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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出定州,甫一上大路,就会不时遭到对方的袭击。打冷枪、发冷炮,还有一种奇怪的,可以埋在地下的炸弹,一路上第一军上下损失了二十多名军官,近百名士兵。以至于,不得不将大批的朝鲜民夫派在队伍之前,去趟埋在地下的炸弹。
“山县阁下,鄙人认为,如果我军在此搁置,而不采取进攻行动,势必会引起对方的怀疑。万一警觉到后方空虚,川上阁下的计划就会付诸流水。所以,鄙人认为应该适当发起对关东军的冲击。”野津道贯并不同意山县的意见,在他看来,作为帝国陆军缔造者的山县已经老了。统领第一军,除了是荣誉,更多的是用来协调第三、第五师团间的联系。至于具体作战,没人指望这位年迈的大将阁下能做到什么程度。
山县思索了下,随即点头同意:“很好的意见,野津君,那么,就适当地发起冲击吧!”
“嗨!”
公元一八九四年十月十日。
日本征清第一军两万余人,齐聚石和洞。随即开始前期动作,部队以大队为单位展开,控制各处道口、要点。同一天傍晚,日军已经建造好了出发阵地跟输送通道。宣川左近地处平原,对面关东军阵地上最高的小山,不过海拔二百多公尺。而日军的出发阵地上,相对来说地势就更加平坦了。无论是炮队展开,还是骑兵出发场,构造起来异常简单。
十一日,日军各级军官开始查看阵地,炮兵进入射击位置。本来第一军,乃至整个日军配属的还是老式的青铜火炮。丰岛、平壤两战,缴获了清军各型火炮四十多门。吃了大亏的第一军为了对付据说火力强大的关东军,山县有朋发动了自己的人脉,硬是将这批缴获都安置在了第一军。这回,小日本算是鸟枪换炮了,整整四十门崭新的克虏伯75mm野炮。所有的日军军官都相信,只需要五分钟的火力急袭,对面的关东军就会吃不住。
与此同时,骑兵队伍也开始小规模地试探着在双方阵地之间来回奔走,查看关东军的火力配置。一队队骑兵在阵地之间耀武扬威,不住地呼喝着。而关东军阵地上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这让带队的骑兵军官摸不着头脑,心里不住地怀疑着,对面究竟有没有人。疑惑着,带着百多名骑兵刚刚踏入关东军阵地前五百米范围,断断续续的冷枪就响了起来。那军官暗松了口气,心里琢磨着对面的关东军也就那么回事儿,这还离得老远,就散乱地放枪,可见其组织纪律有多差。正得意呢,就听噗通噗通之声,不绝于耳,转头一瞧,之间队伍中的骑兵如同下饺子一般挨个摔下马去。无一例外,每个人身上都挨了枪子儿。日军军官当即亡魂大冒,急忙带着骑兵往回跑。
回来细细一数,一百多人的骑兵队伍,就这么短短几分钟,楞是让对面的关东军报销了三十来号人。半小时后,呈在野津道贯面前的侦查报告写道:“对面之关东军枪法极其精准!”
八月十二日,日军开始整修前进道路,将弹药与兵力都送了上去。步兵也开始小规模开始发起攻击。这是在进行比较系统的火力侦察,火炮也开始少量的试射、校准。双方都是步枪对射,偶尔打上那么几发炮弹意思意思。关东军阵地上,还是以精准的冷枪为主,少量的日军,根本就冲不到阵地前三百米。小规模的战斗从中午开始,日头刚刚西陲就草草结束了。双方都知道,下一次,才是动真格的。
八月十三日,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日军大部队就开始陆续进入出发阵地。野津道贯作为一名还算合格的指挥官,很懂得利用天气作战。他计划着,在日头刚刚升起,对面关东军看不清楚的时候,利用对方视野受到阳光影响展开攻击。
出发阵地上,整整一个旅团的兵力准备就绪。阵地之后,炮兵按照现在侦查的结果,开始校准火炮,四十门克虏伯火炮以及二十多门青铜火炮开始慢慢抬起炮口。不过五里的距离,视野开阔,没什么障碍物,火炮不需要引导就可以进行直瞄。
出击阵地上,不闻人声,只隐隐传来刺刀步枪相互碰击的声响。大队大队的日军拥挤在一起,一个个神情紧张,胡乱地张望着,有人的在系鞋带,有人在紧绑腿。军官不敢用哨子集合士兵,只是低声将命令传达下去。一个个命令下,聚集在一起的日军开始沿着攻势四散,而后聚集在出发通道。整个出发阵地第一线,几千日军紧张地等待着出击的命令。军官们头上全都绑着布条,有写必胜的,有写万胜的,也有人退去了上衣,穿着衬衫,不住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士刀。默默对视,点头握手。
就在一线出发阵地之后不远,一处小山坡上,第一军长官山县有朋与第五师团长野津道贯垂立山头,擎着望远镜打量着。
良久,山县有朋皱着眉头放下了望远镜,转头疑惑道:“野津君,试探性进攻,需要投入一个旅团的兵力么?”
旁边,有些发福的野津道贯淡淡地笑着:“山县阁下,如果进攻的强度过于低,会引起对方不必要的怀疑。一个旅团,只是为了验证对面关东军的战斗力。如果关东军名不副实,连一个旅团的攻势都抵挡不住,我相信,即便是以第五师团的兵力,也可以完成击溃关东军、一雪前耻的任务。”
山县思索了下,没有反对。随即,野津举起右手,而后猛地朝前挥了下去:“开始吧。”
宣川,关东军前方指挥部。
指挥部就设立在主阵地侧面的一处小山之上。借着错开的当口,又比前方的高地高出很大一块,这里视野倒是很开阔。
天色微明之际,何绍明便带着自己的护兵来到了指挥部,美其名曰视察战场。之前的汉城突击战跟宣川伏击战,在何绍明看来不过是小打小闹,要不就是出了奇谋,关东军根本就没有与小日本堂堂正正地打上一场,何绍明根本就不知道自个儿的关东军到底与日军相比,究竟是强是弱。他本身并不排斥出奇兵,出妙计来算计对面的小日本,如果有可能,他到宁愿始终用优势兵力一口一口吞掉对面的小日本。可他也知道,这只能是想想,战争,往往要靠堂堂正正的对决。
如今,就是要正面御敌的时候了。一手缔造的关东军究竟是弱是强,一战可知!
“大帅,我军依托227高地作为主阵地,修建了步兵战壕、藏兵洞、各类射击掩体。正面主阵地上布置了两个团进行防御,另外,二线阵地上布置了一个团作为预备队。您看1700,那儿最开阔,预计是敌人的主攻方向。根据参谋部计算,日军一次可以展开两个大队以上兵力,进行散兵线波次冲击……”
“侧面阵地,189、178两处高地是主要支撑点,不过下面地形复杂,不利于步兵展开。有一个营把守,小鬼子上来一个死一个……”
“您再看对面,日军唯一的支撑点就是在164高地,工势就建立在山脊上,兵员火炮都藏在反斜面之后。两侧是步兵发起冲击的通道。我约莫着,小日本经过第一轮试探之后,就会大举进攻,咱们暴露在外的火力,肯定会受到对方直瞄炮火的照顾。第三师炮队都留在鸭绿江对岸了,目前配属在前沿的,除了迫击炮、火箭筒,就是一个连的57mm步兵炮。”
“所以,国涛跟我商量着,把咱们的阵地布置成弹性的。小日本来了,咱们反复逆袭,保准让小鬼子吃不了兜着走。”
指挥部里,高倍望远镜、炮队镜架起了好几台,何绍明一边儿装模作样地查看着,一边儿听着旁边秦俊生的介绍。望远镜里,受到初升的旭日干扰,全是光晕,对面什么德行根本就看不到。至于什么189高地、1700,这些对于何绍明来说根本就不知所谓。再说了,到底什么是1700啊?
纠结半天,终于放弃了继续观察,何绍明绷着脸不住地点着头:“恩,恩,不错不错,有那么两下子。既然主阵地这么重要,不妨再派个团上去嘛。”
秦俊生直翻白眼,旁边儿一直绷着脸的魏国涛也难得地噗嗤一声笑了。二人费劲口舌一番介绍,没成想变成了鸡同鸭讲,感情这位大帅基本军事常识是一点儿没有。心下不住地腹诽着,大帅平日里那些极其有思想的军事知识是从哪儿来的?
好半天,秦俊生才揶揄道:“大帅,就那么宽的地方,放两个团都多了。您要是再放一个团上去,不是给小日本的火炮增加战绩么?”
气氛有些尴尬,何绍明老脸一红。心知自个儿出丑了。瞧着秦俊生、魏国涛二人,心里满不是滋味。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配上一身军装,一位冷得如同寒冬,一位暖得如同春日,这要是拿出去,指不定迷倒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嫉妒啊!
老子嫉妒什么?他们俩再优秀也是老子的手下,老子是将将的,用不着会将兵!
咳嗽一声,全当看不见众人的腹诽,绷着脸,道:“老子知道,老子是怕负责主阵地的临战退缩……对了,谁负责主阵地?”
“十五团团长王启生,旅德归来的,大帅,您见过的。”秦俊生憋着笑脸回答道。
“王启生?”何绍明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来一个身材敦实,嗓门奇大,脱下军服更像是土匪的这么一个形象。
此刻,189主阵地上,被何绍明腹诽成土匪的15团团长王启生正猫着腰来回在战壕里头溜达着。摸摸这个,拍拍那个,看见眼熟的就踢上两脚。只要他光临过的地方,一直绷着一个弦儿的士兵,都会笑哈哈地跟他打招呼,而后神情放松下来。
自从灭了小鬼子的二十一联队,关东军上下一声,小日本不过如此,比之关东军差远了。说是这么说,可当初灭二十一联队,毕竟是一场伏击战,而且是全师设伏。如今正面与小日本碰撞,到底能打成如何,心里头乐观,可临战的时候上下不免都有些紧张。
“团长好!今儿您不遛马了?”
“放屁!我那柏布纯种马能遛到战壕里?除非你小子把战壕加宽一倍。”
“团长,把大洋马交给骑兵营,你能放心?”
“放心,有什么不放心的?诶?你这话什么意思?上次给我的柏布下巴豆,是不是你小子干的?”
……
王启生这人别的爱好没有,自打去了德国,很是受到了德国同学的影响,酷爱战马。归国之后,瞧着关东军给他配属的阿拉伯马品貌不好,自个儿攒了两年银子,硬是托人从英国运回来一匹纯种的柏布。
平时宝贵的跟什么的似的,旁人根本就碰不得摸不得。此番交战了,这才忍痛割爱,将爱马托付而骑兵营照顾。
正说笑呢,就听上头的观察哨猛然喊道:“隐蔽!炮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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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七到底哪儿不对?(三)
旭日初升,天色已明。晨风吹动中,山野间凝结的那么一层淡淡的白霜逐渐消融。灵性的乌鸦结成队在上空盘旋着,仿佛已经知道下面即将变成修罗场。不时的呱呱声,声声刺耳,却愈发显得静谧。
随着野津重重挥下去的手,数不清的日军从反斜面、山脊处、灌木丛里跳跃出来,而后去掉大炮身上的遮蔽物,炮队指挥官指挥刀一舞,大张的嗓子眼儿里迸发出两个有力的字眼:“开火!”
“开火!开火!开火!”
四十余门75mm野战炮,十几门青铜炮,几乎在同一时间拉动火绳,而后就是惊天动地的炮响,每个炮口都喷吐出一团火光。
日军的炮队就布置在164高地之上,一直到关东军主阵地189高地,直线距离不过三千余米,中间是开阔的平原,根本就没什么遮蔽物。在这个条件下,火炮完全可以进行直瞄,将效果发挥出最大。
退弹壳、上膛、拉火绳,一发发锃亮的炮弹塞进炮管,而后又从炮口喷吐出去。双方的阵地距离实在太近了,炮弹接连打出去,根本就不需要校准。反正肯定是能在关东军的阵地上炸开。
再瞧对面关东军阵地,突然升起一团团烟柱,卷着尘土冲天而起。烟柱起先还是成排地同时腾起,到了后来,也没了节奏,一团团一簇簇地到处炸起。
炮弹到处炸开,弹片四处横飞,冲击波席卷而过,碎石泥土四处飞舞,稍微细点儿的树木,一早被懒腰折断。战场之上,浓烟四起,碎石土块如同雨点一般,哗啦啦地掉落下来。到了后来,腾起的烟柱整个将关东军阵地笼罩了起来,只隐隐地看到烟幕之中不时暴起一团火光。
浓浓的硝烟味儿,随着晨风游动,呛得人喘不过气儿。炮击不过五分钟,六百于发炮弹就打出去了,日军炮兵阵地之上,到处是冒着烟气的弹壳。六点三十分,整个炮击戛然而止。一直躲在出发阵地的日军,随着带队军官的口令,嘶吼着蜂拥而出!
关东军主阵地上,王启生抱着脑袋躲在藏兵洞里,一发发炮弹落下,震得洞顶不住地往下掉尘土。五分钟炮击一结束,王启生抖落了浑身的尘土,立马跳出了藏兵洞。一边儿招呼着士兵出来迎敌,一边儿朝对面打量过去。
炮击刚过,硝烟未散,就听着一浪高过一浪的喊杀声正由远及近。士兵在他的招呼下,纷纷跳了出来,一个个顾不得灰头土脸,匆匆跳上了射击位。机枪手也是一通忙碌,将方才炮击中震歪了的马克沁正过来,咔哒一声上了子弹链子,随即紧张地瞄着前方。
好半天,待硝烟散尽,就瞧见对面高地上、高地两侧,呼啦啦涌出数不清的日军。三股洪流汇集在一起,随后排成一波散兵线,快速地朝己方压了过来。这还不算,高地上以及两侧,数不清的日军还在涌出,短短一会儿的功夫,三波散兵线已经成型,如同排山倒海一般扑了过来。
到处都是黑色军服、大檐帽的日军,满眼都是闪亮的枪刺。队列前头,小鬼子的军官都是脱了上衣,就穿着白衬衫,头上绑着白布条,或是挥舞着军刀,或是高举着左轮手枪。一边儿鼓舞着士气,一边儿加速前进着。
趴在战壕之上,看着如同蚂蚁一般汹涌而来的日军,王启生头皮一阵发麻。他翻身下来,快步走在战壕之内,不停地嚷嚷着。
“放近了再打!没有老子的命令,谁开火老子枪毙谁!”
“机枪手就位!不到五百米范围之内不许开枪!”
“传令兵!赶紧去叫炮火支援!”
传令兵答应一声,转身跑回一处掩体内,拿起电话一通摇,而后声嘶力竭地喊道:“我是十五团主阵地,请求炮火支援!”
话音未落,主阵地反斜面之后腾起无数拖着白色轨迹的炮弹,划着大弧线,直扑阵地之前的空地。
转瞬之间,日军冲锋队列之中就腾起无数的烟柱。日军三波冲锋散兵线,就如同三条巨大的黑色浪潮一般,每次火光炸起,都会在黑浪之上打下一个缺口,但转眼间就又被左近的日军填满。
关东军的炮火,始终落在长不过一百米,宽约三公里的范围之内。黑浪每每经过,都会被生生剥去一层皮。炮弹落下,火光炸起,冲击波卷着弹片在战场上横飞,无数的血肉在战场上飞舞又落下。
然而,冲过炮火覆盖区域的日军并不好过,一片四百多米纵深的雷场在等着他们。有的踩到地雷,脚下腾起烟柱,而后身子就如同柳絮一般四分五裂;有的踩到机关,自己没事儿,身后左右却连成片地炸了起来;胆小的,稍一迟疑,带队的军官就会嗷地一嗓子跳过来,举刀就劈。
日军在军官驱使之下,硬着头皮朝前冲着,四百米宽的雷场,起码倒下了几百号小日本。眼见着日军越来越近,王启生终于下令:“开火!开火!”
话音未落,关东军战壕上就闪出无数的闪光。刚刚冲出雷场的日军,前排顿时如同遭了雷击一般,抖动着身子倒下一排。排枪打了一排又一排,战壕上架起的马克沁也打着长短不一的点射。战场之上,子弹呼啸,尸体与伤兵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枪声与惨叫声此起彼伏,硝烟混杂着血腥味分外刺鼻。这就是战场,真正的修罗场!
短短十几分钟,日军第一波的散兵线已经崩溃,残存的日军茫然着,正不知是进是退,第二波散兵线已经冲到了近前。混杂着残存的日军,又朝关东军阵地汹涌而来。眼瞅着已经突进二百米范围之内。
“突破了!”日军阵地之后,野津道贯狠狠地挥舞了下拳头,脸上全然是兴奋之色。
他旁边的山县有朋放下了望远镜,皱着眉头道:“清国关东军火力很强大,射击纪律也很好,没有很远就开始乱开枪……这比淮军强多了。密集的曲线炮、还有埋在地下的炸弹,再加上整齐的排枪,关东军给与我军很大的杀伤啊……野津君,一次性压上一个联队,是不是有点儿草率了?”
野津自信一笑:“阁下,这一切都是值得的。非如此,怎么能试探出关东军的实力?而且……我军前方再无障碍,也许只需要一个白刃冲锋,关东军就会溃逃……阁下,只要我们将当面之敌击溃,征清路上就再无可以阻挡我们的军队了!”
战场之上,日军趟过了雷场,军官一声令下,奔袭的日军一边儿快速前进,一边儿开火还击着。转瞬之间已经冲到了二百米附近。
王启生见此,随手甩掉头上的帽子,推开身旁的机枪手,大叫一声:“马克沁,连射!”
‘坑坑坑坑’沉重的铜音响了起来。起先不过寥寥几声,没几秒,就连成片地响了起来。战壕上,四十多挺马克沁不住地喷吐着火舌,子弹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击发出去,不到一秒之内,就撞进了冲锋日军中。
远远看去,四十多挺马克沁,就如同四十多把巨大的死神镰刀一般,随着枪口来回转动,指向之处就如同割麦子一般将小日本放倒。
血雾已经不是一簇簇溅起了,而是一团团一堆堆地暴起。喷涌而起,弥漫着,将前方两百米染得到处都是一片通红。战壕里,关东军士兵还在不住地射击着。居高临下,只能看到后头一身黑皮的日军不住地朝前涌着,而后碰撞在那道红色的血墙上,就此融为一体。各个射击孔的机枪手,只是死死地按住扳机,眼前根本就看不到人影,除了红色还是红色。
大量的鲜血同时涌出,几乎饱和的土地再也无法吸收那么多,导致红色的液体汇聚成小溪缓缓朝低洼处涌动。
后山的指挥部里,何绍明等人也透过望远镜看到了极其血腥的一幕。
四十多挺马克沁,在这种正面战场上的火力覆盖,就算拿再多的人命也填不够。眼瞅着厚厚的冲锋队伍,前方连成片的倒下,后头还在惯性之下朝前冲着,前沿之处已经堆积起了层层的尸体。地面之上,根本就不见枯黄的草叶,除了红色的血液,就是黑色的尸体。从东到西,不足两千米的主战场上,到处布满了日军的尸体,层层叠叠,横七竖八,残肢、碎肉、血液……
就算屡经战阵,见惯了战场残酷的何绍明,也被这场景震得直愣神。良久,才叹息道:“这就是战争啊……这回可够小日本受的了。”
转头瞧向众人,却见无论是大大小小的军官,还是自个儿的亲兵,一个个都瞧着战场愣神。脸色苍白着,有没见过战场的初哥,径直跑了出去,扶着墙壁哇哇地呕吐着。亲兵头子凯泰却是个例外,举起望远镜就不放,看着激烈的战斗,他身子不住颤抖,一直攥紧了拳头,咬着牙,表情扭曲着,仿佛在帮前方的马克沁使劲儿一般。这位,典型的一位好战份子!
魏国涛绷着一张死人脸还瞧不出什么,秦俊生这个一向淡定的主儿,这会儿也失了方寸。脸上的肌肉不住地颤抖着,口里呢喃着:“这就是屠宰场啊……还用得着反冲锋么?”
这话说的更像是自问自答,所有人都眼里都看得明白,战场之上几乎没有站着的日军了。即便是还活着的,也都趴低了身子匍匐在地,根本就不敢抬头。日军一次进攻,整整一个联队的兵力大部分倒在了马克沁的枪口之下。
指挥部内气氛有些沉闷,对着地域一般的场景,是个正常人就不会好受。
何绍明见此,咳嗽一声,强笑道:“不错,十五团打得委实不错……都怎么了?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睁眼瞧清楚咯,倒下的是小日本,打胜仗的是咱们!”
这话一出,众人才如梦方醒,一个个强笑着,或是挥舞下拳头,或是相互握手。只是,何绍明接下来一句话,却让大部分人都变了色。
“晚上庆祝一下,酒没有,肉管够。”
此言一出,方才那些强忍着没吐出来的,纷纷捂着嘴涌出指挥部,扶着墙不住地呕吐起来。
山对面,164高地之上,无论是久经风雨的山县有朋还是方才信心满满的野津道贯,这会儿全都呆若木鸡。整个人愣愣地看着前方,不久之前,那里滚动着黑色的浪潮,一个满员联队三千余名官兵呐喊着,奔跑着,仿佛一个冲击下去,对面关东军看似薄弱的阵地就会被冲击塌陷一般。
可就在二十分钟之后,洪流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四下倒伏的尸体,以及忽远忽近的惨叫声。整整一个联队啊,就这么没了?
“失……失败了么?”野津道贯如同梦呓一般说道,此时,他心里除了震撼,就是死命一般的刺痛。
山县有朋放下了望远镜,仰天悲叹一声:“我们小看了对面的关东军啊……野津君,下令收兵吧……”
“不!我们还有第二梯队,关东军这么个打法,应该子弹匮乏了,只要再发起一次冲锋,也许就会攻下……”野津道贯赤红了双目,如同疯魔一般叫喊着。
‘啪’的一声,山县有朋毫不犹豫地扇了他一个耳光:“混蛋!野津,此时你还没有觉悟么?用这样的火力防守,即使搭上整个第一军,也撼动不了对方的阵地!我不允许你拿天皇士兵的宝贵生命去冒险!”长出一口气:“野津君,不要忘了,我们还有一支奇兵,只要我们在正面拖住关东军,那我们就还有机会!耐心等待吧,仇恨,总会用敌人的鲜血抹去,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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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八到底哪儿不对?(四)
噩梦、屠宰场、阿鼻地狱!
这些字眼迅速在日军之中流传。整整一个联队,满编三千多人的联队,转瞬之间全军覆没!所有人的日军都能想到,当日二十一联队所遭到的伏击,究竟有多么凄惨,当日的官兵上下又是多么的无助。关东军的战术、火力,已经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在此之前,师承德国人的日本陆军,一直坚信着这样一条战争模式:火力密度大于冲锋士兵的密度,则防守方胜利;火力密度小于冲锋士兵密度,则进攻方胜利。关东军汹涌的火力跟所有日军狠狠地上了一课,这样的火力密度之下,除非对方子弹打光、武器折损,否则根本就冲不上去!换言之,在此情况下,原有的战争模式已经不适合了。日军上下目前都在思考着,到底该如何突破关东军的封锁线。可无论是帝国陆军的缔造者山县有朋,抑或是陆军后起之秀的野津道贯,抓破了头也想不出办法。
失败的情绪,开始在日军上下迅速弥漫着。
而与日军隔着不到四千米外的关东军,无论是前线还是后方指挥部,却是另一番情形。
痛快、酣畅、淋漓尽致!
一场阻击战打下来,眼前最少倒下了两千多日军。而反观关东军,只是在战斗开始的时候,在日军炮火打击下伤亡了几十人。巨大的杀伤与战损比,顿时让全军上下欢欣鼓舞。本来按照参谋部的计划,在这处地势平和不是很险要的地方,只要痛击日军,阻挡一下日军的攻势就会撤下去。后头还有两道防线,而且是布满了障碍物与铁丝网。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即便没有这两样,关东军依旧取得了一场巨大的胜利!可以想见,将来战场之上,布置一个全套的防线,对于敌人来说有多残酷。
重机枪、铁丝网、战壕,德国的军官团很有预见性地倡言,在此情况下,战争会无限期地延长,交战的双方犬牙交错,消耗士兵的生命,比拼着国力,战争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是泥潭!只要陷进去就拔不出来。
关东军上下经过短暂的错愕与不适,只休整了不到半日,随即调集一个团的兵力,中午刚过就向日军的前沿阵地发起了反冲锋。日军毕竟是一整个军,即便又去掉了一个联队的兵力,防线之上至少还有一万七千余人。关东军这次进攻,更像是挑衅、示威。只略略攻击了一下,便草草结束收场。可就是这番试探性的进攻,在关东军十八团上下士气大盛、日军丧胆的情况下,一度攻上了日军的出发阵地。虽然在日军拼死反击下被打退了,可也彻底让关东军上下认识了敌我双方的战斗力。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关东军整个参谋部,下到作战参谋上到智计百出的秦俊生,虽然都认为关东军很强,一定能打得过小日本,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能强到这个份儿上。计谋的应用,那是在敌强我弱抑或是彼此实力差不多的时候,一旦己方足够强大,那就可以无视计谋,全靠着超强的实力秒杀对手。
当天下午,秦俊生集合了参谋部,又召集了第三师上下军官,召开了联席会议。评估敌我双方战斗力、统计作战物资、进行战术推演,随即做出了新的作战计划。
按照这份作战计划,关东军在朝鲜囤积了一个月的作战物资,第三师全师一万五千余人,比人数几乎跟对面的日军齐平,比战斗力,是对方的一倍半。关东军单靠第三师完全有能力彻底将迎面之敌彻底击溃。甚至,在此后的追击战中很有希望消灭日本第一军大部!
何绍明也在极度兴奋之中,当即就同意了这个计划。按照他的思量,如今已经是十月十三日了,小日本第二军登陆辽南之期不远了。即使要修改,也来不及了。自个儿带着第三师一路追击,等第二军登陆了,第一军也差不多被自个儿打垮了。到了那个时候,辽南集中了关东军第一、第二两个师三万三千多人的兵力,只要完全可以全歼辽南之敌。这样一来,小日本登陆威海卫的计划就得破产。日本不败也得败!
经过一日准备之后,十四日夜,待天彻底黑了下来。魏国涛一声令下,关东军第五旅悄悄开赴战场。士兵们爬在尚未打扫的战场之上,爬过尸山血海,瞧瞧摸向日军的阵地。待前锋爬近三百米范围内,当即就潜伏下来,静静地等着发起进攻的信号。
正面主阵地前沿,侧翼阵地,将近两个团的士兵静静地潜伏着。在他们之后,出发阵地还有一个团的步兵整装待发,侧翼,骑兵营已经将胯下战马的嚼子紧了又紧,又给马蹄上包了厚厚的棉布。
三百门迫击炮前移到战场中间,那几门57mm步兵炮也推了上来,只等着一声令下,就会朝对面的山头倾吐火力。
对面的日军似乎也察觉出了不对劲。整个晚上,日军在阵地前沿燃起了无数的火堆。前沿的日军都绷紧了神经,只要稍微有一丁点儿动静就会开枪射击。布置在后头的火炮,每隔一会儿就会朝战场上发上几发,进行火力侦察。
整个日本征清第一军,上下都紧张到了极点。昨日白天关东军的防守,还有后来犀利的进攻,让所有日军都意识到,对面的关东军,仅凭第一军现在这么点儿人,根本就打不过。而且,极有可能被人家逆袭。一旦丢了这个战略支撑点,后头一马平川,到处都是平原,第一军就得溃逃。面对着敌人的损失,远远比不上背对着敌人所来的多。一旦第一军损失过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不但负责包抄的第三师团失去了应有的作用,就连朝鲜局势,乃至于整个征清局势,都有逆转的可能。要知道,关东军留在鸭绿江对岸还有至少一个师团的兵力。
问题极其严峻,乃至于第一军统帅山县有朋大将亲自在第一线巡查。日军上下军官,全都奔赴第一线视察。士兵全部露宿在草草修建的防线上,和衣而眠。
十五日凌晨三点整,就在这个人的意志最为放松的时候,随着三颗橘红色信号弹升空,关东军方向万炮齐发。
黑暗之中,连成片的火团在日军阵地上炸起。射程近两千米,有着特殊曲线的迫击炮,可以绕过山脊,准确地攻击反斜面之后的日军。
关东军炮兵阵地之上,士兵们根本就不用校准,只是机械地将一枚枚仇恨的炮弹放入炮膛。57mm步兵炮的士兵,这会儿打出了兴头,不论是负责供弹的还是拉火绳的,一个个都光了膀子,声嘶力竭地喊着‘放’。炮口不停地喷吐,在此火力密度之下,日军前沿阵地,包括164高地这个支撑点,几乎每一寸土地都被翻起又落下。本就低平的山头,生生又被削去了几寸。
近十分钟的火力急袭,打出去两万发各型炮弹,这几乎就是关东军第三师在朝鲜库存的三分之一。十分钟之后,炮火开始朝后头延伸,第一线的士兵在军官一声令下,呐喊着,快速扑向日军阵地。
三百米的距离实在太近了,步兵冲锋不过一分钟的事儿。此时,日军阵地上已经狼藉一片。倒伏的尸体,缺胳膊少腿的伤号,被炸成了零件的步枪与火炮。所有的日军都爬在地上发懵着。如此火力,岂止一个恐怖?
关东军扑上来之时,根本就没有像样的抵抗。这会儿,小日本还用着老式的春田单发枪,火力实在有限。面对扑上来的关东军最多发上一枪,就得挺着刺刀准备白刃战。
而关东军这头,普通一个班里头十名士兵,配属了两名突击手,用的是六连发的散弹枪,其余士兵都是五子儿的88改,冲锋的时候还有四颗手榴弹。排级军官以上就配了八连发的‘五四’手枪,只是这会儿名字叫‘九三’式。而连一级还有一门用于攻坚的无后座力火炮。
冲锋的时候,突击手在前,后头步兵掩护着,各种枪械、手榴弹、火炮进行火力压制。在此火力之下,大多数的日军根本就没有进行白刃战的机会,只能无助地看着自个儿胸前的伤口,颓然倒地。即便是有几个漏网之鱼,面对着连绵不绝的关东军,也只有饮恨的份儿。
突破!突破!再突破!
随着支撑点的丢失,突击部队开始向两翼穿插,配合着后续的进攻部队,迅速将日军第一道防线瓦解。
兵败如山倒!局部的失利,如同滚雪球一般迅速放大,随着阵地的丢失,日军再无反抗之心,纷纷亡命向后逃去。
整个凌晨一直到上午,宣川以南的战场之上,炮声隆隆,枪声不休。在关东军的强势冲击之下,日军只得向南溃逃。
接下来情形就如同秦俊生所做的推演一样,迅速演变为一场追击战。关东军一路追击,日军一路溃逃。起初,日军还在堂下洞仓促组织了一场阻击战。只是关东军第三师正是士气如虹的时候,还算是险要的堂下洞只阻挡了关东军半日,日军的阻击即宣告失败,不得不继续退往定州。
局势一天好过一天,胜仗一个接着一个,关东军上下士气如虹。一路溃逃的日军第一军,连番损兵折将,根基参谋部统计,有着两万余人曾经臃肿不堪的日本第一军,现在已经被迫瘦身,估计可战兵力不过一万两千人出头。
“打,打到平壤!打过大同江!一路打到汉城去!把朝鲜屏藩拿回来!”
“不用到汉城,只要分出一部进行大范围迂回包抄,我们完全有能力将第一军歼灭在博川!”
“要说还得是咱们关东军!淮军也就能欺负欺负国内造反的老百姓,国战,还得看咱们!”
“第三师这回算出头了。第二师至今没打过,第一师去了趟菲律宾,也就是走走过场……”
“何大帅万岁……关东军万岁……”
连日来,参谋部内欢腾一片,参谋们走路的身姿愈发听罢,面对着旁人都是用鼻孔说话。嗓门也大了许多。
而作为这支军队一手缔造者的何绍明,却愈发愁眉苦脸起来。即便是笑容,也带着那么几分生硬。
第一军就这么败了?就这么败给老子了?这就是日本苦心二十年的结果?也太不堪一击了!话说回来,自己用了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甚至开了金手指打造了关东军,赢了也在情理之中。这会儿,日本第一军的战报肯定呈在大本营的案头了。那么接下来小日本还会把第二军投到辽南么?抑或是投入到朝鲜……登陆威海卫威胁京畿还会发生么?
这些且不做考虑,当面的第一军一直在逃,实际的损失,大多是第一天阻击战与第三天反击战造成的。现在已经退到了定州……定州地势十分险要,按说小日本应该会全力防守吧。否则再往南,这么一路溃逃,谋划二十年的朝鲜就得入了自个儿手中。
也许,日本正在考虑调集全部力量剿灭自己吧……兵来将挡,老子可不怕这套……只是,怎么总觉着在什么地方不对呢?到底是哪儿不对?
正沉思着,就听外头‘蹬蹬蹬’脚步声急响,满面春风的秦俊生走了进来,敬了礼,随即挥舞着手中的电文道:“大帅,小鬼子全部退入定州城了,刻下第三师前锋已经追击到城下了,国涛正在调集朝鲜民夫望前头运送补给物资,约摸着三两天就能发起对定州的战事。参谋部认为……”
“俊生,你说局势演变成如今这样,小日本会怎么办?”不待秦俊生说完,心头始终萦绕着疑惑的何绍明便出言打断。
秦俊生微微一笑,也没什么礼数,径直拉了把椅子坐在了何绍明对面。“按照大帅您的战略构想,本来小鬼子是打算从朝鲜、辽南分作两路攻入奉天的,这一路受阻,小日本要么破釜沉舟继续登录辽南,要么就得增兵朝鲜,至于您说的登录山东,我看已经胎死腹中了。”
何绍明微微摇头,心里还是放不下:“俊生,我这几天总有不好的预感,你帮我分析分析,咱们到底有没有纰漏。”
秦俊生噗嗤一笑,只当是何绍明被胜利冲得头脑发懵,索性便一条条一句句地说道起来。
“……登陆辽南,咱们两个师打他一个军,绰绰有余……若是增兵,咱们后头的安东可还有第二师随时可以增援呢……所以,眼下要紧的是,尽早消灭小鬼子第一军,只要吞掉这两万余人,我们就……”
“不对!”何绍明猛然跳了起来,铁青着脸色,连珠炮般道:“俊生,不对,小日本第一军是第三师团跟第五师团合并在一起组成的,全军三万余人,那剩下一万来人哪儿去了?”
秦俊生愕然,随即正色道:“根据之前的情报,第三师团余部应该在九月二十日登陆元山……大帅您也知道,元山与咱们隔着太远了,中间还有两条山脉阻隔,这消息传递肯定不及时。”
何绍明猛然转身,大步走向墙面上挂着的巨幅地图,手指点在元山,皱着眉头沉思着。“不对,按照(历史)……,按照常理,第三师团余部应该与第一军会和,而后击中力量发起攻击。现在都十八号了,第三师团整整失踪了一个月,这很有问题!俊生,如果你是日军统帅,让你指挥第三师团,你会怎么办?你会利用这一个月干什么?”
秦俊生闻言,也站起了身,看着地图思索了下道:“如果我是日军,我会……沿着狼林山脉一路北上……而后在最北部转向西南……无论第一军胜负如何,攻击关东军要害,掐断补给,而后会同第一军完成包夹……”说到这儿,秦俊生脸上已经现出了冷汗,瞪大了双眼厉声道:“目标就是,安东对面的义州!”
随着秦俊生每一句话,何绍明的手指就在地图上移动一下,到了后来,义州呼之欲出之时,何绍明已经脸色大变。义州现在驻防的不过是还未组建完全,光有壳子,人数也只有五千余的第四师。用的可都是淮军的底子!一旦遭到日军优势兵力进攻,最大的可能就是当即崩溃。而只要日军随之控制了渡口,截断了鸭绿江两岸的联络,到时候把自己无论是搓圆了还是揉扁了,都得由着人家。而且,作为渡口后的第一的城市,义州囤积着打量关东军的补给。只要第三师团余部这一万来人能仗着地形坚守一段时间,关东军第三师就算战斗力再强,没了补给也难逃灭亡!
“立刻给第二师下命令,即刻抢渡鸭绿江,务必在天黑前送过去一个旅!”
何绍明命令刚刚发出,参谋还没应声,就听参谋部里头一名电报员猛地站起身子,哗啦啦碰到了椅子,随即甩掉扣在耳朵上的耳机,苍白着脸色道:“大帅,义州遭到日军优势兵力围攻……渡口……已经被小日本抢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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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九千钧一发
今天有事,提前更了
时间回溯到一八九四年十月十七日。
棠木洞,位于义州以北,天摩山脚下。棠木洞本是一个小村落,人口不过百来户,正是傍晚时分,往日里结束了一天劳作的村民正是用饭的时候。整个村落里,但见炊烟袅袅,低沉的气压让烟气环绕在山坳里,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味。
可是,今日无论是山口处看似随意却总是缩头缩脑四下打量的农人,还是村子里四处走动、抱着步枪的士兵,无不显示着种种诡异。整个村子如今变成了一个大兵场,宅院内外,到处都是满脸疲惫的日军。小日本本来就个子矮,如今聚集在村落的小日本不但矮,而且大多数都骨瘦如柴。院子里支着一口口大锅,饿绿了眼睛的小日本将村落里能搜刮到的粮食,也不分稻谷,一股脑地倒进热气腾腾的锅内。大股的日本兵有的就围坐在大锅旁,捧着餐盒眼巴巴地瞧着锅内翻腾的食物;有饿急了的,干脆舀起一勺子米汤润润干瘪的肠胃;还有的,抵不住阵阵的困意,抱着枪就坐在那儿睡着了。
村子里养的鸡鸭鹅都遭了殃,一路被追的上蹿下跳,最后都免不了拔毛入锅,就连看家护院的大黄狗,此刻也被高高吊起在树杈之上,旁边几名日本兵正忙活着将其扒皮。村落后头的山坳里,堆叠着几百名朝鲜农人的尸体。老人、孩子、男子,不是挨了刺刀就是身首分家。而那些朝鲜女子,无一例外都是赤裸着身体,怒目圆睁着。战争之中,没有人是无辜的。
山口处,一名头戴斗笠的农人快速地攀了上来,山口的几名农人立刻如临大敌,直直地看着那人,右手不自觉地探向怀中。待那人走近了,众人这才放松下来,对着那人点了点头,而后又放松下来。
农人一路狂奔,转眼进了村子,而后径直奔入了村口一处院落。
“参谋长阁下、师团长阁下,情况已经完全掌握了……义州屯兵八千余人,大部分都是退下来的淮军溃兵,另外,听说关东军拨了一个营的兵力用于收编溃兵。整个义州,完全没有戒备的姿态……”刚进了门,那农人便急急地汇报道。
屋内,除了这农人之外,还有两命肩头将星闪耀的日军军官。这二人正是带着第三师团余部翻越狼林山脉的川上操六与桂太郎二人。在这二人的带领之下,第三师团一路翻山越岭,在大山里艰难攀行了二十多日,直到昨夜翻过天摩山,这才停了下来。
这一路之上,第三师团上下算是过上了原始人的苦日子。为了隐蔽行踪,第三师团专挑偏僻的道路行进。出发之时就带了十天的补给,大山里头根本没法儿就地征粮,而且水源也是个大问题。走到后期,第三师团上下都饿红了眼睛,逮不到山林鸟兽,就啃草根树皮。不少人就因为误食了毒蘑菇而死。这还不算,山路艰险,士兵稍不留神就会坠入山崖。一番行军,待到了棠木洞一统计,食物中毒的、坠落山崖的、掉队的加起来足足三百多号。
可川上操六认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尤其是接连通过无线电得知第一军接连溃败之后。听闻了那人的报告,川上与桂太郎二人对视一眼,憔悴了月余的脸上都难得地挂上了一抹笑意。二人都在窃喜,义州不设防!淮军的战斗力早就暴露无疑了,即便是刚刚被收编过的淮军,还能强到哪儿去?淮军早在平壤就丧胆了!只要第三师团这近八千人一个突袭,以有备打无备,义州必然手到擒来!到了那个时候,就等于截断了关东军的补给线,两相合围,局势立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