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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远官兵上下闻之,纷纷朝吉野观望,随即又是铺天盖地的欢呼。所有人都翘着脚等着看吉野变成大号的烟花。
良久,没有等来吉野的殉爆。吉野舰上,河原要一稳定了心神,拔出武士刀砍了几名慌乱的日军,这才稳定了形势。随即战战兢兢朝被炮弹贯穿处走去,心里不住地向天照大神祈祷着。下了甲板,到了弹药库,只见一颗冒着白烟的炮弹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儿,上面清晰可见写着几个汉字‘江南制造局造’。驱使两名士兵前去查看,良久,得到回报,清国炮弹里面居然没有炸药!
河原长出了一口气,劫后余生一般放浪地笑着:“天照大神保佑,此战大日本帝国必胜!”
济远舰上,柯建章终于反应了过来,一摔帽子,咒骂道:“他娘的,肯定是那帮混蛋没给炮弹装炸药!狗日的,老子回去非枪毙了这群混蛋不可!”
然而,柯建章再也没有机会回去了。先是一发炮弹击中舰首,四散的弹片夺取了沈寿昌的生命,接近着又一发炮弹,击中柯建章,柯建章洞胸而亡。
见习学生黄承勋见大副,二副均亡,自抱奋勇登台指挥,召集炮手装弹窥准。正指画间,敌弹飞至中臂,臂断遂仆。有两名水手立即把他抬进舱内急救,弥留之际,抓紧一名水手,只低声道了一句:“记得回去,宰了那帮连弹药都要贪墨的混蛋。”随即撒手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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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六英魂千古
当济远、广乙正同日本三舰激战之际,高升和操江先后驶近作战海域。
高升于二十三日早晨从塘沽出口时,装有北塘防军官兵一千一百一十六人,还有行营炮十四门及枪枝、弹药等件。通永练军左营营官骆佩德、义胜前营营官吴炳文随船而行。统带官则为仁字军营务处帮办高善继。
舰桥之上,高升号船长英国人高惠悌举着望远镜,四下张望着。一张满是胡子茬的脸上,没有半分放松。望远镜中,丰岛就在眼前。高惠悌舒了一口气,转头瞧瞧船上的清军兵丁,心里琢磨着,只要到了牙山口卸下这些清军,回程的时候即便碰到日本兵船,也不用担心。毕竟,无论船主还是船,都是英国的,桅杆上挂着英国国旗,小日本敢跟英国叫嚣?笑话!嗤笑一声,而后侧头对身旁的大副田泼林道:“啊,真是一次该死的任务,要不是冲着钱,我才不会来这片该死的海域。我的大副,你继续盯着,我该喝一杯咖啡提提神了。”说着就要下舰桥。
同样举着望远镜观察远处海域的大副田泼林却一把拉住了他:“船长,日本船!”
高惠悌闻言一怔,随即转头望去,只见望远镜中,一艘冒着浓烈黑烟的兵船,正开足了马力绕过丰岛,朝己方高速开来。桅杆之上,除了挂着一面白旗,还有一面日本海军旭日战旗!那船之后,相距老远,吊着另三条日本船。
白旗?莫非对方没有恶意?看来是如此了。高惠悌抿了下有些干涩的嘴唇,笑了笑。
“船长,我们要不要转向?”
“不,保持原定航线不变。我们是英国船,对方应该不敢动手。”船长的命令,得到了忠实的执行,高升号依旧继续朝东行驶着。
不一会儿,远处的战舰已经目力可及。船上一干清兵一早就看到兵船在远处发出的巨大烟柱。所有人都抻着脖子,朝东张望。一时间议论纷纷,猜测着那船究竟是日本船还是北洋船。
统带官仁字军营务处帮办高善继,也瞧见远处驶来的兵船了,而且通过望远镜看清了对方桅杆上挂着的旭日旗。当下心中就有不祥的预感,随即找来两名营官,商议对策。汉城之变,这会儿他们还不知道。虽然知道清日双方形势紧张,可料定了自己乘坐的是英国船,日本人应该不敢动手。当下找了通译,与船长交涉一番,随即决定继续朝牙山口行驶。
两船相向而行,彼此的距离是越来越近。这会儿,无论是英国佬还是清军,上下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料想是一回事儿,真到了关键时刻,谁也说不准小日本究竟会不会发疯。
两船相会,交错而过,船上所有人都在张望着那艘挂着日本旗的兵船。突然,对方旗帜降落了下来,没过一会儿,又升了上去。
高惠悌随即笑了起来:“看,日本人在向我们致意呢,我就说日本人不敢碰英国船吧?高,你可以安心去休息了,过了丰岛,只要两个小时就会到达牙山口。看起来,这次航行很顺利。”
高善继望着船后渐渐远去的日本船,也是长出了一口气。也懒得继续跟洋鬼子蘑菇,随即下了舰桥安抚一众士兵去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方才开过去的那艘挂着白旗与旭日旗的兵船,不是日本船,却是北洋舰队的济远号。济远大副、二副相继阵亡,方伯谦总算是醒过神来了。当即指挥着济远,抛下赶来增援的广乙,开足了马力掉头就跑。这方伯谦一面揪心后头紧紧追赶的浪速号,一面又担心外头有大批日舰等着。苦思半晌,想出了个主意:降下黄龙旗,升起旭日旗与白旗。白旗是告诉后头追赶的浪速,打不过了,高抬贵手让咱跑得了。而那旭日旗,是要迷惑可能在外头等候的日舰队,方伯谦是想来个浑水摸鱼。
方伯谦没想到的是,鱼没摸着,反而把自己人给骗了。
上午九时,高升号从日舰浪速右舷通过。此刻,已经放下了警惕的高升号,所有人都没将日本船放在眼里。甚至有几名清军蹿到甲板之上,懒洋洋地看着左面高速行驶的浪速号。
就是这份儿惫懒缺乏警惕,可算是惹了祸。浪速舰上,舰长东乡平八郎透过望远镜瞧见高升号甲板上的清兵,当即下令战舰转向,拦截高升号。
高升号上,看着浪速号兜了个弯子又转了回来,高善继心中暗道不好,当即下了甲板,对着随行的两名营官道:“二位,小日本来者不善,二位收拢手下,把步枪、弹子儿都发下去,指不定咱们待会儿就得拼命。”
两名营官脸色煞白,对视一眼,随即惶惶乱乱地跑下去布置。嘱咐完毕,高善继又奔上船长室。他心里清楚的很,洋鬼子是最靠不住的。万一一会儿有事儿,这帮洋鬼子肯定得将自个儿这两营兵给卖了。所以,他不敢放松,急吼吼地上了船长室监视英国船长的一举一动。
一刻之后,浪速兜了回来,调转了炮口,狰狞地对着高升号,打来旗语:下锚停驶!
“船长,日本人打来旗号,让我们停船!怎么办?”大副急急地发问道。那几门巨炮,只需一个齐射,就能将高升号葬入海底。
高惠悌脸色苍白如纸,颤抖着嘴唇喃喃道:“我们……我们是英国商船,大副,把旗号打出去。”
水手们慌乱地将旗号打了出去,须臾之后,对方回答:停船!否则承担一切后果!
高惠悌面如死灰,紧紧盯着与己船平行行驶的日舰,无奈道:“停……停船吧。”
正当此时,高善继带着通译进了船长室。感觉到船速正在放缓,当即询喝道:“高船长,你这是要停船?不能停啊,要是停了,我手底下这两营兵……”
话没说完,便被高惠悌打断:“你看看对面的兵船,只要一个齐射就能把我们打入海底。不停船?不停船大家都得死!”深吸了口气,语气放缓:“高将军,请您放心,我会跟日本人交涉的。毕竟,高升号是艘英国船,我想日本人还不可能胆儿大到连英国船都敢袭击的地步。还请您稍安勿躁,回舱等候消息。”
“你……”高善继正要反驳,却被一旁的通译拉住。
那通译将他拉到一旁,小声劝道:“诶哟,我的高大人,您这会儿来的什么脾气啊。您瞧。”说着朝浪速努了努嘴:“大兵船,好几门十来寸的大炮,咱们这小商船连门小炮都没有,拿什么跟人家拼命?我看,还是听洋大人的,咱们先谈着,保不齐就有转机呢?您说是吧?”
高善继左思右想,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主意,瞥了一众洋人几眼,这才愤愤离去。
高善继下去如何安排且不说,单说这海面之上。高升号依着浪速的命令停船下锚,静静地停在了海面之上。停了半晌,只见三艘日舰不停地变换着旗号,显然是在交流着什么。
高惠悌以为对方顾及到自己的船是英国船,放弃了敌对行动,当即打旗号询问:我是否可以前进?
而得到的,依旧是‘原地不动’这个回答。
时间分秒流逝,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浪速分出一艘小艇,朝已经停泊的高升号行驶而来。小艇靠高升后,有几名带有来福枪和佩刀的海军军官登船,为首之人道:“鄙人大日本帝国海军大尉人见善五郎,请出示商船的执照。”
高惠悌摄于对方的武力,不敢造次,取了执照递给对方,随即小声提醒道:“阁下,我必须得提醒您,您拦截的是一艘英国商船……”
人见善五郎不予理睬,只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冷声道:“高升要跟浪速去。同意吗?”随即眼睛死死地盯着高惠悌,右手轻按刀柄,仿佛只要高惠悌说个不字儿,立时就会劈了他一般。
高惠悌吓得连连倒退,竟回答说:“如果命令跟着走,我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抗议下服从。”高惠悌心里早就想置身事外了。中国人与日本人打架,关他一个英国人什么事儿。这会儿形势不如人,按照强势一方的意见行动,这是在情理之中的。
人见善五郎得了满意的答复,离开高升回了浪速。
当人见善五郎等日本海军军官登船检查时,船上的中国官兵始终怀着高度的警惕。这会儿,下头早就乱成一片了。有人说要战,有人要投降。两名营官也不弹压,就这么眼巴巴地瞅着高善继,等他拿主意。
高善继感到事情危急,拧着眉头不住地思索着。这位高善继是中戊子科举人,曾经做过五品衔知县。今年春天,高善继看到国家处在多事之秋,正男儿挺身卫国之时,便去天津见李鸿章,自请投笔从戎,为国效命。因话不投机,愤然辞去,转投直隶通永镇总兵吴育仁幕下,留为仁字军营务处帮办。及至李鸿章决定增援牙山,吴育仁特遣翼长记名提督江自康带队前往。高善继认为,为国报效之时已到,便慷慨陈辞,请赴前敌。吴育仁为之感动,遂同意其所请。临行之前,他早就存了死志。是以,这会儿反倒安稳了下来。
挥手止了一众兵丁的喧扰,待安静下来,这才道:“我辈同舟共命,不可为日兵辱!”这一嗓子吼出来,一众清军愕然半晌,随即乱糟糟地呼喊起来。
“打他狗日的!大清什么时候怕过小日本了?”
“干他娘!法国佬都让咱打平手了,还怕他小日本?”
“都是五尺高的汉子,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船舱内一时间人声鼎沸。这会儿,可不是甲午之后,举国哀痛人人麻木之极。这会儿,十年前与法国佬那场平局还深入人心,那么点儿血性之气还是有的。此时的清军就是如此,只要当官儿的敢拼命,那整只军队就敢拼命。有了高善继带头,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子劲头儿,要与小日本拼个你死我活。就算败了,还有世界第七的北洋舰队,为自个儿报仇!
这时,忽见日舰挂出第四次信号:“立刻斩断绳缆,或者起锚,随我前进!”
兵丁之中,自然有识得旗语的,将浪速发来的旗号这么一说。大家伙儿当即就不干了。高善继跳上箱子,抽出腰刀高喊道:“弟兄们,洋鬼子要把咱们卖了,大家伙干不干?”
“不干!”
上千名清军齐声发喊,声势震天。高善继随即带着几十名士兵冲上甲板,闯进船长室。拿着腰刀逼向船长,嗔目道:“敢有降日本者,当污我刀!”身后众人齐声响应,一船鼎沸。
高惠悌脸色难堪至极。他实在想不明白东方人的逻辑。按照他的理解,既然实力实在相差过大,那么投降,也并非是可耻的。心里不住地咒骂着清国人与日本人,真是两个野蛮人的国家。脸色变了变,这才劝道:“高,抵抗是无用的,因为一颗炮弹能在短时间内使船沉没。”
“我们宁死不当俘虏!”高善继硬邦邦地回答道。
高惠悌不死心,继续劝道:“请再考虑,投降实为上策。”
苦劝良久,才得了高善继略微放宽的条件。“除非日本人同意退回大沽口,否则拼死一战,决不投降!”
只是在高惠悌看来,日本人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又怎会同意这个要求?见高善继不再松口,满船的清军又群情激奋,最后道:“倘使你们决计要打,外国船员必须离船。”
这会儿,所有人都看出来,洋鬼子没安好心,打算要卖了满船的清兵。大家哪儿会答应?洋鬼子走了,谁来开船啊?再说了,有洋鬼子在这儿,起码小日本也有点儿顾及不是?是以,见高惠悌不肯合作,便把他看管起来,并看守了船上的所有吊艇,不准任何人离船。
高惠悌要求发信号请浪速再派小艇来,以便传知船上所发生的情况。说,就算是提要求,也得把日本人请过来商量不是?清军上下一想也对,便打了旗号,要求浪速派小艇过来。
人见善五郎等日本军官又靠近高升轮。船员汉纳根到跳板上对日军军官说:“船长已失去自由,不能服从你们的命令,船上的兵士不许他这样做。军官与士兵坚持让他们回原出发的海口去。”
“带信给舰长,说华人拒绝高升船当作俘虏,坚持退回大沽口。”还指出:高升是一艘英国船,并且离开中国海港时尚未宣战,“考虑到我们出发尚在和平时期,即使已宣战,这也是个公平合理的要求。”
人见善五郎答以模棱之词,驾艇回舰。
这时已是中午十二点半钟,交涉历时三个小时。几番交涉无果,东乡平八郎终于决定要下毒手了。于是,浪速又挂出第五次信号:“欧洲人立刻离船!”
“大人,日本人要欧洲人离船,这是要开战啦!”
高善继面沉如水,举起腰刀,高喊道:“弟兄们,小日本要对咱们下手啦!不许西人放舵尾之小船,咱们跟小日本拼了!”
“拼了!”“拼了!”一声声怒吼响彻云霄,满船清军亢奋着,挥舞着手中的步枪。更有一名清军跳上甲板,喊道:“大人,这一战头彩归小的了!”说着,趴在栏杆之上,端起步枪瞄准四百码外的浪速号。好半天,只听碰的一声,枪口猛烈爆发出一阵硝烟。再看浪速号,那面旭日旗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随风飘落。船上清军随即士气大振。纷纷举枪射击。
浪速号上,东乡平八郎怒极,随即不再理会船上是否还有欧洲人,下令攻击。
浪速向前开动,并绕巡高升号一周,然后停在距高升一百五十公尺处。下午一时,浪速突然发射一枚鱼雷,但没有命中。又用六门右舷炮瞄准高升,猛放排炮。
两轮排炮之后,高升号尾部倾斜,开始缓缓沉没。高善继等意气自若,同士兵一起誓死抵抗。在浪速炮火的猛烈轰击下,用步枪地还击。浪速虽不停地向垂沉的船上开炮,但清军官兵视死如归,仍然英勇战斗,直至船身全部沉没。日舰为了报复,对落水的中国士兵进行了野蛮的屠杀,竟用快炮来向水里游的入射击,为时达一时之久。
海水之中,高善继抱着一块甲板,仰天大哭道:“高某对得起国家了……李鸿章……误国啊!”随即一发速射炮袭来,高善继葬身大海。
下午一时,高升号彻底沉没,一千一百一十六人官兵遇难。
讽刺的是,就在高升号誓死不降的时候,稍后出发的操江号却乖乖投降了日本。船上,运往牙山口的二十万两饷银,十几门德国大炮,无数的弹药,都成了日本人的战利品。
就在高升号沉没的那一刹那,急急赶往平壤路上的何绍明似乎听到了高善继那一声冲破云霄的怒吼一般,回头望向东南牙山口的方向,呢喃道:“甲午,终于要开始了么?”
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日本不宣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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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七失措
公元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丰岛海域一声炮响,正式拉开了清日两国甲午战争的序幕。一方蓄谋已久,一方浑浑噩噩。日本三艘快速巡洋舰偷袭了大清护航舰队,操江被掳,广乙搁浅,高升沉没!两营精锐陆军葬身鱼腹,护航舰之中,济远侥幸逃脱。一时间举国震惊!
整个大清,上到正在筹办万寿典礼的中枢,下到消息灵通的闲散小吏,全都震得哑口无言。在所有人的印象里,日本国小而积弱,大清就算再怎么不济,论面积、乱财力都是这个国家的好几倍!天津、上海这些口岸里,时常能见到穿得土不土洋不洋的日本人,矮矮的个子,见了大清爷们儿的面儿脸上挂着笑,恭敬地来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而后谄媚地推销着质量实在不咋地的东洋货。什么时候,这些矮子矬子突然船坚炮利起来,敢这么狠狠地咬了大清一口?
震惊之后就是愤怒,论实力,大清办洋务几十年,买了兵船买大炮,洋枪弹子儿更是堆积如山。海上有世界第七的强大舰队,陆地上除了北洋精锐淮军,还有四百二十营练军可堪一战。林林种种加起来岂是小小日本能抵抗得了的?论理儿,天津条约在那儿明摆着呢,小日本不但攻进了汉城,软禁了朝王,还不宣而战,偷袭大清的护航舰队。是可忍孰不可忍!
事发当天,一些积进的清流御史纷纷上书,弹劾李鸿章交涉不利,助长了倭人气焰。既然日本率先挑衅,大清当予以迎头痛击。要求即日对日宣战,调集各地练军入朝,剿灭倭寇,并请调集北洋、南洋舰队,合流之后找日本兵船报仇!
帝党一派第一时间就嗅出了这个味道。这些日子,被后党,准确的来说,是被慈禧打压得抬不起头的这股中枢势力,当即做出了判断,唯今之计,宣战是为上策!一来,顺应万民之所请,可以名正言顺地请光绪出来夺权,二来正好借此机会打击各地督抚,让李鸿章之流与日本人消耗着,一有不对就立即参劾,顺势将权力收拢回中枢。
与此同时,欧洲各国的反应也传了出来。
英国公使欧格纳第一时间会见了庆亲王奕劻与李鸿章,说是对于日本偷袭大清护航舰队并攻击英国商船之举,英国政府十分愤慨,已电斥日本政府,要求日本保持克制,尽快从朝鲜撤军,否则‘承担一切责任’。又说,出英俄外,法、德、义三国也愿意出面调停,必定责令日本尽快退军。
奕劻与李鸿章听了此言,心里都有底了。自从大清挨了洋鬼子的欺负,就分外重视国际公法,如今小日本居然违背国际公法公然挑衅,东洋矬子离倒霉的日子不远了。
这二人想的是调和,可这话传出去就变了味道。‘列国公使谴责日本支持大清’的流言,没几天就满天飞。一力主战的帝党清流,更加卖力地鼓动如簧之舌,要求立即对日宣战!
一时间,从北京城开始,一股风潮席卷全国,到处都是一片喊打声。上到中枢朝廷,下到各地督抚,无不义正言辞,要求对日宣战。大家伙都是一个心思,上下两千年,从唐朝白江口、戚继光平倭一直到万历三征,什么时候不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日本吃亏?当初小日本不是还被二流的美国打得抱头鼠窜么?咱们大清虽说输给了英国,可从十年前那场中法战事中已经找回了面子。况且,惶惶大清在日本还有领事裁判权和治外法权的!北洋水师都可以以日本港口为补给港,当初定、镇二远开过去,震慑之下小日本恭顺的不得了。
这场仗怎么可能会打输?唯一要考虑的,就是趁着这股风潮,里子面子都赚足了,把好处都尽快揣自个儿兜儿里。
而此时,包括慈禧在内,后党一派却集体失声。
平心而论,慈禧目下表面上荣养,实际上还是玩儿的垂帘听政那一套。在大清最高的位置浮沉几十年,若是国内的事儿,慈禧谈笑间就能平息。
可这到了外事儿上,慈禧以降,有一个算一个,这些后党人物就是一句话,没法子。慈禧幽居深宫几十年,压根儿就不知道什么叫国际形势。后党一派,不是勋贵就是王爷,谁也没办过洋务,更别提跟洋鬼子打交道了。此时,后党真可谓两眼一抹黑,有些茫然失措。
慈禧既不想给小日本陪笑脸,又恼怒小日本搅和了自个儿的寿辰。可真要打起来,输赢如何谁也没有谱儿。日本究竟如何打算,做了多少准备,实力如何,谁也不知道。到底如何应对,是软还是硬,谁都拿不准主意。一时间只好观望着,对于帝党人物上蹿下跳,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那头奕劻递了折子,将英国公使的一番话转述给了慈禧。慈禧当即便如救命稻草一般抓在手里。随后传话给帝党领袖翁同龢,暂时约束手下。日本人是够可恨的,可眼下最要紧的事儿还是寿辰,等过了寿辰,把小日本是揉圆了还是搓扁了,都有得帝党去闹。
慈禧的话,还是有几分威力的。毕竟这方今天下,还是这位老佛爷的。翁同龢心里琢磨着,慈禧过了寿辰移居三海,也就可以安心荣养,到时候,自然归权光绪,当即便应了下来。第二天,朝廷内风气一变,后党跳出来要主和,帝党则全部失声。
慈禧为了安心过寿辰,一面儿遣了奕劻紧跟着各国公使,催促调停;一面儿又想起了圈禁在家的鬼子六,连番下旨意,请鬼子六进宫拿主意。方今天下,熟悉洋务的除了北洋李鸿章,也就这位鬼子六了。此时,慈禧只有放下忌惮之心,找这位六王爷商议了。
京城风潮涌动,北洋上下也是一片扰攘。
“中堂回来了!”
一嗓子喊出来,签押房内一众幕僚呼啦啦都站起身来,朝门口迎了过去。一瞬间,便将刚刚从英国领事馆归来的李鸿章围了个严严实实。
“中堂,英国领事怎么说?这调停到底行不行啊?”
“小日本欺人太甚,中堂,咱们还是打吧!”
“方伯谦见死不救,临战逃脱,中堂,必须严惩!”
“朝鲜牙山还有咱们四千兵马,如今孤悬海外,中堂,还请您尽快拿个章程出来!”
“中堂,上面可盯着呢,日本气势汹汹,咱们这会儿要是怂了,可不好跟上面交代。”
“打什么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银子呢?饷呢?一旦开战,募兵要钱,军火、粮饷、筹防……哪样不要钱?北洋今年的进项一早就花光了,还从各处预支了不少,战事一起,这银子从哪儿出?朝廷不给银子北洋怎么打?”
“小日本到底想干嘛?难不成真想把咱们打趴下?中堂,可从驻日领事馆那儿得了消息?”
签押房内,幕僚们一阵乱哄哄的声音。自打牙山噩耗传来,各处电文请示,雪花一般扑向这块几间大的房子,直奔年过古稀的李鸿章而来。
没有战事的时候,一切都好说。一旦战事起了,才发现诺大的北洋上下千疮百孔,到处都是窟窿。这会儿朝鲜驻扎了将近四千名淮军,全靠着海路补给。如今丰岛一战,彻底断绝了海上补给线。北洋水师,更是龟缩黄海北部,只能看护住渤海门户而已。最要紧的是,事到如今大清上下没人知道小日本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又为此做了什么样的部署。只知道日本舰队已经开赴朝鲜,陆军一个混成旅团驻扎龙山,时刻威胁着北洋四千兵丁驻扎的牙山口。日本人断绝了几个领事馆与大清的通信,现在连封电报都发布出来。
李鸿章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地走向首席,坐了下来,就任由着下面人吵闹。这会儿,李大中堂也是头疼的紧。方才走访英国领事,又得到了模棱两可的回话。‘各国均对日本开启战端一事表示谴责’‘五国将联合调停,这是眼前将事态控制住的最好机会’‘我国政府对于日本袭击英国商船致使多名英国人遇难一事表示愤慨,如日本不克制,继续挑衅,则一切后果由日本承担’这些话表面上说的漂亮之极,初一听闻,老李自个儿也以为调停就在眼前了。剩下的,上了谈判桌,就是他的拿手好戏。可李鸿章万万没有想到,几天过去了,收到的却是日本拒绝调停的消息。难道,这战事真的不可避免了?
李鸿章心理面清楚的很,如今的大清和他的北洋一样,承平的时候还能勉强维持个架子,大家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强撑着最后的体面。一旦狂风袭来,才愕然发现这房子原来是纸糊的!如今的大清,从方方面面来看,都没有进行一场国战的准备!
最要命的,现在所有的责任都压在他老李一个人的身上。后头,牵扯着朝廷里各种势力的纷争,一个处置不好,他老李就得当替罪羊,苦心几十年建立的北洋也得灰飞烟灭,画作泡影!
下面吵闹声越来越大,听得李鸿章青筋暴起,骤然喝道:“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李鸿章身居上位几十年,这涵养工夫早就修炼得炉火纯青。此时骤然发难,吓得所有人都是一愣,而后便是噤若寒蝉。一众幕僚都是跟了李鸿章多年了,太熟悉他了。上次发这么大脾气,还是在攻发匪老巢的时候,算算已经几十年没见了。
满屋子一时间可闻针落。李鸿章喊出那么一嗓子,似将多日的憋闷之气全都发泄了出来,随即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坐在那儿,良久,这才强打着精神道:“记录:第一,严催朝鲜北路进兵,先进平壤以遏敌谋。让马玉崑和卫汝贵先后进兵,以资进剿。剩余盛军分批轮渡牛庄,加紧行军,驰援平壤。”
“第二,倭人狡谲,各口有人改装侦探,用洋人密码通电,大碍军情。若专禁倭电,仍可托名他国人传递。自应照公例禁止一切密报。”
“第三,给总理衙门拍电报,就说自五月初至今,日派奸细二三十分赴各营各处侦探,并有改装薙发者。狡诈可恶!拟令出境,以杜诡谋。如再有影射奸探,即行查捕。是否,乞速核示。”
“第四,虑威海南太敞,日多诡计,设黑夜以雷艇入袭,恐自扰乱。勘电拟令定、镇、致、靖、经、来六船暂赴旅泊,丁汝昌在威照料布置水雷及制挡雷链、木桩、鱼网等件,所筹甚是,应即照办。但嘱其六船到旅后,晓夜仍须防备。德税司条陈南口宜添制挡雷铁链、木桩,中系大船,令罗道电商,可参酌妥办。大铁链旅坞尚多,可借用。余需费若干,核实开报。”
一口气将所能想到的对应最坏结果的对策说完,李鸿章似乎瞬间苍老了许多一般,颓然地坐在那儿,端起茶碗的手哆嗦个不停,杯盖与杯子不停地发出撞击声。他品了一口茶,抬头瞧着一众望向自己的幕僚,勉力一笑道:“都记下了?尽快布置下去吧。大家伙儿放心,这天还没塌下来,英国领事与我说了,刻下五国正在联手调停。还有可为。话说回来,就算开战,咱们北洋还能怕了小日本?”
这话一出口,一众幕僚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七嘴八舌奉承几句,便急急地忙活方才的吩咐去了。一瞬间,众人走了个干干净净,签押房内只余下杨士骧与张佩纶二人。
杨士骧上前一步,小意道:“中堂,唯今之计,不如将何绍明的关东军顶上去,等他跟小日本拼个差不多了,咱们再出场,那时候无论胜败,都能保住北洋……”杨士骧这话可谓诛心,尚未宣战便言战败。可杨士骧实在太了解北洋了,正如李鸿章所担心的,北洋上下就是一个空架子,没事儿的时候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旦有事儿,对内北洋还有点儿余勇,对外……一无所恃!他是北洋的营务官,实在太清楚了。北洋上下,负有拱卫直隶,甚至拱卫整个北中国的重任。号称练军二十年,水陆师齐备。承平的时候,可以不可一世,被世人看做是庞然大物。事到临头,只有局内人,才知道北洋的虚弱。
且不说淮军日益腐败堕落,单单就是一个钱字,就能要了北洋的命。从太平天国开始,大清的中央财政就彻底崩溃了。各地督抚,以厘金为主要收入来源,这才挺过了太平天国之乱。天平天国之后,大清的财政就成了一盘散沙,再也整治不起来了。战事一起,这银子从哪儿出?举国借债?当初与法国人那场战事,北洋拿出上好的矿山做抵押,满世界借也借不到钱!
光是一个钱字就这么多问题,就更别提军队组织、招募,民心动员还有各种体系协调的问题了。
杨士骧话没说完,便被张佩纶打断:“莲府,如今是咱们北洋顶在前面,不是他何绍明。朝廷里打算看咱们笑话,而后落井下石的有的是。现在北洋是退无可退啊。一旦战败……就得解体啊!”
座位上的李鸿章摆了摆手,冲着二人道:“天塌下来,我个儿高,我顶着。你们还是赶紧忙活正事儿去吧,各处调备,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老夫再出去一趟,看看俄国公使喀希尼怎么个章程。”说着,李鸿章缓缓站起身,猛然身子一摇晃,随即又摔落在椅子上。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此刻几乎被耗光了心血。
“中堂!”“中堂!”
二人呼喊一声,急忙抢上前扶住李鸿章。
好半天,脸色苍白的李鸿章这才睁开眼睛,微笑道:“人老了,起得猛了就容易昏厥,不碍事,且扶我起来。”
二人扶着李鸿章,看着那双衰老得形同枯槁的手,心中均在暗叹:中堂老了,也不知这次能不能挨过去。
(儿童节快乐,特送900余字,以告慰早已失去却偶尔会回想起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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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八捷报?
“万岁!”“万岁!”
东月峰上,漫山遍野的日军,挥舞着武器欢呼着。山脚处,无数一身云褂的淮军士兵正在亡命而逃。站在峰顶,大岛旅团的最高指挥官大岛义昌手拄着战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大岛旅团是以广岛第五师团第九旅团为基干组建起来的先遣支队,四千余人马,野炮十余门。早在二十三日,也就是日本密谋夺取汉城的时候,大岛旅团就接到了大本营的密令,从龙山出发,直扑牙山口。大岛旅团的是第一要务,就是要配合海军,整肃朝鲜西海岸。尽早封闭仁川,彻底断绝淮军海上的补给,而后彻底控制大同江以南。待第一军余部抵达之后,再与之会和整军北上,彻底将清军赶出朝鲜!只是大岛旅团此番行程实在不顺利。
先是要封锁消息,征发物资。可棒子们似乎天生与日本人有仇一般,白天抓了壮丁,晚上一个看护不住,就能跑个精光。耽搁了两日,才征发足够的民夫。
而后是突然接到急电夺取汉城失败,全权公使大鸟圭介成神,日军三百余士兵阵亡。而始作俑者正是那支让大本营捉摸不透的关东军。大岛义昌接到川上操六的电令,要求他尽快增援汉城。
大岛义昌清楚的很,刻下中日两国还未宣战,这时候夺取汉城失败,帝国无疑会在舆论上处于不利的局面。倘若清国与列强借此发难,势必会动摇日本与清国决战的决心。是以,大岛义昌不敢怠慢,急忙分出二十一联队赶赴汉城驰援。
一直到二十八日,这才赶到成欢驿。二十九日四时发起攻击,激战三个半小时,夺取了左右两翼四处营垒,将淮军聂世成部夹在中间,成合围之势。聂世成遂率众突围而去。
此前,大岛义昌一直有些担心。清国武备松懈,唯一可战之军当属淮军。淮军专门请了洋人操练,操习西洋战法,大清第一军之名享誉几十年。加上之前突袭汉城失败,大岛义昌心理面对淮军的战力是一点儿底儿也没有。碍于大本营的命令,这才仓促发起攻击。甫一交战,大岛义昌就发现,淮军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排枪打得散乱,士卒临战惶恐,各部缺乏联系,几乎没有配合,日本士兵往往一个白刃冲锋下来,就能攻下营垒。攻下了成欢,大岛义昌这才放下心来,淮军不过如此!今日一战而下,只阵亡了三十七人,伤了五十人,却留下了清军将近二百具尸体,无疑让大岛信心大增。他坚信,大日本帝国制霸东亚的日子不远了!唯一可虑的,倒是那支闻名不见面的关东军。关东军到底战力如何,又是怎么歼灭了三百余日军精锐,这些疑惑始终萦绕在大岛义昌心头,久久挥散不去。
“旅团长阁下!”
后头一声发喊,将大岛从冥思中拉了出来。转头一看,却是二十一联队联队长武田秀山。
“旅团长阁下,我们已经彻底攻下成欢了,是否立即展开对牙山的攻击?”武田秀山脸色带着兴奋,甫一到得近前便急急发问道。
“武田君,辛苦了。”大岛点头低声安抚了一句,随即转身,面向着仍在欢呼胜利的日军,举起右手,待安静下来,高声道:“天皇的勇士们,前方十五里就是牙山!为了天皇的荣耀,为了帝国的大业,前进!”
朝鲜,平壤。
这会儿,整个朝鲜局势紧张,先是东学道作乱,而后是中日两国对峙,一时间剑拔弩张,稍不留神就有走火的危险。虽然远离第一线,但平壤似乎也受到了这股紧张气氛的影响,街道上行人零落,不见了往日的繁华。
骤然,城门口,一队人马鱼贯而入。这队骑兵,人人骑着高头大马,墨绿色的军服,大檐帽,锃亮的皮靴,脸上掩不住的风尘之色。队伍一路向东,直奔府衙而去。躲避在路旁的朝鲜民众一眼就认出了,这支队伍就是几月前驻扎在平壤城北的关东军。这会儿通信不发达,汉城到平壤一路八百多里,何绍明等人又是一路急行,是以汉城生变的消息只有少数人知道。
队伍中间,何绍明就端坐在马上,面沉如水,皱着眉头凝思着。四天前就得了消息,果然如历史上一般,丰岛海战,广乙沉没,高升沉没,操江被掳,济远遁逃。没有一丝一毫改变。可以预见的是,几日后的牙山之战,也会接连败退。李鸿章经营北洋二十年,将北洋养成了个外强中干的怪物。对内,还可以时常亮亮爪牙,对外,就是一头纸老虎,就如同这大清江山一般,一推就倒。
甲午之势,断没有指望北洋与满清的道理,只有自个儿一力改天!可这天,是那么好改的么?何绍明不知道,他只知道眼下已经势成水火,不由得他不顶在前面。穿越以来,他就一直打着推翻满清的主意。谋的,就是这锦绣河山。甲午到来,小日本发难,若是他不站出来,那么等过后,即便很容易就推翻了满清,得到的,不过是个支离破碎的江山。而且,割地赔款,丧了百年国运。国际上蔑视,国人自卑。得了这么个江山,少五十年根本就别想重整河山!
形势逼人,何绍明已然下定了决心,即便是自个儿顶在前面,反而让北洋躲在后头,也要咬牙顶着。此前,何绍明几番电令,关东军第一师开赴海城,建立防御体系;第二师掉头直奔鸭绿江,若是得了朝廷的命令,即刻奔赴朝鲜战场;第三师整饬营盘,时刻整装待发。除此之外,还大量征集了民夫,将辽阳储备的军械粮饷运往各处藏匿起来,算是为他日反攻做准备。
何绍明很清楚,自个儿没有海军,北洋水师即不可能听自己的命令,又被日本联合舰队压制到了黄海海域,根本指望不上。各处岸防码头,除了牛庄(营口)在他手,其他都在北洋之手,根本容不得他插手。况且,指望岸防抵挡日本海陆两军,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所以,只能攥成个拳头,痛击日军,寻机歼灭,进行陆上对决!将这场战事拖延下去,直到日本人打不起为止。而陆上对决,隔着一条鸭绿江的朝鲜显然不是好地方,那么决胜之地就在奉天!
想到这儿,何绍明皱着眉头沉思着,努力回忆已经模糊的甲午记忆。他毕竟只是个军史爱好者,根本就不是研究历史的,只知道日本的兵力以及战争大概的走向。要具体到具体哪一天日本做了什么布置,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了。
正思索着,身旁,落后半个马身的袁世凯却笑道:“何帅,六天八百里,虽说是有马代步,可这身子也快散架子了,总算到了平壤,这回可得好好休息一番。下官在平壤还有些故旧,回头下官制备酒席,好好犒劳一些一众军士。”袁世凯这会儿神色轻松。汉城虽然丢了,可他随着何绍明反攻景福宫,不但歼灭了日军三百来人,还抢出了朝鲜世子。这功劳,足以让他封官加爵,而不至于被一众清流弹劾了。
“慰亭若是劳乏,自可留在此地歇息盘横,本帅尚有军务,况且还带着朝鲜世子,要尽快赶回辽阳向朝廷复命。”何绍明这话不软不硬,让袁世凯吃了个不小的钉子。
袁世凯面色一变,收敛了笑意,肃容小意道:“何帅可是担心日本人追过来?虽说前几日丰岛海战,我军小败,可还有主力未曾出战,海面之上还有可为。牙山口又增兵几营,现在驻扎了四千人,又有宿将叶志超等人坚守,就算日本人玩儿了命,也不可能旦夕间攻下。只要增援的四军尽快赶到,朝鲜局势必会稳定。”
何绍明回头,嗤笑一声:“慰亭,我担心的就是叶志超!”
“此话怎讲?”袁世凯满脸迷惑。
而何绍明只是笑笑没有作答。只是朝前喊道:“凯泰!去府衙找棒子官儿‘协商’下,找个好地儿安置。而后就地休整一日,明日继续北行!”
“是!您就请好吧!”几十步外,凯泰应了一声,点了几名士兵跟从,策马疾驰,直奔府衙而去。
何绍明随即回望东南,心中暗想,算算日子,‘牙山大捷’也该上演了吧?话说叶志超这人若是托生现代,绝对是个‘大制骗家’。没准儿还能拿个小人什么的。可惜,是在甲午年间玩儿这手。这回,恐怕叶某人就没那么好运了。因为,如今有我何绍明!
天津,北洋大臣衙门。
短短几天的时间,愈发老态明显的李鸿章就再也支持不住了。
往日间,这位大清重臣,天下督抚之首,身板挺直,声音洪亮。谈笑间气度阔达。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列国与大清朝廷之间,有西方人送了他个‘东方俾斯麦’的名头。可自从日本递交第二次绝交书,使馆领事夹着皮包走人,一个接一个不利的消息纷纷向这位东方俾斯麦袭来。丰岛海战失利,列国调停失败,种种。这让还在竭力维持的李鸿章一下就苍老了许多。
谁都知道,山东、直隶、旅大、朝鲜、乃至整个北中国的筹防,二十年来都是李鸿章一力维持着。一旦与日本交战,主战场就在朝鲜与北中国,就在他李鸿章的地盘上。一下子,整个战事的担子,都落在他李鸿章头山了。
时势如此,不交战已经是不可能了。可一旦交战有什么闪失,他李鸿章一生功业,就要付诸流水!当初中法战事,李鸿章就背上了全天下的骂名。那次好歹是面对着法国这么一个西欧强国,谈和之后,他李鸿章反倒享誉海外。可这回面对的是东洋小日本,他绝对不能失败。
筹防筹饷,调集军队,极力增援朝鲜,就算拼了北洋的老底,也要保住朝鲜。他已经电饬叶志超,只许胜不许败,倘若败了,自个儿提着脑袋来见!
“中堂,奉军左宝贵部已于今日抵达义州,给中堂传话,定然会尽快赶赴平壤。另外……朝廷那头传话过来,五国调停失败,御史清流群情激奋,朝野风潮,都要要应战……中堂,这战事,咱们是躲不过去了。幼樵与何绍明交好,要不要让幼樵走一趟辽阳?”
李鸿章抬头,却见同样黑着眼圈的杨士骧,正抱着一叠电文,垂立一旁。脸上日间消瘦,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一般。心中一热,只是笑笑摇了摇头:“莲府,如今是赶鸭子上架,退不得啊。”杨士骧的意思很明确,就是借助何绍明的关东军。从上次剿灭金丹道,关东军战力颇为强悍便被风传了出来。陆陆续续也落入了老李的耳朵里。朝鲜局势危急,关东军就驻扎在辽阳,按说,绝对是一大臂助。可李鸿章不能去求何绍明。头一个,李鸿章与何绍明往来不多,顶多算是认识罢了,没什么深交。让李鸿章放下脸面去求,门儿都没有!第二个,朝鲜就是他李鸿章的势力范围,如今已经赶鸭子上架了,就不能退下来,更不能倒下。求助何绍明,那就等于他李鸿章示弱了。之后弹劾的折子能像雪花一般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