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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今之计,只有走为上策!
想到这儿,袁世凯不住地扼腕。日军甫一入汉城,他便多次去电,建议李中堂速速增兵汉城只有掌握了兵力优势,才占据了主动。怎知,李鸿章醉心于列强调节,只是‘坐观其变’,致使眼前局势愈发对大清不利。
袁世凯叹了口气,无力之感涌上心头,暗道:“中堂,日本人就快亮出刺刀了,您也该醒醒了吧?”
“大人,文件都烧了,行李也收拾齐全了……您看……什么时候启程?”正当此时,一名随员悄没声的走了过来低声问道。
袁世凯回了神:“夜长梦多,趁着日本人还没封锁城门,咱们连夜就走!”
一语而定。不到半个时辰,使馆上上下下几十名工作人员齐聚院内。夜色之中,悄没声儿地溜出了使馆,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奔向西门。
而袁世凯则呆呆地站在使馆门口,望着使馆的门脸发呆。待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一名随员这才过来悄声道:“大人,人都出来了,您也走吧?”
袁世凯此刻心中如同打开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儿都有。就在这使馆内,屡试不第的袁世凯先后在壬午、甲申二次变乱中立了大功,一时名震朝野。也是在这使馆内,因为年少轻狂,揽权心切,他被一纸斥饬一抹到底,乖乖回家做了闲散翁。更是在这儿,转过年来,他卷土重来,凭着才干做了无名有实的朝鲜太上皇。
如今……俱往矣。
袁世凯又是恼怒,又是气闷地摔了下袖子:“走!来日咱们必定风风光光地回返!”
历史在这儿转了个小弯儿,本应早就离开汉城,甚至在二十一日就已经回返天津的袁世凯,直到此刻才离开。
明儿继续爆发,中午一章,晚上一章。大家伙瞧着热闹,多多支持~拜谢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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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六五百貂锦丧胡尘3
辽阳,关东军军营。
“来来来,大帅,这一杯您得喝了。”
“就是就是,大帅神机妙算,否则也……嘿嘿,喝!”
“八匹马……五魁首……巧儿,巧儿!喝!”
……
后勤餐厅内,一众官佐喝的昏天黑地,一个个涨红了脸,掳胳膊挽袖子,歪戴了帽子,吆五喝六地斗起酒来。上首,荣禄春风满面,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说不出的得意。
这一路南行,荣禄年过六十,硬是拿出二十岁小伙子的劲头,一日间人不离鞍,马不停蹄,直奔辽阳而来。除非晚上到了宿头,否则根本就不停。手下一众兵弁是叫苦连天,自不用多说,若不是荣禄不住地封官许愿,早就散架子了。几日间赶到辽阳,一打听,何绍明还没回来,众人当即就来了劲头。草草休息一夜,翌日天未亮便起身赶往关东军军营。
进了军营,荣禄这派头就来了。他是一品将军,又是满人,此刻关东军营内,最大的官儿唐绍仪不过是个三品道台,军事主管魏国涛更不用说了。一日间意气所指,将关东军查了个底朝天。这一查不要紧,本子上的数据,让荣禄越看越心惊。
好家伙,带走了一万五千人,营内还有三万五千多号,这是什么意思?朝廷不是说关东军只有不足两万人么?一番责问,却碰了个软钉子。人家魏国涛擎着圣旨出来了,上头写的清楚,责令何绍明五年内练就三师新军。至于为什么没上报朝廷,简单,新军还没练成,怎么好上报?
荣禄也不在意,转而一门心思琢磨,怎么将关东军收入囊中。
酒桌上,荣禄谈笑风生,时不时地瞄一眼离着桌子老远,立在门口的魏国涛等人。眼神中挑衅与轻蔑意味十足。他荣大人此刻胸中自有一团锦绣,眼下何绍明不在,他荣禄可挂着督练盛京新军的名头,‘提拔’几名属下也是有这个权利的。明儿一早,只消将手下将佐提拔安插一番,他何绍明回来就得干瞪眼!
想到得意处,荣禄举起酒杯,朗声道:“儿郎们!这一路随着本帅巡查,着实辛苦,本帅心中有数,待他日上报朝廷,少不了尔等的好处!”
“哟,多谢大帅了。”
“还是跟着大帅好,这实惠净给咱们了。”
“日后鞍前马后,任凭大帅驱使。”
……
里边儿喝的热闹,外头几名关东军军官恨得牙痒痒的,脸色一阵铁青。此刻若是魏国涛一声令下,这帮人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拔枪毙了这一帮无赖。
张成良就立在魏国涛身后半步,眉头紧锁着,小声道:“这帮人实在太嚣张了!师座,倘若明日还没有大帅消息,干脆咱们……”说着,张成良屈指,做了个开枪的手势。
魏国涛轻蔑地哼了一声:“用不着。这位荣大人咱们关东军跟其他满清军队一样,以为换了军官,就能顺利掌管军权……太天真了!”若是此刻单单是关东军新建第三师在营内,荣禄玩儿这么一手,还真没准能成功。可如今第一师也在,情况就不一样了。第一师成军三年,上到官佐下到士兵,习文操武,又有何绍明那本思想启蒙小册子指引,早已今非昔比。荣禄就算替换大批高级军官,也指挥不动这支军队!
沉吟了一下,魏国涛继续道:“再说了,大帅几时说错过?忍一忍,就在这两日,必有变局!”
一番话,让本已热血沸腾的一众军官又冷静了下来。不是因为说话的是魏国涛,而是何绍明几年来的确没有说错过一件事儿。此刻,军官们对何绍明更多的是盲目的信任。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奔往汉城的官道上,一条火龙正在缓缓地移动着。
队伍之中,何绍明端坐马上,也不持缰绳,就这么信马由缰,随着大溜驰骋着。与周围一众官佐满脸的兴奋不同,何绍明则是满脸的忧色。如今早就过了子夜,一直开着的电台,还是没有收到汉城生变的消息。自己就这么冒然闯了过去,万一要是被小日本当了借口,反倒是得不偿失了。
自个儿本就是违令率孤军潜伏在朝鲜,此刻荣禄更是到了关东军军营要夺权,若真是事败,不但没抢出朝鲜王室,反倒给人家落了把柄,那个半死不活的朝廷一旦找自己当替罪羊,自个儿这么些年的努力,恐怕就会瞬间付诸东流。
命悬一线!越是到这个时候,何绍明越是埋怨自个儿实在太武断了。颇有些悔不当初的意味。
正思索间,就听队伍后头传来一阵更急促的马蹄声。一名骑兵放缓了马速,跟在何绍明身侧,语气兴奋道:“大帅!汉城来电,小日本点兵了!”
一句话,顿时让何绍明如同吸了大麻一般,身子先是一麻,而后气血不住地上涌!小鬼子终于要动手啦!机会就在眼前!几番失算之下,却是歪打正着,还真让何绍明给蒙对了。当下,何绍明清咳一声,掩饰住自个儿的兴奋,努力平静道:“小鬼子还挺配合,知道咱们赶路辛苦,趁夜就要玩儿篡权。”
旁边儿,凯泰那张被火把映红了的脸,愈发涨红。贝子爷双手交叉,一阵骨节噼啪之声。“大帅,弁下这回彻底服您了,诸葛孔明复生也得对您甘拜下风!嘿嘿~”
“少拍马屁!”何绍明掏出怀表,借着火把的光亮一瞧,此刻已经是凌晨三点一刻。随口问道:“离汉城还有多远?”
“回大帅,还有小二十里呢。”
沉吟了下,何绍明一挥手,一字一顿道:“传令,全军,全速前进!”
“是!”
一声令下,不过须臾之间,整个队伍便加快了速度。关东军警卫营上下,有一个算一个,都随了凯泰的脾气,多少有点好战的秉性。这会儿闻听小日本即将动手,一个个都绷着脸,憋足了劲头,一点也不惜马力,加速地朝前赶着。一片黑暗之中,士兵的呵斥声,战马嘶鸣声,阵阵马蹄声,连成一片。火把连成一线,迎面风吹拂之下,拖拽着长长的尾焰,远远望去,便真如一条游弋着的火龙一般。
天色微明。
汉城,日本领事馆之前。四百多名日军整齐地站列着,在他们面前,伫立着大鸟圭介、杉村睿以及此次行动的指挥者,川上操六。而他们身后,则站立着几名韩人打扮的男子,当先一人,却是几月前返回朝鲜的朴泳孝。
瞧了瞧天色,大鸟圭介又看向川上操六,见其点头,随即转头道:“朴君,正如之前所说,大日本帝国会全力帮助朝鲜朋友的。只要一会儿我们攻进景福宫,抓住阻止朝鲜开化、日韩共荣的大院君,而后朴君上台组阁。朝鲜振奋之期指日可待!再然后,日韩携手,将弱清赶出朝鲜,从此,日韩将是东亚最先崛起的国家!”
在他侧后,朴泳孝却是一脸苍白,那番昂扬的说辞,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开化党是亲日的没错,可亲日的目的,是要仿效日本,变法维新,振奋图强。开化党成立之初,就始终抱着这个心思。正是因此,才会博取了闵妃的赏识,从而发展壮大。
亲日,但并不代表他们就心甘情愿地任由日本侵略。眼前这架势在明显不过了,日本人根本就没打什么好主意。难怪自从日军进驻汉城,闵妃便一改往日的热情,寸语不言夺权之事。
朴泳孝心中在哀叹,想想自个儿流亡日本十年,一心想着振兴祖国,临了反倒成了朝奸,人生最大的讽刺没过如是。
“朴君,到了这一刻,用若清的话说,叫‘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究竟还在犹豫什么?”大鸟见其神色犹豫,厉声斥责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对方还是豢养自个儿十来年的日本主子。朴泳孝身子一颤,这才惶恐着嚅嚅道:“在下只是……只是有些激动。公使先生需要我做什么,还请吩咐。”
“哈哈……朴君放心,帝国绝对不会让朋友涉险的,你只需要将帝国的武士,带往大院君的住处就可以了。有问题么?”不待大鸟发话,杉村走过去,笑着说完,还拍了朴泳孝的肩膀。只是在朴泳孝看来,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嘲讽的意味。
所有的问题都已经交代了,大鸟与川上二人对视一眼,随即会心一笑。只是,大鸟圭介心中那股隐隐的不祥之感,依旧笼罩心头。
‘既然阻止不了,只能参与其中,将结果变的更好一些。’大鸟再次念叨了这句话,坚定了自个儿的信念。而后,眉毛一立,凶相毕露:“天皇的士兵们,帝国兴亡在此一举,向景福宫前进!”
在一众士兵应诺下,大鸟与川上各自招呼所属士兵,冲上街头。
大鸟身为全权公使,带领着三百名士兵直奔景福宫而去。而川上操六则带领着百多名士兵,在朴泳孝的指引下,直奔大院君府邸。
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拂晓,汉城百姓还在沉睡中的时候,两队日军猖狂地奔驰在街头。黑色军服,如同一股暗潮一般,席卷汉城。
偶尔有早起做买卖的棒子,方才开门,便瞧见杀气腾腾的日军席卷而来。目瞪口呆之下,日军就这么堂而皇之、不管不顾地朝景福宫与大院君府邸进发着。
大鸟圭介一行率先赶到了目的地景福宫。
五百年前李朝太祖所建的宫殿,在二百年后丰臣秀吉出兵朝鲜时几乎被全部烧毁,一直荒芜,李太王即位之后才重建。新宫殿在1870年建成,迄今才十余年,不见一丝旧痕。
在正面的光化门两旁,蹲着一对石雕狮子。石墙高高围绕的宫殿,宏伟壮丽。位于正殿的勤政殿,是一座有安定感的两层楼房。李氏朝鲜在国事衰微之际,建造了如此宏伟的宫殿,真具有莫大的讽刺性。然而,这座从远处看来相当壮丽的宫殿,实际上细部加工是非常草率的。据说,这就是李朝末期建筑的一种特色。
三百多荷枪实弹杀气腾腾的日军远远奔来,守卫景福宫的朝兵见状,当即就慌了手脚,手忙脚乱下好半天才关闭了宫门。胆儿大一点的小军官,仗着胆子站在墙头朝日军喊话,询问来意。回答他的,是雨点儿一般的弹子儿。
之前,日军早就进行了详细侦察、缜密谋划,如何攻打景福宫早就心中有数。
当即,下面一阵火力攒射,压制住墙头的朝军,几名日军抱着炸药包奔到宫门口,安置好炸药包,布了引线,点燃导火索之后随即转头就跑。
片刻之后,就听‘轰隆’一声巨响,震得人耳鸣不止。
大鸟圭介举起手中的武士刀,正要呵斥士兵跟着自个儿杀进去,打眼一瞧,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了。一见愚蠢而可笑的事儿发生了,只见景福宫门口硝烟散尽,那两扇朱漆大门依旧挺立在那儿,除了覆了一抹烟尘,屁事儿没有。
“混蛋!”冲锋二字变成了辱骂。大鸟恼羞成怒,甩手给了放炸药的士兵几个耳光:“混蛋!你是怎么计算的?立即再去放炸药!”
那士兵应了一声,却没动地方,好半天才嚅嚅道:“阁下,此番我们估计不足,只带了一个炸药包……”
大鸟怒极,他自认为,终于找到让自个儿多日不安的问题所在了。也顾不得斥责那士兵,解了衣服,露出整个右臂,高喊一声便冲到了宫门口,随即举起武士刀对着大门就是一阵狂砍。其余士兵见状,也有样学样,纷纷拿出作为备案的斧头,冲过去,开始凿门。
晚18点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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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七五百貂锦丧胡尘4
天色微明。
黄土铺就的官道上,一行十几人,牵着骡子骑着马,正急匆匆地朝西赶去。马上之人,不断地催促着着快行。几匹高大的走骡,身上覆着大包小卷,行李箱子等物,走起路来不住地喘着粗气,打着响鼻。任凭马夫怎么驱赶,依旧还是那个速度。
一众人等,时不时地回头张望着汉城那黝黑的影子,时而传来类似鞭炮的响声,让众人不禁连连色变,脚步愈发急促。
队列前头,化妆做朝鲜人打扮的袁世凯脸色铁青着,垂着头,也不知此刻他在想些什么。也许,他还在心里不住地自问着:“到底缘何至此?”
“袁大人,前头来了一对骑兵!”
正思量间,身边随员一声惊呼,引得所有人都朝前望去。只见正前方,黄土漫天中,隐约见到几名骑士正策马急行。须臾之后,耳轮中便听得阵阵马蹄响,如同滚滚而来的闷雷一般。
“大人,怎……怎么办?”
所有人都慌了手脚,眼巴巴地看着袁世凯。大家伙都生怕被日本人抄了后路。
袁世凯毕竟是见过世面,壬午、甲申之中尚且指挥若定,此刻怎会乱了心神?当即略一思索,便认定这定然不是日本人的军队。自个儿一路前行的方向,可是朝西,如今日本人在汉城不过驻军四百,其他都在仁川附近与牙山之清军对峙着呢,哪儿还会有一支骑兵来抄后路。
思索罢,当即低声吩咐道:“莫慌,不是日本人。让在一旁,咱们现在就是走商的朝鲜人。”一声招呼,一众人等忙忙活活地将骡马拉在路旁,闪出大道,静静地等着那队骑兵经过。所有人都垂了头,屏住呼吸,生怕对方来者不善。
片刻后,那队骑兵已经近在眼前。当先的骑兵似乎根本就不在意路边的一小撮人,连头都不侧,呼喝着,架着战马飞奔而过,只掀起阵阵尘土。
众人待瞧清楚了对方的打扮,所有人都是长出一口气。一身墨绿色军装,跟小鬼子的黑皮不一样。随即又有些疑惑,从哪儿冒出这么一支怪模怪样的军队?其他人不认识,可袁世凯人精一样的人物,略一猜测便明了了。从西边儿来,又是墨绿色的军装,听着骑士呼喝声明显是汉语,不用说了,一准儿是关东军!袁世凯的心猛然揪了一下:不是说关东军早在两月前已经奉命回撤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莫非……
袁世凯是越想越愕然,他断然没有想过何绍明会如此大胆!随即,袁世凯骨子里那点儿投机之心砰然而动,大好机会就在眼前。若是自个儿立即表明身份,跟着关东军回返汉城,只要枪出朝王,这可就是大功一件啊。可是,回去也有不小风险,万一小命交代在那儿……
袁世凯愣愣地看着经过的骑兵,脑中不停地计算着得失利弊,一时间犹豫异常。思索间,骑兵队伍已经过了一半。只见几名骑兵护卫着一骑着白马年轻骑士,匆匆掠过。那骑士漫不经心地看了袁世凯一眼,而后轻‘咦’了一声,当即一拨马头,骏马兜了个圈儿,嘶鸣一声人立而起,随即定在袁世凯身前。
那骑士戏谑一笑,抱拳道:“慰亭兄,你我兄弟二人虽在朝鲜,却苦于无缘相见,何某一直引为憾事。不想,今日相见确实这番光景。”说话者不是旁人,正是连夜赶赴汉城的何绍明。
“何帅?”袁世凯愣住了。他想不明白,连面都没见过,人家是怎么认出自个儿的。
何绍明在马上点头哈哈一笑,随即瞧了瞧身后正在远去的队伍,略一皱眉,正要说话。就听得身后汉城方向传来一声巨响,震得何绍明胯下战马不住地倒退着打响鼻,很是不安。何绍明安抚了战马,回望汉城一眼,随即转头道:“小鬼子这是炸宫门呢吧……慰亭兄且先行一步,兄弟抢了朝王,在于兄一叙!”一拱手,拨转马头,策马疾驰而去。路旁,只留下目瞪口呆的袁世凯等人。
好半天,众人这才叽叽喳喳说将起来。
“这就是关东军?方才那人是何绍明?”
“好家伙,真够张扬的,四九城的贝勒贝子也没这派头吧?”
“不是说俩月前关东军就回撤了么?何绍明怎么跑汉城来了?这话儿怎么说的?”
……
众人说话间,袁世凯却在琢磨着。话说虽然他是得了中堂李鸿章之令,准许必要的时候回返。可何绍明这么一闹,反倒衬的他更像是在逃跑。回头人家大功一立,两厢一对比,少不得背后有人戳自个儿脊梁骨。没准儿好事儿的还得参上一本,告自己个不战而逃。
与其如此,莫不如随了何绍明同返汉城。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壬午、甲申之时局势也不过如此,不如舍命一博,拼个富贵功名!想罢,袁世凯狠狠一跺脚,一把抢过缰绳,翻身上马:“我等身为宗主使臣,怎可坐视宗藩沦陷?如今关东军已然杀奔汉城,我辈男儿,自当景从!不怕死的,随我来!”喝罢,也不理会众人反应,用力一甩马鞭,策马朝东追了下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琢磨不透这位袁大人今儿是犯了什么癔症。汉城里头可是有好几百日本兵呢,关东军能打的过?
一众随员待在原地,而那几名挎枪的亲兵就不一样了,护卫袁世凯本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袁世凯出了点儿差错,他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随即一咬牙,也上马追了下去。
何绍明策马正奔在队伍之后,心中满是焦急。半小时前收到汉城电文,日本兵兵分两路,一路去往景福宫,一路杀奔大院君府邸。何绍明当时就急了。朝鲜几月,他一早就知道如今的朝鲜兵是什么德行了,训练不足火器老旧,不堪一战。否则,棒子也不会请求清廷派兵助其平内乱了。
就算依托着宫墙,占据地利优势,恐怕也是一触即溃。若是自个儿晚到一会儿,让日本人控制了景福宫,那可就大大不利了。
正一门心思朝前赶,就听后头马蹄声阵阵,回头一望,却见一身袁世凯穿着可笑的朝鲜商人服饰,策马追了上来,其后,还沥沥拉拉跟着几名亲兵。
“何帅,袁某愿景从大人,助大人一臂之力。”
一臂之力?恐怕又是来投机的吧。何绍明只是点点头,也不答话,只是急急地朝前赶着。
片刻之后,便到得了城门之前。此刻,汉城已乱做一团。城门大开着,守兵要么四散而逃,要么便在军官指挥下回援景福宫而去了。
前头,一众先到的警卫营士兵都驻马在城门前。汉城大家伙都是第一次来,谁也不认识路,是以,在此等候何绍明的吩咐。
“何帅,沿着大道一直走,就能到景福宫。下官在前头带路。”没等何绍明询问,袁世凯便抢先而行,给众人带路。何绍明心里琢磨着,这袁世凯心里明白的很,知道如今有兵,这头功是跑不了了。他也只能带带路,沾沾油水。
“进城!碰到小鬼子直接用枪子儿招呼!”
“是!”
一声招呼,大队骑兵鱼贯而入。
景福宫门口。
大鸟圭介赤膊上阵,一把年纪抡起武士刀来依旧孔武有力。主帅如此,其他日军自然奋勇。斧凿刀砍之下,大门已经被开了个口子,周遭更是破烂不堪。
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日军一阵阵排枪打得墙头的朝鲜兵抬不起头来。偶尔起身还击的,无一不被击落墙头。小半个时辰,零落的枪子儿只击毙了两名日本兵,而朝鲜兵这会儿伤亡已经过了二十。日本兵操练数年,可不是惫懒的朝兵可比的。
眼见大门松动,大鸟更是兴奋,干脆退了上身衣服,嚎叫着,招呼周遭士兵卖力凿门。巨大的朱漆大门,随着挥舞的斧头在颤抖,一下两下三下,而后,终于‘碰’的一声倒伏在地。
大鸟圭介脸色更是兴奋,高举着武士刀,喊一声:“占领王宫,抓住李王!”随即,如同年轻了二十岁一般,率先冲了进去。身后,绵延不绝的日本兵嚎叫着,也冲杀了进去。
宫门一倒,守卫的朝兵最后的那么一点儿抵抗心思也没了,或是干脆翻了墙头,朝宫外逃去,要么撇下武器,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大鸟当先一步,赶过去,一刀劈倒了一名慌不择路的朝鲜兵,从后颈迸出的鲜血,喷了大鸟一身一脸。血珠子溅了一身,大鸟胡乱地抹了一把,又嚎叫着四处冲杀而去。
主帅如此,生生刺激了一众日本兵。宫内的内侍、宫女,纷纷遭了殃。跑的慢的,就是一刺刀,而后捂着伤口惨叫着倒下;跑的快的,成排的枪子儿招呼着,没出去多远便被撂倒在地。一时间景福宫内枪子儿乱窜,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眼见大局已定,大鸟圭介也收了狂暴,拄着武士刀吩咐周遭日军占据险要位置,控制景福宫。而他自个儿则带着一队日军冲向宫内,那里,有被日本政府既定为是朝鲜傀儡的朝王与闵妃。
而此刻,景福宫交泰殿内,朝王高宗与闵妃就这么坐在蒲团之上,目光呆滞地看着门口,等待着征服者的到来。
朝鲜地小国弱,一直在日清两国的夹缝中求存。国内自然滋生两派势力,或是亲清,或是亲日。高宗生父大院君,那是亲清派的首领。而闵妃,仗着高宗耳根子软,多年来提拔自家亲戚,一度让闵氏一族权倾朝野。一八八二年,正值朝鲜大旱,军队人心浮动。大院君趁此机会,利用局势攻击闵妃一党,说其外戚掌权,从而趁势夺权。
闵妃失势之后,自然心有不甘。暗中扶植开化党,引为臂助。双方势均力敌,总体来说,还是大院君一系要强一些。毕竟,朝鲜连文字,都是汉人给造的,文化传承更是不用多说。所以,士大夫更加倾向于大院君。
而后就是甲申之乱,开化党打着强国的招牌,企图投向日本。却不想,走脱了朝王,而至于其到庆军大营求援,袁世凯领兵平乱,开化党这才彻底失败。
他们闹的欢,更多是因为朝王高宗实在是个无能且优柔寡断之人。高宗夹在其中,更多的时候是做一个传声筒。哪方得势,便传哪方的旨意。
两党相争多年,朝鲜几乎是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到了今天,反倒将这大好江山落入了日本人之手,可谓莫大的讽刺。
“大王,是臣妾辜负了大王。”闵妃此刻哀莫大于心死,目光呆滞,机械地说着。
朝王李熙无奈地笑了下:“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干什么?朝鲜,怕是要沦入日人之手了……不知大清何时能助朝鲜恢复河山。”顿了顿:“爱妃,朕一直不明白,爱妃与父亲都是一心为国,为何要斗来斗去,不能静下心来商量着办呢?早若如此,何至于如今让日人攻入宫门?”
闵妃只是苦涩地笑了下,没有作答。权利,这东西实在太诱人了。哪怕刚开始大家都是出于单纯的目的,一心为国,可最后难免不被权势所迷惑,而至于……当然,仇恨,更容易让人头脑犯浑,尤其是女人的仇恨。
此刻,她只盼着那个负心汉袁世凯早已死在日军手中。闵妃扬起了头,双眼满是绝望。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告诉她,决定命运的一刻快到了。
日本人,是铁了心要朝鲜亡国。至于朴泳孝所说的那番话,那些承诺,闵妃压根儿就不信。看惯了百事的她知道,国与国,从来都只讲利益。
叹了口气,闵妃道:“大王,臣妾辜负了大王。看来是无法弥补了……此刻,唯有与大王一同面对了。”说着,她伸出手,覆在李熙手背之上。
李熙反手,握紧。二人随即对视一眼,随即神色黯淡地看着房门。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明儿再发一章免费的)
一三八五百貂锦丧胡尘5
汉城。
宫门口,一小队日军正在轻松地交谈着,方才轻松的战斗,简直如同儿戏。朝兵那糟糕的战术素养,半个多小时的战斗中只击毙了两名日军,那两颗子弹究竟是不是瞄准这俩倒霉鬼的,不得而知,此刻成了一众日本兵的笑谈。
景福宫内,惨叫声渐息,更多的是传来女人的惊呼与男人的淫笑声。几名日军翘着脚朝里张望着,却被建筑物遮挡了视线,什么也没看见。随即转了脖子,低声嘟囔着,羡慕宫内日军的好运气。
领头的小队长抱着枪,点燃了烟卷,美美地吸了一口。心里叹道,如果弱清的军队也这样无能,那么自己很快就可以升值,而后挂满勋章回国,趾高气扬地向居酒屋老板的女儿求亲了。
西边传来一阵响动,小队长百无聊赖地侧头望去,而后,那张松弛的脸猛然绷紧,瞳孔瞬间放大,嘴里叼着的厌倦掉在前襟儿,烧了个窟窿也浑然不知,左手颤抖着,指着西面,哆嗦半天也没说出话。
“敌……敌袭!敌袭!”几秒钟之后,他终于喊了出来。一众日本兵朝西望去,无不惊愕。
景福宫之西,但见漫天尘土中,一队彪悍的骑士正打马飞奔而来。马上骑士,一身迥然与日军的墨绿色军服,背后背着马枪,手中握着明晃晃的马刀,杀意盎然。三五骑之后,一名骑士手持一杆大旗,旗面血红,上头绣着一颗黄色五角星。旗帜随风抖动,隐约间看到上面写着几个汉字:关东军直属警卫营。
“开火!开火!”最先缓过神的小队长,哆嗦着手,拉栓上膛,也不瞄准就开了一枪。子弹如无头苍蝇一般连个弹孔都没留下。一声枪响惊醒了一众日军,各人纷纷拉动枪栓,噼噼啪啪散乱地开起火来。慌乱之中手足无措,这准头实在没法儿看。十几人,连开了数枪,只打倒了一匹骏马。马上骑士身手敏捷,随即就地一滚,站起身嘛事儿没有,举起步枪就开始还击。
骑兵越来越近,不过两三发子弹的间隔,日本兵小队长方才反应过来要上刺刀,雪亮的马刀已经划颈而过,他只看到自个儿离地越来越远,正下方一具外头躯体正喷着鲜血,随后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凯泰刀上沾了血性,脸色愈发兴奋。也不拨马,直接从马背跳下,转身举着刀又杀了回来。几名日军满脸的惶恐,双手颤抖,半天才给子弹上膛,正要举枪瞄准,却被后续跟进的骑兵砍倒在地。凯泰冲到宫门前,一脚踹倒一名背对自己的日军,随即反手握刀,狰狞着脸色,猛地想下扎去。一声惨叫,随即鲜血泉涌,那日军就此没了生息。凯泰抽刀,举目四望,却见宫门口的日军已经被屠了个干净。其他警卫营士兵纷纷跳下马来,弃了马刀,抱着步枪聚集在他身边。
凯泰正要带着人望里冲,却见墙头上冒出了许多日军。几里哇啦地叫嚷着,而后朝关东军士兵开着枪。这时候的日军,可没有五十年后的素质,与关东军一样不过是刚刚成立之军。既没有甲午的战功,又没有战胜俄国的荣耀。士兵多是农人与流氓,普遍素质不高。方才又刚刚攻下了景福宫,烧杀抢掠正是快活的时候,直到外头激战半天,这才醒过神,攀上墙头开火射击。
子弹呼啸,一瞬间,几名关东军士兵被击倒在地。
这时候,何绍明已经赶了上来。当即指挥着士兵,从马上卸下马克沁。架起支架,套上水冷管子,一声令下,马克沁坑坑坑坑地开始喷吐火舌。密集的子弹打在墙头,激起碎石纷纷。这马克沁可是重机枪,射程小两千米,其威力可想而知。是以,即便是躲在墙后的日军,也有不少被打成了筛子。
一链子弹扫过,墙头立时消停了许多。
宫门口的凯泰也反映了过来,招呼一声,掏出手榴弹,拉开导火索,等了一下,随即扔上墙头。其他人等也有样学样,手榴弹如雨点儿一般飞了上去,而后是连成片的爆炸。墙头一时间泥土、血水翻飞,日军的尸体被炸得蹦起老高,而后掉落在墙外。
凯泰扔了马刀,从背后抄起步枪,喊了声:“跟老子往里冲啊!”几十名士兵应诺一声,跟着凯泰就往里冲去。
拉门猛地被拉开,赤着上身,浑身血迹的大鸟圭介如同煞神一般出现在门口。手中的武士刀兀自在滴着鲜血,脸上满是胜利者高傲的笑容。
“陛下,久违了。”
李熙脸色苍白着问道:“大鸟公使,你率军攻打王宫究竟何意?清国的大军就驻扎在牙山,汉城之内还有列国公使,你就不怕……”
“怕?”大鸟仿佛听了什么好笑的事儿一般:“哈哈……,陛下,弱清那些军队,怎么会是帝国武士的对手?再说了,我们此番是在拯救朝鲜,帮助朝鲜脱离弱清的压迫,加入日本阵营,从此以后日韩共荣!现在,还请陛下发出诏书,驱逐弱清离开朝鲜!”
“你们这是公然……”李熙颤抖着手指,指着大鸟一时说不出话来。
旁边儿闵妃确实神色平淡,身手拉住了李熙,摇头道:“大王,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既然敢公然攻打王宫,借口早就找好了。”说着,叹了口气,微微一福身子,道:“我会劝大王听从公使先生吩咐的,只是,我还想问个问题。袁世凯……你们怎么对待清国使者的?”
大鸟不屑地一撇嘴:“袁世凯还是有些见识的,看出局势不对,昨夜连夜逃跑了。”
“是么?”闵妃依旧语气淡淡,不见波澜。一双眸子满是凄迷,也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正当此时,外头本已稀疏的枪声,复又密集了起来,隐约间又传来数声爆炸。大鸟眉头一皱,那股不祥的预兆再次浮上心头。思索了下,随即吩咐几名士兵看住朝王闵妃二人,自个儿提了武士刀朝外奔去。
大鸟圭介脚步急促,出了交泰殿,没一会儿便奔出了勤政殿。但见景福宫门口,几十名他从没见过的,身穿墨绿色西式军装的士兵,正便开枪,边往里冲着。四周,三百余日军无头苍蝇一般散乱地开火着。双方你来我往,时不时就有人捂着胸口,惨叫着倒毙在地。
心思电转,大鸟瞬间便猜到了这支陌生的军队,便是颇为神秘的清国关东军。那一身墨绿色的军装,就是最典型的标志。大鸟顾不得吃惊,急忙收拢队官,令其组织士兵。
整齐的排枪响起,密集的子弹一下便压过了凯泰等人的火力。前头十几名士兵身子一顿,便摔倒在地生死不知。
“卧倒!卧倒!”凯泰可是经历过与老毛子的那场生死之战,经验丰富。见势不对,急忙招呼手下趴下了身。
此刻,日军结束了初时的慌乱,排枪打的有声有色,子弹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压得突进来的关东军士兵抬不起头来。
墙外,何绍明听到里头密集的枪声,知道凯泰等人吃亏了。宫门就那么大,日军有了防备之下,贸然往里冲就是找死。
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随即对一众士兵吩咐道:“用集束手榴弹,给老子把墙炸几个窟窿!机枪连,收拾好马克沁,炸了缺口立刻给老子架起来,狠狠打!”随即转头,对着跟在身旁的袁世凯道:“慰亭兄,兄弟去指挥部队了,你在这儿稍候。”拉过两名士兵,保护袁世凯的安全。何绍明随即亲自上前指挥战斗。
几名士兵将捆好的集束手雷放在墙角,拉开导火索随后转身就跑。几声雷鸣一般的爆破声后,宫墙被炸出了一小段缺口。不待硝烟散尽,几架马克沁被抬到了缺口,匆匆架起来,随即坑坑坑坑的沉闷枪声,连成片儿的响了起来。枪口喷射着火舌,子弹拽着光芒,开始对景福宫内扫射。
马克沁每分钟三百发的火力攒射,可不是这会儿的日军能承受得了的。这会儿的日军,训练的还是老掉牙的集团冲锋,喜欢排着队打排枪。方才那番排枪,却是压得凯泰等人抬不起头,可这会儿却变成了致命的缺憾。一番扫射之下,日军如同割麦子一般成排的倒下。
大鸟圭介看得眼冒火光,连忙招呼残余的日军朝宫内躲避。
日军玩儿命的朝后奔逃,这头关东军也有如潮水一般涌了进来。关东军士兵,一个个端着步枪,挑着刺刀,发喊着朝内冲着,似一股墨绿色的潮水一般,将日军冲了个七零八落。
趴在地上的凯泰,正气闷着呢,眼见如此,拎起步枪也冲了上去。一瞬间,一场枪战变成了拼刺刀。大鸟圭介打算依托建筑物进行抵抗的心思,彻底落空。
虽说关东军也没了火力优势,可别忘了,日军这会儿是在退却,关东军在趁势而追。白刃战,杀伤比例想来都是一比一,拼的就是意志,哪一方率先泄了气,就会沉底崩溃。
眼见如此,大鸟圭介高喝道:“天皇的士兵们,随我杀清国奴!”大鸟身先士卒之下,一部分日军奋起余勇,掉头与关东军撞在一团。
凯泰追到一名日军之后,急跑几步,向前就是一个突刺。‘啊’的一声惨叫过后,用力过猛之下,那日本兵被钉在了地上。逃走的日军眼前无处可逃,索性转身过来缠斗。凯泰轻蔑一笑,也不抽枪,转而从腰间掏出左轮手枪,‘啪啪啪’连续射击,一直将六发子弹打光。眼前三名冲过来的日军随即捂着伤口倒地。
还没等凯泰上子弹,迎面奔过来一名**上身,满脸狰狞的男子,高举着武士刀嘶叫着朝他冲了过来。凯泰一边朝后退去,一边上着子弹,匆忙之间绊在一具尸体之上,身子后仰,上了一半子弹的手枪也甩出了老远。睁眼一瞧武士刀已经近在咫尺,凯泰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老子这一百多斤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也不知死后有没有人给老子上香。
‘啪啪啪’,正当此时,连续三声枪响,那举着武士刀的男子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三个血洞,而后踉跄着身子,武士刀拄地,用日语呢喃道:“不祥的预感……果然发生了……”随即身子一栽,倒伏在地,只有那把武士刀依旧矗立在原地。
“替我跟天照那混蛋问好,告诉他,老子回头儿送更多小日本去孝敬他。”一句凯泰听不懂的日语从身后传来,凯泰愕然转身,却见何绍明坏笑着站在那儿,手中的手枪正冒着白色的硝烟。
何绍明收了枪,走过去,一脚踢在凯泰身上:“伤着没?没伤着别装死,赶紧组织人跟老子抢棒子王去!”
“呃……”这句话生生将凯泰到了嘴边的感激话噎了回去。随即为方才的狼狈有些发窘,脸色潮红,嘟囔着站起身,厉声道:“他妈的,来几个喘气儿的,跟爷抓棒子……呃,抓朝鲜王去!”
聚拢了几十名士兵,也不理会依旧缠斗的双方士兵,一路朝景福宫内冲去。
上,凯泰很是不解地疑惑道:“大帅,您怎么管朝鲜人叫棒子?”
何绍明嘴角一撇:“这都不知道?话说乾隆年间,朝鲜王进宫觐见。宫女捧了洗手的水,那朝鲜王见到里面又是花瓣儿又是放盐的,以为是汤,当即喝了还连连称赞美味。乾隆随即笑着说,朝鲜王是棒槌。朝鲜王汉语不咋地,以为封了他大官儿,听罢立刻下跪谢恩。就这么着,棒槌棒槌,到后来简称叫棒子了。”
一番解释听到众人哈哈大笑。说话间,众人已经穿过了混乱的思政殿,朝鲜王的内居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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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九五百貂锦丧胡尘6
一三九 五百貂锦丧胡尘6
汉城,大院君府邸。零 点看书
川上操六不屑地看了眼场中几人,低语道:“朴君,你们与大院君是老朋友了,鄙人相信你们会有很多话要谈,所以……”说着,川上解开腰间的枪套,将一把乌黑的左轮手枪递给了朴泳孝,而后轻蔑一笑,走到一旁。正当此时,远处的一声巨响传来,所有人身子一震,不约而同地扭头朝王宫方向望去,虽然隔着高高的院墙,但依旧可以看到景福宫门前腾起的巨大黑云。
川上操六哈哈一笑,拍了拍朴泳孝的肩膀道:“朴君,帝国的军队已经攻入王宫,日韩亲善,共荣之期不远矣!”
朴泳孝弓着身子,只是尴尬地笑笑,没有说话。倒是周围开化党人,阿玉奉承不绝于耳。
须臾,川上操六带着一干日军出了院子,只留下领命日本兵留在此应变。王宫已经控制,之后胁迫朝王,一封讣告,日本就有了与清开战的借口。至于大院君这个亲清派的头子,是死是活,还是转投日本,这都不重要了。战事过后,朝鲜就是日本的后花园。开化党组成的亲日傀儡政权,不过是面子上的摆设而已。
这一点,流亡日本十余年的朴泳孝知道,他对面脸色苍白的大院君也知道。今日之局,二党没有一个胜利者!是以,二人神色低沉着,情绪低落。两党相争,到如今反倒是被日本人给一锅端了,真是莫大的讽刺。
周遭的开化党人却懵懂不知,一个个神色雀跃,口中骂骂咧咧,历数着大院君的残暴。
“大院君,壬午年你残害我党多少仁人志士?”
“还有甲申!你这个刽子手,弱清的走狗!”
“血债血偿!今日不杀你,不足以告慰诸位在天的英灵!”
……
众人群情激奋,有人率先忍不住都了手,其他人等有样学样,片刻间便将大院君打翻在地,拳打脚踢不休。而大院君却如木偶一般,任凭打骂,神色凄凉地看着在一旁伫立的朴泳孝,双眼之中满是绝望。
“够了!”良久,朴泳孝一声暴喝,止住了众人。他上前几步,分开众人,一把拉起已经鼻青脸肿的大院君,“你们在此等候,我与大院君还有些私事要谈。”说罢,拉起大院君走向一旁的屋子。
进了屋内,朴泳孝将大院君扶到椅子上,而后长揖一礼,道:“让大院君受苦了……我们多年党争,为的是权利没错,可也想的是为朝鲜找一条出路。只是如今……如今之势事成水火,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倘若一个不小心,朝鲜就有亡国灭种之祸!大院君执政朝鲜多年,可有教我?”朴泳孝满脸恳求,眼巴巴地看着大院君。
大院君苦涩一笑:“朴大人,老夫早就说过,日人不可信。朝鲜身为大清宗藩,虽然每年要纳贡上礼,可人家大清也给咱们回礼啊。是,大清如今也不好过。可再怎么着,也是家底深厚。大清驻兵朝鲜,就是想保留朝鲜这个藩属,图个面子。日本人不一样,咱们这个邻居,打从几百年前就一直打咱们的主意。诶,你们不听老夫之言,如今……如今哪儿还有什么办法。”大院君摇头连连。
“还请大院君摒弃往日恩怨,为朝鲜……为陛下,再出谋划策一番吧。”朴泳孝再次神色恭谨地一俯身。
这时候的大院君,更如看破了生死一般,只是在皱眉苦思着。良久,这才道:“唯今之计,不外乎平衡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