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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额鲁打头,后头跟着两人抬着担架,担架之上依稀是凯泰。只是动也不动,根本就瞧不出生死。
何绍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几步抢过去,虚指着担架上的凯泰,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来。
额鲁恭敬地一个军礼,而后道:“大帅,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瞧着何绍明能杀人的眼神,急忙正色道:“呃,好消息是凯泰没事儿,就是被子弹擦破了脸皮,破了相。只不过脑袋着地,昏睡了过去……坏消息是,日军在四里之外的山头,还有第二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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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六全胜(上)
第三师胜了!
只是当数千官兵涌上山头,摇旗举枪欢呼的时候,就遥遥地看到,不到两千米之外,一条更整密的防线正等着他们。
川上操六率领着第三师团,千里奔袭下义州,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摆在了极低的位置。先有汉城那场小规模的冲突,后有一整个联队的覆灭,再加上第一军主力面对着兵力远远不如自个儿的关东军第三师,一败再败,损兵折将。是以,从一开始川上便没有打算与关东军正面硬撼。
拿下义州,只休整了不到四个小时,日军第三师团全军出动,除了在江畔,更是在西面从白马开始,连续修筑了四条防线,打的就是困死关东军,困死何绍明的主意!
当日抓了不少的盛军俘虏,略一询问便倒豆子一般把每日运送往第三师的补给数量招了出来。统合之前种种的情报,川上断言,第三师弹药绝对不可能在一场高强度作战中支撑三天。三天,只要挡住三天,第一军就会形成倒卷之势,彻底消灭入朝关东军甚至击毙何绍明!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川上对着一众日军军官坦言要抱有牺牲精神。无论如何,只要拖住三天,关东军必败!
眼下,第三师昼夜行军过百里,而后不停顿地发起了攻击,拿下这条防线之后,已经是强弩之末。想要再次发起攻击,一路打到义州,没有两天时间的休整,根本就不可能。
士兵太疲劳了,走到最后甚至走着走着就会一头栽倒,昏睡过去。为了快速行军,粮草辎重都落在了后头。畜牲可比不得人,训练有素的士兵还可以凭借着意志力强自支撑。昼夜赶路,已经有几十头骡马倒毙。
“国涛,还要多久才能发起攻击?”站在方才争夺的战场上,何绍明拄着一杆步枪,双目赤红,几乎能喷出火来。在他的印象里,小鬼子一向都是执着到了愚蠢的地步。既然破天荒地打起了阻击战,那就必然要死守阵地不放弃。他断断没有想到,守卫防线的小鬼子如此狡猾,一有失败的迹象,立刻大部队后撤,重新组织防线。面前的小日本更像是牛皮糖,打不断,扯不开,粘糊糊沾在身上,拖着关东军第三师就是无法快速向前。
旁边儿,魏国涛一直在擎着望远镜查看着日军阵地。闻言,头也不回道:“强弩之末不能穿稿……大帅,你我都明白这个道理。”
“老子不管……”何绍明怒吼了一句,想要辩驳什么,却无从开口。四周,硝烟未散,空气中混杂着火药与血腥味儿。士兵两两一组,在尸体堆里分辨着战友与敌人的尸体,不时传来几声伤兵的哀嚎之声。更远处,刚刚取得胜利的关东军士兵却无暇庆祝,围成一个个小圈子,席地而坐,抱着步枪打起了瞌睡。
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何绍明嚅嚅了下嘴唇,把到嘴边儿的狠话咽了回去,转而叹息道:“全军……休整吧……”
魏国涛放下了望远镜,目光深邃地看着东北方向,低声道:“至少我们还有第二师,眼下也唯有靠他们了。”
“是啊,只有靠他们了。”何绍明重复道。一直以来,他就不是一个能把自己命运交给别人的人。穿越到了这个末世,一步步举步维艰,几次险死还生。奔袭汉城、率军入朝抗击日军,这一桩桩一件件何绍明虽然都不是事必躬亲,但起码也做到了亲力亲为。无它,何绍明信不过这个时代的任何人。因为,只有他才知道这场战事若是按照历史轨迹会如何发展,国朝又是如何割让了朝鲜,割让了台湾,赔款两万万两银子,外加上赎辽的三千万,就是靠着这些,养肥了对面的小日本。惶惶国朝,三千年灿烂的文化,硬是在其后五十多年,军民死伤几千万人,这才赶走了恶邻。悲哀!耻辱!
开战以来,何绍明就觉着浑身的劲儿没地方使,他一直克制着自己想要外行指导内行的心思,只是跟在第一线,想要以身作则,用以激励士兵。如果有可能,何绍明绝对会亲自参加每一场战事。可是现在,他被困在了日军的夹缝之中,这一次,他只能闭着眼祷告,祈祷着第二师不负众望了。
而就在此刻,被何绍明以及第三师上万官兵寄予厚望的第二师,却陷入了泥潭之中。自从开辟了登陆场,各类重武器不停息地运送了过来。75mm野战炮,57mm步兵炮,多管榴弹发射器,舟船更迭,弹雨交织,总算是依靠着火力,将巨大的地理劣势搬了回来。
329高地,也在关东军能将整个山头削下去十几厘米的密集炮火下,在步兵舍生忘死的反复冲锋下,夺了下来。然而等待第二师的是更多的山头,更加难以逾越的防线。整个登陆场,只有一条道路通向义州。这条路,本是一条河流冲击而成的,两侧都是丛山峻岭。第二师要想挺进义州,就得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搏命。
战事,完全陷入了胶着之中!
中日双方的士兵,在方圆不到十平方公里的狭小区域,进行着拉锯战。往往是关东军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刚刚拿下一处高地,就会遭到侧翼火力的密集攒射,而后,等待他们的是优势日军的反冲锋。弹容量五发子弹的88式步枪,往往在士兵手中只能打上三两发,就要挺着刺刀进行白刃战。
关东军占据高地,日军反冲锋,关东军派出援军,日军派出援军……如此反复,在这狭小的战场上,弹片与刺刀,充分地消耗着两国士兵的生命。
连天的大雪终于停了,整个群山之间,前一夜还是一片雪白,此刻却斑驳着红色的血迹。山谷之间,枪炮声、喊杀声,一直在回荡着。不绝于耳。
第二师上下已经红了眼,长此以往,第三师危矣!大帅危矣!出发,能出奇招……只是,所有的兵力都投入进去了,哪儿来的奇兵去走这步奇招呢?
这会儿,日军将战场之上的种种情报汇聚在川上操六桌前,大日本帝国的陆军参谋长,此刻总算是舒展了眉头,对着第三师团师团长桂太郎笑道:“一切都按照我们的预计进行着……桂君,按照目前的态势,我们至少能支撑六天……六天,足够第一军重整旗鼓,消灭关东军了!”
桂太郎谦卑地一鞠躬,脸上同样挂着得意的笑:“参谋长阁下,关东军已经陷入穷途末路,他们的第二师受帝国第二军牵制,不能全力发起渡江作战,根本就没有任何奇招可出了……我们赢定了!帝国万岁!”
川上抚去了桌面上的情报,转而开始把玩着一支精巧的手枪,那是从战死的关东军军官身上缴获92式:“不过……关东军的火力实在是太恐怖了,此战之后……不,也许在战争后期,我就会上交大本营,恳请重新配备帝国陆军的武器。……马克沁、迫击炮、手榴弹……只要这些装备给了帝国陆军,陆军必然会称霸亚洲!”川上说到最后,目光炯炯放出了异彩,眼神里透着无限的希翼。恰在此时,骤然一股猛烈的劲风,猛地推开了窗户,灌入的风卷着案头的纸张文件四下乱飞,好半天才停息下来。前一刻还在得意的川上,此刻却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朝鲜,五峰山。
活阎王头上套着白面口袋,露出了口鼻眼,举着望远镜不住地向下查看着。时近午后,即便是阴天,黯淡的光线,经过雪地的发射,依旧刺得他两眼白茫茫一片。就在两千米不到的距离外,山脚下,就是第二师进攻义州的必经之地五江镇。
此刻,五江镇已经成了一个大据点,成批的日军在这里补充弹药,而后开赴战场,负责守卫鸭绿江的十八联队,甚至将指挥部设在了这里。
“有一个中队开出去了……小鬼子留在镇子里的士兵不多了吧?”活阎王喃喃道。
北极熊悄悄爬了过来,伏在活阎王身旁,低声问道:“团长……到底啥时候进攻?这帮鳖犊子饿了一天……再不打,一会儿就得散架子了。”
活阎王回望了一眼,身后的密林里,潜伏着七八百号士兵。上天开了一个大玩笑,日军满打满算,估摸着绝对不会有的,关东军期待得几近绝望的奇兵,此刻就潜伏在这五峰山上!
“不着急……等跟屁虫摸清小鬼子具体兵力再说。”活阎王淡淡地回道。他此刻心里头也是千般思绪,焦急万分。这七八百号士兵,好不容易统合起来,又激励起了前所未有的士气,长时间不进攻,那么点儿士气就会拖没。可他这会儿偏偏不敢轻举妄动,日军屯聚在镇子里,至少还有一个大队的兵力,凭这几百号人,那么点儿可怜的战斗力,现在发起进攻无疑是送死。刻下只能等待,等待着敌人兵力最空虚的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镇子里的日本兵,一批又一批地开赴战场。就在所有人都不耐烦的时候,跟屁虫抱着狙击枪,如同披麻戴孝一般,身上套着白布口袋,急匆匆地奔了回来。
“团长,小鬼子就剩下一个中队……满打满算,加上那些军官,才不到三百号人,剩下的都是朝鲜民夫……”
闻言,活阎王一骨碌,滑下山棱,快步走到了密林中央。随着他的脚步,看着他雀跃的表情,无论的关东军军官,还是十几天前还是淮军的士兵,一个个都站了起来,自觉地围成了一个圈子,眼巴巴地看着活阎王。
“弟兄们,咱们摘桃子的时候到了!”活阎王扫视一圈儿,满脸挂着笑意:“下面儿镇子就是小日本的战略支撑点儿,指挥部就设立在那儿。之前小鬼子人多,一千多人,咱们不敢进攻……现在,小鬼子顶不住第二师的进攻,把镇子里的兵都抽去前线了。现在镇子里正是空虚的时候,只有一个不到中队的日本兵……弟兄们,从前一个打一个咱们不是对手,现在咱们四个打一个总成吧?”
“四个打一个……应该能打过吧。”
“大人你就说吧,到底怎么办?”
四周一片附和,引得一众军官不住地要求大家伙儿噤声。
活阎王嗤笑一声:“还能怎么办?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打他狗日的!大家伙儿跟着老子,只要拿下下面的镇子,端掉小鬼子的指挥部,顶多支撑几个钟头,就是大功一件!”
下面一个个士兵摩拳擦掌,全都沉浸在活阎王所描绘的美好情景之中。这七百多号士兵,可能是有生以来,头一回士气这么高昂。
活阎王一番鼓动,紧接着就是分派任务,不到一刻钟,七八百号人前所未有地迅速集结完毕。跟屁虫与商青陀引着一小队士兵埋伏在密林里,准备在战斗打响的时候,从侧面打击日军。活阎王、北极熊各带一队,从西、北两侧展开进攻。
对好了怀表,不到半个小时,攻击部队各自进入了进攻点。
一八九四年十月二十日下午两点整。
就在分针与秒针重合的一刹那,活阎王一声厉吼:“……吃他娘穿他娘,打开大门迎闯王啊!”
随即,近八百人的突如其来的奇兵,发起了对日军战略支撑点的冲锋。
此刻,远在七十多里外,几乎绝望的何绍明并不知道,在天时地利人和几乎都丧尽的情况下,运气再一次光顾了他这名超越者!甲午的战事,已然被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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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七全胜(下)
“冲锋!冲锋!”
“干掉小日本!”
“不要停下,小日本没有防备!不要给他们喘息之机!”
关东军军官冲在最前头,一边儿开枪射击,一边儿鼓舞着士气。悬崖上的密林里,枪子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将一个个茫然的日军放倒。活阎王指挥着七八百号散兵游勇,也没什么战术可言,就是从西北两侧,乱哄哄地一哄而上,只在几分钟之内,便逼近了五江镇。
正是这乱哄哄,队形极其密集的冲锋线,给日军造成了极大的视觉冲击。前方战事吃紧,十八联队已经将所有的兵力都投入到了各个山头上,守卫在五江镇的,不过一个中队的日军,加上留守的后勤兵、以及指挥部的参谋,满打满算不过二百多号人。
活阎王带着人铺天盖地冲了过来,日军眼见着黑压压一片,如同乌云一般压过来,都有些愣神。好半天,足足过了一分钟的时间,这才屋里哇啦地叫唤着,开始放枪射击。这时候日军已经惶恐至极,就是一通乱放枪,根本就没有什么射击纪律。要知道五江镇虽然距离前线不远,可也算是后方。此刻关东军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概念,那就是十八联队布置的层层防线,被关东军要么破掉要么绕过了。
趁着这短暂的慌乱,活阎王已经领着人冲进了镇子。两翼夹攻,兵力有绝对的优势,又是突袭,给敌军造成了极大的混乱,种种缘由汇聚成一种结果,只在短短的接触之后,日军便开始崩溃。这个时候,镇子里的千多名朝鲜民夫,有认识关东军军装的,当即就呼朋唤友,开始暴乱。
步枪、刺刀、扁担、锄头,近八百名关东军,加上近千名暴乱的朝鲜民夫,只在一瞬间便将不到自个儿十分之一的日军淹没。
战事出奇地顺利!这已经完全脱离了活阎王的认知。在他想来,朝鲜民夫应该趁乱逃跑啊,怎么这会儿帮着关东军打小鬼子了?当初何绍明带着第二师,在朝鲜横行,手底下那些旗人破落户,没少搜刮。按说关东军在朝鲜的名声恐怕跟小日本有一拼啊。
还是一名会汉语的朝鲜老头给他解了惑:“大人……关东军好啊,从不骚扰咱们老百姓,还帮着咱们惩罚狗官……日本人坏,专门欺负咱们老百姓……”
活阎王恍然,原来如此。真是不怕差劲,就怕有比自个儿还差劲的。
他四下打量了一下,两百来号日本兵这会儿都成了地上的尸体。原先的淮军,有的人正趁机搜刮着尸体身上的浮财,有的扎死了小日本尤不解恨,嘴里絮叨着,不住地扎着地上的尸体。一众朝鲜民夫更加热闹,几个人围着一具日本兵的尸体,反复地鞭尸着。而剩余的小日本,都缩在了一处大院之内,那里,就是敌军的指挥部。活阎王当即高喊道:“布防布防!弟兄们,守上几个钟头,大帅一准儿给大家伙儿发上几百两银子,回家买房买地买媳妇!”
布置了防御,随即领着人开始对那处大院儿展开了攻击。抢占了墙头,架起唯一的一挺马克沁,在北极熊的操作下,对着院子里所有的房间就是一通扫射。重机枪的子弹,在这么短的距离内,穿透性极强。几分钟之后,整个面对着马克沁一面的墙面已经满是弹孔,这才停止开火,院子里一片静悄悄。几名士兵大着胆子推开门一瞧,屋内十几名日军早就被打成了筛子了。
不大的屋子内,形式各异地躺着一片日本兵的尸体,书案之后,一名军官模样的日军军官被打穿了胸口,双目睁着,左手抓着一团布,右手兀自伸向不远处的火柴……
一名士兵走过去,好奇地打量半晌,奇道:“这鬼子官儿打算干嘛……”说话间,已经掰开了死人的手指,展开了那块布,打量半天,却见上面写着是他不认识的汉语与日文。“我当什么的,一面破旗,还宝贝的跟什么的似的……”说着,就要扔在地上。
正当此时,就听门口一声暴喝:“且慢!”腾腾腾几步,活阎王已经抢步进来,一把夺过旗帜,展开一瞧,当即大笑不止:“哈哈……小鬼子的联队旗!北极熊,这回弟兄们跟着我总算有出头之日啦!”
十月二十日下午三点左右,活阎王刘鹏飞带着已经名存实亡的第四师二十二步兵团七八百号士兵,突袭五江镇,犹如一颗大钉子一般,狠狠地扎在义州与战场之间的联系。
鸭绿江畔,329高地。
此刻,黄镛已经带着人过了江,就把指挥部设立在329高地之上。这会儿,他正抻长了脖子,焦急地观察着。下巴上胡子茬老长,眼睛通红,铁青着脸色,就连嘴唇都有些干裂的迹象。
也不由得他不着急,如今早过了约定的时间,可现在还离义州远着呢,就连这片山区都没有走出去。对面的日军攻得凶猛守的顽固,单论拼刺刀,其素质远远超过第二师。从凌晨至今,第二师已经消耗了半个团的兵力,如今是寸步难进。
“师长,您休息一会儿吧……喝点儿水。”一名参谋递过来水壶劝慰道。
黄镛不耐地一把推开,怒道:“老子没心思休息!……告诉十一步兵团,再拿不下对面的山头,老子就亲自上!”
参谋无奈,只得收了水壶,转身去传令。
十几分钟之后,十一团集中了两个营的兵力再次发起了冲锋。只是如出一辙一般,刚刚占领高地,便被优势兵力的日军赶了下来。战场条件实在对攻方太不利了。山势险峻,攻击路线就那么几条,重火力还很难搬上山头进行支援,关东军没前进一步都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黄镛狠狠一顿足,随手甩掉披在身上的呢子披风,抽出手枪,大步流星朝战场就走。
“师长您这是干嘛?”
“老子受不了这些窝囊废了……关东军就没有攻不下的阵地,老子不想这个先例从老子这儿开始破除!”
正当此时,与十一团混战在一起,占据了优势的日军,却莫名其妙地后撤,而且是大步后撤,直接撤出了防守的山头。
“攻下来了,师长你快看!”
不用旁人提醒,黄镛一早就瞧出来了,心中松口气的同时,也在纳闷。小鬼子反冲锋,从来都是不将关东军赶尽杀绝不罢休的,这会儿怎么转了性子?
举起望远镜,遥遥观察。望远镜中,黑压压一片日军没命地朝后跑着,仿佛出了什么大事儿一般。不止如此,其余几个山头的日军,也开始陆续地后撤。
“不对啊,小鬼子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火烧屁股……屁股……”黄镛身子一震,扔开望远镜,随即大声招呼着:“通知部队,全军压上,别留预备队!大帅他们肯定是打到义州城下了!”
活阎王偷袭而下五江镇,无异于一招釜底抽薪的妙棋。不但截断了两地日军的联系,更是一举端掉了日军的指挥部。整个鸭绿江沿线上的日军,随即陷入了一团混乱之中。带队的军官意见不一,有的要继续坚守阵地,有的要回援,拔掉身后的大钉子,更有的主张干脆弃守阵地,全军退回义州据城而守。军官如此混乱,下头的日本兵就更别提了。
随着第二师的全军压上,日军终于缓慢地不可抑制地崩溃了。他们从一处处山头被推上棱线,接着就被压了下去,再接着就是整个阵线的崩溃。曾经那么凶顽的日军,就这么丢下步枪,扭头就跑。一个个失魂落魄,如丧考妣。偶尔几名日军军官,呆呆地站在阵地前黑压压一片冲上来的关东军,而后眼睛一闭,挥舞着武士刀,切腹去见天照大神。
就在那名日军倒地的地方,无数的关东军士兵越过他的尸体,越过曾经挡了他们整整十个小时的阵地,呐喊着嘶吼着,发起致命的冲击。而日军,在崩溃,在逃跑,在被撕得粉碎!
随着五江镇丢失的那一刻,整个十八联队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丢了一个马铁摔断的马腿,摔断了马腿损失了一匹战马,损失了一匹战马折损了一名骑士,折损了一名骑士滞后了一封重要情报,缺了这份情报输掉了整场战争。
事实上,活阎王等人的冒险之举,所起的作用绝不止是影响一个十八联队。偷袭而来的日军第三师团,如同雪崩一般迅速地崩溃了。想要凭着第三师团七八千人,挡住两万余关东军,东西两地阵线上,第三师团抽调了所有能抽调的部队构筑防御阵地,要知道他们要面对的可是有着优势火力兵力的关东军。此刻,义州城内的守军,不足一个大队。就是这几百号人,在两个多小时内,发起了对五江镇决死的冲锋。这已经是日军所能抽调的唯一的兵力了。
然而,活阎王愣是依托着小镇子,死死地守住了两个小时,一直到第二师彻底将江畔的十八连队击溃。牵一发而动全身,随着西面战场的崩盘,第三师团不得不抽调东线的日军协防义州。整个局势,瞬间便对日军异常不利。
义州城内,一众日军军官齐聚在不大的指挥部人,个个垂着头,大日本帝国陆军的骄傲全然不见了,脸上只剩下了一片死灰。
川上操六茫然地坐在那儿。他有将近一个师团的兵力,缴获的弹药充足,甚至不老少的士兵都装备了比日军制式武器要先进的关东军步枪,工事齐整,按照自个儿的预计,想要突破层层防线,至少需要一周的时间。仅仅十个小时,仅仅是十个小时而已!跨江作战的关东军,突出奇兵占据五江镇,而后一举突破防线。整个十八联队,全军覆灭!这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他太了解清国的军队了,为了这场战争,帝国谋划了二十年,而他川上也整整研究了二十年。他用一生中最美好的年轻时光来研究大清这个对手,搜集、整理、分析、计算。一江之隔的那个老大帝国和他的军队,他太了解是什么货色了。盛军,奉军,等等都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有这个关东军不一样。开战之前,参谋本部下了大气力穿过层层迷雾来研究这个对手,可千般算计,最后还是失算了。
难道,从一开始自己就错了?难道,从一开始帝国就错了?日本弹丸小国,并不是那么容易撼动大清这个庞然大物的。两千年了,这个庞然大物已经称霸亚洲两千年了!难道还要继续称霸两千年?倘若如此,日本的出路何在?大和民族的未来何在?
这会儿,他脑子里除了种种反问,剩下的就只有茫然了。
事态发展到现在再清楚不过了,等待第三师团的,只有全军覆灭!就连撤退都是奢望!从南到北,从西到东,各个战线上,两万关东军紧紧地咬着日军不放。只要稍一松动,即将崩溃!
这个时候,只有期盼着神风再次出现了……只是,几百年前的神风可以击毁蒙古人的战船,又如何在这陆地上逞凶?
室内一片死寂,久久无语。
良久,师团长桂太郎轻轻敲击了下桌面,站起身,脸色沉重道:“战事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了……是时候,我们第三师团实行玉碎行动了!在此之前,还请参谋长阁下先行撤退……关东军只是两面夹攻,南侧的通道还来不及封锁,鄙人会派一个小队的士兵护送参谋长阁下返回元山……”
川上茫然点了点头,随即醒悟过来,声色俱厉道:“桂太郎,你要我做懦夫么?”
桂太郎苦涩一笑:“事情到了这一步,不是任何人的错……川上阁下,帝国二十年苦功,不能就此功亏一篑。您是帝国陆军的智囊,从前关东军于我们来说是完全陌生的,现在熟悉的有点儿晚了。您必须要保住生命,为了帝国陆军!您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还有关东军的制式装备统统携带到大本营……拜托了。”
瞧着那张苦涩的脸,川上操六已经是泪流满面。
“拜托了……”室内,所有的日军军官齐整地朝川上鞠躬。明治维新以来,日本的军队,无疑是最具民族自尊心的团体。这一会儿,所有人已经存了死志。
川上闭着眼,豆大的泪珠子滚滚而下。良久,再次睁开眼,又恢复了几分昔日的神采:“诸君请安心成神……他日,鄙人必定带着帝国千万虎贲,踏平清国!”而后,依次走过每一名军官面前,握手,鞠躬,说不清的歉然。第三师团走到今天,完全是他川上一手造成的。
叙话良久,川上不再留恋,擦了把眼泪,掉头就走。
“阁下,请等等……”
川上停足回望。
桂太郎挪动着肥胖的身子,走到近前,努力笑笑,解下领子上的领章,递过去道:“请告诉我的儿子名良,他的父亲是一名为天皇陛下战死沙场的将军……拜托了。”
一八九四年十月二十日,关东军第二师渡江作战,激战十余个小时,一举击破日军防线,大兵逼近义州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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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白马。
“国涛,到底还需要多久才能发起进攻?”匮乏到极点的何绍明,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整个表情已经扭曲到了极点。按照预定,关东军回援部队必须要在中午抵达义州,而后用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才有可能逆转局势。要知道,这会儿秦俊生正带着劣势兵力,缺乏弹药,抵抗着日军整整一个军的兵力。如今天已经擦黑了,按照这个局势发展下去,第三师,很有可能全军覆灭!
魏国涛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这位标准的军人,一直靠着坚强的意志支撑着身体。他冷着脸,依旧面无表情地说道:“大帅,我已近说过了……不休整十个小时以上,部队……”
“老子不管!老子只知道每耽搁一分钟,就会多一分危险!”
“可是按照操典……”
“放屁!操典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要是没胆子,老子带人亲自上!”说到这儿,何绍明已经是暴跳如雷。
这时候,后头传来凯泰沙哑的声音:“关东军警卫营营长凯泰,请求加入作战序列。”
回头望去,只见这位贝子,头上缠着一圈儿纱布,满是硝烟脸上,一道深深的弹痕擦伤触目惊心。在他身后,四百余名警卫营士兵,整齐地排列成了一个方阵。
“魏师长,我们警卫营至今还没有参战,请让我们作为先头营,发起对敌军防线的冲锋!”在坚定的语气之后,是一张张刀刻一般的脸孔。开战至今,即便是最危急的时刻,警卫营依旧牢牢守着自个儿的职责保护何绍明。可是到了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许多了,第三师要想活命,要想保住何绍明,就得投入每一分兵力。
场面一片安静,只有猎猎的北风依旧在呼啸着。
良久,周遭本已疲劳到极点的士兵,撑起身子,缓缓排在了警卫营队伍之后,一个,两个,十几个,……几百个……队伍迅速地扩大着。
“魏国涛!你瞧见了,还有什么话好说?”
魏国涛没有说话,就这么与何绍明对视着。周遭一片死寂。
良久,魏国涛缓缓地点了点头:“批准……立刻对敌发起冲锋。”
魏国涛本人就是一个矛盾体,一方面,他以国家民族为己任,心甘情愿跟着何绍明走上了这条未知的道路。另一方面,作为一名军人,他更喜欢用客观冷静的态度看待问题。而现在,面对着一众歪歪斜斜,风稍微大一点儿就能吹倒身子,可胸腔内却热血涌动的关东军士兵,他也是热血上涌。去他妈的客观冷静,到了这会儿,不胜则死!唯有前进!前进!继续前进!
话音未落,就听队伍里凯泰一声暴喝:“关东军……前进!”
吼声尤自未落,周围应和的吼声同时响起。这八九百人,用胸腔挤出怒吼的同时,已经变作冲锋散兵队形,所有人都燃烧、透支着生命一般,一开始便快速地朝着对面的山坡冲锋着。
齐整的吼声,奋不顾身的冲击队形,就如同一道洪流一般,滚滚向山坡而去。队伍后头,不断有本来抱着枪瞌睡的士兵,同样怒吼一声,站起身奔跑着,跟在后头。只在短短的几百米,一波两千余人密集的冲锋队形,已然成型。
须臾之后,这一层层密集的散兵线,已经抵近日军山坡处的阵地。前面,是子弹飞舞,关东军一排排地倒地,而后面,立刻就有关东军士兵接过死去战友原来的位置。
呼啸的声音从队头一直到队尾,山鸣谷应地响起,震得大地仿佛都在颤抖,直让人头脑发胀,浑然忘记了一切。人群向犹如山崩地裂一般,一头撞向了日军阵地。只在一刹那,上面已经传来了双方喊叫厮杀的声音,混作一团,笼罩整个战场。
身为一军主帅的何绍明,到底还有越级指挥了。他经过短暂的休息之后,头脑里愈发清楚,不能将命运交到其他人之手。数年苦心经营,五万精锐之士,即便是如此,竟然还叫小日本给逼到了绝境。可以想见,按照如此局势发展,几十年后,整个民族的气运将彻底跌落谷底。甚至百年之后还要在各国的夹缝中,备受欺凌地艰难生存。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么?不!绝不!
白刃战在每一处都在爆发,日军惨叫着,渐渐被关东军席卷吞没,他们也的确尽了自己最大努力在拼死战斗,他们也知道,在这里一退,到义州已经无险可守,几个小时就能奔袭而到,而西线已经被突破了,到时候两军汇合,第三师团主力,就要被关东军压迫在这个狭小义州,予以歼灭。
只可惜日军即便存了玉碎的心思,再怎么强悍,可随着西线被突破,白马防线又抽调了一个大队回援空虚的义州,守护白马的日军实在有限。
就在何绍明的亲眼注视之下,日军终于缓慢而不可抑制的崩溃了,他们渐渐的被推上棱线,接着就被压了下去,接着就是整个阵线的崩溃。
没有反冲锋,甚至日军都没有预备队!
白马防线,一举突破!紧接着就是第三道、第四道,连续几道防线,被杀红了眼的关东军连续地突破。
眼看着突破了过去,不但是何绍明,就连魏国涛都是一脸的涨红:“发信号弹,冲锋,继续冲锋,不能停!全军压上!”
军心,士气,还有仇恨,在这一切一切的驱使下,大队大队的关东军,已经不分建制,风一般地袭向了义州城。
一八九四年十月二十日傍晚,关东军回援部队突破东线,逼近义州。
对军队而言,胜利,无疑是鼓舞士气的最好方法。
白马防线一突破,回援的第三师便毫不停顿地一路袭向义州。这个时候,整个回援部队已经战死过千,伤兵两千余,元气大伤。而且一昼夜还多没有睡眠,军械物资弹药更是匮乏到了极点。有的人只有几发子弹,有的只有手榴弹,士兵手中的步枪,更多仰仗着挂在前头的刺刀。魏国涛等军官,已经顾不得停下来整理建制,只是抓住手头上能抓住的部队,不停地督促着,前进前进再前进。
而远远落在后头的何绍明,也的确疲倦到了极处。他比不得那些天天磨练的官兵,这么长时间都没休息,又经历了那么惨烈地一次攻击。自己越走也是越慢,除了周围的警卫营士兵之外,前面人影也看不见了。再记挂义州,这个时候也只能想想了。后来干脆抛开一切。
该做的,能做的,甚至是想做的,他几乎都做绝了,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只有看天意了。这会儿,除了希望部队不停滞,继续进攻之外,他也只有把希望寄托在寄予厚望的第二师身上。
何绍明刚刚停下来休息,还没过多久,就见自个儿后头跟着的通讯兵,正抱着耳机,听着电台传来滴滴答答的响声。同样疲劳过度的脸上,越听越兴奋,而后,干脆丢下了耳机,哆嗦着嘴唇,好半天才说道:“大帅……第二师师长黄镛来电,刻下已经全部击破日军第三师团西线防线,已经抵达义州城外展开进攻……”
那小伙子后面说的是什么,何绍明已经听不见了,他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而后眼前一黑,差点儿就昏厥过去。
他不但保住了性命,扭转了局势,而且还击破了入朝的日军,从而已经将整场甲午战事的主动权,牢牢地掌握在了手中。
只是,这是真的么?他尚且有些不自信。
也不知愣神了多久,这才清醒过来,听那小伙子继续说道:“……第二师于二十日凌晨四点发起渡江作战,两小时内完成抢占滩头,六小时后攻占日军第一线防线。其后……正当此时,第四师刘鹏飞率众八百人,趁着日军兵力空虚,急袭五江镇,一举攻占,切断了两地日军呼应联系与补给,第二师趁势攻击,一举击破当面之敌。”
听到这儿,何绍明已经是愕然了。第四师?小日本偷袭义州,那六七千盛军一逃跑,派去第四师的关东军军官士兵几乎全部阵亡,这会儿怎么又冒出来个第四师?刘鹏飞?这名儿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当即,何绍明晃着混将将的脑袋问道:“刘鹏飞?”
旁边留下护卫何绍明的警卫营士兵,当即低声提醒道:“大帅,就是上次烧了小鬼子联队旗,让您打发到第四师的那个代理团长。”
何绍明恍然。
那小伙子神气道:“大帅,这会儿刘鹏飞立了大功了,不但如此,他还缴获了小鬼子十八联队的联队旗。”
前因后果,说得再清楚不过了。由不得何绍明不信。严重缺乏葡萄糖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兴奋剂一般,何绍明一下子跳起了身:“走,去义州,老子要亲眼看着小鬼子全军覆灭!”
奉天,汤站。
汤站,顾名思义,这就是一处小小的驿站。这个时候满清还没开关,关外头人烟稀少。汤站地处凤凰城与安东之间,就是道路旁的一处小驿站。十几间破房子,几个守在这儿的驿卒。入了冬,南来北往的商人早就猫冬了,更何况,眼下战火都烧到了鸭绿江边,更是没有什么人。
天空阴霾,呼啸的北风卷着地上的积雪四下乱飞。可偏偏就在这个连当地人都不敢出门的时候,一队骑兵护送着一辆马车,正由远及近缓缓开来。
到了地方,两名骑士下了马,便迫不及待地开始砸房门。
“开门!姥姥的,有喘气儿的没?”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名老驿卒打眼一瞧,好家伙,一身墨绿色军服,背后挎着洋枪,骑着高头大马,这是关东军啊!
关东军,何绍明的威名,在奉天地界那是路人皆知。大家伙儿都知道,何大帅手下的关东军,打得小日本哭爹喊娘。何大帅不用说了,那是评书里头岳武穆一般的人物,手下的汉子,个顶个的英雄豪杰。
当下也不敢怠慢,急忙开了大门,迎着众人入院。
“几位军爷,这是打哪儿来啊?前方战事如何,可否给小的透露一二?”
“再啰嗦老子砸了你的狗窝!……有好酒好肉痛快端上来,少不了你的好处。”说着,那骑兵往口袋里一掏,随即扔过去三枚墨西哥鹰洋。
驿卒接过来,当即眉开眼笑,不迭声地道谢,去准备酒食了。
那骑兵随即拿袖口扫了椅子的灰尘,而后笑着对后头的年轻人道:“爷,您先请,这一路着实辛苦了。”
这位‘爷’不是旁人,却是那老六,而他身后的马车里头,正关着捆了手脚封了口的佩顿。
那六捏着鼻子,不住地扇着周遭发霉的气味儿,皱着眉头道:“他妈的,这地儿还真是猪圈。”这一路,自从昨儿个晚上开始,他们就一直在赶路,根本就不敢停息下来。他那六在关东军里头混了半年多,可太清楚关东军的实力了。稍微慢一点儿,他的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富贵险中求。那位梁大人可是亲口许诺下来了,只要办好了这桩差事,直接兵部里头给他挂个总兵的衔,而且领实缺。这也就罢了,那位梁大人还隐隐提到,劫走何绍明的老婆,那可是西边儿那位的主意。换句话说,何绍明得罪人得罪大发了。比之何绍明,他那六更怕西边儿那位的手段。如今这大清国,说到底还是老佛爷一句话的事儿。
李鸿章厉害不厉害?还不是乖乖趴在老佛爷面前做看门狗?他何绍明再怎么样,能比得过李鸿章李大中堂?笑话!
想到这儿,那六稍稍安心,只要办好的差事,回了京城,天高地远的,即便是何绍明能耐再大,又耐他何?只是心里头还是有些不放心,随即吩咐道:“弟兄们,咱们辛苦点儿,赶紧地赶到盛京……只要到了盛京,自然有人接替咱们,这差事也就算齐活儿了。大家伙儿再忍一忍,回头到了京城,八大胡同大家伙儿随便挑,爷出银子!”
一众亲卫当即眉开眼笑地应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两匹快马急速地雪地里头前行着,目标,直奔汤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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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九家国与传奇(上)
一八九四年十月二十一日晨,义州城外。
何绍明就站在一处高地上,周遭陪同着一大堆的关东军军官,第二师的第三师的都有,而在他们正对面不到七八里处,正是一只浓烟笼罩的义州。
这会儿,每个人的脸上都松了口气,甚至都隐含着淡淡的笑意。一日激战,无论是渡江作战的第二师,还是一日急行一百六十余里的第三师,总算是完成了既定目标,各自击破了东西两线的日军阻击部队。如今这义州城内,只有可怜的不足两千余人的小日本,大家伙儿都相信,用不了多久,已经处于四面包围的日军就得全军覆没。
全歼,而且对手是整整一个师团,这仗打完,小鬼子第三师团的编号就得彻底取消。是以,尽管大家伙儿草草休息了一夜,依旧没有恢复脸上的疲劳,可不少人脸上已经浮现出得意了。
就连站在前头的何绍明也不例外。
昨日夜,两师汇合之后,黄镛当即受命带着两个团的兵力,继续南下支援定州的秦俊生。根据最新的电文,秦俊生很乐观的表示,即便是黄镛带着两个团散步过去,依旧来得及。
况且,小鬼子第三师团被全歼,这消息只要一传到日本第一军那儿,秦俊生很怀疑达不成目标的小鬼子,是否还有勇气继续发动冲锋。
这会儿,何绍明精神恍惚,表情却极为惬意。眼前的一切,让他有如如坠梦中一般的感觉。他终于消灭了小鬼子一整个师团,而且第一军残部,可以预想地即将被彻底击溃。朝鲜战况,已经彻底掌握在自个儿手中。不单单是如此,小日本常备师团一共才七个,一下子去了俩,关东军兵力上已经基本跟小日本持平。加上又是内线作战,这甲午不赢,简直没了天理了。
想到这儿,何绍明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还有多久发动总攻?”
旁边立刻有军官喜眉笑眼地说道:“大帅,您什么时候成了急性子了?小鬼子就那么点儿人,还全被咱们围在城里头了,早晚的事儿。”
旁边儿的凯泰,自从破了相,不但不发愁,反而以此为荣。楞是拒绝军医为其裹伤,就挂着伤疤见天地挺着胸脯,跟在何绍明后头来回溜达。眼睛鼻孔就差长在天灵盖上了。这会儿他正摆弄了小鬼子的联队旗,翻来覆去地瞧着,时不时地品评着,听了上头的话,当即嬉笑道:“我琢磨着大帅是想赶紧打完,回家跟夫人团聚。”
“大帅这是想女人啦……”
“左右现在局势明朗,大帅不妨回辽阳。就这么点儿小日本,不用大帅出马,咱们也能摆平。”
一众军官嘻嘻哈哈地说笑着,语气亲切,却不失恭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