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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世纪红爵 当前章节:158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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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壤,关东军营地。

十几日的工夫,依着何绍明的吩咐,一座简易的军营就这么草草地修建完毕了。这倒让平壤各朝鲜官员大大的松了口气。征发民夫三千,若是迟迟不得放归,耽误了农时,少不得又是一番官司。这边儿才松了口气,流水般的飞报便汇集在了平壤。

十几日的时间,五十来拨黄带子领着一帮兵痞四散平安道各地。到了衙门库房,二话不说,甩过去一张白条,领着人就将其封了起来。随后驱使着衙役将库房内的钱粮半点儿不留,全都装上了马车,随即运往关东军营地。

各地朝鲜官吏是敢怒不敢言。碰到好说话、心情好的,会来这么一句:“瞧好了,上面儿有钦差的大印,咱们不过是周转不开罢了,三个月一过,待辽东粮饷运到,一准儿还上。”

碰到脾气别扭的,一句话不说指挥着人拉动枪栓,将官吏衙役驱赶一空,而后堂而皇之地霸占了库房衙门。临了还来一句:“怎么着?别说爷拿着上国钦差的大印欺负你,你要是不服,待来日爷回了京城,大可以找上门来。爷就住琉璃厂,同六胡同把手第一家!爷们儿候着你,到时候爷让你一支胳膊!”

这就是小国的悲哀,形势不如人,处处看人脸色行事。再怎么抗辩不合规矩,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也得妥协。各地官吏哭丧着脸找了平壤府使,府使又找了平安道监司,众人义愤填膺到了关东军门口,打算找钦差何绍明理论。不想却吃了闭门羹。门口卫兵一句“我们何帅偶感春寒不宜见客”便将一众人等打发了。

望着一脸严肃不苟言笑,却很是跋扈的门卫,平安道闵监司一摔袖子,带着众人扭头就走。“走!本官上书王上,且看上国如何处之!”

一众朝鲜官吏把这话当成了托词,可事实上,何绍明还真病了。

营务、训练,这些自有秦俊生操持,根本用不着他何绍明。何绍明闲来无事,瞧见天气日暖,不少的野生动物活跃在山间地头,便起了打猎的心思。带着几十名护卫,好好过了把田猎的瘾头。不想,山风一吹,倒还真感冒了。

帅帐内,何绍明裹着被子,捧着一杯开水将鼻子凑过去,猛吸着蒸汽,借以缓解鼻塞之苦。好半天,抬起头心中腹诽,也不知白加黑什么时候能发明出来,有康泰克也成啊。

正踌躇间,就见门帘挑动,一脸凝重的秦俊生走了进来。

“大帅,汉城传来的消息。”说着,秦俊生将手中的信笺递给了何绍明。

展开信笺一看,何绍明微微苦笑。历史,还是按着它原有的轨迹在发展着,预定中的东学道作乱,终于如期发生了。旋即了然秦俊生为何脸色凝重,自己反复灌输着日清甲午战争的走势,如今被自个儿说中的开头,如何不叫秦俊生凝重?万一若是结局依然如历史一般,我辈军人如何自处?

何绍明长出了一口气,毕竟,历史还在把握之中,那么,自然也好有针对性地进行谋划。至于改变之后,再如何,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电告辽阳,让裴纬提了银子尽快再去一趟京城,无论如何,我们要在五月前返回去!”

“是。”秦俊生如同一名副官一般,何绍明说一句,他便拿起笔记录一条。

“给第一师发电,四月前结束雇佣任务,尽快赶回。”

“另外……告诉那群破落户一声,加紧搜刮,咱们时间不多了……我可不想留下一颗粮食辎敌!”

“是。”秦俊生记录完毕,收了本子。旋即犹疑着,几欲张口,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敬了礼,转身去了。

何绍明心知,秦俊生是想问个究竟,到底自个儿是如何做出这犹如预言般的猜测。能说么?恐怕这辈子都得藏在心底,穿越这事儿说出去谁信啊。

秦俊生关上帘子的瞬间,清冷的空气吹了进来,顿时让何绍明精神一振。“也是时候联络联络那位朝鲜太上皇了……甲午……”何绍明目光深邃,随即凝神,撇下被子,坐到桌前奋笔疾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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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零撤军

五月的天,晴暖少云,四处槐花香。零 点看书平壤周遭,田野乡间,成片地连着水田,绿油油地稻苗抽出半尺来长。穿着朝鲜传统白色服装,头戴斗笠的农人间或其中,偶尔一嗓子引吭高歌,唱出一曲农忙乐,一副天下太平之景。

平壤距离汉城不过八百里的距离,快马三天的时间就能赶到。相比于汉城的一片愁云,平壤倒是显得出奇的平静。关东军第二师一万五千人往这儿一扎,平壤附近的东学道份子立马老实了不少,连平日集会都小心翼翼,更不用说闹事儿了。

要说一点事儿没有,那也不太可能。清国钦差自打来了这平壤,便撒出去大批的黄带子,提枪跃马,挨个衙门晃悠,不是抢粮就是抢银子。搞得平壤上下朝鲜官吏怨声载道。可这跟朝鲜平民百姓一个大子儿的关系都没有,关东军除了操练,每日就待在营内,根本不扰民,大家伙该忙农时忙农时,只要不走近关东军军营十里范围内,嘛事没有。

抹了把头上的汗水,农人举目望向远处的军营,稀疏的栅栏根本就挡不住视线,只见不时会有几十名骑士簇拥着一个惫懒的黄带子,赶着马车进入军营。不用说了,这肯定四处去‘借债’的清国宗室回来交差了。

太阳有些晒,那六半解着衣服,一边儿催促喝着凉茶,一边儿盯着军需处的军官清点物资。看着一车车物资,或是过秤,或是清点,记录之后入了库房,那六心里多少有些肉疼。就这么一趟,少说七八百银子,自己得了一成五,这才一百出头啊。这大热的天累死累活的,他那六爷容易么?

那六虽然肉疼,可也只是腹诽罢了。他那六虽然贪财,可也懂得取之有道这个道理。这一趟随着何大帅出来,算是彻底平了京师的亏空了,这一切得感激人家。人家何帅用了钦差的大印,随便打发个阿猫阿狗都能办好这差事。之所以便宜他们兄弟,还不是看着同是旗人的面子?有事儿何帅顶着,大头何帅拿,这是天经地义的!再说了,这可是无本的买卖,这年头黄带子赶马车的有的是,上哪儿找这差事去?人得知足!

转念又琢磨,这都俩月过去,按说该划拉的地方都扫过了,如今地方州府衙门穷的都养不起耗子,下一趟可怎么着啊?正发愁呢,冷眼一瞧,就见一大帮人簇拥着何绍明从军需处路过。

那六当即就来了精神,收了扇子,放下茶碗,几步窜过去,别扭地停在何绍明身前,而后一个标准的‘伪军’式敬礼,随即点头哈腰:“大帅好!嘿嘿,大帅,这天儿实在忒热了,你寻营啊?诶哟喂,要不说怎么是何帅呢,关东军落在您手里真是该着了!换个旁人一准儿办砸了。”

那六一脸奉承,马匹意味十足。这边儿何绍明停了身子,瞧了他半天,觉着眼熟,又一时认不出,随即看见其身上的黄带子,当即就乐了。没等何绍明说话,寸步不离身旁的凯泰就说话了。“那六,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碍着大帅。”

凯泰一副冷面孔,再加上一身笔挺的军装,那六楞是被唬了一下。随即醒悟这是从前一起混四九城的哥们儿,当即不忿道:“怎么说话呢?什么叫碍着?爷是有正经事儿找大帅,打什么岔?合着你凯泰当了几天大头兵就觉着自个儿人五人六了,哦,开始瞧不起咱们了?”

“你……”

“凯泰!”何绍明挥了挥手,制止了继续要斥责的凯泰,随即和颜悦色道:“你有什么事儿,赶紧说,要是容易办本帅立马给你办了。”何绍明之所以给了好脸色,完全是因为这帮子宗室实在是太有‘能力’了。小小的平安道,楞是让他们挖地三尺搞来了四十万两银子来。听巡逻的士兵报告,其中某位宗室硬是拆了人家某官吏的宗庙,将其先祖铜像给搬了回来。还有更绝的,某贝子拆了州府的牌匾,扬言三日内不凑出一万两银子就给人家牌匾劈了当柴火烧。人才难得啊!这让何绍明确信了一句话,天生我材必有用!纨绔宗室也一样。

那六挑衅地瞪了凯泰一眼,这才拱手嬉笑道:“何帅,还是您好说话。这个,何帅啊,咱们兄弟这俩月早出晚归风餐露宿的,图的就是为大帅尽心办差。可我怎么听说,咱们忙活了俩月,临了某些物资还要靠辽东运过来?”

何绍明点了点头,等着他下文。

那六故作痛心状,比划着自个儿脸虚打了一下:“诶哟,这是咱们差事没办好啊。”叹息一声,随即怅然道:“大帅,这您也不能完全怪咱们,我们个儿几个就快跑断腿了,可平安道就这么屁大点地方,实在油水有限……呃,这个物资有限,您看是不是让哥儿几个去其他道转转?”

“哈哈……”何绍明忍俊不禁,身旁一众人等也是嬉笑纷纷。感情这位是嫌没捞够啊。

那六陪笑着,翻着眼暗自琢磨,这要求是不是有点儿过份了。

不想,何绍明笑罢却道:“成,本帅准了。可有一条,不许过大同江。大同江往北你随便折腾,另外,普通老百姓没什么油水,别坏了咱们关东军的名声。”

“诶,诶,得了,你请好儿吧。但凡是犯了一条,您把我那六扔小黑屋关俩月……回见了何帅。”那六兴奋着,一边儿招手一边儿后退。退到车马旁,挨个给自己的兵痞赏了一脚,也不管物资清点没清点完,卸了车,急吼吼地走了。那六可精明着呢,正如那日他偶然听到何绍明所说,信息战,顾名思义信息就是优势。回头哥们儿弟兄都知道了,他那六再想拿大头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何绍明等人驻足当地,看着远去的那六等人连连摇头苦笑。身旁,秦俊生撇着嘴,小意道:“大帅,这朝廷撤兵的公函也到手了,这回可随了您的心思了?您打算什么日子回撤?”

今儿一早,朝廷撤兵的公函总算发了下来,何绍明心底一块大石头落地。何绍明电文中说的急切,裴纬不敢怠慢,此番,他又提了八十万大洋在京师游走。因着前头走过一遭,这回是驾轻就熟,上下打点一番,总算又给慈禧捐了五十万修海子钱。而其他三十万,也一分没剩,全都走了门路。当朝诸公,内务府李总管,这都得送到。否则,那五十万银子根本就送不上去。

何绍明收了脸色,当先一步继续朝前走去。“俊生,你是不知道,这些日子可把我自个儿愁坏了。倘若留在朝鲜,战事一起,我等必然受调开赴前线。且不说战局如何,只要关东军显示出丁点儿实力,我那位坐镇盛京的‘婆婆’肯定就得抄咱们老巢。再者说了,与北洋混在一起,这政令听谁的?呵呵,说不清楚。如今这朝鲜,就是一块是非之地,还是离开的好啊。”

秦俊生点了点头,随即疑惑道:“那大帅为何不下令尽早撤军?”

此时,众人已随着何绍明出了军营。站在营门口,遥遥朝南望去,隐约可见低矮阴沉的平壤城。

“我在等一封回信。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秦俊生看到,何绍明在说此话的时候,目光迷离,既有期许又有些担心。

汉城。

“袁道慰亭兄亲鉴:

被支平壤,实非本愿,更无与兄争权之意,缘由始末,想兄早知。慰亭兄经略朝鲜,历壬午、甲申,十数年威名震朝鲜,实非兄弟可比。此番慰亭兄在汉城,兄弟驻平壤,不过八百里之近而不得相见,此诚为遗憾。近日,闻倭人照会于总理衙门,想来兄弟之关东军,回撤之期不远矣。

是以,兄弟有言不吐不快。朝鲜局势,每况愈下。东学道作乱,远非朝兵可敌,料朝王借兵之期可待。然则,天津之约甚为掣肘,日本数十年厉兵秣马,倘借机出兵,战事一触即发。遍观我朝,可战之兵唯北洋,而中堂尚且未有防范倭人之心。战事一起,以有备而战无备,先机尽失。

何某此言,想来慰亭兄只当悖论。且待来日,若兄弟果真言中,还请慰亭兄定要携裹朝王而退汉城……交浅言深,临书匆匆,云泥两隐。何。

签押房内,袁世凯一身孔雀补子三品朝服,一手按着椅背,一手捏着手中的信笺。凝神看完,嗤笑一声,旋即将其丢在一旁。

“黄口小儿,口出狂言!小小日本如何敢挑衅天朝上国?”

袁世凯本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他少年从文不第,转投军旅,随了吴长庆开赴朝鲜,壬午、甲申立了天大的功劳,颇受李鸿章赏识,谓之‘知兵事晓政务’,是个难得的干吏。一朝出人头地,更是目中无人。吴长庆死后,因着打压庆军不服他的营官,又因甲申之中破坏了日本好事而被日本人发照会要求严惩,袁世凯被调回国。闲赋一年,次年又被启用,重返朝鲜。旁的也就罢了,要说这朝鲜局势,没有比他更清楚的了。

在他看来,即便是朝廷出兵朝鲜,日本人顶多派上百十名军士护卫使馆罢了,怎么会还敢跟大清交战?日本并不在他眼里,真正要防的,是俄国人。袁世凯知道,俄国人一直想要在远东谋求一个不冻港。朝廷派军入朝代戡,俄国人趁机出兵,这可就不好办了。是以,袁世凯一直在此事上犹豫着。

暗自嘲笑了一番,想想人家何绍明也是好意,自己不便驳了人家,便提笔回复了一封信笺,随即交给亲兵,叫其打发人送往平壤。人家何绍明放着电文不发,而是送来一封错字满篇的信笺,就是为了表明诚意,自个儿不能因为政见不同而失了礼数。

“大人,朝鲜闵大人求见。”

“哦?快快有请。”刚刚歇息了半晌,就听亲卫前来禀报,朝鲜闵泳骏求见。这闵泳骏官职虽然不高,却是朝王与闵妃一党与袁世凯的中间人,二人相交已久。

没一会儿,就见满脸焦急的闵泳骏走了进来。二人见过礼,闵泳骏随即急躁道:“袁大人,东学道乱党已经攻下了全州,王上让我来问问袁大人,如若借兵,天朝大军何时可至?”

“攻下全州了?这么快?”袁世凯脸色平淡,结果他早已预见到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而已。全州是全罗道的首府,它一陷落,意味着整个全罗道已经落入东学道之手。而如今庆尚、忠清二道,东学道也闹的很凶,局势不容乐观啊。朝鲜一共才多大?倘若这两道也全部陷落,那就等于半壁江山没了。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清军大举而来,也不是那么容易戡乱的。看来,这借兵之举得从速!

“诶呀我的袁大人,您别光愣神啊,您倒是给个准数儿,我也好向王上回话不是?”闵泳骏本就坐立不安,此刻更是一边儿跳脚一边儿催促。

眼见着闵泳骏如此,袁世凯也不好嘲弄,当即正了脸色道:“闵兄莫急,袁某方才不过是考虑得失而已。”

“得失?还用得着考虑么,眼瞅着半壁江山可就没了!”一听这话闵泳骏更急了,甩着宽带的袍子,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汗珠。

“闵兄,请回王上。只要朝鲜政府发出正式照会,我大清必会考虑维护宗藩权益,酌情出兵……”这话是套话,眼见着闵泳骏又要着急,袁世凯随即改口道:“袁某估计,不出一个月,朝廷必然发兵。一个月,已经是最少的准备时间了。”

“一个月?说准了?”见袁世凯只是笑而不语,闵泳骏也知道朝廷大事儿,不是袁世凯能拿主意的。别看袁世凯在朝鲜地位崇高,虽无总督之名却有总督之实,可放到大清就是屁大的道员而已。“好!我这就去回报王上,袁大人留步,告辞告辞!”闵泳骏一拱手,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日到中天,前脚刚送走了闵泳骏,没等袁世凯用饭,亲卫来报,又来人了。

这回来的人,名叫郑永邦。此人虽为汉人,却做了日本人的外交官。此人先祖移居长崎,而后时代以通译为业。闻听来者是郑永邦,袁世凯很高兴,他正打算借此机会探探郑永邦的口风,询问一下就眼前的局势,日方的看法。

“袁大人一向可好?”

“永邦,莫要客套,屋内叙话。”袁世凯每次见到郑永邦,都会觉得格外亲切。‘血浓于水’,这一古老的信念,在袁世凯脑子中是存在的。他认为身上流淌着汉族血脉的郑永邦,不会做出有害祖先的祖国中国的事情。他甚至还认为,郑永邦肯定会瞒着上司做出有利于中国的一些举措。

他不知道的是,明治初年,正是日本国家意识高涨的时期,身上有着汉族血脉的郑永邦,绝不像他想的那么单纯。相反,正因为郑永邦有个中国姓,所以才会想当一个比所有人更加爱国的日本人!

而郑永邦的上司,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两点,才蓄意让郑永邦接近袁世凯。

二人寒暄一番,旋即进了正题。

郑永邦低声道:“朝鲜局势崩坏,为何不见清国出兵?”

袁世凯有些纳闷:“怎么听你这话,反倒是在催促大清出兵?”

“正是要催袁大人。”郑永邦苦着脸道:“两月来,贸易严重萎缩,已经损害了日本的利益。此番,杉村公使就是让在下来询问一下,清国究竟准备何时出兵?”

袁世凯笑着指点着郑永邦,道:“你啊,哈哈,且安心,大清早有准备。”袁世凯之所以嘲笑郑永邦,那是因为郑家在朝鲜有着不小的买卖。随即又道:“永邦,同为汉人,可否透露……倘若大清出兵,日本如何处之?”

“日本?”郑永邦如同听了笑话一般,满脸惊奇。“伊藤内阁与反对派吵得一塌糊涂,哪儿还有工夫搭理朝鲜?最多加派一些使馆护卫罢了。”

郑永邦这话倒是实话,此刻的日本,伊藤内阁与反对派的确在为是否出兵朝鲜而争吵。这与袁世凯手中的情报倒是一致。

是以,袁世凯心下稍定。他本就认为何绍明那一番话纯粹是胡言乱语,此刻有了郑永邦作证,就连那么一丁点儿的犹疑也去了。“永邦,倘若大清出兵,按照天津之约,应当如何照会日本政府?”

“总理衙门和北洋大臣都可以,我国必无它意。”

“果真如此?”

“诶呀,袁大人,我什么时候骗过您?大清还是赶快发兵吧,早一天,我这头也好少损失点儿不是?”

望着郑永邦那一脸不耐与肉疼的表情,袁世凯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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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一密云不透

汉城,日本领事馆。

“公使大人,袁世凯已经相信我的话了。”说话的人,正是方才与袁世凯攀谈亲切的郑永邦。此刻,微微前倾着身子,面上带着得意的微笑说着。而他对面,则坐着正在凝神思索的日本驻朝公使杉村睿。“要不要,明日我再去一趟,让袁世凯更加相信帝国别无他念,从而尽快出兵?”

杉村睿穿着一身洋装,思索了下道:“不必了,袁世凯是枭雄,若你接连二三地催促,反而会让他生疑。”随即笑了笑,宽慰道:“郑君,你做的很好,我会上报内阁。倘若此次征清成功,我会请伊藤首相上奏天皇,为你赐一个真正的日本人姓氏。”

“多……多谢杉村公使。”郑永邦神色颇为激动。多少年了,几代人生长在日本长崎,郑家早就是日本人了,那点汉族血脉淡的不能再淡。就是如此,因为这姓氏,郑永邦从小就受尽了同龄人的欺辱。他确信,自己是一个真正的日本人,是以暗暗发誓,一定要做出一番大事业,为天皇尽忠,从而告诉全日本,他郑永邦是个真正的日本人!

且不说他如何激动。

杉村睿则还在思索着。如今国内吵做一团,吵的,不是出不出兵,而是终极目的是占领朝鲜,还是侵入清国。日本维新二三十年,从一开始就打的富国强兵的主意,而日本国小资源少,要想崛起,必须要占有一块资源丰富的殖民地。遍观东亚,朝鲜与清国的台湾是最理想的殖民地。距离日本近,资源丰富,而且不与列强起冲突。这两块地方,一个是清国国土,一个是清国宗藩,想要吞下必然与清国一战。谋划二十年,这基调一早就定下了。

而现在日本的争论,无外乎占据两地后究竟要不要继续深入清国。无论如何,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帝国一定要把握的。本月,北洋水师帮助朝鲜运兵,帝国国内就多次要求杉村睿密切留意,查看清军是否下船登陆朝鲜。其目的,就是找到借口趁机开战。

可惜的是,北洋水师的官兵并没有上岸。只有清国率先出兵,日本才会有体面的借口!

杉村睿叹了口气。“看来,明天需要亲自去拜会一下袁世凯了。”

翌日,杉村睿拜会袁世凯。二人在房内密谈良久。

杉村濬问,“盼华速代戡,允否?” 袁答:“韩惜民命,冀抚散。及兵幸胜,故未之请,不便遽戡。韩民如请,自可允。” 杉村濬问:“倘请迟,匪至全州,汉城其危。拟先调兵来防护,华何办法?” 袁答:“或调兵护,或徙商民赴仁川,待匪近再定。” 杉村濬:“韩送文请告知,以慰盼念。倘久不平,殊可虑。” 杉村濬所说;“拟先调兵来防护”,含催促中国出兵之童,又是为日本出兵预留地步。袁世凯却见不及此,总是从好的方面考虑,以为同杉村濬有老交情,不会对自己过不去,说什么“杉与凯旧好,察其语意,重在商民,似无他意。”袁世凯完全相信了日本方面的瞎话。

随即将之前与日人的对答,附上自己的见解,发电李鸿章:“杉与凯旧好,察其语气,重在商民,似无他意。”

平壤,关东军军营。

收到袁世凯一封满是客气,言辞中却不无嘲讽的信笺,何绍明满是无奈。心中暗叹,恐怕此刻精明的袁世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出兵与防范俄国人上去了,全然中了日本人圈套。零 点看书可以想见,袁世凯肯定会将自己的见解电告李鸿章。

而李中堂本就不信日本敢挑战‘天朝上国’,再有颇受他信任的袁世凯为之佐证,出兵在即,而全然不知等待他的是一场决定未来中国走向的战争!以有备而攻无备,其结果可想而知,更不用说满清上下**,早无可战之兵了。

自个儿尽了最大的努力去劝说,而历史却依旧按着它固有的轨迹运行着,自己这只蝴蝶还是不够强大啊。

瞧着何绍明眉头紧锁,狠狠将信笺揉成一团,秦俊生当即了然信中说了什么。小意道:“大帅,这不正随了您的意么?北洋败了,咱们关东军顶上,而后趁着日军战线拉长,久战兵疲,一股而下,来个反败为胜。到那时,汇聚天下人望,坐拥五万精兵,这天下……”

何绍明瞟了秦俊生一眼:“俊生,你可知我为何要写这封信,低三下四求一个三品道员?……为的就是朝鲜王室!今后无论战果如何,日本人掌握了朝鲜王室,就有了所谓的大义!这朝鲜就成了日本的属国!他日咱们再想攻取,首先就占了一个不义!所以,要想掌握主动,无论如何,都要趁着日军攻下汉城前,抢出一位朝鲜执政者!李王、闵妃、大院君,这三人只要有一个在手,日后咱们就有了资本!”

秦俊生嗤笑一声:“可人家袁世凯不听咱们的啊……再者说了,明日一早,督促撤兵的钦差就到了。”

帅帐内,何绍明负手,来回地踱着步子,眉头拧成了川字。

良久,骤然停步,眼睛一立:“既然指望不上别人,那老子就带兵自己去抢!”

秦俊生当即就笑了,眼神中满是戏谑。这,才是他的大帅,遇到什么事儿,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行就玩儿无赖,总之,在大帅字典里就没知难而退这一词儿!

“成,那卑职给您搪塞那位京师来的老熟人,保证在您回来前不出问题。”秦俊生于政治一途还显得很稚嫩,可寻常一些计谋却很有心得,打发明日到来的钦差那是绰绰有余。

“熟人?谁啊?”何绍明这几日忧心朝鲜局势,根本就没在意钦差往来的公文。

秦俊生戏谑一笑:“翰林编修文大人。”

“文廷式?哈,那就好办多了。”何绍明随即爽朗笑了起来,神色中满是自信。

天津,直隶总督府。

李鸿章看罢了电文,又遣了人,唤来同文馆修习日文的学子,仔细地将近日的日本报纸翻译了出来。随后,又将东京领事馆发来的情报、袁世凯的电文、近日来的日文报纸,三份放在一起,比对着看。

日本各大报纸上,到处刊登着什么自由党被政府收买过去啦、在野党六派攻击极其激烈啦,不明就里的人,仅从报纸上来看,肯定会认为日本内乱就在眼前。

三份比对这么一看,李鸿章心中笃定,认定了日本不会趁机出兵。

到了六月三日,朝鲜政府终于命内务府参议成岐运,携政府照会正式请求中国派兵。并任命工曹参判李重夏为中国兵舰迎接官,内务府督办申正熙、参议成岐运统辖军务司,负责有关接待中**队事务。 在朝鲜政府向中国送出请援照会的当天,日本驻天津领事荒川已次奉陆奥训令,也前去拜会李鸿章。荒川所谈与杉村濬“语意略同”,使李鸿章更相信日本“必无他意”的保证,毫不怀疑其包藏祸心,便坦率相告:“韩请兵,势须准行。俟定议,当由汪使知照外部,事竣即撤回。”这样,日本方面便完全掌握了中国的派兵计划。

清政府既应朝鲜政府的请求,决定派兵赴朝,便电驻日公使汪凤藻,根据一八八五年中日《天津条约》有关条款,知照日本外务省。六月六日,汪凤藻照会陆奥宗光,告知中国政府应朝鲜政府之请求,按照“我朝保护属邦旧例”,派令直隶提督叶志超“选带劲旅,星驰朝鲜全罗、忠清一带,相机堵剿,……一俟事竣,仍即搬回,不再留防。” 照会发出的当天,日本方面立即有所反映。汪凤藻急电李鸿章,告知日本政府令其驻朝鲜公使大鸟圭介“带捕二十名立赴韩,并添调一舰护商”。李鸿章电复汪称:“韩未请馁派兵,倭不应派。若以使馆护商为词,究竟有限,且汉城现安静无事。祈与妥商。”七日,袁世凯亦来电:“大鸟来,虑生事”。李鸿章则复电说:“大鸟不喜多事,伊带巡捕二十名来,自无动兵意。”他坚信日本“必无他意”,不会借机生事。

就在同一天,按连发生了两桩事情: 第一桩:日本外务省照复汪凤藻:“查贵国照会中有,保护属邦”之语,但帝国政府从未承认朝鲜国为中国之属邦”。为“属邦”二宇,日本外务省官员与汪凤藻“大费辩论”,日方欲汪“商请酌改”,汪则“正词拒之”。对此,李鸿章的态度很坚决,复汪电云:“文内我朝‘保护属邦旧例’,前事历历可证,天下各国皆知。日本即不认朝鲜为中属,而我行我法,未便自乱其例。故不问日之认否,碍难酌改。”但是,他完全没有看到,日本之所以提此问题,是为日后扩大事态而埋下的伏笔。 第二桩:日本驻北京临时代理公使小村寿太郎照会总理衙门,声明根据《天津条约》,“因朝鲜国现有变乱重大事件,我国派兵为要,政府拟派一队兵”。同时,李鸿章亦迭接袁世凯来电,谓已派译员询衫村濬,询问日本“派兵何事”,杉村答以“调护使馆,无他意”。又说;杉村“近颇惊惶自扰,故各国均疑之,谣议颇多。鸟(大鸟圭介)来,或稍镇静。”李鸿章均信之不疑。由于他对日本的险恶用心缺乏清醒的估计,因此只能按照自己一厢情愿的主观构想那样干下去。

一**四年六月四日,朝鲜黄海道白川东四十里。

这是一处小村落,地处朝鲜京畿道边界。六月里,正是农忙的时节,村落周遭,到处是一片片绿莹莹的水田。田间地头劳作的朝鲜农人,只是机械地动作着,不时朝村口望上几眼,而后又忧心忡忡地俯身继续劳作。

村口,距离官道不过五里,那里立了拒马,几十名荷枪实弹的‘朝鲜士兵’懒散地坐在道路两侧。只是,每个人都是抱着枪,眼神扫着远处的官道,低声交谈的话语也不是朝鲜话,反倒是有些南腔北调的汉语味道。

村子里,出奇的寂静,村子里的朝鲜人似乎都怕了外头的太阳,就连平素拉家常的妇女也老老实实地待在家中,关了门户。村北,一处还算像样的宅院里,门口伫立着两名朝鲜兵,任凭日头怎么毒辣,就那么生生地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院子里,凯泰提着水桶,哗啦一声倒在一个水缸里。

“他妈的,还真凉!”水缸里探出了何绍明湿漉漉的脑袋。抹了把脸上的水,身子连连直打激灵。

没错,这活儿盘踞在村落里的朝军,就是何绍明的警卫营伪装的。与督促撤兵的文廷式匆匆会了一面,何绍明便托词‘回家急切’,将第二师交予秦俊生代管,便火急火燎的带着警卫营先行上路了。而后连夜兜了个大圈子,一路昼伏夜出,十来日后,到了这个小村子,就此盘踞下来。

这个名唤长街里的小村,甚至在地图上都不具名,小的不能再小。位于黄海道与京畿道交界处,距离汉城不过七十多里。何绍明之所以选择在此隐藏,考虑的很多。一来,此时日本还未对汉城发起攻击,自个儿贸然率兵入城,便给了日本开战的理由。二来,七十多里的路程,对于全是骑兵的警卫营来说,不过是快马半日的路程。又派了一个侦察班携带着无线电化妆进入汉城,到时只要生变,再行出兵也不迟。

烈日炎炎,烤的裸露在外的皮肤异常灼痛,下半身处在冰冷的井水中,这会儿何绍明感觉可不太好受。仓促擦了身子,随即抹干,出来换了衣服。

“第二师快到肃川了吧?”一边儿系着衣服扣子,何绍明又似疑问,又似自问道。

“算算日子也该到了。今儿一早参谋长还发来电报,问大帅到底何时动手……参谋长说,一日行军不过二十里,实在不能再慢了。就连文大人都瞧出毛病了。”凯泰在一旁递着衣物,有些抱怨地说道。

何绍明点了点头,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第一师返回辽阳了?”

“已经返回了……魏国涛大校说,第一师是悄悄返回的,为此,他特意派了一个团戒严牛庄三天,直到第一师到了海城,才解除戒严。大帅,咱们窝在这儿小二十天了,到底什么时候是头儿啊?底下弟兄们都有怨言了……”

何绍明已经穿好了衣衫,随即拿起梳子梳了头发。听得凯泰抱怨,当即一瞪眼,止了他的说辞。

正在此时,就听脚步声连响,一名参谋拎着一封电文急急走来。

“大帅,汉城电文,朝鲜政府昨日正式发出照会,请求大清出兵!”参谋定在那里,神色颇为激动。在小参谋的心里,何绍明简直就是军事大家,堪比孔明,料事如神啊。前日间刚刚听大帅念叨‘朝鲜也该求援了吧,这都六月了……’今日果然就应了。

“哦?”何绍明接过电文,看了一番。“果然,还是按照……”果然还是按照历史的固有轨迹运行着啊。

旁边儿,凯泰见此,当即也有些兴奋:“大帅,那咱们是不是该出兵了?嘿,弁下可听说朝鲜闵妃是天下第一美人,这回可算有机会瞧瞧了。”

何绍明一把将电文甩在凯泰脸上,斥责道:“瞧你那德行!出兵?早着呢,小鬼子什么时候攻打汉城咱们什么时候出兵,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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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二山雨欲来

六月二日,伊藤博文在官邸召开内阁会议。零 点看书适日本外务省突接衫村濬之急电,报告朝鲜政府已向袁世凯提出中国出兵的请求。陆奥宗光如获至宝,持此电出席内阁会议,首先将电文交给阁员们传阅。然后,陆奥提出意见说:“如果中国确有向朝鲜派遣军队的事实,不问其用任何名义,我国也必须向朝鲜派遣相当的军队,以备不测,并维持中日两国在朝鲜的均势。”当时,伊藤内阁正陷于危机之中。伊藤博文所处的地位是,要么实行内阁总辞职,要么解散议会:二者必居其一。而且,他本人已决意采取后一种手段。杉村的急电和陆奥的意见,不仅使政府排除上述两种手段有了可能,而且提供了把国内矛盾转向国外的绝好时机。因此,阁员莫不同意陆奥的意见。于是,伊藤立即派人请参谋总长有栖川炽仁亲王和参谋次长川上操六参加会议,并对出兵朝鲜问题作出了秘密决议。伊藤随即携带此项秘密决议进宫,上奏于明治天皇,得到了裁可。 当天夜里,陆奥宗光和外务次官林董将川上操六请到外相官邸,三人对坐讨沦落实出兵朝鲜的计划。讨论中一致认为;日本出兵,必然要与清兵发生对抗。中国所派军队当不至于超过五千人,而日本要居于必胜地位,需要六千至七千兵力。如果中国进一步增加兵力,日本也要增派一个师团。因此,应作派出一个师团的准备,而首先派出一个混成旅团。林董后来回忆说:当天的会议“不是议论怎么和平解决问题,而是讨论了怎样进行作战和如何取胜的问题”。

六月三日,袁世凯派译员蔡绍基通知杉村濬,朝鲜政府已经正式提出请求派遣援兵。杉村立即急电报告政府。同时,日本驻中国临时公使小村寿太郎也有报告到外务省。四日,陆奥命大鸟圭介即日到外务省,授以训令,命其迅速回任。大鸟临行前,陆奥又特别指示:“倘局势紧急不及请示本国训令时,该公使得采取认为适当的便宜措施。”尽管陆奥后来自我辩解说:“在这种形势下,对派往外国的使节给与非常的权力,也是不得已的。”这实际上是把挑起战端的任务完全交给了大鸟。 五日,日本根据战时条例,正式成立了大本营。

按照战时大本营条例,军事动员计划,出兵数量以及运输计划等等都完全归军事统帅掌管,而由大本营决定,内阁大臣在法制方面也无权进行干预。当时,日本仅决定派出一个混成旅团,从指挥上说,并无设立如此庞大的大本营之必要。其所以如此,盖日本参谋本部早有必战之心,而伊藤博文在外交上尚颇有顾虑。一时举棋不定,军部正可借此收取内阁“对清,韩大方针决定之权,而极力以导引开战为有利之阴谋”。同一天,明治天皇批准向朝鲜派出一个混成旅团,并向驻广岛的第五师团下达了扩充兵员的旨令。

当天下午,大鸟圭介偕同外务省参事官本野一郎,海军军令部第二局员海军少佐安原金次,乘巡洋舰八重山号自横须贺启航返回任所。警视厅警部及巡查二十名随行,以护卫公使。出发之前,海军大臣西乡从道指示八重山舰长海军大佐平山藤次郎,要与公使共进退;抵仁川后,公使如认为必要,除该舰临时搭乘之七十名官兵外,尚可与停泊仁川港之帝**舰各舰长协议,务派多数陆战队登陆以待命。

七日,当大鸟一行已在驶往朝鲜的途中时,日本始将出兵决定正式照会中国。当天,日本驻天津领事荒川已次持外务省电报来见李鸿章,称;“韩事多警,日本已派兵往保护使署领事及商民。”李鸿章对荒川说:“汉城,仁、釜各口现俱安静,中国派兵专剿内地土匪,并不至汉及通商务口。汝国似不必派兵,致人惊疑。”又谓,“如已派保护官商,断不可多,且非韩请派,断不可入内地,致华日兵相遇生衅。”九日,总理衙门以同样的理由复照驳之。日本挑衅之心已定,当然不会就此罢休,便于十二日照会总理衙门,声称:“此次我国派兵朝鲜,是凭《济物浦条约》而于为之,遵照《天津条约》办理在案。其应畿多调派,我政府不得不自行定夺。其应如何行动,非所掣肘。”其险恶居心已昭然若揭。

中国所派军队分三批渡海。第一批,是太原镇总兵聂士成所统芦防马步军,共九百一十人,为前锋。六月六日下午六时,自塘沽登图南轮,于八日下午六时抵牙山海口。九日,登岸整队,进扎牙山县。第二批,是直隶提督叶志超所带榆防各营,共一千零五十五人,以及弹药、粮饷等,分载于海宴、定海二轮,于八日下午六时启航,十日下午三时抵牙山海口。因无驳船,直至十二日上午十时始全部登岸。第三批,是总兵夏青云率马队百名,旱雷兵百名及步队三百名,乘海定轮渡海,于二十五日抵牙山县。于是,屯驻牙山的清军人数达二千四百六十五人。

当中国派兵之先,丁汝昌先期遣济远舰率扬威驶至仁川口,与平远合为一小队,以观形势。及至叶,聂两统领率军赴朝时,以超勇舰护之。又恐其力量单薄,又分扬威赴牙山,留济远、平远两舰泊仁川口。当时,日本运兵船络绎而至,大和、筑紫、赤城三舰亦泊仁川口,井派遣汽艇探测牙山湾,显然居心叵测。而李鸿章却要袁世凯劝告朝鲜政府;“日与华争体面,兵来非战,切毋惊扰。迭阻不听,即听之。速设法除全匪;全复,华兵去,日自息。如有要挟,仍可坚持不许。”

九日拂晓,八重山驶至丰岛附近海面,与担任警备的日舰筑紫号相遇,得知中**队业已到达牙山湾。下午三时,八重山进入仁川港。在此之前:日本常备舰队司令海军中尉伊东祐亨正率松岛、千代田、高雄三舰停泊于福建闽江口之马祖岛,西乡从道令其回航釜山。伊东留速力迟缓的高雄在后,即率松岛,千代田二舰急驶釜山。日本驻釜山总领事室田义文向伊东传达了海军大臣“赴仁川”的命令。伊东即留高雄于釜山,率松岛和千代田启航,稍后于八重山而抵仁川。此时,泊仁川港的日本军舰为松岛、千代田、八重山,筑紫、大和、赤城六艘,而中国仅有济远、扬威、平远三舰。日本海军力量远远凌驾于中国海军之上。

伊东祐亨抵仁川后,即至八重山舰会见大鸟圭介,商讨进兵的计划。当时决定,大鸟于明日登岸赴汉城任所,伊东则自各舰抽调人员编成联合陆战队登陆护卫。联合陆战队由松岛副舰长海军少佐向山慎吉任指挥官兼大队长,海军大尉中川藤次郎为大队副官,海军大尉岛村速雄,井上保为大队参谋,包括海军大尉谷雅四郎、仙头武夫为中队长的两个中队的枪队,及海军大尉名利又八郎为中队长的一个中队的野炮队(有野炮四门),共官佐二十八人,士兵四百零五人。当天晚上十时许,陆战队全部上岸,驻扎于仁川日租界。十日凌晨三时,全队集合于日本总领事馆。四时,枪队和炮队同时出发:枪队由陆路护送大鸟进入汉城,炮队取道水路,乘汽船顺明号溯汉江而上,在龙山登陆。是日下午,大鸟在麻浦乘渡船过汉江,自南门入城,于午后六时四十五分抵公使馆。

先是朝鲜政府接到日本出兵通知后,外务督办赵秉稷曾于八日派主事李鹤圭至日本公使馆,质问其出兵理由。及至闻大鸟圭介将率兵入京,急遣外务衙门参议美人李仙得及外务参议闵商镐至仁川劝阻,因大鸟已从仁川出发,未能遇上。朝鲜政府又派外务协办李容植迎至汉江左岸,在麻浦附近会见大鸟,告以京城平稳,勿需率兵入城,井劝其返回。双方争论相当激烈,大鸟坚持不允,终于当天十日午后六时半入京。联合陆战队除一小队驻木觅山之麓外,余均随大鸟入城,设大队本部于市川旅馆内。十一日,赵秉稷亲访大鸟,抗议日兵入京,并要求日本急速撤兵。日本国内还在继续动员增兵朝鲜,大鸟当然不会接受朝鲜政府的撤兵要求,因此断然予以拒绝。 六月十二日,根据李鸿章的指示,叶志超委派聂土成为前敌营务处,负责剿办事宜,本人则暂驻牙山以待命。但是,聂军并没有同东学党起义军直接交仗。聂士成只是派弁兵一百人,随带翻译,持告示前往全州招抚。告示共三种:其一,晓谕起义军解散。其中有“尔国王发电告急,我中朝爱恤属国,不忍坐视不救,奉谕钦差北洋大臣李奏派本统领率带马步枪炮大队前来助剿。特念尔等本属良善……大兵到日,尔等能悔罪投诚,洗心革面,均予免杀”等语。其二,“谕示商民各安其业,毋得惊恐”。其三,申明军纪。有“奉宪檄饬,防营远征,保护藩属,护卫商民,自行军旅,纪律严明。今入朝鲜,军令重申,购买物件,照给钱文。如有骚扰,或犯别情,军法从事.决不稍轻”等语。这三种告示被日本间谍送报日本驻朝公使馆。不久,“汉城饬弁持倭使大鸟圭介来咨,诘问前日所出告示是否真伪”。果然,后来大鸟圭介便就聂士成告示中“我中朝爱恤属国”、“保护藩属”的语句大作起文章来了。 其实,聂士成派人招抚起义军之日,正是起义军退出全州之时。先是东学党起义军攻陷全州后,两湖招讨使洪启薰又返军攻城,因起义军防守严密,久难攻下。朝王一面处分引起事件的责任者,将全罗道观察使金文铉革职,流配济州岛,并将古阜郡守赵秉甲革职,系械监禁;一面急发最后的精锐江华枪炮队四百及京城、平壤监营兵二千增援,并命严世永任三南招抚使,同新任全罗道观察使金鹤镇赴任,与洪启薰协力从事。从派“招讨使”到再派“招抚使”,说明朝鲜政府对东学党起义军的政策巳由“主剿”转为“主抚”了。 严世永抵达全州后,先布告朝王处罚负此次事件责任的地方官吏,以缓和起义军的敌对情绪,继之以劝谕,表示政府愿意妥商解决此事。此时,全琫准已获悉中日两国出兵的消息。在这种情况下,严世永代表朝鲜政府接受了起义军提出下列十二条件,于六月十一日共同签订了休战协定,即所谓《全州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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