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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第一章,庆祝一下。11点12点还有,并每章都送上至少500字。).6

作者:世纪红爵 当前章节:153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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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绍明一笑:“国涛,黑了,身子倒是愈发壮实了。西班牙人实在面了点儿,此番可有什么收获?”

魏国涛难得的,嘴角挂了笑意:“是弱了点儿……不过也有了底气。另外,大帅果真有先见之明,臭蒿与青霉素,这一中一西两样药材,帮了咱们的大忙。否则,此刻站在这儿的能有七成就不错了。”

何绍明笑而不语,示意魏国涛站在一旁。热带丛林,若是没有妥善的药材,那绝对是个凶地。好在,从世界各地请的几名生物学家,最终合成了青霉素培养液。美西战争,老美一共阵亡了四百人,可却因黄热病死了近五千人。后来听闻关东军有奇特的药材,一番探查,确认确实有效,大批采购,又为何绍明带来了一笔可观的收益。

收敛了心神,站在麦克风前,环视四周一圈。嚅动了下喉结,费心准备的那番说辞最终没有说出口。定了定神,朗声道:“三旅的官兵们!”

‘刷’的一声,五千人整齐地收步。

“欢迎你们回家!”说着,何绍明一个标准的军礼敬向下面所有的官兵。

这一嗓子饱含**的话语,透过喇叭,传到了每个士兵的耳朵里。瞬间,这如同家常问候的话语,化作一股暖流,温暖柔顺了士兵们那颗钢铁般坚毅的心。去国经年,海陆颠簸,历经战火,又目睹了同伴倒下,关东军第三旅,无论官兵,都想家了。队伍中,被抽调到第三旅的刘鹏飞连队,有的在愣神,嚅动着喉结想起了香喷喷的猪肉炖粉条,有的思绪飘远,想起了阔别已久的家人,有的朦胧的双眼,被这一句话而感动。种种不一而足。

良久,何绍明这才收了有些酸麻的手。“我宣布,所有人,休假两周,路途近的可返乡探亲。休息期间,停止一切早操训练,以及巡逻任务。完毕,解散!”

没有欢呼,士兵们排着队伍,踏着散乱的脚步,各自归营。紧绷了一年,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卸去任务后的轻松。有的要忙着写家书,有的打算着回家前买什么礼物,有的盘算着去年定的亲事趁此机会能不能办了。士兵,也是人……

士兵们散去,何绍明长出了一口气。转而打量着依旧不见丝毫松懈的魏国涛:“国涛,你赶紧休息去吧。不知什么时候朝廷来了公文,我就得带兵去朝鲜,这辽阳上下就靠你来维持了。”

魏国涛点点头,走了。二人之间务须多言,不用客套,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强国梦。

十二月起,关东军除了刚刚归来的第三旅,全军上下整军备战。军官四散各地,招募兵员;枪械局,开足了马力制造枪支弹药,何绍明已经下了严令,务必准备出全军两年高强度的作战物资;粮食,更不用说。一袋袋的米面坐着马车或是轮船,汇聚在辽阳;钢铁厂、煤矿、铁矿厂,三班倒,日夜赶工。各地征发的农闲民夫,四散辽东,平整道路修葺桥梁。后勤部更是根据何绍明的指示,选取了几处要冲,开凿洞穴埋藏物资。一时间整个辽阳,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一**四年一月,第三旅结束休假,正式启动第三师扩编计划。二月,招募的兵员陆续来到关东军军营。

同月,朝廷终于结束了扯皮。

老佛爷一语定乾坤。袁世凯统领庆军把守汉城,何绍明领大军进驻平壤,二者一南一北,互为依靠。这一招,可谓各大五十大板,谁也不得罪。随即,一封电文到了辽阳。关东军即刻启程,于牛庄乘坐北洋兵船,登陆朝鲜。

何绍明心里暗道,五十万银元送上去,朝廷顾忌脸面,不能朝令夕改,拖延了四个月,也算够本了。想来,慈禧可能也觉着,自个儿已经猫过了冬,也该动弹动弹了。

人声嘈杂,骡马齐谙。

牛庄码头上,两万关东军士兵分批登陆兵船。一门门大炮,一挺挺水冷重机枪,多管榴弹发射器,迫击炮,成箱的军械物资,堆积如山的粮食。目睹着这一切,伫立码头的何绍明一时间底气十足,举手投足间颇有些指点江山的味道。

日本?等着吧!这一次,老子叫你们有来无回!只是,日本人不是傻子,这么一支器械精良,士气高昂的军队拉过去,小日本还敢发动战争么?旋即,何绍明自嘲一笑。海岛民族与大陆民族天然敌对,日本为这场战争谋划了许久,怎么会因为多出个关东军而就此罢手呢?况且,矮子们从来都是只有战术家,没有战略家。又经常来个以下克上,何绍明坚信,甲午,已经不远了。几个月后,就是一场赌国运的战争!赢家,自此得利百年;输家,国破家亡,从此沦丧……

正当此时,却听身旁凯泰叫道:“大帅,北洋水师过来人了。”

何绍明收摄心神,定睛一瞧,只见码头上迎面走过来几名官服顶戴挎着腰刀的军官,身后,是几十名护卫的戈什哈。

当先一人,一袭文官补子,体态略微发福,却是熟人张佩纶。

何绍明急忙上前几步,拱手道:“兄弟一时失神,有劳幼樵兄与列位军门上岸一叙,实在是罪过罪过啊。”

愈发富态的张佩纶伸手指着何绍明摇头苦笑:“何帅,如今您可是从一品的提督,又挂着两个钦差的头衔,怎么说,也是我们来见您啊?您这扮后生的戏码还收趁早收了吧。”

“何帅。”

“何大人。”

……

何绍明含笑,一一接下众人的礼,一一拱手。这才道:“兄弟岁数在这儿呢,大家伙都是兄长。论资历,那是兄弟的前辈。这下属礼可万万要不得。”北洋众人一听鼻子没气歪了。要不得?要不得你不早说!

顿了顿何绍明又道:“方才兄弟还猜想,此番是哪位调度协调,不想,却是幼樵兄。少不得,一会儿得共谋一醉。”

“好说,好说!”张佩纶说罢,一伸左手,为何绍明引荐身后众人。待到一名黑脸军官前面,不待他说话,只见何绍明眉一挑,径直拱手道:“敢问军门上下名讳?”

那军官还没说话,张佩纶在一旁解释道:“这位是咱们北洋水师中军中营副将,加提督衔。致远舰管带,邓世昌邓正卿军门!”

何绍明浑身一震,一双明目紧紧盯着邓世昌,只觉得热血上涌,忍不住脱口而出:“有公足壮海军威!邓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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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五邓公正卿

邓世昌,字正卿,祖籍广东东莞。少时随父移居上海,从西方人学习算数英语。先后就学于福州船政学堂,马尾船政学堂。一八八零年调入北洋水师,至今成为致远舰管带。

自古以来,血洒疆场,一直都是爱**人引以为豪的志向。特别是那些明知是死,仍然勇敢赴难的人,更令人尊崇。邓世昌自幼聪慧,深受西方思想影响,脾气秉性与那些和光同尘之辈迥然不同。到得北洋十几年,眼睁睁看着一支世界第八的舰队彻底沦丧,只有他,依旧坚持着每日操练。甲午战争一战,这位邓公一早就廖准了北洋必败,心中悲戚之余,便有了以身殉国之思。

大东沟一役,其所统带的致远战斗最为英勇,屡屡击中日舰。后为日舰所包围,致远受重创,舰体倾斜,炮弹也打光了。这位悲愤的爱**人喊出:“我们就是死,也要壮出海军的威风,报国的时候到了!”遂指挥致远撞向吉野,为吉野后火炮所击沉。(查了,最严谨的资料显示,不是被鱼雷击沉,而是被火炮击沉的。)

两百多官兵大部分牺牲,邓世昌为部下救起,也曾被爱犬太阳所救起,可他眼见败局已定,部下生还甚少,毅然抛弃救生圈,按住爱犬太阳,与之一同魂归大海。

邓世昌死后,举国震动,光绪帝更是垂泪撰联:“此日漫挥天下泪,有公足壮海军威。”

方才何绍明那一嗓子‘有公足壮海军威’,便是出自光绪撰写的挽联了。这一嗓子出来,场面立时安静之极。何绍明与邓世昌二人是头回见面,一个贵为北地统帅,一个则为水师管带,二人地位不可同日而语。何绍明崛起太快,屡屡遭人嫉妒攻讦,却依仗着长袖善舞的手腕屡屡化险。邓世昌在北洋因与的同僚种种迥异,颇受排挤,背后大伙儿都管他叫二愣子。众人断没有想到,此二人的第一次见面,竟是这番场景。

邓世昌眉头皱了皱,这没头没尾的诗文也让他纳闷的紧,当即拱手道:“何大人谬赞……此语可有上句?”

何绍明说了下半句就已经觉着不对了,哪儿还敢说上半句?那可就真成生挽邓世昌了,多不吉利啊。当即打着哈哈笑道:“兄弟早闻北洋水师威武,邓大人器宇轩昂,举手投足间那股子血勇,更是令兄弟击节……一时有感而发,兄弟这半瓶子才情,哪儿还有上句啊?”

“何大人与正卿这是英雄识英雄,惺惺相惜啊,哈哈……天色不早,咱们还是船上说话?请……”张佩纶趁此机会打破僵局,说笑着,引着众人便上了船。

只是邓世昌转身前,深深看了眼何绍明,眼神中审视之余更多的是疑惑。他这么个聪慧人,怎会被何绍明的一番插科打诨混淆了?

临上船前横在何绍明身前,抱拳一礼:“邓某与何大人很是投缘,敢请何大人乘坐下官的致远舰,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正卿!”张佩纶训斥一声,随即在旁拉了拉邓世昌的衣袖。一个小小的管带,虽说北洋与何绍明互不统属,但这番作为可算是得罪上官。

邓世昌身子岿然不动,抱着拳,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何绍明。

好汉子,有胆气!如此作为,才当得上邓世昌的名头,才会有日后海战撞舰,自杀殉国,而后天下悲恸之举。何绍明心下热血涌动,面色努力矜持住,微笑道:“敢不从命?”相视一笑,随即,二人把臂而行,抛下瞠目结舌的众人,登上了致远舰。

关东军操练多年,军纪严谨,那股子铁血脉脉相传,眼瞧着北洋水师列位军官惫懒之气十足,颇有些不喜。反倒是不苟言笑的邓世昌,相形之下很得众人好感。对何绍明与一下官如此亲近,倒没什么想法。而那边厢,北洋众人就颇有微词。

“二鬼子提督上了二愣子管带的船,这俩人倒是亲近!”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俩人儿臭味相投,亲近些也没什么。”

……

一番话说得醋味儿十足。腹诽几句,眼瞅着正主都上了铁甲船,一众北洋军官随即怏怏四散而去,各奔舰艇。

张佩纶望着把臂而行、相谈甚欢的二人,抚着胡须,半晌才叹道:“看不懂啊,这……”指点着二人身影,侧头一瞧,确实秦俊生那一张贴近,满是坏笑的脸。当即愣了下神,不免有些尴尬。随即转口:“这……你们何帅行事当真是出人意表啊。”

秦俊生嘴角一撇:“幼樵先生,我们何帅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我们早习惯了……何帅都上船了,咱们也走吧?”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拉门轻轻推开,一和服下女跪伏着对着里面一鞠躬,随即退到一旁,露出个和服的中年男子。

闭目养神的头山满睁开了眼:“朴君,请进吧。一路舟车劳顿,可还顺利?”

被称作朴君的中年男子,走进来,脱下靴子,端端正正跪坐在头山满对面,微笑道:“这么些年来,都是靠了日本朋友的帮助,我们这些流亡海外的子民才侥幸逃脱母国追杀。此番,一路又有头山君的天佑侠士团一路护送,如何会不顺利?”

头山满微微一笑:“日朝一体,鄙人与朴君又是多年的朋友,些许小事不足挂齿。”沉吟了下,又道:“朴君,此番鄙人找你过来,是有件大事要商量。只是……在此之前,鄙人要问一句,朴君可是忘了当日之志?”

今儿个头山满请来的客人不是旁人,就是当年朝鲜亲日派别开化党的台柱子之一,曾经是朝鲜忠翔府左郎的朴泳孝。

明治维新以来,日本一直在朝鲜扶植亲日势力,开化党就是重中之重的扶植对象。早在一八八一年,也就是光绪七年的时候,朴泳孝与金玉均等人便作为开化党的骨干,访问日本。与日本政府、民间浪人拉上了关系。

时值朝鲜大院君与闵妃正是权利争夺激烈之时,开化党依托闵妃,收揽中央大权。而后打算控制朝鲜,脱离中朝宗藩关系,靠向日本。可是在光绪八年的时候,大院君利用朝鲜旧军起事,在清国政府支持下,杀死闵妃集团多名大臣,重新掌握的中枢大权。

开化党人并不死心,在日本的暗中支持下,紧紧两年,便发动了甲申政变。一边请朝鲜的驻日公使派兵进驻王宫以控制李王,一边矫旨大院君等重臣打算来个一网打尽。谁知道,开化党人对造反这一行当实在是手生,居然让李王跑到了袁世凯的庆军军营求助。

政变虽然杀了不少大院君一派的大臣,可也在袁世凯的镇压下失败。而后,大院君重新掌权,闵妃退居幕后,与开化党撇清了关系。残余开化党人要么被俘而死,要么辗转逃到了日本。朴泳孝、金玉均等人,改名换姓,在日本一待就是十年。成了日本人圈养的宠物。

日本十年,朴、金二人各寻出路。只要朝鲜闵妃依旧没倒,一旦有合适的机会,他们就会趁势而起。

听着头山满的问话,朴泳孝正色道:“母国风物,哪有一日敢忘?只希望和日本朋友携手,将清人赶出朝鲜。而后,朝日两国共存共荣!”

头山满沉默了下,紧紧盯着朴泳孝的双目,良久,才微笑道:“如果再让朴君潜入朝鲜,来一次甲申义举,不知朴君还敢不敢?”

平平淡淡的语气,就如同聊家常一般,却把朴泳孝震得说不出话来。

朴泳孝沉思半晌才讷讷道:“清军还在汉城……纵使起事,也不过徒增伤亡……当然,我们不是退缩。只是,苦心经营十年,方才在母国经营的潜势力,就这么……如此,也对日本朋友将来的谋划不利啊。”

头山满摇着头,笑而不语,戏谑的眼神看得朴泳孝直发毛。“朴君,鄙人知道,你们托庇大日本帝国十余年,一无所成,心情有些急切。是以,金君去了清国寻求帮助,也是有情可原的。”

“头山君……”简简单单一番话,骇得朴泳孝满脸惶恐。金玉均秘密去了清国上海,这事儿只有他朴泳孝知道,其他开化党人一概不知。防的,就是日本人得知之后,盛怒之下断了对开化党的援助。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不过月余,日本人就知道了。这下,又惊骇又无措,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头山满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继续道:“大日本帝国,这点气量还是有的。朴君不必害怕。况且,得知金君行踪,也是这两日的事儿……金君赴清国上海,于两日前在东和洋行被刺杀……行刺者,是朝鲜人洪钟宇。”

“什么?”朴泳孝大吃一惊。

头山满继续道:“目前,清国将杀人凶手洪钟宇保护了起来,鄙人与帝国政府几次试图暗杀,为金君报仇,只可惜……金君尸体刻下正运往汉城,听说,被判了凌迟处死的罪名。”收了笑容,肃容道:“朴君节哀,金君的遭遇已经说明一切了,朝鲜,只有大日本帝国才能挽救,你们也只能依靠大日本帝国!”

“金君就这么去了?”朴泳孝愣愣地呢喃着。一面儿是害怕头山满发难,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曾几何时,金玉均作为开化党的领袖,带领着他们冲锋陷阵,甲申年间,若不是棋差一招,早就依托着日本人掌握了朝鲜大权。这些年来,更是靠着金玉均的谋划,开化党才在暗中发展势力。这么一个引路人一去,日后开化党去往何方?朝鲜未来又该如何走向?种种,这会儿朴泳孝全没了主意。

“朴君!请节哀,振作些!不要因为金君的离去,而丧失了斗志!”头山满厉声打断了朴泳孝的愣神。“日前清国于朝鲜增兵一万五千人,局势愈发对我等不利。帝国已经暗中联络朝鲜反清义士,只待朴君返回汉城,便立即起事。”

朴泳孝缓过神,愕然道:“可是,庆军在汉城……而且还有另外一万五千人……”

“新来的关东军驻扎在平壤,汉城附近庆军人数不变。到时候事起,清军赶赴各地平乱,汉城空虚,朴君正好趁虚而入!如此,大事可成!”

金玉均是条狼,日本人养了十年还没养熟。与之相比,朴泳孝就是一条狗。如今头领去了,主子又发话了,他如何敢不听从。随即心下一横:“只要日本朋友能将庆军调离汉城,我等愿意返回母国!”

头山满起身,淡淡一笑:“朴君,我们这次有更大的行动。二十年谋划,也该做个了断了!”

日头西陲,渐近黄昏。大同江港口镇南浦,灯火通明,一片忙碌。

一声声操号,关东军士兵们跳下运兵船,而后汇集在港口,在军官的带领下朝港外开去。码头上,苦力们穿着破烂的棉衣,喊着号子,将成包的物资运下,装上骡车。

卸下关东军士兵的兵船,掉头又开出港口,给后来者让出位置。如此周而复始,好不忙碌。港口外,两艘铁甲舰狰狞着炮口,对准了港口。操着朝鲜话的棒子偶尔朝军舰看上几眼,咋舌,随即又埋头干活。

一艘军舰上,何绍明与邓世昌说笑着,站在舰首遥望着繁忙的码头。看二人的表情,仿佛多年未曾得见的至交好友一般。何绍明两世为人,熟知身旁这位邓世昌的事迹,心中敬仰之余,说话也加了小心。知道邓世昌不苟言笑,也就挑拣着依据后世而得来的海军经验。

邓世昌之所以请何绍明上船,一方面是因为何绍明那句没头没尾的话,更多是,是因为何绍明参与写了海权论,邓世昌是打算借此机会请教一二。

一路上,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倒也相得益彰。

眼见着兵船卸下大半的士兵,邓世昌锁着眉头,抱拳道:“今日与何大人一番谈话,可谓收获良多,只是相处短暂,不知何日再聚。”

何绍明心头一紧。何日再聚?如今已经是甲午年了。按照历史,不出几月,甲午战争一爆发,随后的大东沟海战,这位邓公便会驾船撞吉野,船沉自杀殉国。哪儿还有机会再相聚?或许,只有他日自个儿失败,身死之后,才能在九泉之下再见这位民族英雄了。想到这儿,何绍明不禁黯然。如此人物,却终究免不了身死,如何不叫人悲伤?

一路攀谈,这位邓公就是个执拗脾气。自个儿如何劝住他下船避祸?如若他真如此,那他就不是邓世昌了!随即,何绍明暗恨,倘若全无束缚,凭着自个儿的财力,就是十个北洋也能买回来,到那时,甲午海战,指不定是谁全军覆灭!

“何大人?”邓世昌见何绍明愣神,有些不解。一路之上,何绍明多次看着自己发愣,仿佛发现什么宝贝一般,眼神中既好奇又崇敬,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哦……哦?诶呀,正卿兄,遍观北洋水师,唯有兄之舰艇擦拭的一尘不染,水手操练日夜不缀,余者……倘若战事一起,北洋水师……”何绍明想转移话题,可心中所思,却始终绕在甲午上,纠结在眼前活生生的邓公自杀殉国。是以,几次转移话题,却越说越拙劣,反倒把自个儿绕了进去。

邓世昌这么个聪慧的人物,透过零星的话头,隐约听出了点儿苗头。“何兄,您所说的战事,对手是谁?莫非是日本?”

何绍明笑而不语。心思几转,他已拿定了主意。邓世昌不死,那他就不是邓世昌!自古军人便向往着马革裹尸,憧憬着为国赴难。在这老大的帝国形同枯槁之时,正是军人慷慨赴死之际!自己阻止了,反倒会落得一身埋怨!一位英雄的死,换来千百万国人的觉醒,换得值!况且,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一场赌国运的战争,要么,站着死,要么,跪着生。我辈中人,岂可坐视?大东沟之后,便是自个儿登场之时,到那时,胜,则一血国耻,而后顺势而起直冲云霄;败,自个儿不过步了邓世昌的后尘。黄泉路上,做个同伴,也是快事一桩。

定了定神,微笑道:“长崎一事,正卿兄早有腹案,何须兄弟饶舌?……呵呵,天色不早,兄弟这就下船去了。希望……还有再见的机会吧。”寥寥数语,说不出的悲凉。旋即转了身子,步伐越来越快,走下小艇。

邓世昌琢磨半晌,看着远去的小艇,大声喊道:“何兄,日前所说诗句可有上文?”

艇上,何绍明转身,昂首。深吸了口气,喊道:“此日漫挥天下泪,有公足壮海军威!”

闻言,邓世昌身子一震。看着远去的何绍明,脸色凝重。渐渐,竟浮出一抹笑容:“多谢何大人生挽在下,倘若他日正卿战死,还请何大人将此联刻于正卿墓碑之上,则,正卿死而无憾!”

二人,一在舰首,一在小艇,距离渐渐拉远。彼此对视着,抱着拳。天色渐暗,日头坠入天际乌云之中。清冷的北风阵阵,竟将码头之上的雪花卷起,纷纷飘落海面之上。

大厦将倾,何人能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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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六平壤

马蹄阵阵,百多名骑士横渡冰封的大同江。当先一骑,率先踏上北岸,用力一扯缰绳,骏马希律律一声嘶鸣,人立而起。转了小半个圈儿这才立定。马上任务,大檐帽,打着铜钉的墨绿色西式军装,扎得紧紧的武装带,乌亮的马靴,背后墨绿色披风随风微微摆动,一张略带凝重的脸年轻的耀眼。此人正是何绍明。

何绍明眯眼朝西望去,乌黑的城墙清晰可见,古老的城门楼子隐约见到‘大同门’三个大字。两日急行,平壤,近在眼前。正午时分,两侧道路上,山峰耸立,巨木森然,积雪渐融的道路略有些泥泞。一支队形齐整的队伍,蜿蜒在十几里山路上,行进中偶尔传出阵阵高歌,说不出的雄浑。

时近三月,左近农田,到处是穿着朝鲜传统白色服侍的农人,此刻都停了手中的活计,驻足瞧着这支奇怪的队伍。

这时,何绍明身后百十骑跟上,也停住。秦俊生用马鞭捅了捅歪戴着的帽子,打量了下前方的平壤城嬉笑道:“大帅,您那五十万鹰洋没白花,这地儿可比辽阳也不差。”

何绍明嘴角一撇,没答话,而是看了眼身旁的凯泰。凯泰会意,一点头,举起钦差节旗,一抖缰绳喝了声‘驾’,领着十几名骑士直奔平壤城而去。须臾之后,立定在城门前,随即猛地向下一杵,将绣着‘何’字的钦差节旗插在土壤中。

大同门前,穿着极类明人服侍,只是纱衬窄、帽翅短的朝鲜奉恩署官员、南平安道的大小官员,一早得了消息,按照迎接上国钦差的礼节,设立香案,躬身控背的等候着。身后两侧,标杆儿一般站立着手持杂乱武器的朝兵。本应车水马龙的大同门,这会儿整肃一空,不见了往日头戴斗笠身穿白服的朝鲜民人。

这鲜衣怒马的十几人,早就震得门口的一众人等目瞪口呆。奉恩署的官员一把胡子花白,年过六旬。久居汉城,多少还是有些见识的。甲申年间,袁世凯的庆军,日本使馆的护卫军,老头儿都见识过。对二者,都是羡慕有加。期盼着有朝一日朝鲜也能有二者这么一支强军,则朝鲜再也不会沦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老头心里头认为,纵使列强之军也不过如此了。

可万万没想到,眼前这十几人,军姿齐整,面色冷峻,往前头这么一站,一股肃杀之气隐隐传来,竟比得上千军万马!再往后瞧,墨绿色一片,正跨过大同江压了过来。白色的山林间,一条墨绿色的巨龙蜿蜒而行。老头儿倒吸一口冷气,若是后面的大军都如这十几人一般精悍,这一万五千人往朝鲜这么一扎,用不了多久,朝鲜就得改姓!

收敛心神,拿不住凯泰等人的身份,那军服实在是分辨不出品级,老头儿一抖衣袖,双手相抱,对着凯泰一俯身:“这位上使,不知钦差何大人如今行辕何处?”老头一张嘴,一口地道的汉语说的是字正腔圆。

凯泰撇了撇嘴,打心眼儿里瞧不起眼前一脸谦卑惶恐的棒子老头。“我家大帅刻下就到,派我等来打前脚儿。候着吧。”

这一番话说的异常跋扈,下面儿一众朝鲜官吏不禁皱了眉头,打前脚的亲兵都这般跋扈,这么看来,这位上使恐怕是位不好伺候的主儿啊。众人心中腹诽,敢怒不敢言。时局变幻莫测,朝鲜内忧外患,近邻日本厉兵秣马时刻准备着吞食朝鲜。而这满清,就成了风雨飘摇的朝鲜抵抗日本唯一的凭借。

可笑的是,昔日让整个朝鲜怨声载道的满清属国身份,这会儿倒成了香饽饽。朝鲜上到李王下到贩夫走卒,无不以大清属国子民自居。殊不知,日本明治之前,这些棒子是怎么算计着如何摆脱宗藩的。

何绍明等人才转出官道,乐手开始吹打,几声号炮震天。入耳之处,一众朝鲜大臣整齐地用汉语高呼:“恭迎上国钦差大人!”

何绍明当先一骑,瞧着棒子们那四不像的官服,随即笑吟吟地翻身下马,昂首阔步上前,朝一众朝鲜大臣走去。

“诸位客气了!大冷天累着大家伙在这儿等候,实在是受累了。咱们这次来,以后麻烦诸公的地方多了去了,到时候还得麻烦诸位……免礼免礼,诸位轻起吧。”

何绍明话说的漂亮,脸色却是似笑非笑,说不出的怪异。也不上前搀扶,只这么虚扶比划一下,就算做见礼了。下面的朝鲜官员,一个个目光躲闪,言语间唯唯诺诺。既有迎接清国上使的无奈,又不得不挤出讨好的笑容,这就是夹缝中的小国的无奈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朝鲜这块弹丸之地,都没有自存的理由。按理说,早就该被同化到大陆势力体系中去了。可历史阴差阳错的,反而让棒子们硬是在夹缝中存活了下来。想起后世棒子们极其嚣张地篡改历史,何绍明心里不悦,当即琢磨着自个儿要不要也帮棒子们改改历史呢?

犹豫间,只见当先一白发老头躬身行礼道:“上使一路舟车劳顿,敝国略备了酒席,还请上使一行垂降。”

何绍明呵呵一笑:“好说好说,只是本帅的一万五千新军还没有落脚的地方,还请诸位划出地皮,本帅也好吩咐人筹建军营。”

“上使容禀,敝国早就在城北划出三十里的营盘,如今征发了民夫,正在日夜赶工。”

准备好了?嘿,这当大爷就是不一样,还没等自己动嘴,装孙子的棒子们就给预备齐了,这感觉还真不赖。心情愉悦,思索了下,转头附耳对凯泰低语几句,随即笑道:“既如此,那本帅就叨扰了。”

朝鲜,元山港外。

这时候,正是月朗星稀,海浪轻轻扑在岩石上,溅起朵朵浪花。

海面上,一条小船正在波峰浪谷中穿梭。船首站着人,手提着马灯,不停地摇晃着,极力眺望着对岸,焦急地等候着约定的讯号。

良久,只见岸上滩涂升起一堆篝火。小船上手持马灯之人精神大振,低喝几声,水手拨浆摇橹,小船朝着篝火的方向行去。

没一会儿,小船抵近。岸上跳下十几个精壮的汉子,也不多话,沉默着跳下水,将小船一路推至滩涂之上。船上除了水手,还载着一个早被风浪颠簸晕了的人,在水手的搀扶下,这才下了船。脚步声响,借着篝火,只见一洋装中年男子与几名身穿朝鲜官服之人迎了过来。

“朴君。”

“朴大人!”

船上之人,正是坐着日本渔船偷渡返回朝鲜的朴泳孝。而迎接他的,除了几名闲赋的开化党人,那名洋装男子,却是日本公使杉村睿。

看到一脸惨白的朴泳孝,几个开化党人喉头哽咽,不迭行礼道:“朴大人,可把你盼回来了!”

宦海沉浮,又避难日本十几年,朴泳孝早没了当初的心气儿,强撑着虚浮的身子,一一还礼。随即,对着杉村睿一个九十度的鞠躬:“杉村公使,我虽然回来了,可甲申一役开化党受损颇重,此番,还要多多仰仗日本朋友提携襄助。”

杉村睿淡淡一笑,微微鞠躬:“朴君,朝日亲善,开化党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朋友。相互提携是应该的。只要有耐心,有信心,朴君一定会等到绝妙的机会的。”

“关东军已经开赴平壤了么?”朴泳孝皱着眉头问道。甲申之时,庆军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时再多出一万五千的关东军,开化党还能折腾出另一个甲申么?

杉村睿不喜地拧了眉,眼神中带着鄙夷,随即舒展开,笑道:“已经到了平壤……但是,只不过多处区区一万余人罢了。朴君别忘记日本与清国的约定,倘若朝鲜有一丁点儿动荡,清国只要动用关东军,那么,帝国就有了插手的理由。朴君,现在朝鲜只需要一点动荡的由头,而后在日本朋友的协助下,朴君只要掌握了朝鲜政府,一个邀请,帝国的大军将会跨过海洋,再也不会向甲申那样了。到时候,帝国将赌上国运,与腐朽的清国决一死战,而我们一定会胜利!**的清国,只有北洋在撑着门面,帝国陆军一旦击败北洋,清国这座破房子就会倒塌……朴君,这可是万世难逢的机会,就看你把握不把握了!”

朴泳孝只是默默点头。这十年来,他眼睁睁看着日本国势蒸蒸日上,军队厉兵秣马玩儿命训练,整个国家都在叫嚣着帝国将来的利益将在对岸的大陆之上。而清国,依旧沉醉在天朝大国的美梦中,十年间除了练就了北洋水师,一无所成。

一方面,时刻枕戈待旦,整个国家为此节衣缩食了二三十年;另一面,却一天比一天荒废武备,北洋水师成军后至今未曾添过一舰一炮……

想到这儿,朴泳孝心中笃定。他只知道,他的朝鲜母国,不能随着那个沉睡的宗主国一起沉沦!沉沦下去,只会更加悲惨!

朴泳孝抬头,目视远方,长出一口气,道:“杉村公使,我们去汉城……等候您所说的绝妙机会。”这一刻,朴泳孝目光坚毅,仿佛甲申之前的那股意气风发又回到了这个躯壳一般。

深夜,平壤。

平壤府府内,隐约传来觥筹交错之声。侍女下人进进出出,将烹制好的美酒佳肴一水儿地往里面传递着。大厅内,一众人等分席而坐。何绍明身为钦差,身份高贵,理所应当地坐在了正席。左边儿,是十几名朝鲜官吏,右边儿,除了秦俊生一名关东军军官,其他人等都是随行而来的黄带子。门口周边,标杆一般站着目不斜视的关东军警卫。

这些个破落户,都是在京城混不下去的。每日面糊咸菜,临出门拿块生猪皮抹了嘴,不用张嘴离得十米开外就是肉腥味儿,愣说是刚吃的海路三鲜。上茶馆儿都是十文一大壶的土沫子,懒懒散散就是一天。临了去烟馆儿也是去小地方,而且得抄小路,生怕熟人见着了笑话。

这五十多位,有一个算一个,前番去了辽阳,都是家里拉了饥荒,混不下去的。如今倒好,一竿子给发配到了平壤这个比辽阳还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这几日又是海路又是陆路的,可把这些个黄带子苦闷坏了。心里面儿不住地咒骂着朝堂上那些个缺心眼的大佬。放人家何绍明好好的在关东待着多好,爷们儿也好挂着差事每月领着银子,晚上大姑娘睡着,平时出行二十多号挎着洋枪的兵弁簇拥着,说不出的威风。省点儿烟泡,不出半年一准儿还了京师的亏空。

现下到了朝鲜,待遇如何人家何帅还没发话,众人难免心里没底,再眼瞅着眼前几碟子咸菜,当即就有人不乐意了。姥姥!爷们儿在京城里每个月还多少能见到点肉腥味,怎么跑属国来还吃咸菜?一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骂骂咧咧,场面一时间混乱之极。

左侧,上首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朝鲜官吏,神色清雅,对汉学颇有研究。此人名唤闵孝鹤,是大院君一系的人马。是在甲申事变中殉国的左羽卫闵大将军的侄子。时任朝鲜平安道监司。他不动声色地朝下首平壤府朴府使使了个颜色,后者会意,随即吩咐侍者,将准备好的肉食尽快上来。

须臾之后,酒菜丰富起来,黄带子们碍着何绍明在座,也不好太闹,随即专心对付起面前的酒食来。一路急行身体匮乏,又是心里没着没落的,几杯酒下肚,不少的人脑袋可就昏沉起来了。俗话说酒壮英雄胆,这话放到怂人身上照样管用。当下,不少人借着酒劲儿,就开始对斟酒上菜的侍女动手动脚。大堂内,时而传来男人的浪笑与女子的惊呼声。

“这……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上国钦差,怎会有如此随员?太不尊礼法了!”

这边儿,不少朝鲜官吏一阵阵腹诽。换来的,确实闵孝鹤的瞪视。

这就是小国的悲哀,身为宗藩,此刻又依靠着宗主,上使就是再放肆,也敢怒不敢言。如今朝鲜身处日本与清国夹缝之中,处处都要看二者的脸色,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上首,何绍明自顾自地低头喝着酒,笑吟吟地看着一众黄带子发酒疯耍流氓,一点儿出言训斥的意思的都没有。折腾吧,这惶惶大清就是败在你们这帮败家子手中了。遍观旗人,尚有几人有当初入关时的勇武?又有几人可上得骏马拉得硬弓?可有一人识得天下大势?窃据汉家江山垂二百余年,气数早就尽了。且待来日,墙倒众人推,就是你们这些黄带子的末日!

再瞧一脸悲愤的朝鲜官员,何绍明止不住的暗笑。国小势弱,任人欺凌是常理。再从地缘上来说,朝鲜能一直存在到现在而没被大陆势力吞并,简直就是个奇迹。历史跟棒子们开了个玩笑。或许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棒子们该感谢孔二,感谢董仲舒,感谢朱熹,若没他们,堂堂中华尚存了进取心,存了对土地的热情,时至今日朝鲜早就成了中华一地了。倘若如此,棒子们也不会日后费尽心思地篡改历史了,没有历史的民族实在是可悲。

这时候,一个日暮西山的破落户欺负一个奇迹般存在的属国,何绍明权当是看了笑话,二者他都没什么好感。

酒席过半,黄带子们越来越放肆,要不是脑袋瓜子还留了一丝清醒,忌惮着何绍明,早就提枪上马了。此刻,自认涵养极好的闵孝鹤终于忍不住了,举杯敬向何绍明道:“上使此番路途艰辛,不知可有需要我等代为处置之事?”这话就是客气话,意为提醒一众黄带子,何绍明还在坐。

果然,这话一出,场面立时就安静了不少,黄带子们稍稍正坐,聆听着何绍明如何答复,只是一双咸猪手却不停在怀中碧人内衣里游走着。一时间,只闻声声女子粗重的喘息声。

何绍明举了酒杯一饮而尽,而后才道:“闵大人客气了,兄弟初来乍到,日后少不得劳烦诸位。要说眼下最要紧的,莫过于粮饷了。”这话一出,场面彻底安静了下来。棒子们不住发苦,心里盘算着这位上使得花多少银子打发;黄带子们很是雀跃,何绍明这是要明摆着搜刮地皮了,那他们这些随员吃不到肉,跟着总能够喝点儿汤吧?

何绍明拿眼一扫,底下一众人等的表情历历在目,随即撇嘴一乐:“这才三月天,道路不慎通常,兄弟与北洋互不统属,这辎重粮饷得走陆路。兄弟也知道,朝鲜国小地薄,没富余的饷银姿军。这么着……兄弟给列位打个借条如何?不用多时,只要道路通畅,此番筹借的粮饷兄弟全额退还。”

闵孝鹤强挤出笑:“那……不知上使需要筹借多少呢?”

何绍明扶案而起,笑道:“全军一万五千人,每月饷银就是八万两,加上消耗的粮食,怎么着也得小十万。”随即皱着眉头掐着手指算了起来:“如今才入三月,道路通畅起码五月,再加上运输时间……呃,闵大人,我看就先筹借三十万两银子好了。”说罢,也不顾一众朝鲜官吏愕然的反应,提起酒壶,将烧酒一饮而尽,咂咂嘴:“这烧酒有二十度没?没滋味儿啊……列位,明儿兄弟就写了借条,让在座的诸位宗室上门提粮饷,兄弟有些困乏,先行告辞了。”

好家伙,狮子大开口!三十万两,如今有三十万银子的地方,也就是朝鲜皇宫了。借条?蒙谁呢?明摆着这不是打劫么?棒子们愕然,随即要抗辩几句,何绍明却早早的走了,这让他们有力气没地儿使。

对面儿,一众黄带子却雀跃不已,三十万的银子,这差事落咱们头上了,稍微揩点儿油什么都有了。当下大家伙都放下了前番还爱不释手的朝鲜美婢,急吼吼地跟在何绍明身后追了出去。

“何帅,何大人,不,何大爷!您是我亲大爷,这亲戚从您岳父那儿论起来的,说一句谎话天打五雷轰……”

“去去去,甭废话,嘿嘿,何帅,这差事给了咱们,这分成?”

“何帅,咱要求不高,就三……不,两成,一成五!怎么说黄带子给您跑腿,怎么也得给点儿茶钱吧?”

……

声音渐渐远去,只留下一桌桌狼藉的酒席,与一众面面相觑的棒子们。这时,所有人都看着平安道监司闵孝鹤,期盼着这位上官给拿个主意。

好半天,也没等来上官发话,下面人可就腹诽开了。有的吵吵要上报韩王,抗议满清帝国主义的压迫;有的琢磨着要将粮饷藏起来;叽叽喳喳半晌,没个统一的主意。所有的意见里,唯一统一的一点,就是都不说如何反抗。反抗?笑话,一万五千荷枪实弹的新军,那股子肃杀之气,一瞧就是铁军。再看看那些大炮,就凭朝军那几个老弱病残能反抗的了?

好半晌,闵孝鹤似拿定了主意,正要说话,外头突然跑进一名贴身侍卫,手里攥着一封信笺,神色有些焦急,连连对着他打眼色。

闵孝鹤告罪一声,出了厅堂,拐进一出偏僻之所,负手而立,也不说话,那人自然低声道:“大人,汉城来信。”

闵孝鹤点了点头,接过来仔细看了封口,见完好,这才拿出小刀小心地切开。信笺雪白,上面赫然是熟悉的字迹。

“闵监司大人兄台亲鉴:

近来钦差屯兵于平壤,想兄也知,笑话事也!朝鲜本固邦宁,不在兵甲精利,而在宗藩关系稳固。中日携和,互不侵犯,庆军两千驻军与汉城,与日使馆数百卫队成平衡之局。然则匆匆提兵逾万于朝鲜之北,日人闻之,当做如何?弟居朝鲜逾十年,朝鲜上下,皆兄弟手足。为朝鲜千秋万代记,此军断不可久居朝鲜之北。弟已上书中堂,痛陈利弊。近又闻,日公使于此事去电朝廷深表置疑,若无意外,不出三月,此军定撤回辽地。嘱兄稍安勿躁,且待来日。临书匆匆,言不尽情,云泥两隐。袁。

看来,袁世凯与北洋,对何绍明来朝鲜分权很是不满啊。

闵孝鹤沉思着。其他不说,袁世凯信中有一点说到他心里去了。在平壤周围屯兵一万五千多人,搞这么大阵仗,日本必然也要加大对朝鲜的压力!朝鲜本身就是夹缝中求生存,他日来个神仙打仗,凡人遭殃,朝鲜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可是闵孝鹤也发愁,这位始终笑眯眯,言辞却极其锋利的上使,究竟要如何打发呢?

且不说闵孝鹤如何发愁,但说外头。

何绍明许诺了一成五的好处,黄带子们这才兴高采烈的散去了。

去往临时军营的路上,秦俊生琢磨了半晌,这才发问道:“大帅,您也不缺银子,怎么想起来朝鲜刮地皮了?”

何绍明嗤笑一声,心道,按说秦俊生比自个儿优秀多了,而自己唯一比他有优势的,就是熟知历史走向。倘若同时让二人放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不用说,肯定是秦俊生混的比何绍明好。自嘲笑笑,道:“俊生,你觉着,即使你的口袋再鼓囊,就能眼瞅着眼前的肥肉落入敌人之口?”

“日本?”

何绍明点了点头,也不答话,随即催马快行。甲午,已经越来越近了!

送900字,另:实在懒得拆分章节,其实红爵一章都是小8k,有的1.2,可是无数先辈告知,列位读者大大宁愿看三章3k的也不愿订阅一章1的。挠头,不知该如何。征求大家个意见,是希望见到一章8k的还是两章4k的,还请大家不吝发帖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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