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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绍明闻言只是笑骂了几句,也没有反驳。方才那番话,还颇有点儿说中了他的心思。自打入了朝鲜,这一晃已经半年多将近七个月过去了,他何绍明不是领着兵四处征战,就是整日谋划着战局。日子苦的没法儿说,活生生放着三位如花似玉的老婆,却只能呆在军营里头当和尚。每次一想起这个,他就一肚子苦水。
好家伙,穿越以来好几次险死还生,终日谋划着,考虑着,打算着,就是为了这个国家民族。可人总有点儿私心吧,他何绍明要求不高,按照他现在的收益,世界排个前十一准儿的事儿,那总得享受享受生活吧?锦衣玉食,饭来张口,再来个红袖添香,齐活儿。想到这儿,何绍明已经开始溜号了,小丫头凝香,那位姐儿乔雨桐,还有没头脑的佩顿……
他没有注意到,魏国涛已经悄悄走到了他身边,沉着脸,咳嗽一声,打断何绍明的白日梦之后,静静地递上了一封电文。
“这是……”何绍明疑惑着接过来,这不看便罢,看完脸色已经铁青异常。对着魏国涛怒目而视:“为什么瞒着我?”
魏国涛仿佛感觉不到何绍明的怒火一般,表情依旧平静:“我个人认为,佩顿夫人是大帅的软肋,很有可能,会因此影响大帅的判断……救一个人与救一整个师,孰轻孰重,大帅想必很清楚。”
何绍明愤怒地将手中的电文揉做一团,而后砸在他的身上:“魏国涛!老子才是大帅,你不是!”
魏国涛转了身子,看着浓烟笼罩的义州,低声道:“我知道……只是明知可能发生什么,换了您,会怎么处理?”
一句话问得何绍明愕然半晌,指着魏国涛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狠狠一摔手,迈开大步掉头就走:“凯泰!集合警卫营,跟老子去救人!”
凯泰三两步追上去,疑惑道:“大帅,救谁啊?”
何绍明停步,而后瞪了他一眼,一字一顿道:“救佩顿……朝廷里的某些人盼着我死在朝鲜,派了人劫持了佩顿,用以要挟第二师延迟渡江时间……”
一句话震得凯泰满脸的惊奇。这……这话儿怎么说的?一日前还局势危急,战事胶着,稍有不慎,关东军一败,整个战事都有可能失败。凯泰实在搞不明白,何绍明死了,于这些人有何好处。
就在他愣神间,何绍明已经蹿出去老远了,隐隐之中就听其赌咒道:“佩顿要是有任何闪失,老子就提兵入京!杀他个血流成河!”
奉天,汤站以北。
两匹快马急速地雪地里头前行着。马上骑士,都是墨绿色的关东军军服,唯一有所区别的,便是其中一人戴得明显是女式的狗皮帽子。
马上二人,正是追击的好日黛与一名卫兵。二人打从凌晨起出营追击,一直到现在,已经连续追了四十来个小时。中间,只在汤站短暂休整了一下。辛苦自不用说,更可气的是,那六等人自作聪明,玩儿起了捉迷藏,不但有一模一样的马车做掩护,更是擦了车辙,外加上风雪,这一道二人没少赶冤枉路。就在二人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天可怜见,居然在汤站打听到了消息。
那驿卒可不清楚两拨人的关系,略一打听,便赌咒发誓一般,说两个时辰前,正好有一拨十几人的关东军押送着一辆马车打这儿经过。
二人当即放下吃了一半的饭食,顾不得劳累,跨上马就朝着去路追了下来。
这会儿,他们的距离与那六等人已经非常接近了,甚至隐隐得可以听到对方的说笑声。
此刻,二人正面临着一个难题,到底是应该回去求援,还是就地发起攻击。这两个选择,哪个都有一定的风险。回去求援,这一来一回又是两天的功夫,两天时间,指不定发生什么变故呢。发起攻击?这俩人,只能算一个半,对方再不济可是有十好几号人枪。打起来不见得能得好。
这会儿,二人正在低声的争执着,打还不是不打,不打的话,该派谁会去求援。拙嘴笨舌的士兵,现在难得地执拗了起来,他认为自己是个爷们儿,那求援的差事儿就得让好日黛去。蒙古格格显然不同意这个观点,总跟佩顿混在一起的她,甚至有那么一点儿女权意识。坚持说让卫兵回去,她继续盯梢。
正在此时,那卫兵的马一步踏空,希律律一声嘶鸣,向前急速倾倒。还没等卫兵反应过来,他已经一个倒栽葱栽倒在坑里头。
东北这地界,猎户捕猎,除了用弓箭火枪,更多的是依靠各式各样的陷阱。刻下正是夜晚,二人根本就不知道早已偏离的官道。否则也不会遇上这么档子事儿。
好日黛只迟疑了一下,便飞速下马,抢到那卫兵面前,开始检查伤势。
虽然黑暗中看不到表情,可依旧可以听到卫兵疼得连连抽着冷气。“我没事儿,没事儿……”他这话也不知是在安慰好日黛还是安慰自个儿。
检视的结果很令人沮丧,战马倒是没事儿,只是卫兵右臂骨折了。
好日黛苦笑道:“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求援,而且只能是你去。”
卫兵考虑半晌,只有点头同意。临走之前,犹豫了一下,摘下了步枪递给好日黛道:“你没长枪,这是配发给我的狙击枪……万一……总之,跟在后头就好,一路小心。”说着,便打马原路返回。
前头,那六这会儿正是惊弓之鸟,半夜里头听到后头马匹嘶鸣,直吓得他心突突直跳。黑漆漆一片,根本就瞧不见后头来的是不是关东军,又到底有多少人,据算遇到胡子响马,那也不好过。他太了解手底下这十几号兵痞了,欺负老百姓个顶个的能耐,这要玩儿命,都是耸包。当下二话不说,催着一众手下,过驿站而不入,连续地赶着路。而吊在后头的好日黛,只得加快速度,生怕跟丢了。
就这么一追一逃,一直持续到了天亮。
待天亮之后,那六回头一瞧,只隐隐地看到了一个人影,这才放下心来。
还没等他放松下来,手下的兵痞便有激灵的猜测开了:“爷,不好办啊。”
“怎么讲?就那么一个追兵能顶什么事儿?”
“瞧那身衣服,肯定是关东军无疑……保不齐就他一个吊着,留了路标,引着大队人马正追咱们呢。”
“恩?”那六一琢磨,这事儿靠谱,当即就急了:“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他吊在后头吧?”
那兵痞琢磨半晌,随即目露凶光道;“爷,左右咱们已经把关东军得罪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说着,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六狠狠一点头,拍着那兵痞的肩膀头道:“这事儿你安排,办好了爷有赏……爷先带着人前头走着,你带着几个人一定把那小子做了。”
“……”望着着急忙慌远去的那六等人,那兵痞一阵后悔。好嘛,出个馊主意把自个儿绕进去了。无法,事到临头,只有硬着头皮上了。当即招呼一声,领着六七个兵痞,下了战马,就埋伏在道路两侧的树林里。
好日黛驾着马,正一边儿赶路,一边儿在周遭往树木上刻着记号。刚刚刻好,正要上马,猛然就感觉心头一跳,危险!直觉告诉她,前头有危险。
好日黛从小在蒙古长大,儿时终日跟着其兄长放马草原,胆儿大的更是跟着兄长学着别人半夜里头去猎狼。就是那一次,若不是家里派人来的及时,她兄妹二人就得葬身群狼之中。打那儿以后,每逢危险来临,她总会敏锐地警觉到。
当下,她靠在刚刚刻好符号的树后,端着狙击步枪,透过射击观察镜,四下观察着。
道路……没问题……两侧雪地……没问题……树林……
她隐隐感觉到,危险就来自四百米外的树林里。当下,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她对手中的狙击枪并不熟悉,只是在一次射击训练的时候,偶尔接触过。正是那一次,她听到了狙击教官的训话。
“……视界之中,一切规则的、棱线、正方体、球体、与自然界有极大反差的形状以及色彩,都有可能是潜伏的敌人……”
这一会儿,她只能反复嘟囔着上述的几句话。她不能放弃任务,放弃了,就代表着放弃了佩顿。蒙古格格是个重情义的人,恰巧,金发碧眼的佩顿,正是她的朋友。
心里头虽然紧张异常,可对朋友的信念,一直支撑着她。
猛然,她瞧见一处雪地上,露出一个圆形的物体。
她迅速将准星对准,“……不符合自然规律……”瞳孔剧烈收缩,手指扣动扳机,‘碰’的一声,子弹出膛。之在须臾之间,她便从狙击镜里瞧见,那处圆形物体,瞬间暴烈,而后炸出一团绚丽的血花。
好日黛不知道的是,她的传奇,正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提前归来,既然如此,那就第二更提前好了。诸位,连续三天双更了,大家伙儿是不是更热烈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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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零家国与传奇(中)
七名兵痞,这些人所能起的作用,可能是欺压七十名左右的老百姓,也可以仗着主子的身份对付数倍于自己的绿营兵。如果面对相同数量的淮军、日军,或者哪怕对面只有三名关东军士兵,不用说,这些人肯定掉头就跑。可恰恰,这个时候对面偏偏就好日黛一个人。
所以,枪声响起,眼看着一名同伴被打掉了半个脑袋后,经历了短暂的混乱,这伙人难得地鼓起了勇气,嗷嗷叫着朝着四百米外的好日黛发起了冲锋。而且一边跑着,一边儿胡乱地开着枪。天上一下,地上一下,漫无目的。
好日黛强忍着狙击镜里,那爆炸的头颅给她带来的恶心,拉动枪栓,继续开始射击。然而,她是一名女兵,从一开始就没有像其他关东军士兵一样要求每个月有足额的射击训练,方才一击中的,已经算是撞了大运了。
这会儿眼瞅着敌人越来越近,心里头慌张,手也免不了有些发抖,加上对方是移动的目标,这射击精度自然低的可怜。
直到将枪膛里的子弹打空,她才将第二个敌人放倒。她丝毫不怀疑,第二个绝对是个倒霉蛋,因为她本来瞄着是距离那人十几米开外的另一个人。可是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根本就没工夫感叹这些,随着距离接近二百米,对面的射击精度越来越高,子弹嗖嗖地打在树木上,她必须得转移,否则绝对会把自个儿葬送在这儿。
蒙古格格柳叶眉一挑,收了狙击枪,掉头就跑。才跑出去几步她就发现一个新的问题,她一个女人家即便再怎么不服输,也不可能在直线上跑得过五个大男人。略一思索,她便一头钻进了侧翼的树林里,开始沿着山坡奔走。奔跑之中,她已经重新给狙击枪上好了子弹。她现在要做的,是赶在敌人追上之前,找到藏身之处。
转过山梁,一个绝佳的机会出现了,一处突出的岩石成为了一处天然的掩体。好日黛也不犹豫,动作生涩地按照几个月前的训练,用尽全身力气跳过去,随即趴伏在岩石后,端起狙击枪,打算进行阻击。
她努力地平复着喘息,调整着呼吸节奏。八倍镜里,几个兵痞满是横肉的脸已经清晰可见。她自信,有树木遮蔽,这些人还没有发现她藏身的位置。只是寻着她的足迹,在慢慢地追。
好日黛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抓了一把雪,填在嘴里。冰冷而略有些苦涩的味道填进了嘴里,剧烈的刺激下,她的神经再一次绷紧。随之而来的,是控制步枪的手慢慢沉稳。
“……狙击手就是猎人,敌人就是猎物,狙击手要做的,就是赶在猎物发现之前,将子弹叮在猎物的胸口……”
好日黛继续默念着已经有些模糊的狙击手教程,枪口慢慢移动,狙击镜的准星已经锁定了一个兵痞,同时右手已经扣在扳机之上。“……赶在猎物发现之前……”‘碰’,枪口猛烈震动,而后弹头喷射而出,也许半秒都不到,已经准确地击中猎物的胸口。
追击的兵痞楞了一下,随即又在头目的叫嚣下,继续前进。即便在十来分钟之内,他们已经倒下了两名同伴,可依旧占有人数上的优势。
‘碰’,又倒下一人,头目恼怒异常,几名兵痞有些犹豫,可追击还在继续。
‘碰’……
头目现在已经来不及恼怒了,摆在他面前的事情很简单他们追击的是一名可以在将近一里外准确击中目标的神枪手,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他们已经倒下一大半的同伴。而眼下距离那枪手至少还有一百米开外,他们只剩下三个人。他动摇了,按照他的预计,他们三个很有可能在冲到目标之前就得在身上开个窟窿。
正是在他犹豫的光景,又有一名同伴被击中。这回不用他犹豫了,掉头撒丫子就跑。甚至都不用他招呼,另一名兵痞已经丢了步枪,跑在了前头。
‘碰’,枪声回荡,头目可以清晰地看到,跑在前头的那名同伴,整个后脑勺开了碗口大的窟窿,红的白的四溅了一地。
头目已经急了,这会儿除了绝望没别的心思,他倒干脆,两腿一软,直挺挺跪在了地上,撇了步枪,高举双手:“不要开枪……我投降,我……”
然而,回答他的同样是一颗击中了胸口子弹。
好日黛这会儿前所未有地冷酷了起来。没错,她是对那些小动物怜悯异常,可此刻在她眼中,这些兵痞就是恶狼。对于恶狼,按照蒙古人的规矩,没有投降的说法,只有消灭。死了的狼,永远是最安全的。
蒙古格格这会儿再次给狙击枪重新上了子弹,她丝毫没有注意到,方才她五发五中,简直就是超水平发挥了。这对于一个只打过不到两百发子弹的人,尤其是个小姑娘来说,简直就是难以置信。她这会儿犹自紧张地四下瞄准搜寻着可疑的目标,初临战场,第一次杀人,种种加起来,好日黛到现在也没搞明白到底有多少人分出来追她,更加不知道这会儿她到底消灭了几个。
四下一片死寂,枪声惊吓得整个林子里鸟兽皆无。好半天,好日黛这才安下心里,略一放松,那股恶心的感觉再也控制不住,随即扶着岩石开始呕吐起来。直到把昨夜吃的全都吐出来,这才作罢。捧了把雪,强自吞下去漱了口。她终于开始思索起现在的情势来。
自个儿肯定是暴露了,否则那伙败类也不会再这儿分出人来打埋伏。继续追下去,肯定还有更大的麻烦。可是,也不能就此作罢,相貌奇特的好日黛,难得有一个好友……
思索之间,好日黛不经意地瞥见了远处的尸体,嗓子眼又是一阵恶心,可除此之外,她又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她到底杀了几个败类?一番清点,当面有六具尸体,再加上一开始,也就是说她至少消灭了七个。于是乎,另一个问题呼之欲出这帮败类一共有多少人?
好日黛突然就乐观了起来。按照她的计算,那伙人肯定不多,根据之前打听来的,也就十来个,既然二十分钟可以消灭七个,那么再来个二十分钟,不就是一切都万事大吉了?这会儿,单纯的蒙古格格丝毫没有考虑,她那莫名其妙的枪法,是否能继续奏效。
当即跨了战马,一溜烟地追了下去。
朝鲜,鸭绿江东岸,渡口。
渡船刚刚卸下关东军的弹药物资,几百名关东军士兵便蜂拥而上。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警卫营四百余人,已经齐整地登上了渡船。
义州之战不过一天的时间,便结束了。残留在城内的几千日军,即便存了玉碎的心思,也无法抵挡住关东军密集炮火的打击。整整八个小时,中间不间断的炮火之下,义州已经成了一片废墟。随后关东军只一个冲锋,便彻底将残存的日军全歼。日军自师团长桂太郎以将,军官全部战死。值得一提的是,此战之后,关东军居然俘虏了五百余名意志崩溃的日本兵。
“大帅……警卫营全营登船完毕,等待进一步指示。”凯泰纠结着眉头,报告道。凯泰早就不是当年的纨绔贝子了,数年军旅生活,几番险死还生,更值得说道的是一直在何绍明身旁受到了潜移默化的教导。这位贝子爷,现在浑身上下都透着职业军人的气息。而从骨子里来说,缺乏对现在朝廷归属感的他对何绍明愈发敬若神明。倘若有人对何绍明不利,哪怕对方是朝廷,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用刺刀将对方彻底撕碎。
眼下,由不得他不愤怒。何大帅领着几万弟兄,在这朝鲜化外之地跟小鬼子打的昏天暗地,流血拼命,朝廷不厚赏也就罢了。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后腿。先是六千盛军一次暴乱,将关东军入朝部队逼入了绝境,如今又玩儿起了人质,绑了大帅夫人……这能忍嘛?姥姥!
“知道了……继续……等候命令。”何绍明憔悴着声音,有气无力地回答道。他本打算昨夜就渡江,只是,连番征战,就算再精锐的警卫营,也疲乏到了极点。何绍明仅有的那么一点儿理智告诉他,即便是不停息地追下去,领着一群疲兵也很有可能遭到第二次算计。是以,他不得不在东岸休整了一天。
“大帅……”凯泰有些着急,他搞不清楚何绍明在想什么。事到临头,这会儿怎么反倒拖沓起来了?
“我说,知道了,下去待命!”何绍明一字一顿道,语气里充满了不耐。
“是……”凯泰应了一声,随即不怀好意地瞟了一眼矗立在何绍明身旁的魏国涛。我们的少将,此刻依旧保持着笔挺的身姿,外加冷冷的表情。
待凯泰走远,何绍明长出了一口气:“国涛,昨儿我是有些激动了,你别在意。”
“职部从没有在意。”魏国涛认为何绍明具有一个最最重要的优良品德,就是知错能改,而且能拉下脸来给部下道歉。
何绍明不理会魏国涛的说辞,继续说道:“你做的对,我承认,自个儿很重感情……可你要知道,人,只要他是个人,就有感情。没错,我是你们的大帅,可我还有另外的身份,我是我妻子的丈夫,我是一个男人!不能眼睁睁看着自个儿老婆让人掳去却无动于衷!”说到这儿,何绍明挥舞着手臂,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可你更重要的,是关东军的大帅……”魏国涛冷冷地插嘴道。
“我知道!”何绍明怒不可遏:“我已经说了,所以我不怪你。咱俩异地而处,恐怕我也会做出同样的事儿……国涛,可我就不明白了,眼下战事已经平稳,小鬼子第一军就差全军覆没了,你这个时候还有什么理由绑着我,不让我去救自个儿老婆?”
四目相对,激动与冷冰冰的眼神,几乎碰撞不出丝毫的火花。何绍明喘着粗气,良久,只得放弃了继续对视。魏国涛那双冰冷的眼睛,换任何人都不像与之对视。
魏国涛依旧平和着语气道:“情况只是对我们有利,还远远达不到控制的局面……日本第二军,已经分出一部南下直逼旅顺,旅顺一丢,日本就会以此为依托,无论是沿着陆路挺进山海关,还是开辟新的登陆场进攻北京,都是日本人说了算……如果事情真发展到那一步,参谋部确信,朝廷一定会求和。从而按照大帅原先的预想一般,签订战败条约……那么,我们在朝鲜的努力,牺牲的三千多名士兵,还有什么意义?”
何绍明不耐地转了身子:“这些我都知道,作战计划一早就做好了,难道没有我何绍明,关东军就不会打仗了?”
出奇地,魏国涛竟然点了点头:“大帅,您远比您自个儿想象的要重要的多……对岸安东驻扎的第二师余部,是用来抵挡日军第二军攻势的,兵力本就不多,不可能抽调人手支持您的搜救……也就是说,您要领着关东军,分散开来四下搜寻。换句话说,你身边的兵力会少于一个连,这是极端危险的。大帅,一旦您有个什么闪失,整个关东军……大帅已经是整个关东军的精神支柱了。”
顿了顿,继续道:“在从美国回国之前,大帅总是将国家、民族挂在嘴边,总是说,未来的中国是一个五十六个民族组成的大家庭。而现在,您必须得做出选择,究竟是要小家,还是要大家。关东军、国家、民族,遍观这片土地,只有您有力量去进行变革。”
魏国涛说完,对着何绍明恭敬地一个军礼,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绍明是第一次听到魏国涛的长篇大论,而这一番言语,却将他逼近了两难之中。过往的历史写的清楚,遍布各地的土匪胡子,有不少就是日本人支持下组建的,更有一些干脆就是小鬼子亲自出人成立的。前一世的甲午之中,这些人甘愿做了小日本的走狗,加入了所谓的花马队,专门偷袭清军的后方。
何绍明相信,这会儿他要不带着重兵出去,一旦被这些人得知,肯定会不计代价地发起围攻。要知道,小日本如今损失在他手里的,起码有将近两万的小鬼子。
家……国家……家……国家。
何绍明一直在反复地犹豫着。
(这章状态很差,写的时候脑子有点儿乱,想要表达的反而没有表述出来,诶~晚上如果还有一更的话,可能稍微晚点儿。十点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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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一家国与传奇(下)
渡口。
自打魏国涛离开,何绍明已经如同雕塑一般在这儿静静坐了超过半个钟头。这半个钟头,何绍明满脑子都是混乱的思绪。一会儿是佩顿绝望地呼唤他的名字,一会儿是整个国朝遍野的哀鸿。何绍明就是一个白领,顶多算是一个中层,除了有点儿愤青,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坚定信念。
他自问,还做不到天下为公这四个字。处在这个时代,比他更有信念,为了国家强盛不惜大好头颅的有志之士多了去了,何绍明唯一比他们强的,就是多了百年的见识。所以,何绍明从来就是把关东军当做了自己的私兵。
可魏国涛的一番话,突然让他惊醒,一直以来,他都在走上一条岔路。因为正是多了百年的见识,一直以来他都是对的,这就养成了,即便是他下再荒谬的决断,手下人也会不打折扣地去做。而往往何绍明总是正确的,如果历史轨道没有便宜,他还会一直正确下去。
可现在的情况是,甲午已经不一样了,而他也明知此番带着警卫营去救佩顿,根本就是不对的。且不说别的,多了他这么一号何大帅,很有可能警卫营就会成为花马队的活靶子,而且多了他一个,也不见得有什么用处。他所作的决断,明显带有强烈的个人情感,而缺乏理智。
现在冷静下来一想,以上种种立时明了。既然多了自个儿没有帮助,还很有可能成为累赘,那还要继续莽撞下去么?两世为人,三十多年的阅历告诉他,再继续固执下去就是愚蠢。
况且,如今只是朝鲜战局明朗了而已,关东军歼灭了一个师团,击溃了一个师团。可小日本如今在辽东又登陆了两个师团,在日本,还有三个师团,时刻准备登船出发。甲午已经不一样了,谁也不能保证小日本会不会狗急跳墙,除了派发出所有的常备师团,再临时招募几支师团,继续这场战争。要知道,这可是日本倾二十年之力,毕其功于一役的甲午战争,小日本输不起!
这个时候,何绍明不能离开。就如同魏国涛说的一样,就算何绍明是个哑巴,他也是关东军的支柱。有他在军内一天,关东军的意志就不会倒。
想明白了这点,何绍明回过了神,转头望着一脸希翼的凯泰,长出一口气道:“凯泰。”
“职下在!”凯泰一个激灵,立马挺了胸膛。
何绍明挥挥手:“你赶紧登船吧,我是走不了了……”
“大帅?”
“你就记着一件事儿,一定要把佩顿给我救出来。这事儿交给你全权负责了。”望着凯泰不解的眼神,何绍明苦笑道:“家国国家,这天下人,上到士大夫下到黎民百姓,都秉着先家后国的道理……殊不知,没有国又哪来的家?老子就带个头儿,先国后家……你甭说没用的,我主意拿定了,你趁早出发,尽快寻找佩顿的下落。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内务部。”
“是!”凯泰应了一声,看着颓然的何绍明,缓缓后退,而后终于转过了身子,快步登上了渡船。
远远的,何绍明就听见他的喊声:“弟兄们,朝廷那帮王八蛋绑了大帅夫人,要致大帅于死地,大家伙儿能答应么?”
“不答应!”“不答应!”
何绍明继续苦笑,心里头念叨:“……甲午啊甲午……老子带着五万儿郎流血拼命,连老婆都搭上了,再跟历史上一样,老子可真没脸活了!”
奉天,凤凰山。
聚义厅内,两侧交椅上,七八位头目模样的绺子一个个愁眉不展,眼巴巴瞅着头把交椅上的一位秀气女子。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杨紫英。而堂下,正站着一名个子矮小表情却桀骜不驯,商人模样的人。
话说自打这战事一起,凤凰山上这股绺子,一直就是惨淡经营。要放到往日,那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做一票大的,足够山头上三百多号人马吃上好几个月的。凤凰山地处要冲,东西往来朝鲜的商人络绎不绝,贩运木材、药材的,就算是这个世界,十天半个月总能碰上一遭。
可现在倒好,战事一起,不但商人绝迹,往来的还都是荷枪实弹的大兵,各部清军、关东军,大队大队的人马就从山脚下过,押送着大批的粮草辎重,山上的绺子也只能躲在山上远远地观望着,祈祷着千万别来剿他们,就更别提抢劫的心思了。
再加上杨紫英一直奉行劫富济贫,根本就不打山下老百姓的主意,而何绍明又捣腾了个商业银行,东西往来的商人就揣着票据上路,即轻便又安全。
这么一来二去,大半年过去,这山头上可就揭不开锅了。杨紫英这个大当家更是一筹莫展。
可是今儿邪门,好么央的,突然来个矮子送上门,说是要给凤凰山解燃眉之急。杨紫英端坐着,反复地打量着矮子。
好半天,才问道:“这位先生贵姓啊?不知先生此番前来,到底有何所图?”
矮子呲牙一笑,露出满口的黄牙:“鄙人小姓朱,这次来拜山,是给大当家来送礼的。”
“送礼?”
矮子微微一笑,径直走到一旁的茶几上,而后解下背后的褡裢,翻出一个布包,打开层层包袱皮,旋即露出十几个黄色的金属。
东西刚一露出来,满室皆惊。
“小黄鱼儿啊!”
“十几根儿,这得多少银子啊?”
“大手笔!”
也无怪一众绺子惊奇,平日里见的最多的就是银子,这黄澄澄的金条,就没见过多少回。
矮子得意一笑,他很满意周遭一群土匪的反应,随即朗声道:“这只是定金,只要大当家帮鄙人办几件事儿,这金条就是你的了。”
闻言,杨紫英眉毛一挑:“朱老板,我是江湖儿女,说话直,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打算让我们干什么?”十几根金条,丝毫不能打动杨紫英,她可见过堆了满屋子的财宝。况且,她心里头没来由地对这矮子很是厌恶,而且一直认为天上不会掉馅饼。
矮子嘿嘿一笑:“大当家可知道这天下大势?如今日清开战,大日本帝国屡战屡胜,弱清节节败退,胜负……”
“痛快点儿!别绕弯子!”杨紫英不耐道。
矮子一挑打拇指:“痛快!那鄙人就直说了吧……鄙人知道大当家的底细金丹道教主的女儿,呵呵,我知道大当家一直可是对朝廷不满着呢。鄙人相信,一旦有机会,大当家定然会为已故教主复仇。你看,既然大家都对满清政府不满,为什么不能联合起来呢?”
杨紫英略一思索,便笑了:“朱先生替日本人办事?就不怕被骂成卖国贼?”
矮子傲然道:“鄙人是日本人,猪田正吉,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杨紫英继续笑着,也不言语,继续等着矮子的说辞。
“满清几百万的人口,统治着压迫着四万万的汉族。几百年来,汉族一直遭受压迫!我们大日本帝国,此番发起战争,就是为了解救汉族于水火。携起手来,共同营造大东亚共荣……”
“……日本觉醒了,就有义务引导东亚共同觉醒……”
“……腐败的满清,根本就不是大日本帝国的对手!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日本,愿意资助大当家这样的反清志士,站起来反抗腐败的满清政府。无论是资金,还是武器,只要大当家点头,日本朋友一定倾囊相助。”
“不妨告诉大当家,已经有十几位享誉关外的大当家,表示乐于加入花马队。”
猪田正吉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上头的杨紫英,笑容里,眼神已经是冷若冰霜。
她突然插嘴道:“朱先生,你说的好像有些牵强……据我所知,你们在朝鲜已经接连吃了好几次败仗。”
不说这个还不要紧,听罢,猪田正吉已经是憋红了脸,一副怒不可遏。他不但痛恨造成这一局面的关东军,更加痛恨第一军的军官。帝国不接受失败,失败的军官,应该自裁向天皇谢罪!
“这只是小问题,刻下第三师团千里奔袭,已经攻下了重镇义州,关东军已经被大日本帝国的陆军夹在北朝鲜,覆灭只是时间的问题!”他辩驳道。
“此言当真?”杨紫英整个笑容,已经冷到了极点。她很清楚,与自个儿颇有些瓜葛的秦俊生,就远在朝鲜。即便是三年时间过去了,可这股子情感不但没有衰减,反而愈发地强烈起来。
可下面的猪田正吉依旧不知,信誓旦旦道:“千真万确,鄙人预计,不出三日,关东军必定全权覆灭!”
杨紫英冷笑连连:“很好,好极了!既然如此……”
猪田正吉已经开始微笑了,他太清楚清国的土匪了。他们对满清政府,丝毫没有归属感。更没有国家,民族这些概念。只要用重金诱惑,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投入大日本帝国的怀抱。正是靠着这些收买,他已经收拢了好几只土匪,组成了花马队。可以预见的是,此次任务,又会圆满完成。
“……来人,把这小日本推出去,砍了!”
“纳尼?”愕然中,猪田正吉不自觉说出了日语。
“大当家?”一众绺子也是莫名其妙。照他们的想法,还真像小日本说的一样,既然大家伙儿都反清,日本人还出钱出枪,投靠日本人也是条不错的出路。
杨紫英柳眉倒竖:“小日本,你给老娘听好咯!没错,我们是反清,朝廷跟咱们是有不共戴天之仇。可是,我们关起门儿来打个你死我活,再怎么着也轮不到你们小日本插手!”杨紫英俏脸一片晕红,对着一众绺子说道:“咱们走江湖的,凡事儿讲究个良心,最重英雄好汉!关东军何大帅,领着大军跟小日本在朝鲜拼了个你死我活,这才保着鸭绿江,没放小日本进来祸害咱们老百姓。咱们这个时候,不能反过来拖何大帅的后腿!”她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用尽全身力气喊道:“老娘就算是绺子……也不能当秦桧!”
一番话喊完,下头已经是群情激昂。关外爷们儿,最重英雄好汉。杨紫英最后一句还没什么,大家伙儿实在对这个朝廷,这个国家没什么盼头。可何大帅不一样,领兵数万,在这举国皆败之际,打得小鬼子哭爹喊娘。关外百姓,已经有不老少拿何绍明比作岳武穆、文天祥,甚至背地里已经有人供了牌位。现在受杨紫英这么一激,大家伙儿就一个念头,小鬼子正面打不过何大帅,想在背地里玩儿阴的,还想收买老子。姥姥!门儿都没有!
聚义厅里乱哄哄一片,当即就出来七八个彪形大汉,上去一个垫炮,三下五除二,塞了麻团,押着猪田正吉就往外走。没多久,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已经摆在了杨紫英的案头。
正当此时,门口出来一声呼喊,“大侄女!山下面一队关东军遭了埋伏,正朝咱们山上走呢。”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始终跟在杨紫英左右的李国珍。
杨紫英愕然,正说到关东军,怎么关东军就送上门来了?还遭了埋伏,这话儿怎么说的?追问连连。
李国珍咕咚咚灌了半壶茶叶沫子,一抹嘴:“大侄女,我正带着人巡山,老远就听见枪声。过去一看,就见五六个关东军押着一辆马车,边开枪边往山头上跑。一边儿跑,还不住地有人被打倒……”
杨紫英眉毛一皱:“叔,看清是谁干的了么?有多少人?”
李国珍连连摇头:“隔着老远,还有树林子挡着,瞧不清。估摸着不能少了……大侄女,眼瞅着到山头了,你赶紧想个主意啊?”
李国珍可是怕了关东军,老远见了关东军,他就一个心思,躲。可现在躲不开了,不管下头是谁在打关东军,都是在凤凰山做下的,将来关东军知道了,他们就别想再在这凤凰山立足了。
此刻,杨紫英也是一个心思,不救出几个活口来,他日凤凰山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当即勒令道:“诸位当家的,带着弟兄们,跟我去查探一番。”
一声应诺,聚义厅内百十号人呼啦啦涌了出去。
(修修改改,还是没找到状态~连续四天2更了,大家伙儿是不是再热情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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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女兵与女匪
“开……开枪!别让那小娘们追上来!”那六上气不接下气地跑着,说出来的话也是断断续续。事实上根本就用不着他的吩咐,仅存在身边的三名亲兵,已经进了自个儿最大的努力在还击。而他们的主子那六,这会儿已经客串成了车夫,拉着马嚼子,慌不择路地往山上跑着。
随着一声闷哼,有一名亲兵直挺挺地倒下,而后滚落在地,溅射出来的鲜血,只一瞬间便染红了一大片。那六的心已经沉到了底儿。
派出去的七名亲兵,迟迟不归,早在那会儿那六就感觉不对了,右眼皮跳个不停,这也让他下定了心思不再等那拨亲兵追上来,自个儿带着其他六人开始加速逃跑。
七名亲兵小半个时辰没追上来,后头的枪声越来越稀落,而后逐渐停息,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些人一准儿被关东军追兵给消灭了。那六当即就有些后悔,那可是关东军,把小日本打得满地找牙,即便是追兵再少,也不容轻视。凭着自个儿这十几号只能欺负欺负老百姓,就连见了淮军都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躲得远远的亲兵,根本就不是人家对手。没准儿大股的追兵已经追上来了。早知如此,就不该接这差事。那六心里一阵懊丧,可也知道现在回头有些晚了,随即督促着几个亲兵,加速逃跑。
跑吧,使劲儿的跑,也许八成没准儿就把后头的关东军甩掉了。提心吊胆的那六,这会儿只能把事情往好了想。可正如通常情况一样,越担心什么那担心的事儿肯定会发生。
随着响彻山谷的一声枪响,队伍后头的一名亲兵被打倒在地,那六知道,关东军追上来了。当即心里头咯噔一声,第一反应是‘完了’,紧接着第二个念头蹿了出来‘我不想死’。
“爷,追兵就一个,瞧那身形还是个娘们儿。”
就在那六脑子一片思绪,身子瘫软的当口,一名亲兵给他带来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消息。随即那六浑身的气力又回来了,鼓足勇气,隔着马车探出头,举着望远镜一瞧。可不是嘛,三百多米外,就一个墨绿色的身影,而且看动作怎么看怎么像个娘们儿。
还没等他松口气,枪声再次响起,身边的亲兵迅速减少到了四名。赶车的车把式瞧情形不对,妈呀一声叫唤,丢了马车,掉头就往山里跑。
那六还想做些什么,可一颗子弹准确地击中了他手持的望远镜他一点儿都不怀疑,如果他不及时缩脖子的话,那颗子弹绝对会要了他的小命刚刚鼓足的勇气,迅速消散得没影儿。而且在这当口,又倒下了一名亲兵,几个人根本就不用招呼,掉头慌不择路地就跑。
而在他们身后,关东军追兵好日黛,这会儿已经完全忘却了双方的兵力对比。她只是找好了掩体,而后机械地上着子弹,而后把它准确地击中在目标身上,如此反复。动作愈发熟练,初次杀人的惊慌已经一扫而光,脑子里除了冷静,竟隐隐有一些快意。
她沉浸其中,她是猎手,而对方是猎物。这种感觉让她觉得似乎又回到了大草原上,半夜偷偷跑出去猎狼的日子。而那杆狙击枪,仿佛已经与她溶为了一体。不管距离多远,她总能打好提前量,两颗子弹之内,肯定会消灭一个目标。
如果何绍明在此看到这样一番情景,肯定会脱口而出一句话:“天赋,狙击手都是天生的!”
且不论好日黛如何,随着她精确的射击,那六等人已经陷入了一场灾难之中。
好几次,那六都想着干脆扔下马车,自个儿跑得了。可好日黛的精准狙击,正在一点点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恐惧之中,那六觉着有马车,有佩顿在手,起码有点儿资本。马车可以挡子弹,而有人质在手,追兵应该会有顾忌。
杨紫英带着一众绺子瞧见的,就是这么一番情景。几名关东军架着马车往山头上跑着,不时地朝后开枪。在更远处,一个人影用精准的射击,正在给逃跑的队伍瘦身。
“大侄女,你说咋办?”李国珍焦急地问道。下面,穿着关东军墨绿色军服的逃跑者,这么会儿工夫已经减少到三个人了。
而杨紫英就这么寥寥一观察,就觉着下头的关东军有些不对。因为与秦俊生的瓜葛,她对关东军的了解,要比一般人多许多。下面逃跑的三个人,只是胡乱地叫唤着,而后漫无目的地开着枪。根据枪声判断,追兵肯定不多,好半天才开上一枪,但隔着老远就能威胁到这几个人,可见枪子儿打得很准。
杨紫英从没见过关东军逃跑,在她印象里,即便是不敌,关东军也不应该这么窝囊。是以她犹豫了,只回答道:“叔,等等再看……我瞧着下头的关东军有点儿不对。”
“大侄女,还琢磨啥?再这么整下去,这几个关东军都得死在这儿,到时候咱们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啦。”
李国珍急促地一番话,却丝毫没起作用,杨紫英已经陷入狐疑之中。这时候,她已经开始琢磨,下头是不是关东军故意演的戏,目的就是为了引她们这一股绺子下山而后消灭。不管怎么说,现在她是匪,对方是兵。就算没阴谋,对方也不见得记凤凰山的好。
‘碰’,又是一声枪响,而后随着一名‘关东军’的栽倒,情势已经不容她继续犹豫下去了。她张开嘴,正想要说点儿什么的时候,事态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人,在恐惧之中,有的就此绝望崩溃,而有的,偏偏因为恐惧到了极限,反而忘记了恐惧,起来暴怒着反抗。那六就着后者。
十几人的队伍,如今就剩下了两个,而且另一名亲兵已经彻底崩溃,整个人跪在地上,歇斯底里地朝追兵的方向叩首:“……爷爷!不,奶奶!关东军奶奶饶了……”‘碰’的一声枪响,没等他说完,后脑勺已经挨了枪子儿,开枪的,却是那六。
此刻,那六心里头前所未有地一片清明。他很清楚,对面的枪手枪法实在太准了,隔着四五百步,可以一枪一个把他们都报销掉。而在这个距离上,他的枪法根本就没法儿威胁到人家。再等下去,结果只能是死。到了现在,也只有行险一搏了。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嘟囔了这句话,随即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依托着马车,掩着身子,而后登上马车,挑开帘子,一把抓住被捆得严实的佩顿,将其拖拽出了马车。
那六用枪指着佩顿的头,一把扯开封在佩戴嘴上的麻团,而后歇斯底里地喊道:“关东军的臭娘们!你要是想要爷的命,爷临死也得拉上你们大帅夫人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