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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世纪红爵 当前章节:154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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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衡?”

大院君招了招手,随即一脸狐疑的朴泳孝犹豫着,还是附耳过去。零 点看书

里头说什么,川上操六并不十分关心。如今大局已定,朝鲜人就算再不乐意,还能翻上天去?开化党就如同日本豢养的一条看门狗,什么时候见过主人要看一条狗的脸色了?是以,这会儿川上操六将更多的心思,都放在了未来的战局之上。帝国大军开赴朝鲜,水陆并进,兵力远远超过了清国,只待战事一起,便会摧枯拉朽将弱清赶出朝鲜。海上决战,只要打掉了北洋舰队,到时候依靠着海军优势,便可保不败之局。最次,也是占了朝鲜。至于清国的反攻,川上根本就没放在眼里。种种情报显示,清国的军队腐败已久,早就不堪一战,这样的军队也敢反攻?

若是局势顺利,帝国大军攻入弱清腹地,说不得,日本多年的大陆梦想一朝得以实现。到时候割地赔款,逼着弱清皇帝来个城下之盟,日本振兴,追赶列强之期指日可待!唯一可虑者,就是清国实在太大了,而日本多年积攒的国力,只够维持一年的战事,倘若弱清不降,战事拖拉,那可就糟糕了。只是,想到战事迫在眉睫,而清国上下还在忙活着那位太后的寿典,川上随即放心了,这样的政府会有骨气?川上嘲弄了笑了笑。

还有一丝担心,就是那支神秘莫测的关东军。主官崛起如同火箭一般蹿升,不过几年间,便练就了一只西式军队。可惜的是,帝国关于这支军队的情报实在少的可怜,更多的是种种推测。这让川上操六上了心,隐约间觉得关东军很有可能就是帝国称霸大陆的最大障碍。

正当此时,本已渐渐平息的枪声又响了起来。这让川上操六有些奇怪,心道,莫非是守城之兵回援王宫?思索间,连续几声剧烈的爆炸声传来,川上举目望去,只见景福宫方向烟火冲天。枪声响成一片,密集的听不出个数。

川上心理咯噔一下:出问题了!侧头道:“杉村君,速去联络天佑侠团在汉城的势力,赶往景福宫。”

愕然中的杉村睿猛然惊醒,也不说话,扭头朝外便奔去。

这会儿川上操六也顾不得许多,留下几名日本兵守卫,嘱咐看住大院君,在自己回来前不得杀大院君,随即领着人急急地就朝景福宫赶了过去。

还没到景福宫,远远便瞧见景福宫两侧的墙壁被炸得支离破碎,透过缝隙,隐约间看到身穿黑色军服的日本兵正与一身墨绿色装束的士兵拼杀在一起。

“关东军!”这三个字儿跃然心头。这会儿川上操六也顾不得想关东军是如何到了汉城,他想的更多的是眼前的局势。如今这汉城之内,各国调停的公使可还没走,日本的行动根本就瞒不过去。倘若事成也就罢了,顶多是俄国人与清国跳出来指手画脚,自然有日本的主子英国人接下来;一旦事败,这挑起战争的全部罪名,可就落在日本上了,若真如此,日本必然在国际舆论上陷入不利的境地。

心思电转,川上操六狠狠地一咬牙,此次行动,断然不可失败!当即抽出指挥刀,催着百多名日军朝景福宫攻了过去。

这会儿,景福宫内大局已定。三百余日军肝胆具丧之下,失了气势,抵抗愈发无力。关东军占尽了优势,两三个人逼迫一名日军,到了墙角退无可退之下,一起突刺,便将日本兵钉死在了墙上。双方混杂在一起,几挺马克沁早就歇了火,闲极无聊的机枪手挥舞着通条也冲上去助阵。不过二十多分钟,地上到处都是日本兵的尸体,残存的五十来人也被分割包围,瑟瑟发抖地端着步枪,一时间手足无措。而围着他们的关东军,反倒是不着急了,前面刺刀逼着,后面自然有袍泽拉枪栓上子弹,如同打靶一般一个个地日本兵放倒。

正当此时,一阵排枪从身后传来,几名关东军士兵身子一挺,便载到在地。场中,本已绝望的日本兵,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几里哇啦喊了几嗓子,吃了兴奋剂一般又与关东军士兵战做一团。其余关东军士兵抽冷子朝后一瞧,却见一百多号日本兵正鱼贯而入。

几轮排枪之后,这些新来的日军便上了刺刀,嘶吼着冲了上来。

思政殿,何绍明与凯泰等人正朝里面走着,就听后头声音不对,二人对视一眼,凯泰随即皱了眉头道:“大帅,弁下带人过去看看。”说着一挥手,带着几十名士兵又朝会返去。

何绍明身边,只留下了两名卫兵,还有方才从后面追上来的袁世凯。话说何绍明等人毕竟晚来一步,日军已经攻入了景福宫,望坏了想,应该早就控制了朝鲜王室。万一携裹了朝王遁走,这擅启战端的罪名可就落在他何绍明身上了。是以众人当即也不多言,一门心思要找到朝鲜王。凯泰一走,袁世凯便引着何绍明,急匆匆朝交泰殿赶去。

交泰殿内,朝王与闵妃就那么端坐在蒲团之上,两名日军端着步枪,雪亮的刺刀指着二人,只要稍有异动,便会刺将上去。外头杀声震天,两名日本兵心里面也是七上八下,混不知道外头情形究竟如何。领头的公使大鸟圭介更是一去不返,这让二人更是心里没底,神色也有些紧张。

正当此时,猛然听到外头脚步声响动,一名日军心中暗舒了一口气,以为是大鸟等人回来了,正要开门,却被一旁的日军拦住。那日军摇了摇头,比划了几下,随即轻声问道:“是谁在外面?”说话间,将金钩步枪对准了外头。

脚步声顿了顿,随即又响了起来,一声日语传来:“朝王与闵妃还好么?清国人攻进王宫了,我们接到命令要转移朝王与闵妃。”

熟悉的日语传来,让两名日本兵放松一直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手中的步枪也垂低了。“一切都好,大鸟公使怎么没跟过来?”

“大鸟公使……”说话间,拉门拉开,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一身墨绿色的军装,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手中一把奇怪的手枪,枪口黑洞洞地指向两名日本兵,来者,正是何绍明。趁两名日本兵错愕的瞬间,何绍明连扣扳机,“砰砰砰”连续几枪,将二人打翻在地。“……黄泉路上你们会见到他的。”何绍明收枪,随即将后面的话一并说了出来。

拉门彻底拉开,两名士兵与袁世凯纷纷进了房间之内。

袁世凯颇为惊奇地赞了一句:“何帅学究天人,居然懂得倭人之语。”何绍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随后,袁世凯这才打量屋内的朝王闵妃二人,对何绍明肯定的一点头,随后上前行礼。

“大王,王妃,我们救驾来迟了。”侧身一步,指着何绍明道:“这位是大清关东军提督何帅,此番救援,全仰仗何帅出兵,这才击破了日人的阴谋。”

闵妃神色没有波澜,就那么死死地盯住袁世凯不放。而高宗李熙则似长出了一口气一般,身子萎顿,再也没有方才淡定的样子。好半天才喘过气来,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吓死本王了……日本倒行逆施,竟然意图攻打王宫,胁迫本王与上国绝交。还请袁大人、上国提督大人做主啊……”

何绍明眼睛一翻,差点儿没笑出来。这棒子王就这德行,也难怪朝鲜会沦落到如今的局面了。倒是他身旁的闵妃,神色淡定,颇为沉着,这个女人怕是不简单。

宫内如何说话且不提,单说外头。

关东军星夜急行,又是久战之下,身子早就疲乏的不行。冷不丁被百多名日军一冲,差点儿就乱了阵脚。还好凯泰领着人赶来的及时,匆忙一扫,凯泰一边叫机枪手重新就位,一边带着几十名士兵加入了战团。这会儿敌中有我、我中有敌,机枪、步枪早就失去了作用,场中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白刃战。

这几十人甫一加入战团,局面立时倾倒。关东军警卫营,毕竟是从中俄边境的尸山火海总爬出来的,战斗经验可不是没有战斗经验的日军能比的。

凯泰身先士卒之下,刚刚涌进来的日军,生生被逼出了宫门之外。

“马克沁给老子架起来!”凯泰一脚踢倒一名日本兵,补上一刀,趁机打量了下形势,随即吩咐道。

后边儿,早就准备就绪的机枪手搬弄着马克沁,匆匆将其掉头,瞄准了外头。

凯泰一声令下,关东军士兵如潮水一般退了回来。

川上操六正纳闷儿呢,疑惑着要不要追,就听‘坑坑坑坑’,沉闷的马克沁枪声响了起来。刚刚进入景福宫门口的十几名日军哼都没哼一下,便被打成了筛子。

川上操六神色骤变:“撤退!撤回来!”川上操六心下凄然,这次行动彻底失败了。兵力比自个儿有优势,更有这种奇怪的连发枪,这景福宫,已经是关东军的囊中之物了。叹息一声,正要带着残余的日军撤退,就见身后涌过来大批的日本浪人。

穿着和服,或是挥舞着武士刀,或是拿着步枪,正嚷嚷着朝这边赶来。这伙人前面,正是前去搬兵的杉村睿。

“川上君,情况如何?”离得老远,杉村睿便急吼吼地问道。

川上操六只是无言地摇了摇头。“杉村君,我们失败了。快些撤退,迟一会儿……”

正说话间,余光瞥见几名关东军士兵抬着马克沁,架在了景福宫残垣之上,弹链依然上好。川上猛地向前一扑,扑到了刚刚近身的杉村睿。

‘坑坑坑坑’之声不绝于耳,子弹擦着川上的头皮飞过。周遭,数不清的日军与刚赶过来的日本浪人,如同割麦子一般被放倒在地。

“杉村君,快走,退回公使馆。迟了大家都要交代在这儿!”川上待子弹扫过,爬起身,拉起还在愣神的杉村睿扭头便跑。

无论是残余的日军,还是增援过来的日本浪人,都被马克沁汹涌的活力震住了。再怎么样的疯子,面对这种毫不讲理的打法,也得考虑考虑自个儿的小命。日本人瞬间便往回溃退。也不知扔下了多少尸体,这才逃离了马克沁射击范围之内。

杉村睿踉跄着步子,满脸尘土,颇为狼狈,这会儿才缓过神来,问道:“川上君,大鸟阁下?”

川上点了点头:“大鸟阁下已经成神了……”旋即回望着依旧烟火冲天的景福宫,川上操六狠狠地握紧了拳头。关东军战力果然不凡,恐怕,未来的日清战争中,会成为帝国最为麻烦的对手。叹息一番,随即神色一振:“走,退回公使馆。我们手上还有大院君,这一次,并不算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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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零汉城攻略

汉城,午时。

景福宫内外已经被草草地收拾过了,宫墙左近,密集交错的尸首,已经被尽可能地搬运走。好不容易从四处赶来勤王的朝兵,进进出出地忙活着,清扫着宫内外。血迹渍渍的地面,早已覆了石灰,只是空气中依旧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儿。残垣断壁一般的宫门,到处都是弹孔与烟熏火燎的痕迹,却是一时半会儿无法掩盖的了。

关东军警卫营官兵,肃然持枪把持在宫内外要冲之处,步枪与机关枪来回转动着枪口,这让一众朝兵不寒而栗。关东军士兵上下,疲惫到了极点,也兴奋到了极点。宗藩国都,他们一夜奔袭,居然就给平定下来了,如今想想,便如一场梦境一般。

此番,关东军警卫营上下五百人马,伤亡近百,其中大半都是川上操六率着日军逆袭造成的。不过,他们也给日军造成了近四百的伤亡。其余的日军,一路撤回公使馆,闭门不出。刻下,警卫营分出齐整的一个连,架起了马克沁,在公使关外包围监视。

日上三竿,景福宫周围的烟火也渐渐掩去。此刻,宫门之下,一众侥幸逃过劫难的朝鲜官吏,一个个儿在那儿站着班,一边儿低眉顺眼地跟凯泰交涉着,一边儿翘着脚望宫里头张望着。这会儿凯泰可有些抓瞎,贝子爷纵横四九城十来年,大小官吏、亲王贝勒的也见了不少,按说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物。可这官面上的文章,就不甚了了了。再加上这位贝子打骨子里就不怎么待见棒子,是以,这会儿只是横眉冷对,偶尔斥责一声‘别废话,等着!我们何帅跟你们大王正商量国策呢。’一众棒子唯唯诺诺,仿佛瞧不出凯泰脸色一般,依旧没皮没脸地追问着。有些老家伙,早已泪流满面,跪在宫门口,一个头扎下去就再不起身,最里边儿嘟嘟囔囔听不出个数来。

也无怪棒子们一边儿客气一边儿焦急。日人勾结开化党残余引发政变,直接出兵攻占王宫,若不是关东军来的及时,这棒子们早就成了王国之臣了。对于他们来说,人家关东军这可是扶危定难的天大功劳。可话又说回来,何绍明进宫已经近一个时辰了,这会儿还没出来,这不由得不让人望坏处想:莫非朝王闵妃许了日本人什么条件,惹怒了这位何大人?若真是如此,那可就不好办了。

宫墙飞檐之上,到处闪动着关东军的步枪刺刀,日本使馆周围,也是枪刺如林,整个朝鲜腹心之地,如今已经完全掌握在关东军手中。这会儿讨了何大人不痛快,万一这位爷犯起混来,那可真没地儿说去。

正当众人等的心焦之时,就瞧见前头人影晃动,从勤政殿走出一个矮胖子来。这人不是旁人,正是跟着何绍明一起进宫的袁世凯。一众朝鲜官吏可跟这位驻朝十余年的无名总督太熟悉了,当即就有人跳着脚招呼开了。“袁大人,我王可还安好?不知我等何时可以觐见?”

袁世凯笑眯眯地走近,一个罗圈揖作下来,这才好整以暇道:“诸位诸位,莫急,大王安好着呢,半分也没受了损伤。眼下正在宴请关东军何帅。大王传下话来了,诸位且稍候,待招待外何大人,自然会接见诸位。”

一听朝王安好,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群情激奋起来。

“袁大人,恳请上国发兵,助我等属国驱除倭人,匡扶社稷。”

“正是!大院君被倭人挟持进了使馆,还请袁大人奏请何帅,发兵讨要。”

“……还请上报大清皇帝,为我等做主啊……”

……

袁世凯笑眯眯的,一边儿安抚着,一边儿心里头就琢磨开了。此番何绍明轻卒奔袭,一日下汉城,甭管前头有什么错,这可都是定国之功。前头不但得抹了去,这加官进爵是少不了了。而他袁世凯半路景从,好处自然也少不了。他都能预见到,倘若没有何绍明这么一遭,他自个儿灰溜溜跑回中国,丢了汉城,参劾攻讦肯定是跑不了。十数年苦心积攒的美名,一遭化作了笑谈。所以,此刻袁世凯可谓是志得意满。

只是,他心里还有些犯嘀咕。他是在搞不明白何绍明究竟图的是什么。要说奔着功劳,想着再换换顶子,这可说不过去。先是抗命滞留朝鲜,而后又冒险奔袭汉城,这里头的凶险袁世凯实在是太清楚了。但有半分差池,何绍明就得落入万劫不复之地!这也就罢了,据闻,这会儿荣禄正在辽阳关东军营内咋呼着,企图篡了军权。关东军的战力,通过这番奔袭,袁世凯可算是知道一二了。他闹不清楚,何绍明居然就敢这么放着军权,而置身险地,非得逼着自个儿来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不是傻子这是什么?哪怕有一千个理由,也没这么作践自个儿的。可袁世凯就近观察了何绍明一番,心里头就俩字儿评价,人杰。就是这么个人杰,办了这么个稀奇古怪的事儿,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好不容易安抚了一众棒子,袁世凯这才记起正事儿。从袖口中抽出几封信笺,客气地双手捧到凯泰面前,道:“贝子爷,这一封是给辽阳关东军大营的电文,这一封是请辽阳转发朝廷的,嘿,还有这一封,是下官得了何帅的许可,发给北洋的,您受累?”

这会儿凯泰正摘了帽子做扇子,一边儿扇着,一边擦拭着头上的汗水。他那颗乌青的脑瓜蛋子,分外抢眼,让袁世凯看得侧目不已。士卒理光头,这本没什么。淮军左宝贵部为了方便打理,上下全都理了光头。可问题是,凯泰一亲王贝子,就这么生生地理了个马蛋子光头,这不由得让人心里边儿泛着别扭。

“得,大帅的吩咐就是军令……额鲁,跑一趟,送通信班把电文发出去,痛快点儿,耽误了正事儿老子让你蹲小黑屋。”凯泰这一场生死拼杀下来,出奇的,浑身上下除了脏点儿,楞是没有一处受伤。他不由得开始琢磨何绍明的那句话:老兵永远不死,只会慢慢凋零。感情,这话还真有那么点儿意思。想到此番自个儿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他日回返京城,也好在那位姑姑面前挺直了腰板,凯泰心里头越来越敬佩何绍明,心道,这位何帅,还真没跟错,妙算于前,而后决胜千里,赏罚分明,古来名帅不过如此!

凯泰不知道的是,他心里边儿认定的那位古今名帅,此刻正愁眉苦脸呢。

军事,永远服务于政治。这话一点儿没错。何绍明之所以抗命滞留朝鲜,为的就是甲午之中,不给日本人合理的借口,也为的日后自个儿有借口反攻朝鲜。是以,这才冒懵地连夜奔袭汉城,可巧,天随人愿,正赶上日军攻打景福宫。此番过后,先前的种种危局,不破自解。平定一国之功,朝廷就算不大书特书,这会儿也不敢再动自己。否则,一个自废肱骨的名声是跑不了了。

何绍明千算万算,万万没有想到,这汉城都给他拿下了,可对面的棒子皇帝居然不同意跟着关东军南撤。任凭自个儿舌绽莲花,李熙就是不住地拨楞脑袋,反复重复着一句话:“感谢何大人好意,本王誓与汉城共存亡,若得上国垂怜,发兵救助,小王感激不尽。”

说到口干舌燥,何绍明自个儿都烦了。心理面不住咒骂着眼前的窝囊废脑袋一根筋,朝鲜亡国与否跟汉城有毛关系?侧目间瞧见淡定如水的闵妃,何绍明随即疑惑。按说闵妃可是个精明的主儿,这会儿李熙犯浑,她怎么不发话呢?转念一想,随即明了。李熙这是在观望啊。

坐镇汉城,倘若大清赢了,他自然可以当自己的棒子王;若是日本人赢了,也是一样,他大不了做个傀儡,明面上还是个独立的国家;反倒是跟着何绍明一走,回头日本人赢了,回头日本人立了新君,他这流亡的棒子王如何自处?何绍明倒吸一口冷气,这帮子不傻啊。夹缝中的小国,处事莫过于如此了。

何绍明苦思一番,唯今之计,只有请示朝廷。搬出圣旨,而后强迫着朝王北撤。只是,时间紧迫之际,那个腐朽的朝廷能不能及时发出圣旨?遍观朝堂,当道诸公可还有明白人?这些,何绍明都不得而知。真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辽阳,关东军营地。

荣禄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坐在转椅上,好奇地四下扫视着,童心大起,来回转悠着,时而惊呼一声:“这玩意儿不错,真是不错!洋鬼子的东西,还真是奇巧的紧啊,哈哈……”

这间屋子,就是何绍明的办公室,此刻,鸠占鹊巢,却成了荣禄的地方。宽大的办公室内,两侧垂立着随行而来的一众戈什哈,指指点点嘻嘻哈哈个没完,前头,魏国涛、张成良等一众关东军高级军官就这么标杆儿一般站立在那儿,神色冷峻,有人眼色轻蔑,有人满是怒火。

“得了,兔崽子们,都手脚小心点儿,何帅的东西可不能乱碰。”好半天,荣禄这才端坐起来,止了一众嘈杂的戈什哈,正色对魏国涛等人道:“按说呢,本官监管着盛京各地所有练军的操练情况,这关东军也是在本官的治下。”

这话说完,荣禄抬头打量起众人,等着人接茬。关东军一众军官却只是耸立在那儿,半分恭维也欠奉。

荣禄当即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咳嗽一声道:“这个,圣旨上说的清楚,本官就不累述了。本官听闻何帅一手操持关东军,整整三年,这才有小成。昨日也视察了一番,本官观之,不过尔尔。”荣禄不屑地一偏头。“营中上下,士卒倒也罢了,这军官可实在太不合格了。”

魏国涛冷笑一声:“荣大人,不知哪儿让你不满意了?”

“多了去了!”荣禄板着脸斥责道:“本官经略军旅数十年,眼里可掺不得沙子。你们那些小伎俩可瞒不住。就说……”荣禄一下卡住了,本想胡诌一番,可细想一下,貌似这关东军军官还真没什么毛病,一时间让他不知从何说起。好半天,荣禄憋红了脸,猛地一拍桌子:“太多了,本官都懒得说!”

呷了一口茶,脸色缓和道:“本官知道,关东军何帅也不容易,这要枪没枪,要饷没饷,更没几个明白人扶持,能办成这样也不容易了。但是,咱们是为皇上办差,这可不能有半点儿差池。”说着,荣禄朝南拱了拱手。“万一皇上派人来抽查,将此番景象如实上报,到时候不但何帅要遭弹劾,就是本官也得跟着倒霉!”

“所以,本官昨夜思前想后,彻夜未眠,这才想出了个主意。”随即指着周遭的一众兵痞戈什哈,笑道:“这都是跟着本官多年的军官,练兵颇有心得。诶,本官也是舍不得,可为了他日不受牵连,也只好忍痛割爱了。这一共是三十七人,一个个当个营官一点儿问题没有。”

魏国涛阴沉着脸:“荣大人,您这是要来夺权?”

“夺权?从何说起,从何说起啊?”荣禄连连摆手。“本官想的是,目下朝鲜局势堪忧,眼瞅着战事一触即发。而关东军上下有战阵经验者不过寥寥数人。有了我这批军官,不正好弥补不足么?”

这话说着好听,瞧瞧那帮兵痞站没站相满脸骄慢的模样就知道了,这帮人就是奔着夺权来的。魏国涛轻蔑一笑,不卑不亢道:“还请荣大人见谅,这事儿,还是等我们何帅回来,您亲自跟他商量吧。弁下可做不了主。”

等何绍明回来?等他回来还有自个儿什么事儿。魏国涛这副冷面孔,让荣禄有些头疼。挠了额头,荣禄随即放缓语气道:“魏大人,咱们话挑明了说吧,诸位,有一个算一个,都听清楚。你们何帅,先是投了皇上那边儿,让老佛爷很是烦心。借着又被翁中堂给卖了,如今是里外不是人。朝廷里,两头可都算计着这关东军呢。跟着你们何帅,还有什么奔头?”顿了顿:“没错,荣某就是得了上头的教诲,来收军权的。诸位好好想想,小胳膊能拧得过大腿么?只要你们从了荣某,日后封官加爵,这些都不在话下。倘若军功大了,就算进军机也不过十年后的事儿。”荣禄左手捏着八字胡,笑道:“这话可说开了,众位考虑如何?”

房间内,一众关东军军官全都黑着脸,不发一言。良久,魏国涛才冷声道:“荣大人,倘若我们要是不答应呢?”

话音刚落,哗啦啦一阵枪栓响动,方才还满脸痞气的戈什哈,纷纷端起步枪,瞄准了一众关东军军官。

荣禄就那么笑吟吟地看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魏国涛不为所动,轻蔑道:“荣大人,您这是打算玩儿硬的了?”

(胜利归来。另外说几句闲话。今儿朋友请客,打算端午结婚。结果这小子喝多了,当着未婚妻面儿大放厥词,把自个儿有几个情人都交代出去了,场面闹的很是不堪。奉劝各位,结婚前一定要把感情理顺。不管之前如何,从此以后,你要面对的是与你相伴一生的妻子。人活一世,草木一春,图的就是对得起自个儿良心,而后心安理得。我哥三十三岁肺癌死了,死前很是不安,一直念叨着当初做错的事儿,直到闭眼还在念叨着。两厢比较,红爵觉得,凡事,尤其是婚姻,一定要对得起别人,对得起自己,慎重考虑再决定。列位看官您觉着呢?再说就冒了了,废话多多,各位见谅,实在是酒精上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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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一檄文惊天下

“荣大人,您这是打算玩儿硬的了?”

这话一出,荣禄不住地笑着,仿佛听了什么笑话一番。摇晃着脑袋,好半天才道:“魏国涛,你还真当自个儿是人物了?荣某犯得着跟你玩儿硬的?荣某牧守盛京,专职督练各地练军,提拔贤能自然是份内之事。你一个小小的管带竟然敢抗命不从,这叫什么?这叫以下犯上,荣某就算现下就砍了你也不过分!”摆弄了下桌面上的笔架,随即沉声又道:“做人别那么死性,凡事儿得给自己留个后路。关东军是何绍明一手建立的没错,可也是朝廷的军队不是?再奉劝你一句,别那么不识抬举。”

回答荣禄的,是一众关东军军官的冷笑。混不在意中透着讥讽,连半点客套也欠奉。荣禄的戈什哈比划着步枪,满脸痞气,自认为形势已在掌控之中。随即分出个人,吊儿郎当地,上前就要下了关东军军官的配枪。

那两人刚到前头,被魏国涛阴冷的眼睛一瞪,骇得楞了半晌。随即醒悟自个儿后头可有荣禄支撑着呢,不屑地啐了一口,晃悠着上前,刚探出手还没等摸到枪套上,就见魏国涛搭过他的手腕,这么一翻,膝盖一撞,随即肩膀向前一顶,那人当即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捂着右手哀嚎不断,瞧那意思八成这胳膊是被废了。

荣禄当即色变,一拍桌子:“反了!反了!都愣着干什么,都给本官拿下!”

一众戈什哈应了一声,倒提了步枪就要砸过去。

正当此时,就听外头闹哄哄一片。门猛地被撞开,跌跌撞撞跑进来一名荣禄的亲兵,歪戴了帽子,气喘如牛,手指着外头连连叫道:“大……大人,不好了……”

荣禄皱眉,沉声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有事儿慢慢说,莫非有人造反不成?”

那戈什哈咽了口口水,颤抖着道:“大人,关东军营啸,把咱们好些个人都给打了,刻下正朝这儿汇聚,说是若不放了他们长官,他们就要造反啦。”

“啊?”荣禄大吃一惊,站起身后,透过身后的玻璃窗朝外头一瞧。但见几条涌路上,到处汇集着身穿墨绿色军服的关东军士兵,似一股大潮一般席卷而来。浪潮之前,几十名自个儿的随员,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正朝此间抱头鼠窜而来。

再瞧后头的关东军,黑压压一片,根本数不出个数来,少说得有万把人。一声声发喊震耳欲聋,全副武装,刺刀雪亮。荣禄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会儿,他总算明白了,人家魏国涛是早有安排。算准了自己要夺权,这才一手操作了这么一出兵变。兵变!这么些人,就算是把自个儿踩死了,也是法不责众。荣禄是越想越害怕,搭着天儿热,这汗珠子顺着脸颊滚滚而落。这会儿,荣禄再没什么夺权的心思了,小命要紧啊。

脸色苍白,转头厉声道:“放人放人!魏国涛,这是你一手安排的吧?行,荣某今儿算认栽,且待荣某回了盛京,一纸参劾,上呈御前,咱们这官司有的打!”

魏国涛依旧冷漠着没有出声,倒是旁边儿张成良讥笑着,道:“荣大人,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这营啸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您一来就赶上了,官司就算打上御前,您自个儿也摘不干净。”

这话说的没错。别看何绍明与帝党前一段时间闹的不愉快,可说到底,明面上何绍明还是帝党的人。无论如何,翁同龢等人也不会眼看着关东军落入后党之手。官司真打到御前,推诿扯皮,究竟结果如何,不得而知。只是,关东军敢公然抗命,不惜兵变,朝廷未尝没有防范之心。无论结果如何,关东军何绍明必遭忌惮。想想吧,盘踞关东军,啸众数万,又不听朝廷之令,这可就差公然举旗造反啦。张成良这话,只不过是出于义愤罢了,真要闹到御前,就算连累不到何绍明,此刻这些关东军军官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荣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住地变换,甚是难看。良久,恨声道:“结果如何,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说话间,一挥手,撤了围着关东军军官的戈什哈。“魏大人,还请您收拢手下吧?堵在门口儿,荣某怎么出去啊?荣某这一百多斤要真交代在这儿,你们何帅也得跟着倒霉。”

魏国涛朝身旁的张成良一使眼色,后者会意,点头朝外走去。就在这当口,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即门口闪出一名焦急的参谋。“师长,大帅来电!”参谋手指颤抖着,将电文交给魏国涛,神色说不出是焦急还是欣喜。

魏国涛展开电文仔细一瞧,神色稍稍放松,难得地挤出一抹微笑来。“荣大人,您也瞧瞧?”

荣禄正没好气儿呢,甩着袖子,正要拒绝。转念一想,恐怕这电文关乎自己,否则魏国涛也不会让自己过目。强咽下了到嘴边儿的狠话,一把抢过电文,憋着嘴打量起来。这一看不要紧,是越看越心惊。

“……弥日以来,海东丧乱至极。

东学道肇乱与南,开化党勾结日人祸乱于腹心之地。三千里河山,生灵板荡。无非相集起事,妄图割朝鲜之地儿委东邻。乱臣贼子,其心可胜天诛!

……乱起之时,倭人之公使居间联络,纷繁扰攘之态,概可见之。更有全权公使大鸟者,率众攻入景福宫。海东小国,俯仰呼吸,所仰仗者,无非上国雨露。天津条约,更载上国扶危定难之责。种种不一而足。既无上国庇佑,如何抵挡乱臣贼子?一日间,三千里河山尽变颜色,由南到北,倾尽河山!敝国上下,束手而待,尽上国三百年抚育之臣节。泣血之情,可表天日!

闭目之际,神兵天降!山国关东军提督何大人讳绍明,回返上国途中,获悉日人之阴谋,提一营之兵,遂孤军千里,十数日,会同使馆之袁大人讳世凯,已抵汉城矣。

枪声环宫而作,上国天兵先与弹交,继而以白刃战,再继之以血肉。数百东邻暴卒,纷纷溃散而去。天兵临之,如汤之沃雪!敝国上下,幸而得安。

现日人蜗居馆舍之内,汉城稍安。合当联衔禀奏,种种善后事宜,伏祈上国速派大军坐镇,以安小国之心。速退日人觊觎汉城之雄兵,则敝国可世世代代,为上国之屏藩而不替……

臣朝鲜国主李熙,臣骊兴府夫人闵氏。

臣钦命关东军练兵使、关东军提督何绍明,臣驻扎朝鲜总理通商事宜大臣、浙江温处道袁世凯。”

荣禄看罢,心中咯噔一声。且不说何绍明怎么跑到汉城的,这平定一国之功摆在这儿,这是多大的功劳?经此一事,何绍明必然扶摇直上,压不下去,朝廷自然就得借重,恐怕日后朝中再无人可撼动其地位了。

至于眼前的兵变,比较起来,不过是小事一桩。朝鲜局势纷繁扰攘,战事一触即发,朝廷哪儿还管得了这些啊。

心神电转之下,荣禄想努力笑起来,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可现在的龌龊,剑拔弩张,还历历在目,又哪儿是那么容易变脸的?脸色几番扭矩,最终不发一言,还了电文,领着人扭头就走。

待荣禄领着一帮兵痞呼呼啦啦走了个干净,魏国涛长出一口气,随即厉声吩咐道:“大帅令,战争一触即发,全军一级戒备,关东军第一师即日起开赴海城驻防!”

“是!”一众军官齐声应诺。脸色欣喜,似乎还在对方才的痛快淋漓回味着。

只有魏国涛,脸色不见松懈,定定地看着窗外。“战争,终于要来了么?”

蓬的一声,李鸿章的签押房一下被撞开。

签押房内,只有李鸿章与杨士骧两人,彼此讨论着往来的公文。

撞进门内的,却是张佩纶。连日来,朝鲜局势愈发纷扰。北洋上下全都忙活起来,就连一向不得志的张佩纶也被分配了联络各地督抚的职责。日本大兵压进,如今已然超过清朝在朝驻军。李鸿章更是忙活了个底朝天,一时间成了各国公使馆的常客。李鸿章本人一直指望着俄国人能从中调解一二,可眼见局势愈发不利,不得已,这些日子又跑了英国公使馆,图的,就是将一场战事化在谈判桌上。眼下正值慈禧太后万寿节,举国上下都在操办着老佛爷的万寿,这个当口,能不打仗还是不打的好,哪怕对方是李鸿章一向瞧不在眼里东洋小鼻子。

两人一抬头。就见张佩纶满脸通红地站在那里,手里抓着一打电报纸,指着他们两人,喘得说不出话来。

李鸿章与杨士骧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都略微惊讶。张佩纶文采风流,气度闲雅,当初是在京城出了名的。不然也不会在落魄之后,让老李舍得将宝贝女儿嫁给他。别人不管怎么气急败坏的,他总是不紧不慢,一副细看涛声云灭的做派。如今这番慌张,倒是破天荒头一回。

李鸿章当即皱眉道:“幼樵,可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我个子高,天塌下来还不是由我顶着?”

张佩纶只是摇头,神色紧张,好半晌,喘匀了气儿,这才道:“中堂,朝鲜出事儿了!”

李鸿章还没说话,那边杨士骧却笑道:“出事儿?难不成小日本敢冒天下之大不讳,攻入景福宫挟持朝王不成?嗤,幼樵,有事儿慢慢说。”

张佩纶却是不理他,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中堂,朝鲜袁世凯来电,今日拂晓,日人汇聚暴卒,伙同朝鲜开化党余孽,进攻景福宫……掳了大院君,囚禁李王闵妃,若非袁世凯逃得快,恐怕也遭了毒手。”

李鸿章闻言一下就跳了起来,指着张佩纶手里的电报纸脸色铁青。

中日在朝鲜甲申之后,以天津条约稳定下来的局势,自此彻底打破!若真如电报所言,那就是朝鲜沦陷!日本大军进驻朝鲜之后,北洋门户大开,等于整个海疆有警!真到了这一步,就意味着战争!日本绝不会放弃垂涎了二十年的朝鲜立足点,而大清也绝不容许最后一个藩国沦陷!

他身边的杨士骧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李鸿章手指颤抖着,意思就是赶紧将电文呈给他看。张佩纶这个时候反倒不紧不慢起来,仿佛刚才气喘吁吁的不是他。

“中堂,中堂?……我还没说完,袁慰亭来电,说他这会儿还在汉城……乱起之时,何绍明提一营兵,越数千里,潜伏十余日,直抵汉城!五百精骑,四下进击,直扑景福宫。一番血战,如今景福宫已被攻克,汉城重入手中。日本人逃往公使馆,李王闵妃还在宫中,就是日本人退去之时裹走了大院君……朝鲜屏藩,还在我大清手中!”

李鸿章与杨士骧当即就僵在那儿了。整个室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好半天,李鸿章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抢过电报纸。瞪了一眼张佩纶,随即一目十行看将起来,而后又仔细地看了一遍,以手扶额:“总算没有闹到最坏,只要李王闵妃还在我们手中,日本就暂时闹不起来……莲府,马上请俄国公使与英国公使过来一叙。”

随即又对张佩纶道:“幼樵,赶紧传令陆路入朝各部,加快行军,务必尽早赶到汉城。只要汉城还在咱们手里,后面儿,我再跟这帮洋鬼子慢慢打交道。”

二人领命,随即转身而去。

而李鸿章就这么定定地立在签押房内,良久,这才长叹一声:“何绍明……此子真乃人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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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二檄文惊天下2

辽阳转发而来的电文,一刻不停,第一时间就到了京师总理各国事物衙门。当日在总理衙门当值的正是军机大臣额勒和布,饶是老爷子多年的涵养工夫,拿着这份辽阳转发的电文,也吓得一蹦三尺高。哆哆嗦嗦半天,楞是说不出话来。

等这位老中堂缓过神来,顿时就乱窜起来,招呼达拉密章京分抄电报底稿,一份给光绪,一份给慈禧。老中堂也来不及找什么人商量了,抽了电报稿子直奔颐和园而去。朝鲜这事儿,的确是塌了天!

何绍明轻骑奔袭数千里,就算将汉城暂时稳定下来了,可这后续的震荡,善后措施,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措手的。最要命的,就是会不会引发大清与日本的战争。别看额勒和布七老八十,整天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老头子心理面清楚着呢。眼下这大清国,处处漏风,真跟李合肥说的没区别,就是一栋破房子,这仗实在没法儿打。眼前又是老佛爷的万寿,即便对方不是西洋鬼子,而是东洋小鼻子,这仗能不打还是不打。求的,就是个安稳体面。

可事儿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战事一触即发,可就由不得他额勒和布老中堂了。

额勒和布前脚刚走,后脚朝鲜的消息就传了出去。京师这地面就这么邪性,没什么能藏得住的消息。慈禧得了消息,京师里其他军机,有权的王爷,各部衙门也就先后知道了。不出半天,简直就是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市井百姓,读书的士子,中下层的官吏说起来那叫一个扬眉吐气。混没将东洋小日本放在眼里。这回距离中法战争不过十年,朝廷粉饰一番,与列强打和的荣光这会儿是深入人心。所有人都知道大清是有问题,可要说大清被小日本欺负,有一个算一个,都嗤之以鼻。这会儿何绍明千里奔袭定汉城,被大家伙都认作是理所应当的事儿。

可朝廷上,真正了解形势的大官儿,各国驻清的公使,都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这牵扯到东亚地缘政治版图的变化!一时间,各国领事纷纷差了人,总理衙门、北洋衙门四处奔走,探听消息。有心人更是去电汉城,询问方方面面消息。

京城当中,车马奔走入龙,人人口中,都盛赞着何绍明这次出人意料的千里奔袭,一时间将其与班定远相媲美。到了这会儿,何绍明才真正的名扬天下。

京师里沸沸扬扬,朝堂上更是吵吵的不可开交。无它,除了联名电文,何绍明还追加一封电文。电文中详述汉城局势危急,言‘……倭人驻朝大军倍于大清,其狼子野心,昭然示世。若分兵进袭汉城,关东军四百余疲兵,并无弹药补给,誓不不能挡倭之汹涌。臣肯定陛下下旨,邀李王闵妃归国。则,战事若起,我国必占据舆论之主动,他日讨伐倭人,得天下之公理,势必披荆斩棘……倭人屯兵距汉城不过一日行程,臣叩请陛下,请尽快示下……’。

这电文里说的明明白白,清日战事迫在眉睫,想躲是躲不了了。与其如此,倒不如携裹了朝鲜政府,起码大清还占据了大义名分。

翁同龢翁大中堂,身为清流领袖,一番引经据典,言道日本不过蕞尔小邦,竟敢触天朝上国之逆鳞,实在是忍无可忍,大清当发兵征讨,还天下公道,安藩属之心。翁大中堂之所以如此做派,极力主战,一来是确实瞧不起小日本。宿敌李鸿章既然不想开战,那翁大中堂就必然持反对意见。战事一起,但凡有了机会,帝党一派也好收拢军权。二来,前段时间帝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生生与何绍明闹生分了。正好借此机会,笼络一番。

那头,世铎一个眼神过去,徐用仪跳将出来,张嘴就是一通大道理。搬出老佛爷万寿做说辞,言道眼下实在不宜起战事。有什么事儿,且待万寿过后再说。并且,还参劾何绍明一个抗旨不尊。只是在如此功绩之前,这参劾就是个笑话,没人当真。正如朝廷与李鸿章之间一般,弹压不下,只能借重。

光绪特意垂电李鸿章,问他讨个主意。李鸿章随即回电,刻下正向仁川增兵。可话里话外,李鸿章反复强调,一切还请圣意天裁,摆明了不想出主意。老李算盘打的明白,此番一个处理不好引发清日战争,胜败不说,单单是搅和了老佛爷的万寿,这就得找个顶罪的。

两面吵吵成一团,从上午吵过了中午,一直到天黑也没商量出个主意。那头,额勒和布跑前跑后往返五六趟,无一不是辽阳转发而来的催电。

吵到后来,还是慈禧一言而决。“著北洋大臣李鸿章火速增兵朝鲜,令加紧与各国公使磋商调停。关东军提督何绍明暂驻汉城,静观其变。”眼下正是慈禧六十大寿,她一方面不想搅了自个儿的兴致,另一方面,小日本欺负到头上,她心里头也委实恼火。堂堂大清,几时被个蕞尔小国欺负到头上了?是以,这决策实在是模棱两可。

天色已暮,汉城表面上平静至极。

而此刻,何绍明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早晨发出去的电报,如今八个小时过去了,天色已暗,依旧没收到回执。反复催电,始终每个准确的答复。要知道,此刻日本人驻军离汉城不过一日的路程,若是得了消息,大举进击汉城。自个儿这支孤军,外无援兵,内无补给,就得交代在这儿。再说了,如今可是七月二十三,若是按照历史,二十五日可就是丰岛海战爆发之时,也是整个甲午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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