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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第一章,庆祝一下。11点12点还有,并每章都送上至少500字。).23

作者:世纪红爵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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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丰升阿眉毛一挑,瞧了一眼立在眼前背对着自己的‘贵人’,心里头琢磨着,回头要送多少银子合适。

而那位贵人,则一身蓝衫,头上戴着瓜皮小帽,负着手正津津有味地瞧着墙面上的地图,时不时赞叹一句。

“……等高线地图啊……也不知关东军内有几人会看……”

“……这图做的清晰,恐怕比朝廷里的地图要强多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随即灌入的冷风,吹得那人一个激灵,而后转头。八字胡、三角眼,待瞧见了来人,脸上立刻现出热络,三角眼更是眯成了一条缝:“黄侄,六年不见,愈发挺拔了,你父亲可不止一次在信里炫耀他有个好儿子啊,哈哈……”

黄镛见到来人,本来纠结着的眉头,旋即舒展,换做惊喜之色:“梁伯伯,您怎么来了?”

‘梁伯伯’可不是旁人,正是当日驻美领事粱敦彦。梁与黄父乃是故交,打小看着黄镛长大的,粱敦彦更是黄镛汉语言的启蒙教师,两个人更像是师徒,关系亲密。几年前,因着何绍明的缘故,粱敦彦被迫归国,复又任了天津海关道。此番秘密前来,正是因为其与黄镛关系非常。

粱敦彦反客为主,引着黄镛入座:“黄侄,听说前几年你去了德国?”

“回梁伯伯话,大帅资助小侄去德国入了军校,修习三年,这才归来的。”黄镛小心地回答道。对着这位师傅,黄镛一直都是恭敬有加。

“好,好啊,有出息了!这鸭绿江沿岸的一万多关东军都是归你指挥?哈哈,你父一直希望家里能出个状元,没想到,状元没出来,倒是出来一个将军。黄侄,现在官居何职啊?”

“小侄现任关东军第二师大校师长。”

粱敦彦闻言脖子往后一缩,口中嗔怪道:“我是问你朝廷的官职,这最起码也是提督了吧?”

黄镛不屑一笑:“回伯伯,我倒是没在意过这些,好像……好像现在是总兵衔了吧。”

粱敦彦连连摇头:“小,太小了!你看看人家,领三千兵就是副将、提督,你这领着万把人,还是个总兵,说不过去啊!”说话间,将头凑近,小声道:“不过黄侄莫急,伯伯此番前来,就是要送你一场大富贵!”

“此话怎讲?”

粱敦彦欲言又止,眼睛不住地瞟着黄镛的随从。

黄镛皱了下眉头,转头道:“你们出去等我,半个小时后来找我。”

身后众人应了一声,随即鱼贯而出。

到了此时,粱敦彦这才笑嘻嘻地从袖口掏出一封信笺,拍在桌子上,而后用手指慢慢推了过去:“黄侄啊,来之前你父亲都跟我说了。说既然当不成状元,那就做将军,熬个十年八年的,一样能坐军机……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富贵就在眼前,就看你是不是俊杰了。”

黄镛满眼都是诧异之色,疑惑着展开信笺,逐行地看了起来。这不看便罢,只看了几行,脸色骤然变得铁青,狠狠将信笺拍在桌子上:“梁伯伯,您这是什么意思?”

九连城城南,女兵营。

佩顿索伊尔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眼睛愣愣地瞧着天花板发呆。美国姑娘如今满脑子想的都是何绍明,一闭上眼,就能瞧见何绍明满身满脸的血迹。她现在只希望第二师能尽早地渡过鸭绿江,将该死的日本猴子消灭,而后她会乘坐第一批渡船,扑向日夜牵挂的丈夫怀中。

正思索间,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是谁?”佩顿下意识地问道。

“报告!第二师师部直属特种营一级士官好日黛奉命为夫人站岗。”回答她的,是一声清脆的女音。所谓的特种营,就是指女兵营。四个连的女兵,其中有三个配属在战地医院,还有一个是通讯连。

“好日黛?”佩顿腾地站了起来,趿着鞋子,几步冲到门口,打开,就瞧见风雪中,两名女兵正耸立在门口。“哦,好日黛,天气太冷了,快点儿进来吧。”

房内的灯光将好日黛的脸映得红扑扑的,一身墨绿色的军装,头戴着白色的狗皮帽子,腰间挂着手枪。那一双灵动的蓝色眸子,对着佩顿不停地眨着:“教官,我的任务是站岗,不能……”佩顿始终挂着上尉军衔,一直是关东军的文职军官,主要负责教士兵英语。说起来,好日黛可是佩顿的得意弟子。这位混血蒙古格格,天生就对语言极度敏感,别人还在学二十六的字母的时候,她已经能跟佩顿简单对话了。佩顿在中国没什么朋友,是以,将这名优秀的女兵当做了可以谈天的人。一边儿说汉语,说不明白就用英语,说到最后总能表达清楚。这一来二去的,二人倒是成了朋友。

佩顿将头探出去,左右瞧了瞧:“两个小时一换岗,先进来,到时候再出去就是了……好日黛,求你了,自从得知何的消息,我已经三天没睡过了……进来陪我聊一会儿,就一会儿。”

好日黛狡黠地眨眨眼,随即嘻嘻一笑,朝旁边的女兵递了个眼色,随即拉着那女兵进了房内。

佩顿一路上就带了两名卫兵,还有一名女佣,一路上闷得发慌。又得知了何绍明身处险境的消息,正是郁闷的时候。甫一进屋,便拉着二女坐在床上,话匣子便打开了。谈天说地,说汉语,说英文,说一路上的景致,说最近的趣闻,总之什么都说,就是刻意回避明早的一战。

好日黛也很贴心,也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

聊得正热乎的光景,就听外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渐近,而后就是‘叩叩叩’的敲门声。

听到敲门声,好日黛两名女兵有些慌乱,生怕被人知道自己站岗时期开小差。佩顿递给二人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轻问道:“谁?”

“报告,我们是警卫连的……黄师长请夫人过去一趟。”

佩顿走过去,拉开房门,就见外头正站着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一名军官站在门口,满脸的笑意。

“就夫人一个人?没有其他人?”军官探头探脑往里瞧着。

佩顿半拉了房门,冷声道:“就我自己……黄找我什么事儿?是不是要进攻了?”

军官笑了起来,谄媚道:“夫人,大喜啊!”慢慢将头靠了过来,低声道:“大帅……大帅趁着晚上,偷偷从对面回来了……”

“什么?”

“嘘……大帅吩咐了,这事儿不能让别人知道,夫人您小点儿声儿。”

回来了!居然回来了!佩顿内心的狂喜可想而知。也不及深究何绍明到底怎么回来的,抓住军官的胳膊,急切道:“在哪儿?他在哪儿?”

军官被抓疼,一呲牙:“夫人,大帅现在就在江边阵地上,嘱咐我们先接您过去,大帅见完您,还得组织明早的攻势……”

“好!你等一下,我换身衣服。”佩顿‘蓬’地一声关上房门,兴冲冲地跑向自个儿的行李箱,翻箱倒柜好半天,才换上了一身令她满意的衣服。

旁边儿,好日黛看着佩顿满脸雀跃,又是换衣服又是梳头,心中好奇,压低了声音询问。佩顿犹豫了好半天,这才凑到她耳朵边将这一‘好消息’告知。说完后,又嘱咐其要谨守秘密,随即风风火火夺门而去。

而就在门合上的一刹那,满心替佩顿高兴的好日黛,却发现门口处,那名警卫连的军官,她根本就不认识。这群人从士兵到军官,都是陌生面孔,而且……包括军官在内,所有人都留着辫子!

心中诧异,旁边儿的女兵却讥笑道:“那六啥时候成警卫连军官了?”

好日黛抓住那女兵的胳膊,神色紧张,询问道:“虎妞儿,你认识那人?”

“认识,太认识了……那小子叫那六,旗人……哦,就是上回朝廷要算计咱们大帅,把一帮破落户打发了过来,那老六就是其中一个……”

虎妞继续说些什么,不过好日黛这会儿已经听不见了。本就白皙的脸孔,瞬间白得如同蜡纸,她一把拉住虎妞的手,朝门外就走。

“好日黛,你疯了?你这是干嘛?”

好日黛冷着脸道:“这批人冒充大帅亲兵,骗走夫人说大帅回来了,肯定有图谋……趁现在还没走远,赶紧叫人追回来!”

指挥部内。

黄镛脸色难看,来回踱着步子。粱敦彦依旧笑着,只是笑容有些僵硬。丰升阿自问没有当说客的资质,况且这儿是关东军营地,他可不敢在人家地盘上放肆。索性专心致志地呷着茶水。满屋除了‘塔塔’的皮鞋落地声,就是茶杯碰撞的叮当声,气氛有些沉闷。

良久,黄镛停下了步子,对着粱敦彦一拱手:“梁伯伯,不,我今天叫你一声师傅!我黄家世代商贾持家,是您,做了侄子的启蒙老师,让侄子知道了什么叫忠、孝、仁、义、礼、智、信。师傅,你叫我背着大帅转投北洋,哪一点符合这七个字?这场战争,很有可能因为我推迟进攻哪怕一分钟,就急转直下。背主求荣是为不忠不信,眼见着对岸士兵危在旦夕,却让我推迟进攻时间,是为不仁不义!从一派欣欣向荣的关东军转投腐朽不堪的北洋,更是不智!梁伯伯,你不用多说了。今儿要是换了旁人,我黄镛一定绑了他送到大帅面前!”

面对着出离了愤怒的黄镛,粱敦彦却显得智珠在握一般,只是不停地抿着八字胡,笑道:“黄侄,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是,你是何绍明一手**出来的没错,可这个忠字用的过了,过了。关东军再怎么说,那也是朝廷的军队不是?你想着忠于何绍明,却不想着为朝廷尽忠,你这本来就是不忠啊。你不听从你父亲的话,宁可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非得留在这关东军,这算不算不孝?”

“你……”

粱敦彦一摆手打断了黄镛:“黄侄,再怎么说他何绍明也是旗人……而咱们李中堂可是汉人,大清朝多少年了,满汉从不合流。你跟着何绍明鞍前马后的,他日何绍明是能进军机,可黄侄你卯足了劲头也就是个副将。而只要你这个时候给咱们中堂来个雪中送炭,解了辽南的危急,凭着中堂的人脉手腕,伯伯保你三年之内就是从一品的提督。”一口气说完,粱敦彦笑了笑:“再怎么说,做人儿女的,也得为自个儿父亲考虑考虑不是?黄家世代商贾,到了你这一辈出个将军,说出去都展扬?他日就算你父亲亡故,恐怕也会含笑九泉……怎么样黄侄?朝廷跟北洋的大门已经对你这位俊杰敞开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啊……”

(编辑说,自动更新不太好用……所以,这段时间即便自动更新,也都是在更新时间看着。这段时间忙活一些变动,更新时间可能有些不稳定,不过我会尽量提升更新数量与质量地。请大家伙继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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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零乱起

好日黛与虎妞急匆匆赶了出去,只隐约看到那伙人胁着佩顿上了一辆马车,便出了营门。

好日黛心思灵巧,当即嘱咐虎妞去通知长官,自个儿则悄悄吊在了后头。

眼下这会儿,大战在即,士兵大多都驻扎在前线,营内空空如也,就连女兵营也是如此。整个营盘之内,除了留守的营部,就属营门口常备的一个警卫排了。虎妞情知事情紧急,不敢怠慢,一路跌跌撞撞冲进了营长的房间,将前因后果这么一说,那营长当即就炸了。

好家伙,眼下大战在即,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有人假扮关东军士兵,胁迫大帅夫人,这帮人做什么打算?阴谋!这是有人看关东军,看何大帅不顺眼,打算使阴招啊。营长当即拿起电话,通知值班室拉响警报。只一瞬间,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夜空。

这个时候,好日黛已经到了营门口。三言两语解释清楚,领着站岗的六名士兵,牵了马匹,顺着路就追了下去。

师部。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啊……”

黄镛怒极反笑:“好一个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啊……只是不知我若是投了北洋,是成了人啊还是变了水?梁伯伯,小侄尚且军务在身,就不送您了。还请转告我父亲,自古忠孝难两全,就当……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吧!”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已经算是破裂了。旁边儿的丰升阿拿着空杯不住地往嘴里倒着,张大了眼睛,连连对粱敦彦使眼色。没错,丰升阿是胆儿小,这他心里头清楚,可就是靠着这份胆儿小,他丰升阿才能活到今天,否则早就如同其他淮军一般葬送在朝鲜了。

几年不见,眼前的黄镛再也不是当日的懵懂少年了。常年军旅,久居上位,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子威势。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压得粱敦彦心头狂跳不止。要换做平时,他早就走人了。这可是在关东军营内,也就搭着与黄镛有那份交情,若换做旁人这会儿早就捆了。再怎么有朝廷的名义,那也是见不得人的事儿,抖落出去后头那位兴许没事儿,可他粱敦彦一准儿讨不得好。

粱敦彦面色数变,而后抚须轻笑道:“黄侄莫激动,莫激动……我知道黄侄是热血年少,正是一心报国的时候。话说回来,报国也得找准地方不是?何绍明……”

“梁伯伯,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您还想说什么?一句话,让我叛逃门儿都没有!我……”没等他说完,就听外头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黄镛当即石化,心里头一时间千般猜测万般预想。警报?没错,是警报声!难不成小鬼子打过来了?不可能啊,莫非淮军又闹啸营了?这会儿,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门口,他在等着来人汇报究竟发生了什么。

比他预想的还快,须臾之后,门开了,一个陌生的军官探头进来,扫了一圈儿,而后对着座位上的丰、梁二人点了点头,随即闪身而去。

得到了那人的暗示,二人有底气多了。

丰升阿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撇着嘴道:“姓黄的,爷们儿是瞧着你也算是个人物,这才拉拢一下。怎么着?蹬鼻子上脸了是不?你个奴才还真把自个儿当人看了是不?”转头对着粱敦彦嗤笑道:“梁大人,您这苦口婆心的说了大半晌,听得爷们儿是满头星星……啧啧,奈何,这狗奴才就是不识抬举啊。既然如此,那爷们只好玩儿硬的了。”说着,从怀里头掏出又一封信笺,往书案上一拍:“姓黄的,瞧见没?就凭中堂的密令,爷们现在就能夺了你的兵权。”

粱敦彦惺惺作态地劝阻道:“诶?丰大人,您这是干什么?黄侄乃是故人之子,还是劝说为好。”转头对着黄镛笑道:“黄侄啊,我理解你的苦衷……这样,转投门庭确实有点儿强人所难了……黄侄啊,我们也不求别的,听说你明儿就要进攻?诶呀,这大冷的天儿,不太好吧。要不,晚两天?”

那头丰升阿不满道:“梁大人,这可跟中堂的说法不一样啊。关东军最少得分我一半……才晚两天,保不齐那小子硬是挺过来了呢……”

说到这儿,丰升阿说不下去了。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指向了丰升阿的太阳穴,黄镛手持着手枪,冷笑道:“大帅说的没错,关东军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容易。不但要跟日本人斗,还要防着你们这群害虫……有种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我就是说十句又能……”

“咔吧”一声,枪上膛。

丰升阿顿时收了戏谑的脸色,转而变作掩饰不住的惶恐。“姓黄的,爷们手里头可有你把柄……”

‘铃铃铃’,黄镛已经下定决心要开枪了,正当此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枪口继续指着丰升阿的脑门子,黄镛一手拿起电话:“我是黄镛……恩……恩?情报可靠么?……我知道了。”一瞬间,本是气氛憋红的脸,变作苍白之色。眼神瞟着二人,说不出的厌恶。

还没等他开口,那头粱敦彦已经说话了:“黄侄啊,你梁伯伯活了几十年,走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没有点儿凭借,我敢孤身来这军营?别猜了,那洋婆子是我跟丰统领请过去的……放心,我们肯定诚信待客,过两天就送回来。”

眼见着黄镛张嘴要叫人,又道:“黄侄啊,你可想好了……这事儿可是大人物交代下来的,伯伯我要是玩不成,这脑袋就得搬家。临来的时候,我是早就存了死志的……两天之内,但凡是见不到我回去,亦或者你领着第二师发起进攻了,以后就别想着见那洋婆子了。”说罢,笑呵呵地复又坐下,有限地品起茶来。

无耻,什么叫无耻?今儿个黄镛算长见识了。他现在愤恨不已,一恨哨兵怎么就放这伙人进来了?二恨自个儿实在太大意了,多安排上几名卫兵也不会有现在的窘境;三恨这天下‘俊杰’。这些人随便提出来一个,手腕智慧都比他黄镛等人要强的多,可这心思全都放在自个儿眼前了,根本就不考虑这三千年未有之变局。

事情再清楚不过了。此番粱敦彦前来,就是要胁迫他黄镛按兵不动,生生让何绍明与第三师死在朝鲜啊。用心着实险恶!

黄镛收了手枪,闭着眼睛不住地思考着。难得地,丰升阿与粱敦彦两人都安静了下来,似乎在等着黄镛就范。对于此番行动,二人是算计了许久的。足足用了三天时间来研究何绍明的弱点。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何绍明这人父母双亡,唯一牵挂的,就是几位貌美的妻子。原本打算着趁着总是往外跑的乔雨桐出外联络商业事宜的时候,绑了乔雨桐。没成想,今儿刚刚到安东,就听说何绍明的洋婆子老婆自个儿偷偷跑来了。这可是天赐良机啊!二人大喜,当即谋划了这么一出。

时间过了良久,黄镛终于睁开了眼睛,眉毛上挑,高喊一声:“来人!”

话音未落,外头呼啦啦进来十几名士兵。

那头丰升阿翘着二郎腿,得意一笑:“这就对了,赶紧通知前头取消攻击,否则……嘿嘿!”

黄镛轻蔑一笑,厉声道:“都给老子绑起来!”

“啊?你就不怕伤了那洋婆子?”二人大惊失色。

一众卫兵应了一声,上来按肩头锁胳膊,三下五除二把二人捆了个严实。

“黄侄,你可考虑清楚了?”

“姓黄的,识向的赶紧放了爷爷!就算老子死了,回头洋婆子一死,何绍明也得宰了你,给老子陪葬!”

黄镛叹了口气,苦笑一声:“不劳二位操心,等义州困局一解,黄某自当自裁以谢大帅!梁伯伯,你知道,我家世代商贾。从小我就知道一个道理:一匹上好的苏绣,再怎么金贵,也比不上一车粗布吧?更何况,鸭绿江对岸可是将近两万条人命!”

说到这儿,被绑着的二人脸色已经白了。他们断断没有想到,这黄镛居然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

“押下去!分开关押,叫宪兵队的人好好审问。一定要问出夫人的下落,还有,问清楚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是!”

一众士兵得了命令,整齐应了一声,随即押着二人往外就走。方才还得意洋洋的二人,这会儿梁某人灰心丧气,暗叹失算;而被捆成了粽子的丰升阿兀自叫嚷着:“姓黄的,你凭什么捆老子?老子是旗人,凡事儿也轮不到你管……爷是庆王爷的门子,你就等着王爷收拾你把……”

时间,刚好过了半个小时。一众士兵前脚刚刚押走二人,后脚第二师的军官已经进了房间。

这会儿,发生了什么事儿,大家伙儿都知道了。一个个或是愤怒,或是叹息,或是愁眉不展地思索着。都紧着嘴巴,眼巴巴地瞧着黄镛。

师长师长,一师之长。不单单是众人的头头,更是大家伙的主心骨。这个时候,谁也拿不定主意,只能等着黄镛这个师长下定论。

不大的指挥部内,一片死寂,只余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

黄镛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反复地揉着额头。突然轻声问道:“几点了?”

“凌晨一点三刻。”

点了点头,黄镛站起了身。一扫方才的模样,此刻眼神里头透着一股子决然的劲头:“攻击……照常!凌晨四点发起,十一团作为先头部队,首要目标就是抢占滩头!”

还是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回声。什么叫两难?就是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是极其痛苦,而且必然导致某方面彻底失败。黄镛做了这个决定,就意味着不管佩顿的死活了。

好半天,黄镛拍案而起:“我说了,四点照常发起进攻,都他妈没听见么?”

这一嗓子喊得众人如梦方醒,散乱地应了一声,随即各指挥官沥沥拉拉往外就跑。九连城到前沿,起码一个小时的路程。这会儿已经快两点了,留给大家伙儿布置的时间不多了。

待众人都出去了,黄镛这才提起桌上的电话。脸色沉重道:“我是黄镛……给大帅发报,就说……就说职部失职,导致夫人被擒,生死不知……贼寇以夫人性命相要挟,职部反复思索,虑为天下计,为关东军计,必不可从贼寇之请……待渡江作战结束,若夫人遭遇不幸,职部必自裁于大帅身前以谢罪……”

轰隆一声炸响,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大雪连天,居然赶上了百年不遇的雷雪天气!

好日黛与六名士兵骑着马追出了营门,却早就失去了马车的踪影。无奈,众人只能根据地上的车辙继续追踪。马车过了一条巷子口,车辙一分为二,一个是朝南,一个朝西。

这大黑天,根本就瞧不清远处。七个人一商量,当即一分为二,一路朝南,一路朝西。好日与其他三名士兵,就是朝西追了下去。本来其他六名士兵照顾好日黛是女的,怕她身子骨受不了,几次三番劝说其回去。可执拗的好日黛就是不听,潜意识里头,她始终认为是因为自个儿没站好岗,这才导致了佩顿被掳。

追出去五里多路,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一条向西,一条向北。四人再次一分为二,好日黛与一名士兵继续朝西追了下去。好日黛这一追不要紧,却追出了一段传奇……

(本月爆发,预定更新二十万,请大家伙儿监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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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一饮马渡秋水,水寒风似刀(一)

一八九四年十月二十日,朝鲜北部白马以南。

前方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枪声。队伍之中的官兵上下,都抻着脖子往前瞧着,想知道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与小日本遭遇了。

没一刻,就传来了新的命令。

“原地休息一小时!原地休息一小时!”

已是凌晨三点光景,关东军回援部队就连吃饭,也是边走边吃。趁着白天的时候,先头部队带着一部后勤团,在沿途烧好了开水,熬好了热汤。而后就等着后续的大部队过来,掌勺的催士兵,提着大铁壶,挨着个地给每个士兵灌上一壶热水,递上一碗热汤。士兵们就着热乎劲儿,啃着硬邦邦的干粮以及早就冻成一坨的牛肉罐头。而后脚步不停,官兵上下就这么一直走着。整整十八个小时,顶风冒雪,硬是赶了一百三十里路。像现在这样一个小时的大休息,这还是第二次。

如今队伍之中都是步兵,那些骡马早就不见了踪影。训练有素的士兵,可以凭着意志力连续强行军。可畜生不成,像这么恶劣的天气,只走了十来个钟头,硬是倒毙了三十多头。剩下的任凭你怎么打骂,使劲儿用鞭子抽,也不肯动弹了。

休息的命令一下,只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道路两侧便堆满了四散休息的关东军士兵。有的强打着精神,从炊事班要来了酒精炉,点了篝火,围坐着取暖;有个干脆合上军大衣,直接靠在路边就睡了过去;还有的直接一个跟头栽倒,昏厥了过去。所有人都匮乏到了极点,可就算是如此,全军上下仍就没有一句怨言。

情况再清楚不过了,现在就用是脚底板跟时间赛跑。输了,就是全军覆灭!开战以来,第三师连战连捷,若是就这么窝囊地输给了小日本,大家伙儿打心眼儿里就是不服!多年的训练,多年的思想改造,如今在这暮气沉沉的土地上,也只有关东军这么一支军队,上下心气儿十足。往大了说,这就叫军心士气,这就叫民族自尊心!

若是何绍明有闲暇,肯定能从士兵们一双双喷火的眼睛中看出这一切,而后成就感与自豪感一准儿就充斥内心。他肯定会心里头暗爽,还会暗自对前世的愤青哥们炫耀:看,这就是老子带出来的兵!

可这会儿,何绍明实在没这个心思。他只觉着自个儿已经疲惫若死,双腿跟灌了铅一样沉重,美美迈出一步都觉着眼前发黑。硬撑着继续朝前赶着,听见原地休息的命令,看了看时间,发现离预定休息时间还差两个小时。心道,这命令肯定是秦俊生下的。当即加紧了脚步,勉强爬上了一处小山坡。这里,已经临时支起了帐篷。魏国涛正带着大大小小的军官围在一张地图前商谈着什么。

“国涛,怎么这就停了?这会儿还没到白马,不是说好到了白马再休整么?”何绍明心里头比谁都着急。义州决定着整个入朝军队的安危。往小了说,不马上夺回义州他何绍明小命就得交代在这儿;往大了说,不夺回义州,整个甲午都很有可能再次如同历史上一般无二。

这一路,他看的最多的就是口袋里头的怀表。分针美美移动一下,他的心都随之紧张一分。无论是怕死,还是说为了家国天下,义州必须要夺回来。

简陋的帐篷里头,魏国涛手拿着红蓝铅笔不停地在地图上勾画着。听见何绍明的疑问,头都懒得抬起,答道:“先头部队与小日本交火了……带队军官随即展开了火力侦察。日军数量不在少数,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整整打了十几轮排枪,初步预计至少有一个大队的兵力,两处山口,还有山道左侧都构筑了阵地,已经形成了整然的火线。也就是说,小日本把所有的道路都给堵死了,要想过去,就必须攻下小鬼子的阵地。”

“什么时候发起冲击?”情况跟预想的一样,何绍明也不废话,直接问攻击时间。

“怎么也得一个小时之后了,发起冲击,得整饬好队伍。”魏国涛抬起头,沙哑着嗓子说道。何绍明骤然发现,一向严谨而从容的魏国涛,身上难得地多了一股子凝重紧迫感。

他手底下的这位死人脸魏国涛少将,更多的时候是面沉如水,整个人的情绪古井不波,曾有人戏言道,除非是天塌地陷,否则别想魏国涛紧张。如今连魏国涛都紧张异常,难道说真要天塌地陷了?

从定州一路行来,何绍明一直在控制着自个儿的情绪。还身先士卒,不眠不休地强行军。人的精神毕竟不是铁打的,人的意志也会随着身体的衰弱而消减。更别说现如今所有的责任都押在他的肩膀上了。越靠近义州,已经身心匮乏到极点的他就开始奢望起来:也许偷袭的日军只有一个联队的兵力,义州之所以失陷,完全是因为盛军那些败类造反;也许只要回援,就可扭转局势,近万关东军百战精锐,就算打同等数量的日军也绰绰有余;也许对岸的第二师这会儿已经发起攻击了,没准儿已经抢占滩头,开始大批运送兵员器械了……

何绍明楞了半晌,骤然出言道:“留下一部牵制,大部队不能绕路么?”眼下还不到白马,地图上的直线距离起码还有个八十多里。要想在预定时间赶到义州,不可能在此处山口浪费太多的时间。

“绕路就只有爬山了……而且我相信,我们一旦绕路,取道上端洞,那么日军必定会在上端洞布置阻击部队……那儿的地形比眼下的还要险要。”魏国涛的话再清楚不过了,想要去义州,必须要拿下此处的山口。

何绍明揉了揉脑袋。他一向自诩是二十一世纪来的管理者,懂得用人的手段,从不越级指挥。眼下着急的当口,差一点儿就犯了这个毛病。

长出了口气,随即沉声道:“打仗我不懂,俊生你去布置……我只告诉你任务目标……现在是三点一刻,我希望两个小时后拿下对面的阵地。”

魏国涛难得地自信一笑:“这也是大帅您招募我的原因之一。”

正当此时,一名通讯兵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喘着粗气,定在那儿,瞧了瞧何绍明,又瞧了瞧秦俊生,有些愣神,犹豫着,将手中的电报纸死死地捏着。

魏国涛眼尖,移步过去,接过电文,只看了一眼,便抬头盯着那传令兵不放。而后复又逐行地看起了电文。

“电报上说的什么?”何绍明在一旁询问道。

此时,魏国涛居然再次地笑了起来,手指头弹着电报:“好事儿啊……黄镛说万事俱备,凌晨四点准时发起渡江作战。”说话间,已经将电报纸折了起来。“瞧黄镛的意思,好像义州的七八千号小日本,都让他包圆了。没第三师什么事儿啊。”

“黄师长瞧不起人,虽说咱们第三师排在第二师后面,可别忘了,跟小鬼子打仗,还连战连捷的始终都是咱们第三师……”

“……我看黄镛这小子是急了,生怕就凭咱们第三师就把日本打垮了。他在鸭绿江对岸可是一直憋着难受,现在逮到机会了,能不眼红?”

“不能让黄镛占了大便宜……咱们走着瞧,且看第三师一路披荆斩棘,一举夺回义州!”

“第三师万岁!”

小小的临时指挥所内,气氛顿时沸腾了起来。何绍明也乐呵呵地瞧着。没有人注意到,魏国涛已经将折好的电报纸,塞进了裤兜口袋。背对着何绍明,脸色凝重异常。

定州以北,关东军防御阵地。

黑夜,大风,暴雪。这一切,在给进攻者造成麻烦的同时,也提供了有利的掩护。短短的两小时内,借着夜色,日本第一军对关东军的阵地发起了两次冲锋。即便是照明弹频繁升空,可鹅毛般的大雪依旧阻隔着视线,几十米外,根本就瞧不清楚。而且小日本学的愈发狡猾起来。整个冲击部队,都趴在雪地上,身上披着白布,一点儿一点儿朝前爬,待到阵地前沿几十米,有时甚至是十几米的距离,才在军曹的一声发喊下,端起步枪挺着刺刀,嚎叫着冲过来。

日本第一军一路溃败,辎重、重武器丢了一路。从淮军手里头缴获的克虏伯大炮以及日军本来配备的青铜炮,丢了个干干净净。虽说现在第一军还有将近一万出头的可战之兵,可也没法儿白天的时候面对面地对关东军的阵地发起冲击。

而关东军虽说被断了后路,缺乏给养,可各种重武器还是一应俱全。堂堂正正打起来,就算是把第一军全都搭进去,也不见得能攻下阵地。

所以,第一军山县有朋打的主意很明确。偷袭,偷袭不成就骚扰,总之要用尽一切手段消耗关东军的物资。只要第三师团收好口子,这一万五千余关东军就成了瓮中之鳖。

此刻,阵地之上一片寂静。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一颗照明弹在某处升空。耀眼的光芒之下,雪地之上,多了几分色彩。黑色的尸体、红色的血冰。

已经将近凌晨四点了,眼见着再有两小时,天就会亮。到那时,应该可以松口气了吧?阵地之上,所有的官兵都在想着同样的问题,也包括他们的最高指挥官参谋长秦俊生。

这几个小时,实在是难熬。瞧不见对方,后头根本就没法提供炮火支持。第一次偷袭的时候,眼见着近在咫尺的日本兵,整个阵地之上,枪声响个不停,马克沁连成片地喷吐着火舌,迫击炮更是直接覆盖了阵地前沿。只要稍有可疑的地方,都会遭到关东军的火力覆盖。足足有十来分钟的时间,才在秦俊生的阻止下,停了下来。

阻击战这才刚刚开始,按照这个弹药消耗的速度,用不上两天,留守部队就得弹尽粮绝。

直到此刻,所有人一直担心的问题,终于转化为了现实。关东军太过于依赖于强调火力,包括步兵操典上都写着,阵地战时,要以火力密度压制对手。而不是以精准的射击,消灭对手。

眼下,想要改变整个军队的作战思想根本就不现实。能做的,只是找个更加有效的方法。而这个方法,是有针对性的,在经过日军两次偷袭之后,秦俊生终于想了出来。这会儿,他一边巡视着阵地,一边儿完善着。也许天亮之后,一个成熟的防御战术方案,就会新鲜出炉。

“参谋长,您又来了?”

一名士兵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转头一瞧,巧了,正是方才发现小日本偷袭的那名士兵。

秦俊生拍了拍士兵的肩膀,笑道:“你是猛子……姓什么?刚才表现的不错,再遇到这种情况,可以直接通报你们指挥官,也可以直接开枪火力侦察。”

猛子挠着头,咧嘴笑开了花:“俺叫张猛……嘿嘿,参谋长,您说立功的事儿算不算啊?俺一直想转士官来着。”

“算,回头我亲自给你报备师部……你怎么想着当士官?没当够兵?”

“嘿,一级士官一个月就六两银子,俺想着只要转了士官,不用两年,俺家就可以成小地主啦……”

“……”

很朴素的理想。秦俊生甚至能想到,张猛之所以没被批准转士官,恐怕也是因为这个理想。借着一颗冉冉升起的照明弹,秦俊生瞧清楚了那张黝黑的正对着他傻笑面孔。就连最有国家民族意识的关东军之中,尚且有这样思想的士兵,可想而知,诺大的国朝,几万万人,又有多少人抱着这个小农意识了。

任重而道远啊!

富国、强兵,这一切说到底还得靠所有人的努力,不能单单靠着何帅领着几个人瞎忙活。只有整个民族觉醒了,国家才会富强。然而,这一切都需要等待。等待战争结束,迎来一段和平的时期,等着何帅领着大家伙儿推翻满清。

而眼下最最迫切的,就是重新夺回义州了。

秦俊生叹了口气,瞧了瞧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五十分。嘴里兀自呢喃道:“第二师……应该发起攻击了吧?”

(大家伙数着,这个月20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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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二饮马渡秋水,水寒风似刀(二)

鸭绿江西岸,将近凌晨四点。

十月末,东北昼短夜长。这个时候天还是黑漆漆的,加上飘着雪花,隔着几十米外根本就看不到人。空气之中充斥了呼啸的风声,已经波涛拍岸之声。

预定的渡口之处,一片忙碌。大大小小二百多条渡船,上面装载了满满的关东军士兵。每一艘渡船,上面都至少搭载了一个班的关东军士兵。船头架起了马克沁重机枪,身后还有名扛着火箭筒的士兵。再往后的船舱里头,静静地坐着十来名士兵。紧握着手中的步枪,神情或是冷峻地藐视着江对岸,或是有些紧张地看着漂浮着冰屑的江面。

往后瞧,是更多的后续部队。排成一个个方阵,静静地等待着。

再往后,是炮队阵地,几十门75mm野炮狰狞着黑漆漆的炮口,在军官指令之下,慢慢摇升起来,对准了对岸的预定目标。

驮马、骡子拉拽着整车整车的物资,刚一到地方,立即就会围上来一群后勤士兵与民夫,低声吆喝着号子,三下五除二装卸下来。

很难想象,这样忙碌的情景,这么大的调动,只是在几十盏马灯照耀下完成的。关东军第二师训练有素,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第二师师长黄镛,亲临第一线,就站在临时码头之上,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义州丢得太仓促了,更仓促的是,他只有一天的时间去准备,而后立刻发起渡江作战。这一天左右的时间,收集渡船、转运物资、修葺阵地、调动部队,等等等等,若不是训练有素的关东军,就算是对面的小日本恐怕也得个三五天的时间周转。

“师长,五级北风,预计横渡鸭绿江需要二十分钟,回来至少需要四十分钟。”旁边,一名参谋擎着风杯测定着风速。

黄镛点了点头。跟预计的出入不大,参谋部之前不眠不休,做出了一份详尽的攻击计划。按照计划,第一批只能运送一个营的士兵过对岸,他们会在二十分钟之内抢滩登陆。而后,他们要坚持至少一个小时到一个半小时左右的时间,才会有后续部队跟进。

时间太仓促了,就是这两百条参差不齐大小不一的渡船,还是第二师将整个鸭绿江西岸百里左右所有的船只搜寻而来的。武器弹药加上士兵,一次最多也就能送过去一个营。而根据参谋部的预计,对岸至少有一个联队将近三千人的日本兵,已经埋设好了阵地,就等着给第二师一个下马威。这一个营,能不能抢占登陆的滩头,能不能坚守到后续部队跟进,一切都是未知数。

关东军的军事教程里头,唯一有关于登陆作战的记载,还是第一师登陆马尼拉。经验实在有限。况且,那次登陆马尼拉,第一师可是有着美国海军优势炮火支持,西班牙人又没有抵抗之心,整个登陆行动异常顺利。而现在不同了,对面的可是小日本,两国正进行着一场谁都输不起的赌国运的战争。

黄镛闭着眼都能想到,无数登陆作战的士兵,可能还没有上岸,便被日军的炮火击中,掉落冰冷刺骨的江水之中。要知道现在可是十月末,凌晨时分正是最冷的时候,江水里头可是混着冰碴。就算是水性好的士兵,也会因为被冻得抽了筋,而沉入江底。这还不算什么,那片不算太开阔的预定登陆场,距离江边只有六百多米的距离,就有连绵不绝的矮山,日军的防御阵地就设在那里。到时候居高临下射击,登陆的关东军士兵连掩蔽的掩体都没有,只有被射杀的份儿。

此次登陆作战,完全是拿人命在填!关东军一贯注重士兵生命,尤其是老兵,做出这样的作战计划,可算是破天荒头一遭。

只是,无论是黄镛,还是他身后同样一脸肃容的军官们,此刻没有人在意这个问题了。他们只想着,冲锋,冲过对岸,拿下义州,救出大帅!

这些人都是振兴社的会员无疑,可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青年军成员。这几年下来,不断有留学归来的军官加入,关东军的思潮也随之轻微改变。国外国内巨大的反差,德国的振兴图强一日一变,与惶惶大清数十年如一日的苟延残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旅德系军官甫一归来,便秘密成立了一个小圈子,主要宗旨跟振兴社一般无二,可他们更加信奉武力。德国正是打败了法国,才成为新兴列强的。中国,有何帅这位英明的统帅在此,同样也可以!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整个准备工作业已全部就绪,整个渡口三千多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看着黄镛,就等他一声令下,而后就会横跨鸭绿江,发起对小鬼子的决死冲锋。

终于,时针指向了四点整。

黄镛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猛地一挥手,怒吼道:“渡江作战开始!第二师……进攻!进攻!”

‘砰砰砰’三颗橘红色的信号弹升空,发出刺眼的光芒,还没等其坠落,阵地之上已经是万炮齐鸣。

“开火!开火!”

军官们不住地喊着命令,早就攥紧了火绳的炮手,狠命地一拉,一声闷响之后,大炮猛地一震,炮口喷吐出火光与硝烟,几秒钟之后,对岸滩头闪出了团团的火光。一炮刚刚放完,弹药手便迫不及待地拉开栓门,退出烫手的弹壳,又将一枚黄橙橙的炮弹装了进去。

“开火!开火!”

炮队的军官还在嘶吼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到嗓子嘶哑。事实上,这会儿炮队阵地之上,百多门火炮已经响成了一片,炸响之声已经分不出个数来。即便是呼啸的北风,也卷不走阵地之上浓浓的呛人的硝烟。

再看江对岸的滩头,此刻仿佛是密布的阴云一般,不断地闪着火光。而夜空之中,无数的拽着光的炮弹,依旧如同雨点一般纷飞而来。

早在进攻命令下达的一刻,满载着先头一个营登陆部队的渡船,已经解开了缆绳,船夫玩了命地划桨,借着强劲的北风,一艘艘渡船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射向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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