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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战到底!血战到底!”
一众军官齐声发喊,震得人丛中的袁世凯一个趔趄。
“好!”何绍明手指向西方:“计划赶不上变化,此前种种计议,需做重新部署,参谋部尽快拿出一个妥善的方法来!此去朝鲜,面对的是几万日军,或许还有更多的援军。他们以为咱们关东军跟淮军一个德行,想将咱们击败、消灭,而后堂而皇之地侵入我们国家,掠夺我们的财富,欺凌我们的亲人,侮辱我们的姊妹!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用实际行动来告诉小日本,我们关东军就是小日本的梦魇!我们要让朝鲜,变成小日本的修罗场!我们要用手中的武器,胸中的热血,守护住这个国家,将气运挽过来!”
何绍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在吼,所有人都听得神色激动,胸中热血沸腾!
“惶惶国朝,恰逢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诸军皆败,人心惶惶。正是我辈效死卫国之时!我们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值此国家危难之际,海东之地,还有咱们关东军拼死杀敌,力挽国难于狂澜!”
“拼死杀敌,力挽狂澜!”“拼死杀敌,力挽狂澜!”
关东军一众军官憋红了脸,扯着嗓子喊着。五万虎贲,憋在小小的辽阳若干年,等的,就是这个时候!随着魏国涛一声解散,大小军官返身而去,各自准备拔营开赴朝鲜。独独留下了袁世凯在那儿茫然着。
何绍明静静地站在那里,眼望着南方,似乎还在凭吊着逝去的英魂。又似在告慰着英灵,发誓为其复仇。情绪激荡,胸口急剧欺负,还没有平复下来。
袁世凯悄悄走了过去,迟疑了一下,小声道:“何帅,关东军刻下就要开赴朝鲜了,不知您什么时候放在下回北洋啊?”
何绍明转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直接回答:“慰亭,你可知,洋务强国三十年,屯兵数万,购舰无数,为何还是丢了这三千里大好河山?”
“这……”一句发问将袁世凯问住了。连番战败,到底是谁的错?说叶志超畏敌,不战自退?说李鸿章识人不明?不全面,日军的战力摆在那儿呢,即便强横如聂世成、左宝贵之流,不也在日本人面前吃了大亏?说慈禧挪用了北洋款项,导致水师多年未曾购置新舰新炮,这才导致了大东沟之败?可现在是光绪掌权,局势,反倒更加混乱不堪。这大清,上上下下到处都是窟窿,随手一指就是问题。可要说出个根源来,谁也不知道症结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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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七初战1
细雨霏霏,天空中乌云涌动。呼啸的北风嗷嗷地叫着,卷着冰冷的秋雨肆虐地席卷着这片土地。大队大队的淮军就拥挤在官道上,迎着烈风秋雨,艰难地朝北赶着路。道路泥泞,士兵走几步就会趔趄着跌倒,有人咒骂着爬起来继续赶路,有的人却再也没有爬起来。
道路两旁,成车的物资丢弃在一旁。枪械、粮食、军装、武器,还有一门门陷在泥坑里的大炮。断了腿的骡马倒伏在一旁,不住地哀鸣着。
往日骑在马上的军官,这会儿也变成了步兵,浑身湿漉漉如同泥猴一般。周遭的士兵,一改往日驯服的模样,翻着白眼,数落着军官的不是。
“当官儿的没良心,丢下咱们自个儿跑前头!”
“叶志超窝囊废!没骨头!老子与其饿死,当初还不如随着左大人战死!”
“哪位弟兄给口吃的,兄弟回了国,还五两……十两银子!”
“练兵几十年,临了……淮军,完啦!”
困守平壤,接二连三不利的消息传来,淮军上下士气愈发低落。军中上下本就弥漫着悲观论调。左宝贵一战死,叶志超再也等不了了,连物资都没收拢,领着大队淮军连夜就逃跑。刚出平壤就被大队的日军伏击,死伤无数。
有道是,兵是将的胆儿,将是兵的魂儿。叶志超等人一熊,手底下兵丁的士气就更不用说了。又接连遭到伏击,淮军上下士气彻底跌落谷底,再也没有敢战之心。一路北逃,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待外地驻防的聂世成赶回安洲,得知平壤已经失守,左宝贵战死。恰逢叶志超领着溃兵也到了安洲,当即建议收拢士卒,就地固守。
安州南离平壤一百八十里,北倚清川江,南则群山环绕,为平壤以北第一巨镇。此处为日军北犯必经之路,而且城垣高大,足资扼守。过安州西北行一百六十里,至定州,亦称脸要。是时,清军尚有万余人,重整军伍,后援部队续至,仍可一战。
可叶志超拒不采纳,他接连经两战已经丧胆,安州、定州皆弃不守,继续北撤。一路上惶惶如丧家之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可就算如此,也没摆脱小日本的追兵。叶志超做梦也没想到,一场惨烈的平壤之战打下来,日本人居然还能分出一个旅团,不停地追击自个儿。这一路,稍有停顿,日本人准追上来,衔着清军尾巴一顿猛追猛打。不间断的攻击下来,清军愈发损失惨重。入朝各军加起来两万多人,如今能随着队伍北逃的,不过十之六七。
还好聂世成主动要求断后,领着四营淮军,走在最后,时不时与追击的日军战上一场。若非如此,叶志超真不知道到底能有多少人可以平安度过鸭绿江。骑在马上,叶志超疲惫到了极点,连日来匆忙赶路,提心吊胆的他根本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绵绵秋雨之下,身上的斗篷已经湿透了,叶志超周围拱卫着的亲兵戈什哈,一个个如同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无精打采地默默赶着路。这会儿所有人都盼着,尽快赶到义州。
义州就在鸭绿江边,是为奉天沈阳的门户,朝廷在那儿可是重兵驻防。那儿不但有铭军十个营头,还有关东军。只要到了那儿,就可以将后头的追兵甩掉。而后过了鸭绿江,就地休整,就可以跟中堂和朝廷联系上。手里头还握着盛军,无论是中堂还是朝廷,都得倚重他。打起官司来他叶志超可不怕,头先杨士骧信笺在那儿摆着呢,关键口上,肯定有数不清的人给自个儿说好话。情况再坏,也就是一抹到底。可甭管怎么说,这条命算是保住了。可不像左宝贵,死在异国他乡,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叶志超叹息一声,心中暗道,有命在就一切好说。至于以后跟朝廷的推诿扯皮,这些等到了义州,安稳下来再说吧。
与此同时,淮军之后,不过二三里,一大队日军正在紧赶慢赶地追逐着。平壤之战的顺利,大大出乎了日本大本营的预料。进驻平壤,将征清第一军组建起来的山县有朋大将,当即分出第二十一联队,追击溃逃的清军。
第二十一联队接到的命令很简单,追击,追击,不停的追击!溃逃的清军已经丧胆,现在正是扩大战果的最好时机。不停的追击,不给清军留一点儿喘息的时间,等清军到了义州,来不及阻止防御工事,山县有朋大将就会率领第一军大部队全体压上,彻底将清军扫出朝鲜。
联队长武田秀山中佐骑在高大的西洋马上,丝毫不顾纷飞的秋雨,脸上全是兴奋之色。一路追击,连战连捷,二十一联队上下尽管异常疲惫,可受空前巨大的胜利所鼓舞,一个个顽强地坚持着。武田秀山现在心里头想着的,就是给自个儿的军令,追击再追击。只要将前头的清军彻底打崩溃,而后跨过鸭绿江,那征清第一功非他莫属。
武田秀山按了按家传的武士刀,这一会儿,他觉得前头的清军是那么可爱。自个儿的报复与荣誉,就是前头慌不择路的上万清军拱手送上来的。眼下就快到宣川,再往北,眼瞅着就到义州了。武田秀山心里头清楚,对前头的清军,最多再发起一次冲击,再以后可没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了。
紧了紧脸色,抽出武士刀,对着同样疲惫不堪的日军士兵高喊道:“天皇的勇士们,淮军已经行将崩溃,一旦淮军崩溃,朝鲜就会成为帝国囊中之物!为了帝国大计,举起手中的武器,彻底消灭淮军!”
“哈!”两千余日军士兵,一声齐整的发喊,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渐渐拉近与淮军后卫聂世成部的距离。
宣川以本,一处山岗上。细雨霏霏之中,两名军官披着雨衣,擎着望远镜,正朝南打量着。山岗之后,到处都是抱着枪,席地而坐的关东军士兵。临时搭建起来的指挥部里,电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一个个参谋顶风冒雨来回奔走着,将一条条命令传达出去。
“淮军大部先头距我不过五里……”
“侦察兵发来电报,叶子口发现尾随的日军,兵力大概一个联队……”
“全体起立,进入阵地!”
“迫击炮,重机枪进入阵地,调校射击诸元!”
“下背包,轻装!检查弹药,检查刺刀!”
“第十九步兵团整装,迂回包抄日军后路!骑兵团列队!”
一声声号令之下,士兵们整队而起。在分属军官的带领下,或是列队,或是悄悄的进入阵地。参谋们则静静地看着山岗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的两名军官,等待着二人发出命令。
“丢人!上万人让小日本两千人追着屁股打,一点儿骨气都没有!”说话的是秦俊生,年轻的参谋长这会儿脸上挂着轻蔑,看着下头四散而逃的淮军,怒气冲冲地说道。山岗上,不但有他,还有第三师师长魏国涛。自从接了朝廷的凋令,关东军第三师星夜渡江,直插义州。接应溃退的清军,阻击追击的日军。
再怎么怒其不争,这将近一万的淮军,都是中国人,何绍明不可能见死不救。至于为什么偏偏带着刚刚成军的第三师,而不是第二师,更不是全军入朝,何绍明有自个儿的道理。眼下才九月末不到十月,鸭绿江可还没结冰,大部队渡江,实在太过吃力。再者说了,隔着一条宽广的鸭绿江,日军随时可以派遣兵船从自个儿后头登陆。如此一来,关东军必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而且,关东军多年经营,所有的粮食补给都集中在辽地,此去朝鲜,成了孤军那可真是自找苦吃。是以,关东军从一开始,打的就是接援溃军,而后退鸭绿江而守。待到冰封鸭绿江,另寻战机,再伺机歼灭日军。
参谋部的意见与何绍明如出一辙。实际上这也是无奈之举,没有海军,只能被动后退,用广阔的国土换取时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大东沟一役,北洋水师的惨败,已经让小日本立于不败之地了。剩下的,就看能换取多大好处了。
朝鲜,注定是要放弃的。所以,带第三师入朝,让第二师固守九连城,不但可以迷惑对面的日军,还可以稳固后防。
雨水滴滴答答地顺着大檐帽往下淌着,帽子下,魏国涛依旧冷着一张脸,对于秦俊生的话不闻不顾。
秦俊生顿了顿,又自顾自的说道:“你说这一战咱们打赢了,朝廷、李鸿章还有底下的淮军得怎么看咱们?嘿,我猜朝廷上下不尽然全高兴,李鸿章肯定如坐针毡,至于下面的淮军,肯定能恨上咱们。举国皆败,就咱们能打胜仗,这不是遭人记恨么?我看,这一战咱们不单单是跟小日本再打,四周皆敌啊!”
魏国涛冷着脸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咱们只需要听大帅的命令就是了,其他的,自然有大帅顶着呢。”
秦俊生早就习惯了这位好友的做派,也不着闹,撇了嘴笑笑:“国涛,这一战有没有把握?”
“具体战术指挥,好像不归参谋部管吧?”魏国涛这一句话噎得秦俊生好半天没出声。
良久,秦俊生抱怨道:“难怪那帮子临阵脱逃的德国军官这么推崇你魏国涛,你小子现在不但是严谨,刻板,简直就是冷酷到了极点!”抱怨完,瞧见魏国涛难得地弯了弯嘴角,秦俊生又道:“不跟你置气了,迂回包抄的是谁?别到时候放跑了小日本。”
“跑不了,堵口子的是那个‘混蛋’,有小日本受的了。”
“那个混蛋?”秦俊生愕然一下,随即展颜笑开了:“那混蛋平时是挺混的,不过打仗没的说,这回真有小日本受的了。”
此刻,二人口中的混蛋正猫在一处岩洞里,惫懒地靠在石壁上,嘴里叼着根枯黄的草根,无聊地看着外头。周围一众参谋围着电台,忙碌地分发着各种命令,这一切仿佛与他无关一般。
外头重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个高大的身影披着雨衣,快步走了进来。抖落身上的雨水,立定在他身前,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地哼哼道:“活阎王,兄弟们在外头构筑阵地,你倒会享福,猫到岩洞里头,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真他……”
“诶?”活阎王吐出了草根,戏谑地笑着道:“北极熊,你得叫我团长,一点儿规矩也没有。”
北极熊撇了撇嘴,不屑地嘟囔道:“犊子玩意儿,神气个毛,不过是个代理的……”
“嗨嗨嗨!说什么呢?”
“我说知道了,代理团长!”
活阎王呲牙一乐:“你小子别不服气,代理团长也是团长!再说了,老子怎么说也是个少校,你个上尉见了面得先敬礼。……外头阵地都布置好了?”
北极熊正色道:“布置好了……就是这鳖犊子雨下的太缺德了,超过二百米根本看不清人影。炮兵连抱怨,待会儿射击肯定不能太精确。”
活阎王刘鹏飞猛地站起身,站在洞口,瞧着外头绵绵细雨,笑道:“看不着好啊,咱们看不着,小日本也看不着。要不是这样,小日本能掉进咱们的口袋阵?炮兵那些都是迫击炮,封锁山口覆盖射击就成了,至于杀伤敌军,那是咱们步兵干的活儿,叫他们别操心了。”
“是!”北极熊应了一声,随即反问道:“那待会儿是不是让我的连带队冲锋?”
活阎王转过身,伸出手指,重重地在北极熊脑门子上敲了敲:“没脑子!咱们守住了就是完成任务,你总跟骑兵团抢什么活儿?不批准!”
北极熊狠狠地瞪了活阎王一眼,一言不发转身走了。身影远去消失在雨幕中,活阎王那张戏谑地笑脸冷了下来,低低地呢喃道:“鳖犊子玩意儿抢着上去送死……这回可是跟小日本玩儿命了,能少死几个就少死几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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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八初战2
外头秋雨绵绵,正是凉爽的时节,可此刻坐在行军帐篷里的袁世凯却坐立不安,额头上隐隐现出汗珠。在他对面,何绍明正悠闲地坐着,翘着二郎腿,有一句没一句地哼着调子。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铁山,离宣川不过几十里的路程。第三师有魏国涛坐镇,又有秦俊生帮衬,有这俩最得力的手下带领着,何绍明是一百二十个放心。论军事素质,指挥战斗的能力,何绍明实在是半吊子,比那二位差了好远。而他一直所得意的战略眼光,不过是比现在人多了百年的见识而已。第三师师部设立在宣川,何绍明则带着警卫营就驻扎在铁山,静待战事结束。无论是何绍明自个儿,还是两位得力手下,都怕何绍明临场瞎指挥。
瞧着何绍明悠闲的样子,袁世凯暗暗心急。布置作战,何绍明根本就没背着袁世凯,是以,袁世凯隐约知道关东军第三师的作战目的。拯救淮军溃兵只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要布下口袋阵,生生吞了追击的日军,给小日本来个当头喝棒!
袁世凯人精一样的人物,略一思索就琢磨出来了,何绍明这分明就是一石二鸟。先让小日本打残了淮军,他再出头灭了小日本。如此一来,他何绍明得了名声不说,北洋只能当做吃了哑巴亏,就算告到朝廷也指摘不出何绍明什么不是。
这么一来,叶志超肯定被夺了兵权,何绍明凭着胜仗与兵力,定然统领奉天军务。到了那个时候,十来万的练军,都归到何绍明旗下,随便调整一下,安插几个下属,整个北地,就成了他何绍明的天下。第二个北洋,就这么悄没声的诞生了!此等计谋手段,袁世凯只能说个服字儿。
只是他不明白,何绍明到底为什么把自个儿捆在身边,一直不放他走。他这几天,一直反复思索着前些日子何绍明站在山顶问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到底为什么丢了这大好河山?大清怎么了?北洋到底怎么了!
到了今天,他没想明白别的,只知道北洋,完了!眼前这个二十郎当岁的青年,就要堂而皇之地取代北洋,取代李鸿章!手拥重兵,他日未必没有反志!
想到这儿,袁世凯又是一身冷汗,不住地擦拭着额头。
何绍明瞧着他的样子,乐了起来:“慰亭,大冷的天儿,你流的哪门子冷汗?有什么事儿说道说道。”
袁世凯连道不敢,翻着眼瞟了一眼何绍明,似鼓足勇气一般,道:“何帅,这朝鲜抗击日寇之事,就全靠您的关东军了。下官知道,您眼下正要大展身手,要狠狠地打击日军……只是……”袁世凯顿了顿,下定决心一般,决然道:“只是,何帅,还请您看在同是国人的份上,拉淮军一把……那可是一万多条人命啊!救下来,淮军上下一定感激您的恩德。再说,眼下国内各处港口防务空虚,这一万精兵正可以解燃眉之急……”
何绍明指着袁世凯哈哈一笑:“慰亭啊慰亭,你就当本帅这么下作,拿国人的性命染自个儿的顶子?没错,淮军必须得败!这是本帅算计好的。淮军不败,李中堂还得把兵权交给叶志超那个窝囊废!他日两军联手抗敌,有这么个帮倒忙的,本帅能放心?救肯定得救,我得等到他叶志超再无翻身的机会,再去救……”瞧着袁世凯来回转动的眼珠子,何绍明肃容道:“既然说到这儿了,慰亭,咱们索性把话说开了,都别藏着掖着。本帅一直扣着你不让你离开,就是瞧着你袁慰亭是个人才,本帅打算收为己用!等淮军残部退下来了,你袁世凯就是关东军第四师的师长,还驻扎在朝鲜,替本帅、替国家镇守这三千里河山!不过,这一切都得等咱们把小日本打败了再说。怎么样,跟着我干吧!”
袁世凯心头猛跳。他不过是个小小的道员,当初在朝鲜还能当当太上皇,一回到国内不过是个微末小吏。若果真接受何绍明的邀请,他立马就可以摇身一变,成为手握重兵的一方大员。袁世凯不是个迂腐的人,他有理想,有抱负,有野心!北洋不过是他展示自个儿的平台,李中堂的器重,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若此时对面之人不是何绍明,换一个人,袁世凯肯定立即就答应了。可他如今隐隐猜到何绍明的野心,对于此时的袁世凯来说,逆天篡权,这可是玩儿命的差事!闹不好,连祖坟都得让人挖了!
袁世凯额头冷汗越来越多,他狠狠一拍大腿,咬牙道:“何帅,何大人!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我袁世凯也不藏着掖着了,不为别的,袁某敬佩您敢作敢当。如今举国皆败,这抗击日军之事,就全指望着您了!只是有些话不说不痛快,袁某问句不当问的,您到底图的是什么?”
何绍明冷笑着站起身,踱步到帐门口,朗声道:“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先失牙山,再失平壤,而后连水师都让人家打残了,举国皆败!北洋不中用了,李鸿章也不成了,该换别人来干了!事实证明,这条道已经走绝了!慰亭,我就告诉你一句,我何某今天站在这儿,上对得起天,对得起列祖列宗,下对得起地,对得起战死的英魂!中间对得起这万里河山,对得起几万万百姓!我站在这儿,就是要力挽狂澜,将这糜烂颓丧之局挽回来!打赢这场战争,赢得百年国运!然后让后世子孙后代,可以当着洋鬼子的面,骄傲地抬着头吼一嗓子:‘老子是中国人’!”
何绍明几乎是扯着嗓子吼出来的,一通发泄似的话语喊出来,震得袁世凯半晌无语。帐篷内一时间安静之极,只闻滴答滴答的雨滴之声。
良久,袁世凯缓过神来,轻声道:“敢问何帅,您打赢了这场战争,之后有如何自处?如何对朝廷?”
何绍明嗤笑一声,不屑道:“朝廷?不过是个架子。就是这个架子,也快散了。凡事儿顺其自然吧,我何绍明只要对得起自个儿的良心,对得起天下百姓,就没白在这世上走一遭!”
何绍明的话,等于间接回答了袁世凯的疑惑。这朝廷,若是锐意进取也就罢了,若是还像现在一般混乱颓唐,他何绍明就要取而代之。袁世凯心里头清楚,朝廷如今这个局面,再想挽回已经是不可能了。所以,他现在在考虑,何绍明到底有没有能力取而代之,盘算着自个儿是否要投奔何绍明。
戳在帐篷口的何绍明心里头清楚,袁世凯是有野心没错,可首先他是爱国的。推翻满清,跟孙医生关系不大,更多的是袁世凯的功劳。包括后来袁世凯登基,也是君主立宪制。袁世凯在的时候,起码还维持着中国领土的完整,至于所谓的二十一条,到最后他也没签,不过是搪塞日本的权宜之计。所以,何绍明才敢明面地说出自个儿的心思。
袁世凯思索良久,终于站起身,抱拳一礼道:“何帅,我袁世凯只有听命效死……如今之势,就指望着何帅了!”何绍明将前后盘算的这么清楚,胸襟手段,让人望而生畏,跟着他,也许是条不错的出路。
看着袁世凯终于屈服在自个儿面前,何绍明满意地笑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就要跟小日本第一次大兵团接触了,我倒是要看看小日本的斤两……慰亭,有没有兴趣跟本帅去看看?”
枪声如爆豆一般从后头响起,在泥水中挣扎前进的淮军部队,先是一愣,而后嗡的一声就炸了营。他们的士气已经跌落到了最低点,几乎完全丧失了指挥系统,已经不能称其为一支军队了。
“小日本追上来了!”
“快逃命啊!”
官道上顿时拥挤成一团,官兵上下推搡着,朝前玩儿命地跑着。不少的士兵都脱离了队伍,大家只记得逃命,丢开枪械,丢开一切负重,亡命四散奔逃。在这异国他乡,一旦脱离队伍就等同于失踪。再想归国,难比登天。
恐慌,正一点点地朝前蔓延着。叶志超恐惧地回望一眼,随即与身旁的卫汝贵对视,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前进速度。周遭的戈什哈,挥舞着鞭子,驱赶着前头挡路的士兵。只是,路只有这么宽,丢弃的物资,翻倒的车马又堵塞其中,越着急行进速度越慢。
刚刚朝前走了不到一里,就听后头吼声连连:“报!叶军门,我家聂军门实在抵挡不住了,敢请军门速速派发援兵,否则……否则……”
叶志超回头一看,只见隔着老远,一名起码的传令兵正声嘶力竭地喊着。
叶志超愕然,聂世成轻易不求援,如今甫一接战,就派了人来求援,可见聂世成实在是顶不住了。这一路,多亏了聂世成在后头抵挡追击的日军,否则这上万人马都得葬身在这异国他乡。“功亭也顶不住了?诸位将军哪个前去襄助?”叶志超茫然地询问周遭的将领。
这个时候后退去抵挡日军,形同送死!队伍早就散了,将官根本就收拢不了手下。带着几十个亲兵上去顶什么用?看着叶志超的目光,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没人愿意去白白送死。
“就没有人愿意去么?我叶某在这儿发誓,只要过了这一关,一定上奏保举他坐我的位置。”这会儿叶志超死的心都有了。一旦日军追上来,后果不堪设想!搞不好,这不到一万人全都得交代在这儿。到那个时候,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洗干净脖子,等着朝廷问斩。
众人无语半晌,就在叶志超绝望至极之时,身旁传来一嗓子:“干!一个个贪生怕死!老子就做这傻瓜,老子领兵回去打小日本!”循声望去,出言的却是马玉昆。
叶志超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对着马玉昆连连作揖:“马兄弟,叶某方寸已乱,若是能过了这一遭,兄弟一定在中堂面前保举你……”
马玉昆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招呼一声,领着不多的几十名亲兵,一路喊着,朝后头开赴而去。
“悬重赏!跟老子回头打小日本,一人五百两银子,现的!只要过了这一关,我马玉昆保他个副将游击的前程,实缺!有点儿良心的,都跟老子打小日本去!”
他一路边走边喊,身边的戈什哈也跟着喊着。溃兵多半根本就不理,只顾着朝前跑着。不少面熟的军官,这会儿都低着头,根本就不敢看他。
“都他妈是没卵子的!聂大人也是爹生妈养的,凭什么人家就得在后头拼死拼活,你们这帮混蛋反倒可以心安理得去逃命?你们问问自个儿的良心,亏心不亏心!”
马玉昆一声大吼,终于起了点儿作用。几名老兵油子啐了一口,慢慢汇聚到他身旁,从路过的军士书中抢了步枪、子弹,默默地随着马玉昆朝后走着。有开头,就有后续的。
“聂大人是好汉,咱不能眼瞅着聂大人跟小日本玩儿命!”
“老四,回去给我爹娘捎句话,他儿子这回事顶天立地,为国尽忠啦!”
“要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老子受够了一败再败,既然有当官儿的敢拼命,老子就跟着上!”
“算我一个……”
队伍一点点扩大,待到队尾,慢慢汇聚了三百来人。马玉昆心中感动,当即自掏腰包,拿出银票要给大家伙分发。亲兵们数好银票,挨个递给众人,可愣是没有一个人伸手。
“大人,咱们不是图银子,再说,有银子也得有命花算啊。”
“大人要是能活着回去,劳烦您照顾下弟兄们的家小。”
“老子光棍一个,也不要什么前程……大人,这银子您先记着,等打完了再给,我吴老六到时候找您要账。”
……
一声声或高昂,或绝望的声音,冲击着马玉昆的心头。他双目赤红,当即对着众人恭敬作揖:“大家伙放心,但凡我马玉昆有命回来,肯定不会亏待大家伙,更不会对不起各位的家小……”哽咽一下,随即厉声道:“跟老子找小日本拼命去啊!”
一声发喊,当即领着三百多士兵冲向了战场。
(今天第一更,第二更在19点,大伙儿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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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九初战3
北风渐强,雨滴愈发密集。天空中,暴雨如织,乌云滚动,雷声阵阵。时不时,一条闪亮的闪电划破天际,似要撕裂天空一般。地面上,枪声愈发密集起来,间或着火炮的声响。
在一片并不宽阔的道路上,清日两国军队戳力搏杀。清军为了加快逃亡而丢弃在路旁的大炮,这会儿反倒成了日军手中的利器。炮口火光闪动,喷射出滚滚浓烟,而后不过几秒,对面边打边撤退的清军之中就会掀起一团火光。爆炸掀起的冲击波,以及四散的弹片,无情地收割着周遭的生命。慢慢后退的清军,又累又乏,连续几日亡命奔波,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都到了崩溃的临界点。一队督战队,不住地呼喝着,手中的腰刀步枪,来回指着后退的清军,逼着溃军回头抵抗日军。可任凭督战队如何逼迫,甚至砍了两名跑在前头的溃兵,其余士兵也提不起勇气回头与小日本拼命。
士兵们的想法很简单,都想着如何逃离这异国他乡,保全性命归国。俗话说的好,不患寡而患不均。凭什么自个儿就得留在后头跟穷凶极恶的小日本拼命,前头的人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逃命?姥姥!
“大人,这几日下来,两千弟兄打没了一半,弟兄们够意思了。谁都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他叶志超就能跑,咱们就得留在后头断后?”
“大人,发发慈悲吧,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家里好几张嘴等着小的养活。您抬抬手,放小的一条生路吧。”
“还打什么?子弹都没了。小鬼子捡起来路边儿的大炮掉头揍咱们,实在顶不住了。”
士兵们的一阵哀嚎恳求,让督战队的军官实在不忍心。眉毛耸动,厉声道:“弟兄们再顶一会儿,我去找军门请愿!”说吧,转身朝后就跑。
这支留在最后抵抗着日军的清军,本是聂世成所统领的四营淮军。当日在平壤,聂世成意见与叶志超相左,正赶上朝廷要平壤选派有功得力之员回返天津编练新营,叶志超就来了个调虎离山,将聂世成报了上去。聂世成无奈之下,只得带着自个儿四个营头,走陆路回返天津。结果路还没走到一半,就听闻平壤被小日本给围起来了。得了朝廷紧急命令的聂世成,急忙掉头往回赶,在安洲与叶志超率领的溃兵遭遇,得知平壤早就陷落,左宝贵也战死了。聂世成悲恸之余,强打着精神,主动要求断后。几日下来边战便退,四营官兵两千来人,到如今聚拢在身边的不过千多人。
那军官小跑了一阵,立定在一堆人前,一个利落的千儿扎下去,颤抖着声音道:“军门……老叔,弟兄们实在顶不住了,咱们还是撤吧!”
在他面前,聂世成就这么端坐在一张破乱的椅子上,面色阴沉着,冷冷地看着不远处的战场。瞥了一眼跪伏在地的本家子侄,聂世成咬着牙挤出一段话:“顶不住也得顶!当兵的打光了,你上!你战死了,我上!”
听着后头越来越近的枪炮声,那军官回望一眼,而后怒气冲冲地爬起来,不满道:“老叔!我代弟兄们求您,给弟兄们留条活路吧!这可是上千条人命啊!凭什么咱们就得留后头断后?凭什么?我不服!”
聂世成猛地一拍扶手:“放屁!没人在后头顶着,这一万大多人马,都得留在朝鲜!乱我军心,左右,给我拉出去砍了!”
聂世成早就将自个儿的亲兵队派出去督战了,如今左右剩下的,都是一些文职军官,这一声令下,却是半晌没有人应声。场面冷了一下,随即左右的小吏纷纷上来替那军官求饶。凭心而论,聂世成的这个本家子侄,对聂世成的军令是言听计从,从来不打折扣。向来是冲锋在前,撤退在后,可谓难得的猛将。如今这节骨眼儿上,也是给逼急了,才出言反驳。
众人一番劝说,聂世成这才罢了要杀人的心思,准许那军官戴罪立功。亲兵队长咬着嘴唇,将顶戴狠狠地摔在地上,“军门!老叔!侄子这命就交代在这朝鲜啦!旁的不说了,烦请老叔照顾侄子爹娘!”说着,对着周遭军官使了个眼色,而后提着刀转身又奔赴战场。
旁边一众军官会意,当即几个人聚拢过来,架起聂世成朝后就退。
“放开我,你们要造反么?”聂世成大急。
“军门,兄弟们都抱着必死之心了。您死不得,兄弟们还指望着您照顾家小,指望着您给大家伙申冤报仇呢!”
“快走,小日本追上来啦!”
任凭聂世成如何哭喊,几个人不管不顾,夹着聂世成快速地朝后退去。聂世成双眼朦胧,隐约中瞧见自个儿的士兵,在枪林弹雨中纷纷倒伏在地。
渐渐远离战场,此刻聂世成也不挣扎了,只是呆呆地望着后头出神。自打入了朝鲜,聂世成先是在平东学道的时候,闻到了小日本的阴谋。上书建议清军立刻撤退,起码在道义上占据制高点,而后收拢力量,大军开赴朝鲜,震慑日本,将一场战事消弭于无形。李鸿章不准。而后,激战成欢之时,又建议牙山不可守,公洲地势险要,全军可于此退守。结果叶志超这混账,不但留了一营在牙山,还过公洲而不守,一路退回平壤。待到了平壤,聂世成又建议不可全军聚拢在平壤,理应在大同江修筑防线。结果被叶志超玩儿了个调虎离山,逼得聂世成带着军队往天津退。
一桩桩一件件,涌上心头,远处枪炮声渐歇,他仿佛看见了无数的子弟兵躺在尸山血海之中。聂世成哀嚎一声:“中堂……你误国啊!你怎可信了叶志超那个卑劣小人的话!淮军完了!北洋完了!大清……眼瞅着就快完啦!这江山……还有谁可挽?”
语声刚落,就听身后有人喊道:“聂军门莫急,我马玉昆来也!”
聂世成回头望去,就见骑着高头大马的马玉昆,领着三百来号兵勇,正逆流而行,朝自己奔来。
“景山(马玉昆字),你怎么来了?”聂世成愕然道。
待奔近,马玉昆挥挥手,让手底下亲兵带着人先行开赴战场,自个儿停下来道:“功亭兄,你带着弟兄们在后头搏命,而全军谋出路,我马玉昆也不是软蛋!不能眼睁睁看着功亭兄殉国!功亭兄且稍待,兄弟带人杀小日本去了!”说罢,一夹马腹,径直奔向战场。
望着远去的背影,聂世成心里如同打开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儿都有。呢喃道:“这天下,还有救……”
战场上,这支三百人的生力军甫一加入,本已接近崩溃的士卒顿时奋起余勇,戳力杀敌,堪堪抵挡住日军的攻势。可惜好景不长,不过一刻钟,淮军兵败如山倒,又被日军的白刃冲锋赶得连连后退。
日军之中,武田秀山高举着武士刀叫嚣道:“天皇的勇士们,清国奴已经崩溃了!征清第一功就在眼前,冲啊!”
一声发喝,受到做梦一般的荣誉鼓舞,周遭的小日本如同打了兴奋剂一般,狼嚎一声,端着步枪玩儿命朝前冲锋而去。
山岗之上,秦俊生再也看不下去了。“丢人!耻辱!一万多人让小日本一个联队追着打,一个个没卵子,一万多人就一千来号人有骨气……国涛,差不多咱们开始吧?再等下去聂世成真得战死沙场啦。”
魏国涛不动声色地扯了下嘴角,朝身后一脸紧张的副官看了一眼,而后猛地点了点头。后者会意,长出了一口气,掏出信号枪,瞄着空中,扣动扳机。‘碰’的一声,橘红色的信号弹腾空而起,在阴云滚动的天空中慢慢坠落着,发出耀眼的颜色,分外醒目。
各处炮兵阵地上,炮兵们早就定好了设计诸元,一人扶着迫击炮,一人拿着炮弹停在炮口。大家伙都憋着一口气,远处的淮军实在太不争气了。简直不能称其为军队,一盘散沙,四处奔逃。这会儿大家伙骨子里的那股血性一股脑地迸发出来,都坚信,只要关东军一出马,定然会将这局势扭转。
军官冷着脸,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右手慢慢举起,而后猛地落下。随着这个动作,炮兵之前的指挥员,纷纷落下手中的指挥旗。
“放!放!放!”
炮弹入膛,炮管猛地一震,炮口喷出一缕白烟,炮弹拖着哨声,呼啸着,划着诡异的弧线,直扑山岗下的日军。不片刻,落在日军之中,顿时腾起团团烟火。
“放!放!放!”
一发发炮弹入膛,紧接着就喷吐出去。炮兵们重复着机械的动作,只将满腔的愤恨,寄予在炮弹上。此刻,山脚下已经被打的硝烟四起,弹片横飞。
炮声一响,各处步兵纷纷进入预定阵地,再也不需要隐藏。军官们一声令下,排枪阵阵,子弹如同雨点儿一般扑向日军。
活阎王刘鹏飞就在战壕里,四处游荡着,这会儿他一早收敛了惫懒的神色,满脸的阴沉与兴奋。“关东军的士兵们!这就是国战!底下那支淮军被打得溃不成军,甚至已经不能称其为军队了!丢人!我都替他们臊得慌!士兵们,你们要记住!我们关东军是中国第一强军!淮军的耻辱,我们国家的耻辱,我中华男儿的耻辱,都等着我们去雪耻!拿起手中的枪,狠狠地打,将我们中华男儿的骨气尊严抢回来!”
铺天盖地的炮火,将追击的日军二十一联队打了个七零八落。
这突如其来的火力急袭,顿时将二十一联队打得只觉得昏天黑地。炮弹几乎垂直落下,巨大的冲击波掀起无数泥土,弹片四下横飞,将日军一个个放倒在地。残肢与人体混合在泥水中,不时地掀飞。步枪与缴获的几门火炮也被炸成了零件。空中落下的泥土碎石,砸在日军身上,就仿佛天塌地陷一般。
大面积的覆盖炮袭之下,武田秀山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耳膜被冲击波震得不住翁鸣,根本就听不清周遭的声响。这十分钟的覆盖炮轰,让武田秀山觉着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一般漫长。武田秀山趴起来,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身旁的副官摇晃着他的肩膀,脸色因恐惧而苍白,指着两侧群山不住地说着什么。
还不待他回头观望,副官猛地推开他。而后就见副官身上猛地爆出几团血花,随即仰面倒地。武田秀山侧头一望,只见两侧低矮的山岗上,无数的火舌在喷吐着。侥幸躲过炮击的日军,在无数火舌之下,如同割麦子一般被打翻在地。
“格林炮!”这是武田秀山的第一反应。这种转管速射机关枪,日军中也有一些。只是又笨重,故障率又高,平时很少使用。胸前硬物隔得他很不舒服,右手一掏,确实望远镜。武田秀山急忙拿起来朝两侧观望。只见山岗上,无数头戴墨绿色大檐帽,上半身也是墨绿色军装的士兵,正操着步枪,不住地朝下倾泻着活力。
武田秀山心中暗惊,这是哪儿来的军队?莫非就是川上操六参谋长一直忌惮的关东军?来不及思索了,不管对方是谁,眼下要紧的,是收拢队伍,发起反击。若有机会,冲上山头。武田秀山相信,没卵子的清军,在日军白刃冲锋之下,肯定会崩溃。
实际上用不着武田秀山吩咐,训练有素的日军早就各自寻找掩体,开火还击。步枪噼里啪啦的打响。后队的日军,将残余的两门火炮调转了炮口,也轰隆隆地对着山头轰去。小部分日军在军曹的指挥下,已经展开了对两侧山头的冲锋。
武田秀山躲在一辆翻到的马车之后,观察着战场形势。在他印象里,日军最多不超过三轮冲击,守备的清军就会崩溃。可是半个小时过去了,日军发起了整整五次冲锋,没有一次不被打回来。对方的火力,实在太强大了!武田秀山意识到,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二十一联队必须退后休整,否则,就有被吃掉的危险!
“传令兵!告诉各部,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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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零初战4
山岗之上,打从战事一开始,铺天盖地的炮火过后,秦俊生就将始终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关东军上下,除了何绍明贴身的警卫营,谁也不知道小日本战力到底如何。就算是奔袭汉城的警卫营,与之遭遇的也不是日军主力,而是七拼八凑,警察、浪人外加水兵。从这一点上来看,根本分析不出准确的日军战力。
这一遭伏击战,谨慎的秦俊生将大半个参谋部都拉了过来。通过侦察兵的观察,经过参谋部的分析,尽力夸大日军战力之后,这才制定了这个堪称完美的伏击方案。宣川附近,南北十公里的山道上,用一整个师上万人伏击两千日军,各种迫击炮四百多门,重机枪无数,还有一个团的骑兵进行最后的追击,这一战,无论怎么看都是十拿九稳。
眼下小日本的窘态尽收眼底,也就是那么回事儿。比淮军确实强了不老少,比关东军,差远了!马克沁‘坑坑坑坑’的连续射击声,转为长短不齐的点射,底下的日军,已经死伤大半。秦俊生这会儿已经彻底放心了,这么点儿日军,不用多,一个满园齐整的团就能收拾。
长长地抻了个懒腰,笑道:“小日本也就那么回事儿,大局已定!还真如大帅说的,关东军天下第一!”
魏国涛头也不转,平静道:“这一点,从大帅编练步兵操典开始我就知道了,而且从没怀疑过。”
魏国涛语气平平淡淡,只是,秦俊生偷眼瞧过去,刚刚晋升的少将阁下嘴角很明显地向上弯着,军帽下的眼神,也透着火热。可以想见,魏国涛的心境绝对不像其语气一般平静。
秦俊生嗤笑一声,也不点破,惫懒道:“得,作战计划一早定好的,具体执行不归参谋部管。我这参谋长没用武之地,回去歇着了。”说着,晃晃悠悠走向后头山坡处的行军帐篷。
一路上,不少的下级军官都热血沸腾着。关东军第三师,成军最晚,可成分高,光是德国留学归来的军官,大小算起来就三百多号。这些人都跟秦俊生熟识的很,当即就请愿道:“参谋长,小日本残废了,就等您一句话,弟兄们就下去彻底消灭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