了,拖上几日,去趟辽阳,听天由命吧。

北京城,恭王府。

“裴先生,我们王爷回话了,说是这事儿实在无能为力,对不住了。”管家一脸歉然地拱手道。

裴纬脸色一僵,随即笑道:“无妨,宁之也知道这事儿不该找王爷……诶,有劳王爷费心了。宁之告辞。”说罢,俯身一礼,神色萧索,转身而去。

到京十几日,风尘仆仆的裴纬真可谓告求无门。

当日连夜启程,押了巨款,几日的功夫又是海船又是火车,这才到了京城。

跟着何绍明,雄踞辽东,裴纬虽说不怎么受何绍明重视,可也是说一不二的主儿。冷不丁到了京城,这才晓得京城这潭子水究竟有多深。

不过是个举人功名,捐了个道台,又没出缺,四处拜门到处碰壁。有的接了银子见不着人,有的干脆连银子都给扔了出来!十几天的工夫,好歹也见了翁同龢等人,老翁这会儿也是愁眉不展,口上安慰着,心里却没什么主意。跟老佛爷一比,底下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过是跳梁小丑,老佛爷一句话的事儿,就能让你回家抱孩子去。

至于内务府总管李莲英,人家根本就不见你个捐班的道台。李大总管可是老佛爷的走狗,最能揣测上意,这会儿给何绍明出头,那不是自绝前程么。

恭王爷就更不用说了,如今无权无势,形同圈禁,真要是递上话去,没准儿还起了反效果。此番拜访,不过是病急乱投医而已。

辽东大好的前程,刚刚起步,就这么眼瞅着被人摘了桃子,裴纬实在是不甘心。这位绍兴师爷,祖上传下一手绝学,屠龙术!打小儿琢磨的就是造反的功夫!浸淫官场多年,本已死心,偶然碰到何绍明,不出四年,硬是办下了好大的家业。而且,根本就不用他裴纬出主意,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连蒙带骗,辽阳如今到底如何,朝廷知道的不过一二罢了。瞧着何绍明的意思,分明就是打算造反啊。

当即,裴纬这心思就活泛起来了。从龙之功,封妻荫子,世代勋爵,一个个美妙的字眼儿萦绕心头,裴纬只等着时机一到,就撺掇人给何绍明来个黄袍加身。日后,少不得一场大富贵。

人算不如天算,没成想后党几次三番算计辽东,这眼看着要被盘剥干净,裴纬是万分焦虑。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只得听从何绍明吩咐到京师来走门子。

驻足王府门前,裴纬长叹一声,一甩袖子走了。管家叫人关了门,一路小跑,穿过亭台楼阁,过了长廊,到的一处屋外,轻声道:“王爷,那人打发走了。”

里面儿恩了一声,随即不语。管家对着屋子一礼,猫着腰离去。

屋内,不过十月的天气却升着炭火盘,暗红的色的火炭,烤的室内热气升腾。

榻子上,鬼子六穿着月白的衫子,披着外套,在那儿低头沉思。时而咳嗽一声。当初叱诧风云的鬼子六,如今已经到了垂暮之年,不但疾病缠身,更没了往日的壮志雄心。

他身旁,鬓角隐隐有银丝的固伦公主荣寿,一手轻轻地拍着鬼子六的后背,眼神盯着鬼子六的侧脸,满眼的担忧。

“阿玛,您可够狠心的,就这么撇下何绍明那小子不管?”

奕拨开了荣寿的手,凄然一笑:“管?怎么管?这事儿说到底,那是我那老嫂子的主意。你阿玛要是真递了话上去,一准儿起了反效果。嘿,皇上太年轻,做事浮躁,老翁不过是一介书生,论谋划手段,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就知道看着眼前争权夺势,不知道厚积薄发为以后谋算。何绍明是干才不错,要是隐忍上几年,贵为一方督抚,坐拥几万新军,我那老嫂子还真不好动他。如今……”说着奕摇了摇头。

荣寿眉头纠结,忧心道:“依着阿玛的意思,何绍明此番是在劫难逃了?”

“不好说,那就要看何绍明找没找到点子了。”

“点子?”

奕咳嗽几声,平复了喘息,脸色一片潮红。呷了口茶,这才继续道:“没错,点子!此番究其缘由,不过是何绍明当了出头鸟,我那老嫂子要对他动手罢了。闺女你想,既然有人看不过他这个出头鸟,那就自然有人希望他这个出头鸟继续当下去。有了靶子,没人盯着自个儿指手画脚,这日子不是好过多了?”

荣寿眼睛一亮:“阿玛您说的是……”

奕没答话,冷笑一声,眼神闪过一丝精光,转瞬即逝,随即垂了头,继续养神。狮子再老也是百兽之王。

外头秋意盎然,京城的爷们儿,一早换了长衫,年老甚至里面衬了夹袄,萧瑟的北风一吹,只觉得一丝丝清冷萦绕周身。马车里头,裴纬却是如同身处三伏天一般,焦虑得一脑门子汗。

“这位爷,到地儿了。丰泰客栈。您慢着点儿。”车帘一挑,车夫殷勤地搀下了裴纬。那头,店小二一早应了上来,从肩头抽下白毛巾,给裴纬掸着尘土。“爷,您今儿是早班儿啊?还以为您擦黑才回来呢。晚饭还得等等,新请了位四川厨子,您老尝个新鲜?”

裴纬黑着脸,丢了一块银元给车夫。车夫接过来,吹了吹,放到耳边听了半晌,眉眼言笑道:“谢爷赏!口外流过来的七二鹰洋,成色十足,也就是京城才有。”裴纬也不答话,自顾自地朝里就走。

没几步,同行的随员纷纷迎了出来。这帮子随员,一半是关东军的军官,一半是平日里网络的落魄文人。往日间兴冲冲迎出来,见了裴纬一张黑脸,无不扼腕,性子急的直接一拳头擂上墙柱子,徒呼奈何。

今儿却是不同,只见一北地秀才眉宇间带着喜色,一拱手,道:“裴先生,有客来访,在屋里候了您半晌了。”

裴纬一脸疑惑:“客人?谁啊?”

不待那秀才回话,就听里面道:“这位想必就是裴纬裴宁之了。”随着话音,门口转出一位白衣公子,气度偏偏,风采不凡,脸上挂着笑容,到了近前一拱手:“北洋杨士骧,有礼了。”

“您就是淮地杨莲府?”裴纬满脸吃惊。杨士骧,那可是天下第一督抚,直隶总督,北洋大臣,李鸿章手下的红人。权势不用说,这个时候来访,来意如何,却是不得而知。莫非……

“正是。”杨士骧傲然一笑。“宁之先生,不请在下小酌一番?”

“诶呀,失礼失礼,还请大人屋内一叙。”隐约猜到了什么,裴纬随即满脸挂着笑意,引着杨士骧进了屋内。

片刻的工夫,四凉四热八碟菜,烫好的曲酒,一一摆上了酒桌。

待小二退下,屋内只剩二人,裴纬这才小意道:“杨大人日理万机,此番到访,不知?”

杨士骧停杯,脸上满是不屑:“宁之先生就这么一头扎进京城,没头苍蝇一般到处找门子,可是办成了那事儿?”

“呃……”

不待裴纬说话,杨士骧傲然一笑:“白忙活了吧?杨某闻听宁之先生浸淫官场多年,遇事儿却这般没了方寸,可见……呵呵,还好,你后头那位明白着呢。知道这京城朝局,讲的不过是平衡二字。”

裴纬脸色变了变:“杨大人,您这话在下怎么听不明白啊?”

“不明白?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吧?实话告诉你,你家何帅一早给李中堂送了一封信,早将前因后果说的一清二楚了。中堂大人已经答应下来,帮着说几句话,奔走一二。”说着,杨士骧慢悠悠从袖口掏出一封信,随手递了过去。

裴纬疑惑着,仔细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番。看罢,不由得长叹,何绍明不愧是何绍明!骤逢大变,心神略一慌乱,马上就稳住了阵脚。一针见血,摆明了根李鸿章说,他何绍明如今就是后党的眼中钉肉中刺,等于替李鸿章当了靶子。有何绍明一天,北洋岿然不动。何绍明一倒,少不得,下一个靶子就是李鸿章。

这信写得不卑不亢,算准了此信一出,李鸿章必然不能坐视。李鸿章是谁?那可是当今第一权臣,手眼通天,朝廷一面用着一面防着。有他出面,本来堵死的门路,立时就能变得通畅起来。到时候,银子往上一递,这事儿就算拖下来了。

裴纬一面儿暗自惭愧,心道自个儿真是越活跃回旋了,事到临头反倒不如何绍明一个后生明白事理,空有一身屠龙术,而不得施展。当下,对着杨士骧拱了拱手,满脸惭愧之色。

杨士骧瞧了瞧天色:“既然来了,就趁早把这事儿办了。算算日子,圣旨恐怕已经到了辽阳。裴先生,咱们这就走吧?”

吧,站起身,一抖前襟儿,昂首走了出去。身后,裴纬忙不迭地跟了出去。此刻,走在前头的杨士骧早收了傲然与不屑,脸色铁青,心中暗道:“中堂,这一步到底是对时错?就怕您这是养虎为患啊!”

辽阳,知州府。

香案摆放完毕,一身麒麟补子,顶着红宝石顶戴的荣禄肃容,站立案前,展开手中的黄封子,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关东军提督何绍明,公忠体国,苦练新军,前有定热河之功,后有绥靖地方之劳……前番得闻,赴朝庆军,渐不胜任,各地乱民,死灰再燃……为防再逢甲申之变,著,关东军提督何绍明,遣一部兵马,赴朝支援,授钦命安抚使衔,具体情由,可自行处之……大清光绪十九年九月初三,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香案下面,昂首跪着一片关东军大小军官。低低的大檐帽盖着眉目,偷偷嘟囔着,拳头握紧,一个个起身后,都注视着前头的何绍明。

难得的,何绍明今儿为了接圣旨,穿了官服。抖了抖袍子,起身,脸色丝毫不变,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笑着接了圣旨,道:“当日兄弟偶感风寒,本想着将养几日再与荣大人再续,不想荣大人也病了身子,匆匆赴任盛京。美美思之,不胜唏嘘,甚为遗憾。可巧,今日荣大人来宣旨,这酒宴可逃不过了。”

荣禄嘴角**,仔细瞧着何绍明的神色,却看不到半分异样,心中笃定,随即一把拉过何绍明,强笑道:“何兄说笑了。借一步说话。”二人走出去几十步,这才停步。

“何兄,此番上意拆关东军,一分为二,不知何兄有何打算啊?”

“打算?今上英明神武,太后老佛爷更是明鉴万里,这旨意都明说了,兄弟自然遵从。日后这辽阳还请荣大人劳烦一二了。”何绍明满脸无所谓,随即似想到了什么。“诶呀,荣大人,兄弟才疏学浅,不知这旨意上可说了兵饷打哪儿出?”

何绍明越是如此,荣禄越认为关东军是个无底洞。何绍明将精兵抽走,去了朝鲜,剩下一堆老弱病残,还有个空架子。关东军成军两年多,除了开头拨了几十万银子,剩下的就是靠辽阳的税赋,更多要靠何绍明自掏腰包。到时候,自个儿就要填这个无底洞。再加上那帮无赖破落户,自个儿这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想到这儿,荣禄脸上肌肉有些僵持,琢磨了半天,故作亲切,道:“诶?何兄一手建立的关东军,荣某怎好插手?不可不可,何兄且安心去朝鲜,荣某就在盛京帮你看着这辽阳,但凡是有事儿,何兄飞书一封,荣某义不容辞,定当全力襄助。”

“恩?荣兄这话……”何绍明愕然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当日玩了那么一出戏,会有这个效果。感情自己着急上火的,全是白操心了。人家正主儿还真没有染指关东军的意思。这话儿怎么说的?

见何绍明愕然,荣禄正色道:“只是,何兄,此番赴朝,远隔千里,先前朝廷给咱的差事可不能就此放下。荣某虽被盛赞知兵,可于新军种种知之不多。是以,还请何兄随行带上一众宗室,也好当面提点不是?这个,荣某先祝何兄马到功成了。”说着,大步流星,转身就走。

哦!原来这荣禄是怕了那帮子宗室了。何绍明暗自偷笑。荣禄惹不起,自个儿可不在乎!带着那帮破落户?没问题!待到了朝鲜,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

转念又想,如此说来,此番去朝鲜,倒也可行。只是,必须在甲午之前找个由头,返回辽东。一方面,北洋不败,清廷不失德,自己这反就没法儿造!另一方面,辽东地处战事中心,西接朝鲜,南接旅大,过了山海关,就是京师门户。战事一起,攻守自如,行军路途短,到时候来个任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分割夹击,就算不能全歼,也得把小鬼子赶下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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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人才

北京城,颐和园。

一身靠褂,厚底儿的云靴,头戴英雄翎,背后插着四面旌旗,手中一杆红缨枪舞动得上下翻飞,密不透风。周遭,四名手持旗帜,扮作滑车的龙套随着急剧的鼓点儿,迈着小碎步来回跑动。场中,那英俊武生挑过滑车,倒背了红缨枪,摆了个回头望月,俊朗非凡。

“好!”偏殿内,上到上座的慈禧老佛爷,下到垂首一旁的内侍,无不拍手叫好。偏殿内的太监宫女都知道慈禧爱听折子戏,更喜欢热闹,听戏的时候最喜欢大伙儿乱哄哄的叫好。若是满场子就她一个人儿叫好,就没了气氛。须臾后,折子戏唱完,角儿、龙套都跪伏在地,聆听老佛爷教诲。

上首,慈禧眯着眼连连颔首,满意道;“小杨猴子的长靠武生,还真是京城一绝啊。这挑滑车演的不错!”随即指着满桌子的糕点道:“这些赐给你,带回去吧!”

下面儿,那英俊武生杨小楼满脸惊喜,随即记起内务府李莲英引自个儿进来前的交代。叩首道;“叩谢老佛爷,这些贵重之物,奴才不敢领,还请老佛爷……另外恩赐点……”

“要什么?”慈禧心情不错,并未发怒。

杨小楼又叩首道:“老佛爷洪福齐天,还请赐个‘字’给奴才。”

慈禧一听高兴了,当即叫了小太监捧来笔墨纸砚,举笔一挥,就写了一个福字儿。

站在身后的李大姑娘,是位心直口快的主儿,瞧了慈禧写的字,忍不住悄声道:“福字是示字旁,不是衣字旁的呢!”

杨小楼接过来一看,果然,慈禧写错了字儿,这要是拿回去,旁人看了一准儿遭了非议,岂非欺君之罪?不拿回去,老佛爷一怒之下就能要了自个儿的命。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急的满头是汗。

气氛一下紧张起来,慈禧也觉着挺不好意思的,既不想让杨小楼拿了错字,又不好把字儿再讨回来。

旁边儿的李莲英脑子一动,笑呵呵道:“老佛爷之福,比世上任何人都要多一‘点’啊。”

杨小楼一下反应过来,随即叩首:“老佛爷福多,这万人之上之福,奴才怎么敢领?”

慈禧正为下不了台而发愁,听这么一说,急忙顺水推舟,笑道:“好吧,隔天再赐给你吧。”

杨小楼等戏子急忙谢恩,匆匆退了出去。一场窘境,硬是让大太监李莲英消弭于无形。

慈禧瞧了瞧天色,见离开晚膳尚早,便道:“莲英啊,咱们遛弯儿去啊?”

“成,老佛爷您慢着点儿。”李莲英弯腰,抬起右胳膊。慈禧手搭在上面,站起身,出了偏殿,便在海子里逛了起来。深秋时节,海子内一片萧瑟,实在没什么好精致。慈禧瞧了几眼便没了兴致,转而与李莲英说起话儿来。

“莲英,哀家寿诞之事操办的如何了?还差多少银子?”

李莲英笑道:“老佛爷洪福齐天,六十华诞,天下黎民翘首以盼。些许费用,不过是时间问题。前儿个关东何绍明捐了五十万鹰洋,算算,也差不了多少了。”

“五十万?”慈禧侧目。“这小子倒也算有心了。说说吧,是不是又求到你门下了?”

“老佛爷明鉴万里,奴才不过是打着您的旗号粘粘福气罢了。奴才听说,关东那地界儿,一年倒有半年寒,民寡地荒实在没什么油水。人道是千里为官只为财,何绍明一不怕苦而不为财,一头扎在关东三年,自个儿搭银子生生练出了一支强军,这情操可是这个。”说着李莲英比了比大拇指。“就连北洋李中堂也对他夸赞有加,说是大清了不得的洋务人才。”

慈禧点点头,表情淡定。“按说何绍明这小子倒是真有点儿能耐,就是被翁同龢那帮子清流给绕了进去……否则……”

李莲英笑道:“年轻后生,又是打洋鬼子的地方回来的,免不了不懂规矩。这不,现在知道后悔了,知道老佛爷办寿缺银子,急吼吼地押了五十万鹰洋,还撂下话,说如今手头不宽裕,待来年,再奉上五十万。”

慈禧抿嘴一乐,道:“莲英啊,你这又是提送银子又是说李鸿章的,可是要保着何绍明?”

李莲英急忙抢上前跪伏在地,叩首道:“奴才不过是照实了说而已,老佛爷才是拿主意的人,哪儿轮得到奴才当保人啊?”

“起来吧,猴崽子嘴巴抹了蜂蜜。”慈禧凝神思虑了一下。“李鸿章是怕何绍明倒台,回头自个儿又成了出头鸟,这老李鬼心思是越来越多了。翁同龢一门心思琢磨着宗室领军,何绍明求上门,他老翁一准儿含糊其辞,老翁是怕将保压到一个人身上,将来何绍明一反水,他老翁就得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也罢,既然如此,那哀家就保他一保吧。莲英啊,告诉世铎那帮人,爪子伸的别那么长,光想着摘桃子。也不想想回头把树养死了,这罪过算谁的?再告诉何绍明那小子一声,朝廷旨意不能随便更改,让他安心去朝鲜,他那么点儿家当哀家还看不上。等个一年半载,再调回来。”

李莲英打了个千儿:“老佛爷圣明。奴才一准儿告诉何绍明,让他知道老佛爷的恩德。”

慈禧叹了口气:“哀家不求他感恩戴德,他一外官,也挺不容易的。以后他何绍明好好为朝廷牧守边疆,少掺和朝堂里的事儿,哀家就知足了。”

一**三年十一月十日,比历史提前了一个月,美国、西班牙在法国签署了《巴黎和约》。西班牙承认古巴独立,将波多黎各、关岛和菲律宾让给美国;美国为获得菲律宾向西班牙交付了两千万美元的抵偿。十二日,迅速平定了菲律宾局势,剿灭了各路起义军以及参与西军的关东军第一师,返回马尼拉。

菲律宾马尼拉,港口。

热带地区,无分四级,一年到头就是一个热。正午,太阳直直地照下来,烤的海面腾起了阵阵水气,视野中,远处的轮船变得飘渺恍惚起来。

张成良放下望远镜,摸了一把脖子上的汗珠,侧头道:“师长,您说那船上的那位到底什么来头?大帅指名点了咱俩来迎接,这面子可不小。”

身旁,魏国涛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表情,冷得仿佛一块万年坚冰,即便是热带恶毒的阳光,也加热不了他那颗坚毅冷漠的心。“伍廷芳,早年自费留学英国,修习法律,办过报纸,难得的人才。”顿了顿又道:“这次赶在菲律宾华人政府成立前赶过来,显然是大帅另有重任。文人嘛,好的就是脸面。”

张成良不屑地嗤笑一声:“师长,眼瞅着菲律宾华人师就要成军了,您也快领着第三师启程归国了吧?嘿,到时候,恐怕大帅也得这般站在港口翘着脚迎接您。怎么说,咱们这功劳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比那些个穷酸文人强多了。”

魏国涛不语,只是看着渐近的轮船。

片刻后,轮船停泊,放下梯子,旅客们一个个依次而下。关东军的军服实在太醒目了,也不用瞧那显眼的寻人牌子,一身西装礼帽的伍廷芳便寻了过来。

“在下伍廷芳,哪位是魏国涛大校?”

看着个子不高,精神十足的伍廷芳,魏国涛伸出右手,努力缓和了表情。“关东军第一师师长魏国涛,这是第一旅张成良,我等奉命在此等候先生多时了。”

握了握手,伍廷芳略显不好意思道:“惭愧惭愧,二位将军远征菲律宾,为南洋华人谋得一片净土,都是了不得的人物。怎劳二位相迎?”

一番客套寒暄,自有士兵接过了伍廷芳等人的行李。魏国涛引着伍廷芳一路边走边说,慢慢朝马尼拉城内走去。

途之上,张成良忍不住好奇,询问道:“伍先生,您这次来菲律宾可是要参与政府建设?大帅给了您什么职衔?”

伍廷芳抿嘴一笑,连连摇头,神色间不但没有落寞,反而透着几许兴奋:“非也,伍某此番不是参与政事,而是要筹建学校。”

“学校?”

“没错,学校。按大帅所想,从最初的蒙学,一直到最高等级的大学,年内要打个框架。而后,建立校舍,招募教师,收教华人子弟,普及西洋自然科学。”伍廷芳叹了口气,称赞道:“大帅远见,非我等能及。中国需要变强,缺的就是新学人才。如此大规模开办西学,不出十年,便会大见成效啊。”

“大帅的话总是没错的,指望着那帮子腐儒,中国一准变了列强的殖民地。”张成良在一旁附和道。骄傲的上校,只服三个人,前两个,是同校的学长,后一个,就是大帅何绍明。这话要换做是旁人说的,他一准出言反驳几句。

众人说说笑笑,一路前行,便进了马尼拉。

马尼拉城,西班牙人在此经营了几个世纪。略显脏乱的街道两旁,到处都是巴洛克、哥特式风格的建筑。葱圆顶的教堂,尖肋拱顶、飞扶壁、束柱的各色民宅,道路旁铁艺的煤气灯,一切一切,仿佛让人置身欧洲。此时,行在路面上的都是华人。长袍马褂有之,西装革履有之,还有些妇女戴着斗笠一副客家女子打扮。无一例外的,所有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

零星走过几个土著,大多行色匆匆,阴冷的眼神中满是不解与嫉妒。从不离手的巴冷刀早不知被藏到了那里,就是如此,稍有迟疑,便会被街头巡逻的关东军士兵提过来审问。

懒散的美国人,无论平民还是士兵,大多躲在树荫下,喝着冰镇的椰子汁,手里揽着土著女人,瞧着热闹,大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架势。偶尔还有美国人拿着威士忌,叫嚷着,让某个熟悉的关东军军官过来喝一杯。

望着眼前的一切,伍廷芳精神恍惚。这是一座华人的城市!不,这是一个华人的国度!久居新加坡,伍廷芳对南洋华人如何再了解不过了。勤劳朴实,乐善好施,凭着勤奋,一代代,攒出了家业。而后,殖民者敌视,土著们嫉妒,二者合起伙来欺负华人。

每过一段时间,就如同对待过年的猪羊一般,殖民者总会教唆着土著,拿起屠刀对准华人。砸私塾学堂、抢劫店铺、闯进私宅,男人们被屠杀,女人们被**,南洋这片土地上不知洒下了多少华人的血泪。泱泱华夏,亿兆黎民,老大的帝国,一句海外弃民,更是火上浇油,从此华人们便在水深火热中勉强度日。

人们都想着,忍着吧,在南洋还能谋生,回去了,就要生生饿死。伍廷芳不知目睹了多少人间惨剧,深知若想改变,则必先强国。这才年纪轻轻跑到了香港,从西学,学律法,意图变法强国。

一晃几十年,年轻时的热血渐渐冷却,而此番登陆马尼拉,却发现,原来,梦想就在眼前。

“大帅每一步都有深意。”

一路沉默的魏国涛,一声低语,惊醒了恍惚中的伍廷芳。闻言身子一震,四下环顾,颔首叹道:“是啊,真可谓步步为营啊。那么说来,下一步就是……”

“人才!说多少遍了,就算我在上茅房,人才来了也得叫我,怎么跟你说的!”

辽阳,关东军参谋部内,何绍明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指着凯泰大发脾气。他对面,凯泰耷拉着脑袋,一脸无奈,嘟囔着:“也不知是谁说的,试验期间就是圣旨来了也不接……”

何绍明眼睛一立:“嘟囔什么呢?”

“没,弁下说,一定牢记大帅教诲,回头写一份深刻的检查。”

“这还差不多。”何绍明转头,对着一矮小年轻人赔笑道:“重安莫怪,底下人不会办事儿,实在是对不住,冷落重安了。”这位可了不得,姓谢名缵泰,字重安,生于澳大利亚悉尼,毕业于皇仁学院,日后历史课本上赫赫有名的时局图就是出自他手。

那人脸色不变,也不见礼,操着一口广东官话道:“何大人,谢某此番前来,是来向大人讨教,这日后国朝追赶列强,所依仗之利器,是陆军还是海军??”

何绍明琢磨半天才明白什么意思。哦,感情这位是问日后的战争形态。笑了笑,反问道:“那重安以为呢?来来来,坐下说。凯泰,赶紧上茶!”

谢缵泰微微一笑,坐下道:“谢某以为,既不是陆军也不是海军。而是天上……”说着,他手指天空。

“天上?”何绍明不由得不惊讶。甲午之前,法国佬秘密试飞了两次飞机,至于其他各国,都没有重视。美国人莱特兄弟这会儿还不知干嘛呢。而就在暮气沉沉,消息闭塞的大清,居然有位跟自己大扯空军,这见识可了不得。

谢缵泰不过与何绍明同岁,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见何绍明愣神,遂得意洋洋道:“谢某纵观列强,无论陆海,均历史悠久,作战经验丰富,不是短时间可以追的上的。而空中就不同了,大人请看。”说着,他翻开皮箱,抽出一张图纸。“只要大清趁列强尚未重视,造出此物,则可保一时之优势。列强顾忌,不敢轻动,大清再缓缓追赶,不出二十年,必解当前内忧外困之局。”

何绍明疑惑着,打眼一瞧,不是飞机,但此物异常眼熟。难道是……

“何大人,谢某称此物为飞艇……”

何绍明一拍脑袋,巨大雪茄状的艇身,下面吊着座舱,可不就是飞艇么。

见何绍明看得仔细,谢缵泰在一旁解释着:“大人,这飞艇是靠着空气浮力……”

何绍明心里在偷笑,当初混迹网上,没少瞧一战德国齐柏林飞艇的资料。过百米的气囊,外置铝壳,里面是网格气囊。载重一个连没问题,可实际战斗力太有限了。

“动力系统用电力?续航太短,不如换成柴油机……用氢气?太不安全了,子弹里面添加点儿易燃物,很容易变火鸡……加上铝制外壳,里面网状气囊布局,像这样……高空投弹装置呢?上千米高空用步枪?你怎么想的?改改……”

谢缵泰有些发懵。他怎么也想不到,在满清控制之下,居然有位比自个儿还明白飞艇的人。话说,何绍明不是只会发明无线电么?怎么连飞艇也这么门儿清?

“暂时就这么多了……”何绍明停笔,将一张改的面目全非的图纸递给他。随即醒悟,好像刚才态度有些不客气,挠挠头,笑道:“重安,资金方面不用担心,你放心研究吧。回头我告诉詹天佑一声,把你安置在实验室,不,单独设立一个实验室。”说着,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心研究,我坚信你一定行的!”

起身,上楼,只留下还在愣神的谢缵泰,愣愣地看着手中皱巴巴的图纸。良久,年轻的飞艇设计师猛的一挥舞拳头:“辽东何帅,果然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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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四去国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老佛爷偷偷放了话出来,要保何绍明,底下人无分派别,立时转了口风。有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朝廷既然用人家关东军,就得提前把饷开出来,可如今户部库房空虚,从哪儿淘银子?有说朝廷不过是撮尔小邦,有庆军六营兵马绰绰有余,关东又不太平,金丹道残余、各路响马四处横行,关东军不分兵,正好绥靖地方;更有甚者,指天画地说年内出兵不吉利,来年就是太后六十寿辰,宜休养,忌兵戈;

那头,李鸿章也得了消息,朝廷打算让何绍明领着钦差的身份去往汉城,当即就不乐意了。如今汉城主事之人袁世凯,不过是三品道台衔,何绍明一个从一品提督挂钦差,这么一去,不是生生吞了北洋三营练军?

帝党清流,翁同龢之所以在此事上没怎么替何绍明说话,一方面是老佛爷腿太粗,他一介文人小细胳膊根本就拧不过;另一面,未尝没有借此打击政敌李鸿章的意图。既然李鸿章都跳出来了,一贯与之唱反调的翁同龢自然也得出来说道说道。

不出几日,京城这潭水被活生生搅和混了,三方面吵个不休,一时间难做定论。可这事儿已经迫在眉睫,人家关东军何绍明已经上书定了出兵的日子,就等着北洋的运兵船了。随着这封电文,结果没吵出来,倒是吵出了回复电文:“暂行休整,整饬营务,且待军令,再行定夺。”

党争,党争!国朝党争可是由来已久。有人认为中国的党争是民主的萌芽。唐朝时期,牛李二党相争,北宋时期新旧二党党争,再到明末东林党与三党、阉党的党争,文人相轻,由主义能吵到具体的事儿,再从具体到对方的操守,到了最后,无所不用其极,倾轧打压排除异己。斗到最后,东风压倒西风,失败的一方被连根拔除,头头脑脑不是丢官罢职就是掉了脑袋。

反观西方,政党之间争吵的是执政方针,邀宠的对象是平民百姓,失败的一方也不至于掉了脑袋,大不了重整旗鼓来日再战。

两厢对比,实在看不出怎么算民主萌芽了。

一**三年十二月一日,菲律宾共和国成立。根据之前统计,截止共和国成立之日,菲律宾境内共计有华人三百余万。除了小部分是当地华人,大多是从南阳各地闻讯蜂拥而至的。华人政府,华人军队,又有闻名天下的辽东何帅庇佑着,这一条条分明告诉南阳各地华侨,到了这儿,不用再忍受殖民者与土著的欺侮,就算是安稳了。

七日,魏国涛遵从何绍明的命令,率一旅官兵,登船返回辽阳。这一旅,将作为框架,扩编成为第三师。而张成良则暂代第一师师长,仍领上校军衔。他会在马尼拉,招募南洋子弟,新编一旅,保持第一师的编制。而后,第一师将继续接受美国雇佣,一面儿要训练菲律宾华人师,一面儿要继续打击各地隐藏起来的起义军。

十五日,魏国涛等人登陆牛庄。张成良猜错了,何绍明并没有假惺惺亲自迎到牛庄,而是派了凯泰代表自个儿去了。而魏国涛也没什么不满,这二人心里都认为,此番远征不过是走走过场,战事最激烈的马尼拉之战,不过伤亡了那么点儿人,实在没什么功劳可算的。零 点看书

十八日,关东军营地。

校场上,近五千远征归来的关东军子弟,一个个挺胸抬头,目不斜视。军装笔挺,枪刺雪亮。队列前方,军官一手按着武装带,一手拄着指挥刀。北风猎猎,军旗飘扬。五千人鸦雀无声,说不出的肃杀。

检阅台上,何绍明暗自点头。到底是第一师,成军三年,历经数次浪战,军人的标示已经刻到了骨子里。相比之下,第二师稚嫩的就是个雏儿。时间紧迫,何绍明这几日骤然想到,既然美西战争都提前爆发了,那甲午为什么不能提前?这一想,当即冷汗直流。万一战事提前,那自己之前的一切谋划都做了古。一个老兵师一个新兵师,战力与日军对比,到底如何,尚且不得而知。淮军早就腐朽,吃空饷抽大烟,疏于操练,又是老式军队,即便器械再精良有叶志超之流统兵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淮军已经是满清第一军了,无论湘军还是各地练军,尚且不能与之相比,可想而知天下四百二十营练军战力到底如何了。

最重要的,这些都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力量。要改写甲午,就要有独立对抗日军的实力。否则,不但改写不了战争走向,临了自个儿也得搭进去。胜,不但要胜,而且要大胜!一场两败俱伤,改了甲午,也挽救了岌岌可危的满清朝廷。自己元气大伤,独享滔天之功,保不齐就被人家趁势吞并,而后自个儿被束之高阁。从此,跟造反二字彻底绝缘。

一夜无眠,何绍明翌日一早便拿定了主意,抽调第一师一个旅,由自己最信得过的魏国涛领着,扩成第三师。如此一来,虽然无形中降低了第一师的战力,可也加速的第三师成军。时间越来越紧迫,孰轻孰重何绍明自然分辨得明白。

思绪紊乱中,就瞧见,魏国涛迈着步子,铿锵有力走上检阅台,一个举手礼,而后朗声道:“职部魏国涛,顺利完成正义之拳行动,率第三旅返回,请大帅指示。”

声音响亮而冷漠,黝黑了脸膛,眸子中涌动的闪光,诉说着他此刻内心的火热。作为一个军人,尤其是一个爱**人,无不期盼有朝一日与**中华的列强交交手,狠狠雪耻一番。西班牙帝国虽说日薄西山,可也算老牌的西欧强国。此一遭,魏国涛不但狠狠发泄了一番,更是对西方各国陆军有了新的认识。年轻的大校心里有了底气,哪怕真被何绍明不幸言中,日清总有一战。那么,日后战场上,这支自己参与缔造的强军,绝对不是师从欧洲的日军能比的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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