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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退了禀告的那名探子,川上操六长出了口气:“桂君,义州不设防,我们的计划可以顺利的实施了。只要情况顺利,于帝国威胁最大的关东军就会被歼灭!”
桂太郎对着川上一个四十五度的鞠躬,满脸诚恳道:“参谋长阁下,鄙人为一路上对您的不解表示歉意。事实证明,阁下是大日本帝国最有战略眼光的军官,鄙人坚信在您的带领下,帝国陆军必然所向无敌,完成历代先祖未遂的征清夙愿。”起身之后,皱眉道:“阁下,据我所知,关东军最少有两个师的兵力,纵然我们歼灭其一个师,但还有一个师……”接连的失利战报,已经让桂太郎从先前对关东军的不屑,转变为视其为洪水猛兽。
川上猛地转过身子,淡淡地道:“桂君,你只是从军事角度考虑问题,有些狭隘……关东军是何绍明一手缔造的,根据头山先生的情报以及鄙人的推测,何绍明个人凭借着的战功如今在清国的地位已经等同于李鸿章之地位。换句话说,有何绍明在一天,清国只能一边借助一边打压关东军。清国人都是即精明又愚蠢的角色,算计自己的利益时精明,谋划国家大事就变得异常愚蠢!战力颇强的关东军,可是无数人对之垂涎已久了。何绍明如今就在朝鲜,只要我们杀了他,势必会迎来清国国内势力的新一轮洗牌!到时候,无论剩余多少关东军,对帝国都完全构不成威胁了!”
说话间,川上走近窗口,推开窗子,望着西沉的夕阳,喃喃道:“只要去了何绍明这个绊脚石,帝国此番征清大计就会顺利地进行下去。为此,即便是搭上你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桂君,让士兵们饱餐一顿,两个小时后,我们连夜奔袭义州!”
“嗨!”桂太郎就如同普通一般立正垂头,眼神之中满是心悦诚服。
命令被迅速下达了,近八千名日军顿时忙乱一片。饥饿的日军狼吞虎咽地吃着餐盒里的杂食,吃罢了的就地仰倒闭目假寐。穿着白衬衫,手提西洋指挥刀的下级军官,来回鼓舞着士气。
“抓紧时间进食、休息,辛苦了一个月,对面就是不设防的义州!只要拿下来,帝国就会赢得战争!”
“城里的淮军不足为惧,我们需要的只是用最快的速度进行突袭!”
“义州是清国的补给站,粮食、武器数之不尽!攻下来,我们就不用再吃这猪食了!”
“桂太郎师团长阁下允诺,攻下义州,再消灭关东军,第三师团上下可以休假三天!”这所谓的休假,就是自由抢劫了。所得的金银不用交公,杀人、**也不会有人约束。疲乏至极的日军在一番言论的鼓舞之下,士气慢慢高涨起来。
十七日晚七点整,第三师团全军集合完毕。
“前进!攻下义州,击败清国奴!”
桂太郎一声嘶吼之下,夜幕之中,第三师团直奔三十里外的义州而去。
义州城。
“老爷回来啦!”
一声招呼,几名下人慌忙迎了出来。
须臾之后,一身疲惫的袁世凯拖着身子跨进了院门。脸色虽然憔悴,却难掩那股子兴奋之色。这些日子来,何绍明一句话,组建第四师,调集粮饷,运送补给,收拢溃卒等等等等,这些事儿都落在了他袁世凯头上。袁世凯忙得脚不沾地,通常都是天没亮出门,知道子夜时分才能回临时住所。可即便如此,他非但没有怨言,反而愈发雀跃起来。他心里头想着,虽然杂乱的事儿一大堆,可无一不是重要的,这起码说明人家何大帅信任自个儿。而且最重要的是,自个儿领兵的梦想,就快要实现了!想当初他袁世凯为了庆军六营淮军,弄得里外不是人,灰溜溜地归国一年。再看看现在,一整个师,一万五千于人,能领这么多兵的最起码也是提督衔了。而且关东军可跟淮军不可同日而语。在他袁世凯看来,淮军器械在这个时代已经够精良了,可跟关东军一比简直就成了叫花子!
88改,比毛瑟精良多了。克虏伯大炮,一下子好几十门。至于什么突击散弹枪、93式手枪、88改狙击步、迫击炮、无后坐力炮、多管榴弹发射器等等等等,这些根本就是闻所未闻。前头何绍明领着第三师捷报一封接一封,更是让袁世凯倍受鼓舞。追着淮军打的两万多小鬼子,愣是被第三师一万五千人打得抱头鼠窜。真可谓莫大的讽刺!
接了下人递过来的手巾,净了面,袁世凯有些出神。何绍明的承诺就在耳边环绕着,只待战事一休,第四师成军,他袁世凯就牧守这朝鲜三千里河山,做他个名副其实的朝鲜太上皇!抱负、梦想就在眼前,更有不可限量的前途,袁世凯想到这儿不自觉地紧了紧拳头,脸色潮红,波澜不惊甚至有些丧气多年的心境,就在这一刻突兀地狂躁起来。跟着何绍明,这条路没错!
‘啪啪’两声清脆的枪声,划破夜空,惊醒了愣神中的袁世凯。他略一错愕,猜测道,莫非是谁的枪走火了?第四师用的都是淮军的老底子,枪械刚刚下发,不少人都还没熟悉88改。
‘啪啪啪’接连不断的枪响彻底击碎了他的猜测。“出事儿了!去个人看看怎么回事儿!”袁世凯心里头咯噔一下,甩下手巾,一边吩咐手下亲兵去查看,一边披了件衣服急急地朝外就走。东面的枪声一阵紧过一阵,袁世凯的心也随之不住地往下沉着。
一路上,他不住地琢磨着,到底是谁发动了袭击。土匪?不可能,义州城里头驻扎着近万大军,土匪避之不及,谁敢来太岁头上动土?莫非是小日本?笑话,小鬼子被何帅打得抱头鼠窜,躲在离义州安洲苟延残喘呢,怎么可能突破关东军防线突然出现在义州城外?难道是叶志超领着余部造反?没准儿啊,叶志超吃了败仗,还让自个儿把溃败的淮军给吞了,若是回了北洋,就算朝廷能放过他,李中堂、北洋上下也不能放过他!他叶志超要想保命,唯有拼了老命把淮军带出去,手里握着砝码,也好跟北洋上下交代……
袁世凯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当即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暗道,叶志超此人,国贼也!只图自保,罔顾家国天下,不诛不足以平民愤!
正思索着,前去查探的亲兵已经奔了回来,离得老远,上气不接下气嚷嚷道:“大人,大事不好了,小鬼子快攻进城门了!”
“啊?”袁世凯大吃一惊,断断没有想到,其结果恰恰是最出乎意料的小日本。连忙追问道:“你可探清楚了,城外确实是小日本?”
“大人,标下看的清楚,浑身黑皮,手里拿的都是单打一,站在城楼上满耳朵就听到小鬼子乌里哇啦一通叫唤,错不了!”
“那城下面有多少小日本?三千?”
“大人,黑漆漆的压根儿就看不清楚,听枪声最少有一万……”
袁世凯倒吸一口冷气,心道,难道何帅败了,让小日本一路打到义州了?不可能!那城外近万日军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都说不通啊!
更危急的是,城里头驻军是挺多,可除了一个营的关东军,其余的还有战力?不到五百人抗对方一万人,这就是找死啊!
短短的一瞬间,袁世凯心里头千头万绪。逃跑,只是略微想了一下,就被他忽略而过。且不说他袁世凯从北洋脱离,投奔了关东军何绍明,已经落了个背主的名声。就算是跑了,北洋是容不下他了,到时候他就得一切从头开始,眼前的一切就都成了浮云!再说了,此番一跑,更落了个不义的名头,即便何绍明死了,他袁世凯也讨不得好!心随念转,袁世凯瞬间拿定了主意。他如今已经跟何绍明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损公损!如今,只有拼了老命,勉力一战!
瞧见袁世凯还在发愣,那亲兵又道:“大人,东门楼子上的弟兄们眼瞅着就顶不住了,咱们赶紧收拾东西跑吧,这义州守不住了……”
没等亲兵说完,‘啪’的一声,一个大耳刮子已经扇了过去。亲兵一阵愕然,就见袁世凯怒气冲冲道:“放屁!义州就是咱们关东军的生命线、补给点,义州一丢,朝鲜不保!关东军不保!我袁世凯不是他叶志超!老子是爱国的!”说着,袁世凯拔出腰刀,高喊一声:“儿郎们,报国的时候到了,随老子杀小日本啊!”随即,直奔东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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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零老子爱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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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里,义州城内外枪声大作。无数的子弹拖拽着光芒,如同彗星一般彼此交错而过。面对着城外近八千的日军,守护东门的一个连士兵,渐渐抵挡不住了。第四师刚刚草创,除了军官,士兵大多来自原来的淮军。无论是作战水平,还是武器操作能力,以及最重要的军心士气,都跟关东军差的老远。
借着月光,隐约瞧见外头铺天盖地的小鬼子奔袭而来,所有人的心里头都不住的发毛。平壤一路溃败下来,淮军上下吃够了小日本的亏。如今虽然被改编进了关东军,可心气儿上还是有些不足。加上还没怎么训练,射击起来只能是盲目地乱射,天上一枪地下一枪,根本就忘记了瞄准。
“你!赶紧去求援!”
“弟兄们,再支撑一会儿,不能放小鬼子进城!”
关东军下放过来的军官不住地吆喝着,将一众胆小的士兵驱赶上城头,与日军对射着。
城外,日军第三师团前锋的一个联队已经就地展开,也不铺设阵地了,就这么半跪着与城头对射着。日本维新近三十年,一直都拮据着。好不容易拉扯出来的陆军,更多的时候面临着粮饷与军械都不充足的窘境。平均每个士兵用来实弹打靶的子弹,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为此,想要加强军队的战斗力,只有拼命的训练。白天操练,夜间也操练。可以这么说,若是没有何绍明的意外出现,这个时候的日军,起码在夜间是拥有最强战斗力的。
而反观城头上大部分原来还是淮军的士兵,一来没有夜战的习惯,而来平时很少吃肉,严重缺乏维生素B,大多都有程度不一的夜盲症。两厢比较之下,高下立判。尽管那名关东军军官亲自上阵,操着一挺马克沁不住地喷吐着火舌。可日军突击队依旧轻而易举地奔到了城下。
城外,望着突击队安置好了炸药,川上操六长出了一口气。第三师团轻装潜行,连粮食都只带了十天的,就跟别提重武器了。所以,攻打义州只能靠对方的毫无防备,而后突袭,炸掉城门。只要日军大部队突入城内,就可定局!
‘轰隆’一声炸响,就见原本就不怎么高大的城门,随着爆炸立即四分五裂。川上心中掩不住地喜悦,一直攥紧了的拳头不住地挥动了几下。强压住心中的兴奋,转头对身旁的桂太郎道:“桂军,你立刻分出一个联队对南门发起攻击,我带人去渡口伏击。我们要尽快抢占义州,抢占渡口,一定要赶在关东军反应过来之前。”
桂太郎这会儿已经激动得不成样子,仿佛大日本帝国最大的敌人,关东军就要覆灭在他眼前一般。猛力地点了点头:“川上阁下请放心,鄙人立刻就展开全面进攻!”
二人对视一眼,默默点头。随即川上带着人直奔西面的渡口而去。
桂太郎‘苍浪’一声拔出西洋指挥刀,高喊一声:“诸君,帝国成败在此一举,冲锋!”
一声令下,本在各处躲避着与城头对射的日军,立刻如同打了鸭血一般,兴奋地嘶吼着,端起步枪就朝城门处冲了过去。
一声炸响之后,眼见着城门四分五裂,本就没多少战斗意志的士兵立刻崩溃。
“守不住啦……快跑啊……”
“小日本进城了……要命的赶紧走啊……”
袁世凯赶过来的时候,正碰上几十名溃兵嚷嚷着从城头往下溃逃,而那名带队的关东军军官,只是站在城头无力地出言阻止着。
眼看着溃兵就要与袁世凯等人冲撞到一起,就见袁世凯弃了腰刀,从腰间掏出93式手枪,对着溃兵‘啪啪啪’连续打倒了两名士兵。
“都他妈给老子滚回去,城丢了老子第一个宰了你们!”
哗啦啦一阵枪栓声,身旁的亲兵有样学样,纷纷将枪口对准了溃兵。
“回去回去!”
溃兵无奈,又纷纷返回了城头。此时,加上袁世凯带着的百多名亲卫,东门守卫不过才二百人出头。全仗着城门楼子上那挺马克沁在支撑着,否则日军一早就冲进了城门。
袁世凯只留了十几名贴身亲卫,让其余人等登上城楼增援。随即就站在城门不远处指挥调度起来。这会儿他脑子高速运转起来,刚刚被收编的淮军肯定是指望不上,现如今只有指望着那个刚刚过来还没打散的关东军一个营,再有就是聂世成与马玉昆二人带着的队伍了。
不过一刹那,袁世凯便下了决断:“你,赶快去找周营长,让他赶紧带人增援……还有你,赶快去通知聂军门与马军门……”点了两名亲兵,袁世凯又指挥着剩下的人召集周遭的士兵,开始拆房子堵城门。
城楼子上,马克沁不住地呼啸着,收割着冲锋日军的生命。同时,这挺马克沁也成了小日本的靶子,数不清的子弹呼啸着奔着军官过来。军官嘶吼着,死死地扣住扳机,骤然身子一挺,随即直挺挺地朝后仰倒。旁边的供弹手也不言语,搬开军官,操着马克沁继续朝外射击。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城头上有限的几名关东军军官全部战死。
剩下的淮军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摆弄马克沁,只机械地扣动扳机,将子弹打光了,却不知道怎么上弹。这么一来,随着马克沁的哑火,日军冲击之势再也抵挡不住了。须臾之间,日军已经冲到了城门口!
城头上败下来的淮军,再也无法约束,抛了枪械撒丫子就跑。几十人裹着袁世凯等人不住倒退。借着远光,远处奔来的小鬼子,一张张扭曲的脸孔已经清晰可见,袁世凯暗道一声,完了!
正当此时,就听后头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连成片的枪声之中,隐约传来一嗓子:“袁大人莫慌,我等来了!”
袁世凯扭头一看,只见大片的火把照亮之中,一大队关东军士兵正朝自个儿奔驰而来,领头的,正是营长周传波。须臾之间,已经奔到了近前。周传波一摆手,身后四百多名士兵也不用吩咐,纷纷通过城门缺口朝外开火,另外大队的士兵纷纷攀上了城头。
队尾的马克沁,就在袁世凯身边架了起来,没一会儿‘坑坑坑坑’沉闷的铜音响了起来,刚刚冲过城门的小日本立刻如同割麦子一般倒下了一大片。重机枪响个不休,迎面的小日本身子如同触电一般狂抖着,而后倒地,马克沁射出的子弹的巨大动量并没有完全被消化,子弹从后背窜出来,连成串地消灭着小日本。
幸运点儿的,只被击穿而死,倒霉的,子弹碰到骨头上,就在胸腔、头颅之内转起了圈儿,子弹转了一圈儿之后,将小日本的身体变成浆糊一般的血肉模糊,而后指不定从哪儿窜出。还有的就被马克沁连绵不绝的枪子儿给撕裂成两半。第三师团可不如第一军那般,根本就没见识过这种犀利的武器,只这么一愣神间,十来米宽的城门口楞是被打穿了。小日本顶不住,慌忙掉头后退,只留下了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
趁着这么会儿工夫,大部分的关东军士兵已经登上了城头。先是狠命地往下丢手榴弹。根本就不用看,底下全是人,只要扔出去就能炸倒一片小鬼子。而后就架起枪连续射击着。一个大队的小鬼子丢下上百尸体,慌忙后退。局势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可袁世凯这会儿却不敢有片刻的放松,不为别的,外头可是上万小日本呢。就算无限夸大关东军的战斗力,总不可能一个营守住整个城市吧?另外几处城门还没着落呢。
不待袁世凯发话,周传波已经转身道:“袁大人,东门有在下在这儿顶着,一时半会儿丢不了,您赶紧筹措人手防住其他城门,另外赶紧给大帅发报求救!”
这话正合袁世凯的心思,也不管周传波一个做下属的怎么反过来指挥自个儿了,袁世凯拱拱手,领着人掉头就往城内走。此刻他真是心急如焚,心里琢磨着当务之急是集中一切可用兵力,淮军再怎么不济,也是会开枪的主儿,总比平民百姓要强!
义州西城。
打从战事开始,叶志超就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实际上,他也搞不清楚,来袭的到底是什么人。门口荷枪实弹的卫兵,根本就不允许他派人出去探查。
这会儿,叶志超急得围着屋子团团转,随着枪声越来越紧,他的心脏也忽上忽下,杂乱地跳动着。他暗讨,这么大规模的战斗,对方起码有几千人。而在这朝鲜,能出兵几千人攻击义州的,除了小日本就没别家了。接连的失利,见识过了小日本的凶悍,他叶志超已经完全落胆。他实在是怕了!可现在他心里头却隐隐有些期许,不为别的,淮军败了,奉军败了,援朝四大军无一胜绩,唯独关东军一胜再胜。
倘若大家伙都败也就罢了,偏偏他何绍明不识趣,非得打胜仗。闹得一众人等灰头土脸不说,这以后的日子就更别想好过了。只要……只要关东军也败了,那他叶志超也许还有翻身的机会!只是,外头如何情形都只是他的猜测,即便他急上大天去,出不去,什么都是空谈!搞不好城破了,他就得交代在这儿。
正当此时,就听外头传来呼喝声:“站住!什么人?再不站住开枪啦!”
‘啪啪’,回答的是几声清脆的枪响,而后就听卫汝贵的声音传来:“弟兄们,给老子把叶军门抢出来!只要救出叶军门,一人五百银子!”
又是一阵杂乱的枪响,夹杂着呼喝声与惨叫声。好半天,枪声渐止,一通杂乱的脚步由远及近,门碰的一声被大力推开,卫汝贵破门而入。
“叶军门,标下来救你啦!赶紧跟我走吧,小日本快进城啦!”
卫汝贵说的情真意切,叶志超也感动的稀里哗啦。脸色激动,拉着卫汝贵的手,红着眼圈就差掉眼泪了:“达三,亏着兄弟还惦记着我……我叶某对天发誓,以后但凡是有我一口干的,绝不让老弟喝稀的!……中堂虽然恼我,可还是念着点儿交情,我上书保举达三做我原来的位置……”
卫汝贵猛地一摔手,顿足道:“军门,这都什么时候了,别扯没用的了,赶紧跟我走吧!”
叶志超激动过后,脸色平复了下,微微闭目,而后猛然睁开,眸子里精光四射,兴奋道:“达三,事到如今,咱们就这么跑了,肯定逃不了一个临阵逃跑的罪名……达三,我这儿有个主意,不但能免了咱们的罪过,还能官复原职,你可敢,跟老哥我拼上一把?”
卫汝贵稍稍楞了一下,不解道:“军门,达三跟着您,这心迹您清楚的很,有什么主意您赶快说……等小日本进城就什么都晚了!”
叶志超一扫往日的阴霾,涨红了脸色道:“达三,跑是肯定得跑。城里头就一个营的关东军,四百多人能顶什么用?收编过去的弟兄时间还短,他们根本就指挥不动,这城早晚得丢……要是就咱俩跑,就算逃了小日本这一关,朝廷那一关咱们也过不去……达三,要是咱们带着以前的弟兄一起跑,那中堂那边儿……到时候有什么错,都更给咱们顶了!”
卫汝贵沉吟了一下,喃喃着:“弟兄们不是都给关东军收编了么……”随即恍然,而后一脸惊愕道:“军门,您的意思是?”
叶志超狠狠一点头:“当兵吃粮,谁给银子谁是大爷!我叶志超把全部身家都赔上去,就赌这一把了。”随即,目光希翼地盯着卫汝贵。
卫汝贵左思右想,眼珠乱转,好半晌,猛地一拍大腿,咬牙道:“兄弟跟着军门干了!原来的老弟兄,当营官哨官的,不少都被刷了下来,我这就去联络他们,凭着关系,一准儿能把弟兄们拉走!”
叶志超长出了一口气,握紧卫汝贵之手,摇了又摇,激动道:“达三,全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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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一老子爱国!(下)
‘噗通’一声,一个人影倒地,随即围上来几个人,或是用枪刺,或是举起手中的腰刀,纷纷朝那人影招呼过去,随着一声惨叫,鲜血飚起几尺来高,喷了周遭行凶之人满脸满身。
校场之上,围拢的人越来越多,一众一个月前还是淮军的士卒,茫然地看着老上司砍杀新上司,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一名管带模样打扮的人,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阴狠一笑,随即分众而出,站在一处箱子上,喊道:“弟兄们!做人不能忘本,咱们淮军可是中堂一手带出来的,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让何绍明给吞了!”
下面一片静悄悄,除了时远时近的枪声,就是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管带正了正有些歪的帽子,又嚷嚷道:“弟兄们,老子是谁,爷们儿们都认识!我今儿站在这儿,不图别的,就是来救大家伙儿的!”
下面除了几个兵痞嚷嚷着附和,依旧没人说话。
管带手指着东面,叫道:“老少爷们儿们,听听,大家伙都听听!知道谁打过来了么?小日本!关东军不行了,一路让小日本打了过来。如今这城内就那么几百关东军,拿什么跟好几万号小日本拼命?临了还不得是咱们弟兄顶上去?”
“大家伙能吃几碗干饭都心里有数,咱们要是能打过小日本,早在平壤就玩儿命了!叶军门发话了,只要大伙儿跟着军门跑……不对,是撤退到安东,这条命就保住了。”
“是!留在关东军是好,军服漂亮,银子给的多,好处不胜枚举!老子告诉你们,好处再多也得有命享受!”
下面嗡嗡声渐起,众人交头接耳,颇有几分动容。
管带嘴角带了笑意,又添油加醋道:“大家伙儿留在这儿,无非是念着关东军能打胜仗。可你们支起耳朵听听,听听外头的枪声,好家伙,没准儿这会儿就破城了。弟兄们,关东军现在已经指望不上了,只有跟着叶军门才有条活路!”
顿了顿,又道:“军门可发话啦,只要跟着去了安东,一人五十两银子赏钱,另外再发半年双饷,足额的,谁敢克扣就去找叶军门,一准儿砍了他!”
“……银子不银子的不要紧,小命重要啊……”
“我看还是再等等,万一何帅回来了呢?江对面可还是有一万多关东军呢……”
“姥姥!老子就一条命,上有老下有小的,老子死了谁给照顾?不说了,老子跟着叶军门……”
“……大人,咱们跟着您走!”
六千余士卒,早在平壤就被小鬼子打没了心气儿。即便是被改编进了关东军,可不到一个月时间,无论是操练还是思想都没转过来,依旧是谁给的银子多,就给谁卖命。老大的帝国,军心如此,真是莫大的悲哀。只在不到半小时,这股淮军就立刻又投入了叶志超等人的掌握之中。
军营辕门处,躲在阴影里头的叶志超、卫汝贵见得大事已成,当即再也不敢耽搁,生怕被日军包了饺子,领着这六千人马一路直奔西门而去。
与此同时,西门外,一队千多人的队伍正鱼贯而入,士卒都穿着五云褂子,一个个玩儿命地朝城内跑着。领头之人,却是聂世成与马玉昆二人。
何绍明对这独立抵挡日军的二人分外敬仰,一直打算着感化二人,而后收为己用。虽说这两人所剩残兵加起来不过千多人,士兵素质以及二人战术水平很可能都不如关东军的一个营长,可是在大清国威望还是颇高的。何绍明就打算收了这二人给自己造势,造一个众望所归的势头。
何绍明一直在前头督促着关东军与小日本交战,一时间也没工夫理这二位,只得将其放置在渡口布防,连队伍也没收编。
凌晨时分,听着几里外的义州城枪声一阵紧过一阵,二人心道不好,不约而同地带着手下兵丁,急急忙忙就朝城内赶来。只在渡口留下了百多人看守。
义州城的重要性,二人心里有数,一旦丢失了,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随随便便一支队伍,只要夺下了义州,城内堆积如山的军械物资,立刻就可以将此队伍鸟枪换炮,整个换装!二人一路疾驰,心里头始终闹不清楚,到底是谁在攻击义州城。按说这可是后方,最近的前线离这儿小三百里呢,况且日军被何绍明的关东军打得没了脾气,如今正龟缩在定州,哪儿来的这么一支奇兵突袭?另一种可能,就是叛乱了。
无论哪种情况,都不是两位老将军乐意见到的,相对来说,二人宁愿城里头是淮军叛乱,最多裹了军队跑过鸭绿江,与前头呃战局没有太大影响。
进了城,一路前行,没走多久,就见迎面闪出一支几千人的队伍。
二人这会儿可不知道情形到底如何,谨慎起见,急忙下令防御。两头的人看见对方都是一楞,随即都止步在原地,哗啦啦拉动枪栓,枪口指着对方。
叶志超心中咯噔一下,以为对面的是日军或者关东军,精神崩溃之下,差点儿从马上跌落。好容易稳住心神,待瞧见对方是淮军打扮,当即大喜,排众而出道:“在下北洋叶志超,敢问对面统兵的是哪位将军?”
聂世成与马玉昆二人对视一眼,均以为城内如今的情形,完全是叶志超在作乱。当即气不打一出来,马玉昆脾气暴躁,策马前行,叫骂道:“叶军门、叶大人、叶志超!你这个卑鄙小人,趁着何帅不在,居然玩儿起兵变了!你姓叶的还有没有半点儿良心?别忘了,你的命还是人家救的!……左右,给老子打!”
“且慢!”叶志超慌忙叫道,身子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人丛中,这才道:“诶哟,马老哥,您看清楚了,听清楚了!不是我叶志超反复,是小日本打过来了,我只是顺着弟兄们,给大家伙谋条生路罢了。”
“小日本……胡说,小日本怎么会出现在义州?”
“诶哟,马老哥,兄弟要是骗你,出门让马车撞死,下雨天让雷劈死,喝凉水自个儿噎死……天地良心,你自个儿听听,听见没,小日本从东面来的,眼瞅着城就要破了……马军门、聂军门,听我一句劝,赶紧跟着兄弟走吧,谁留这儿谁就得送命,朝鲜保不住啦!”
卫汝贵也从旁劝说道:“……你俩就别指望何绍明了,他个黄毛孩子即便浑身是铁,能碾几根钉?北洋杨大人给叶军门来了封密信,只要咱们把队伍带回国,不但没罪,还有功。至于战事,一切都有中堂去谈和,到时候一切都好说……”
“放屁!放屁!”马玉昆、聂世成二人怒不可遏,值此国难之际,有如此小人当道,大清如何不败?
聂世成铁青着脸色,颤抖着身子指着那二人道:“叶曙青,你自己要逃跑,咱们不拦着!要走,把队伍留下,义州地处要害,不能丢!”
叶志超苦着脸,继续劝道:“聂军门、马军门,咱们可都是北洋出来的,做人可不能忘本!咱们一败再败,偏偏就何绍明那小子打胜仗。还明目张胆地要把中堂二十年苦心练就的队伍给吞了。中堂凭什么能在漫天风雨中毅力二十年?还不是靠了这支军队?大家伙想想,这军队一去,中堂还能落得好?一准儿被朝廷当了替罪羊!列位,中堂可待大家伙不薄啊!这时候可不能忘恩负义,投了何绍明那个新主子……”
“叶志超!你个小人!大清就是败在你们这帮小人手里头了!”
“我聂某人要是跟着你走了,能对得起战死的几千弟兄?能对得起国家?能对得起祖宗?呸!叶志超国贼!”
“杀国贼叶志超!”“杀国贼叶志超!”
聂世成、马玉昆二人一番义正言辞,辩驳得叶志超灰头土脸,一时间哑口无言。二人身旁的千多名士兵,也纷纷呐喊起来。
叶志超脸色苍白,瞥了身旁的卫汝贵一眼,低声询问道:“达三,现在……怎么办?”
卫汝贵一咬牙,恨恨道:“军门,事到如今,咱们只有硬闯了!不然大家伙儿都得留在这儿陪葬!”低声说吧,旋即朝前方喊道:“聂世成、马玉昆,别他妈把自个儿当大瓣儿蒜!哦,就冲你俩三言两语的,咱们六千弟兄就得留在这儿陪葬?门儿都没有!弟兄们,咱们人多,要是敢拦咱们,就打他娘的!”
“……打他娘的!”
“……不给老子活路,老子就拉你当陪葬!”
“……让路!让路!”
双方就在这一条并不宽阔的路面上对峙起来,彼此将枪口对准了对方,嘴里兀自叫骂着,一时间剑拔弩张,时刻都有走火的可能。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东门外的枪声一阵紧过一阵,步枪、马克沁,还有各种爆炸声充斥于耳。并且,南门外也隐约传来零星的枪声。
良久,老将军聂世成长叹一声,喝道:“让……让路,让他们走!”
旁边,马玉昆闻言一把拉住聂世成的衣襟,怒目道:“功亭,你犯什么糊涂?怎么能放这个国贼走?就算走也得留下队伍,不然咱们拿什么抵抗小日本?”
聂世成颓然摇头:“马老哥,你瞧瞧这一个个的,为了逃命能跟自己人拼命,就是不敢跟小日本拼命,这样的即便留下来又有什么用?罢罢罢,让他们走吧……再耽误下去,义州就陷落了。”
马玉昆左思右想一番,恨恨地一摔手,仰天长叹:“诶!让他们走!”
闻言,身后的千多名士兵,不甘心地放低了枪口,缓缓退到两边,让出了一条道路。对面,叶志超与卫汝贵二人长出了口气,他们俩也怕真打起来。聂世成、马玉昆二人的悍勇那是出了名的,况且,万一起了内讧,被小日本渔利,到时候谁也讨不了好。
眼见着道路让开了,二人不敢再耽搁,慌忙领着六千兵丁急急奔去。道路两边,一千多名士兵分列两侧,一个个抱着步枪,冷着眼瞧着这六千人匆匆而过。偶尔有溃兵触及到道路两旁那些冰冷的目光,心里都不免颤抖。
“懦夫!”
“胆小鬼!”
“卖国贼!”
“这场国战要是败了,你们就是秦桧,汉奸!”
……
一番冷嘲热讽之中,存着保命心思的人,根本就不管不顾,闷着头赶路,只当听不见;稍微有些良心的,面对着一千双即将赴死的目光,羞愧得面红耳赤,只得垂着头。
终于有人怒吼了一声:“他妈的,当官儿的怕死,老子逃够了,爷们儿今儿就把这一百多斤交代在这儿了!”
“要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小鬼子也是人,凭什么关东军就能打得过,老子就不行?”
“老子也不逃了,留条命回去让人戳脊梁骨骂,老子不当没卵子的阉货!”
随着一声声怒吼,一个个人影脱离了逃跑的队伍,往旁边一挤,就站在两侧,一个个昂首挺胸,用比身后士兵更冷的眼神瞧着溃逃的众人。一会儿的功夫,待溃兵过去,足足留下了六百来号汉子。
马背之上,老将军聂世成与马玉昆本是冰冷的心,就如同注入了一股暖流一般,渐渐融化。军心尚可用!倘若全军如此,何愁日寇不灭?何愁泱泱大国受一个弹丸小国的欺负?二人心中均叹道:“中堂,您睁眼瞧瞧,这就是您苦心练了二十年的兵,十个人里头,就一个敢在关键口上站出来的!中堂,您这条道走不通啦!”
二人对视一眼,聂世成脸色涨红,怒吼道:“好!留下的都是条汉子!是个爷们儿!大家伙留下来舍生忘死,不图别的,为的就是对得起祖宗,对得起国家,对得起死去的弟兄们!大家伙儿站在这儿,就是因为爱国!不能眼瞅着诺大的国家就这么被小日本欺负了!大家伙知道小日本怎么骂咱们么?没胆子的清国奴!”
“狗日的小日本!”
“干他娘,老子不杀几个小日本就白生养这二十年了!”
“拼了拼了!”
马玉昆也上前道:“弟兄们,旁的就甭说了。老子这就带着你们,用枪子儿告诉小日本,咱们大清除了关东军,还有爷们儿!”顿了顿,仿佛酝酿情感一样,马玉昆脸色迅速潮红,而后吼叫出一嗓子石破天惊的怒吼:“杀鬼子啊!”
“杀鬼子啊!”
群情激奋,一千七百多热血男儿,为了胸中一口气,操着各色武器,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奔赴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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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二血铸国魂一
枪声在城内回荡,子弹咻咻而过,在空中划出了练成一片的呼啸之声。
日军轻装潜行一个月,而后突然发起进攻,的确起到了战术上的突然性。毫无防备的义州,在遭到攻击的第一时间,城内几乎所有想抵抗的军队,都开赴东门而去。南门这边儿,不过寥寥几十人在守护着。一个联队近三千号日军绕城而走,突然发起对南门的进攻,打得守军措手不及,只寥寥抵抗一下,便被突破了城门。
领着一千七百号淮军汉子的马玉昆、聂世成二人,还没等转向战事最为激烈,枪声最为密集的东门,迎面便与小鬼子撞上了。
双方隔着老远,冷不丁这么一照面,都是一阵愕然,而后机会就是在同一时间反应过来。噼噼啪啪一阵枪响,枪声过后,就是一阵呼叫声。
“对面是小鬼子(清国奴)!”
巷战随即展开。
在这并不宽阔的主干道上,拥挤着淮军、日军近五千号人马。前头几排的人刚反应过来,要停足射击,可后头不知情况的士兵,依旧按着惯性朝前奔着,推着队伍前头继续向前。
不过百多米的距离,几十秒的时间,刚刚开过两三枪,两支队伍便一头撞上了。从平壤一路到义州,双方早就结下了不解的冤仇。根本就不用军官招呼,排头士兵一挺刺刀,发喊一声就扑向了对方。
这一会儿,两方面都红了眼睛,义州一地,不但决定着一个城市的命运,更决定着两国的国运。守住义州,就等于保护住了关东军第三师的后方,只要渡口还在掌握,对岸得到消息的关东军只要开过来,这一股突袭而来完全没有补给、没有后方的小日本就得全部葬身在此。而后第三师没了后顾之忧,全力歼灭日本第一军,朝鲜局势立刻明朗。乃至于整个大局都将首次变得对大清极为有利。反之,日军占领了义州,只要据城而守,防住对岸的关东军,那没了后方何绍明以及第三师就成了孤军,时间一长,必然不战自溃。
可以这么说,在这一刻,谁占领了这个战略点,胜负的天平就会倒向谁!
“上房!上房!把小日本打出去!”
“让小鬼子知道知道咱爷们儿的厉害!”
……
“冲锋冲锋,胜利必然属于大日本帝国!”
“清国唯有关东军可战,对面的淮军早在平壤就被证明一无是处了!勇士们,拿出勇气,给他们最后一击!”
……
枪声噼噼啪啪杂乱无章,士兵拼死搏杀的呐喊声与濒死前的惨叫声成了主流。刺刀与刺刀在碰撞,厚背腰刀与武士刀在对砍,热兵器时代所上演的冷兵器搏杀,一样的残酷,充满了血腥。
一名日军士兵挺着刺刀,拨开迎面淮军的刺刀,而后猛力突刺,刺刀狠狠地扎进了对方的胸膛。然而,还没等日军士兵拔出刺刀,从那名淮军之后捅出一杆长矛,斜着刺进他的腰腹。一名日军军曹挥舞着武士刀,刚刚劈倒一名淮军,忽闻脑后恶风不善,只感觉脖子上一丝清凉,而后眼睁睁看着自己越飞越高,他甚至可以看到,正下方,自己没了头的脖颈正汹涌地喷着血。
白刃战,从来战损都是一比一,比拼的就是双方的意志。哪一方率先崩溃,将后背留给了对手,就会无限放大战损比,从而万劫不复。
这一千七百多号淮军,一路溃退到义州,若是全军皆败也就罢了,可能就此断了念想,将所有的尊严都抛弃掉,而后留着一条小命混吃等死,苟延残喘。可偏偏何绍明的关东军出现了,还全歼了他们曾经认为是不可战胜的小日本。关东军接连的胜利,用鲜血,用生命告诉大家伙儿一个道理,有的时候,尊严甚至比生命更重要。
此刻,留下来的所有淮军,全都抱着拼命的姿态。人为一口气,佛为一炷香。所有人都是一个心思,就算死,也得拽上个小鬼子做垫背的,中国,不止关东军有爷们儿!
一声声怒吼,一次次突刺,每一刀劈砍,似都要讲从前所受的种种欺辱,加倍还给对手。有的失败搏杀到力竭,或是被小鬼子扎了刺刀,临死前死死地抱住对方的武器,给身后的战友留下为自己报仇的机会。待迎面的小鬼子怒目圆睁,满脸不敢置信地仰倒,他才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呢喃道:“老子……是爷们儿!”而后含笑而死。
街面上的战斗惨不忍睹,房顶上也甚是惨烈。淮军训练不足,论射击根本就没法儿跟小日本比。甫一交火,小日本不时倒下去几个,而淮军这头却是连成片地掉下房顶。
一名淮军哨官杀红了眼睛,拎着大片刀几个跳跃,拼着身上挨了几枪,硬是从房顶上冲了过去,而后耍起大刀,杀得得周围一片尸山血海。临了,身中数弹,奋起最后的力气,嘶吼一声:“老子杀够本啦!”随即不甘地跌落下去。
身后的淮军悲吼一嗓子,有样学样,不顾枪林弹雨,也冲了上去。十八日凌晨,义州城南,淮军与日军遭遇,短暂交火之后,双方展开了全面的白刃战。而就在这项日本人引以为豪并以此朝鲜清军的白刃战上,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淮军硬是靠着鲜血与勇气,逼得侵入义州的日军节节后退。
于此同时,义州之北,渡口处,却上演着另一番情景。
川上操六带着一个大队的日军,直扑渡口。前方传来回报,说是留守的只有百多名淮军,川上心中暗叫一声,天佑日本!这会儿形势再明朗不过了,只要夺下渡口,阻隔了两岸的联系,凭着义州城内那些腐朽不堪的淮军,根本就不是天皇勇士的对手。即便负隅顽抗,川上相信,用不了天亮,义州就得落入自个儿手中。
指挥着几百名日军,正要发起冲锋,猛然就见南面来了一条火龙。喧嚣声震天,火把连着火把,数不出个数来,初步估计至少五千多人。川上大惊失色,心道莫非义州守军放弃了城墙,意图保住渡口?若真是如此,情况可就糟糕了。
第三师团满打满算过来偷袭的不过八千来人,还没有后方补给。就算占了义州,而没抢占渡口,只要对面的清国军队反应过来,源源不绝地开赴滩头,用不了多久,第三师团就得覆灭。
他所带领的一个大队的日军,才几百人的兵力,要想抢占渡口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此时川上犹豫着,是否待城内战事平息,而后集中全部兵力拼死一击?
迟疑间,那支大军已经开近了。只是出乎川上的意料,眼前上演了极其戏剧化的一幕。六千多名淮军如同赶鸭子一般扑向了渡口,而后慌乱不堪地争抢着渡船。
那百多名守军只是稍稍阻了一下,便被后头无数的人流所淹没。前头抢到渡船的,根本就不管会不会驾船,更不理尚未上船的同袍,一刀砍断缆绳,架起船没命地朝对岸行去。
后头还在滩头没上船的,不住地谩骂着,推搡着,拼命地朝前挤着。渡船就那么点儿,一次根本就容不下这么多人。前排止步在江边的,被后头推搡的汹涌人潮不住地朝前推着。没一会儿,就听噗通之声不绝于耳,前排的淮军士卒就如同下饺子一般掉入江水之中。
已经是十月中下旬,又是大晚上的,正是江水刺骨的时候。跌落水中的士卒根本就来不及爬上岸,只是喝骂几声,而后便抽搐着沉了底儿。
叶志超、卫汝贵二人为了安稳起见,一直走到队伍中间,生怕一出城就遭了小日本的埋伏。这可是有先例的,平壤那一遭恍如昨日。这一会儿二人确是追悔莫及。六千号士卒,全然失去了控制。无论官佐还是士卒,大家都玩儿了命地争抢着渡船。谁也别提身份,大家伙儿都是爹生娘养的,命就一条,谁也不比谁精贵到哪儿去。所有人,现在只记得一件事儿,抢船!只要上了船,就能保住一条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