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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着嗓子变了调的喊叫,在这空旷的山谷里头传出去老远,好日黛听得清清楚楚。而此刻,她只是握着狙击枪,反复地瞄准着。狙击镜中,那六似乎并不清楚好日黛具体的射击方位,不知道子弹会从哪儿来,所以拉拽着佩顿,来回地不停地转动着。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就没法儿在保障佩顿安全的情况下,击毙那六。
“出来!臭娘们,给爷出来!爷数到三,你要是不出来,爷就毙了这洋婆子!”
“一……二……”
狙击镜里头,佩顿在前头,把那六挡了个严实。好日黛只得无奈地放下了枪,缓缓从巨木之后走了出来。
“杀了这个混蛋,不要管我!”嘴上的束缚一解开,佩顿便高声地喊道。只不过那六根本就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佩顿用的是英文。佩顿喊了几嗓子,而后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远远地从树丛中走了出来。
“好日黛?怎么是你?其他人呢?”佩顿连番问道。
好日黛用还算熟练的英语回答道:“只有我一个,没有其他人……已经有人去搬救兵了,但现在,只能靠我们来解决这个麻烦。”好日黛瞟了一眼佩顿身后的那六。
那六狰狞着一张脸,趁着二人谈话,已经将枪口转移,对准了好日黛。
“不!”佩顿喊了一声,随即肩膀猛地朝后撞,‘碰’的一声,子弹擦着好日黛呼啸而过。好日黛急忙俯身,而后举着狙击枪开始瞄准。只是二人此刻扭在一起,根本就无法击中那六。
好半天,那六的枪口再次对准了佩顿的脑袋,重新站起了身。而后对着好日黛喊道:“臭娘们,把枪扔掉,否则爷就给你们大帅夫人开了瓢!”
好日黛可不傻,这个要求如果答应了,不但她可能会死,就连佩顿都保不住。她轻蔑一笑,拒绝道:“想都别想,要么大家一起放下枪,要么大家一起死。”
“你当爷不敢杀了这洋婆子?你就不怕?”
“你杀了佩顿而后我立刻就会杀了你,这总比我丢下武器被你杀死,而后再让你杀死佩顿要强。”
那六混将将的脑子一琢磨,也对。这会儿就算再怎么威胁,对方也肯定不会放下枪束手待毙。可如果不能让对方放下武器,那就会陷入僵局,大家伙儿困在这大山里头谁也别想走。
此刻,那六活动着眼珠子,不住地想着主意。
而佩顿,也在跟好日黛不停地说着英文。
佩顿的意思很简单,她要给好日黛创造一个射击的机会。而好日黛则在反对,这么短的距离,狙击枪没有任何优势。少了狙击镜的帮助,仅凭着感觉,她根本就没有把握准确命中目标。
“不许说话!是不是撺掇起来坑爷呢?闭嘴!”那六喊了一嗓子,而后沉寂良久,劫持着佩顿慢慢往后退。他思来想去,眼前是个死局,根本解不开。他只能继续挟持着洋婆子,而后就让好日黛吊在后头。这样一来,要么关东军其他追兵追上来,要么他率先赶到盛京。一死一生,五五之数。他确信,好日黛绝对不会罔顾佩顿的生命,而冒险开枪射击。
想通了这点,那六又退到了马车旁。呼喝着,拉着佩顿上了马车,而后就坐在前头,一手用枪指着佩顿的头,一手摸向鞭子,打算跑路。整个过程,始终盯着好日黛的一举一动。
他们不知道的是,山头上,埋伏着的百十号绺子,已经将他们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杨紫英通过断断续续的谈话,知道了个大概。下面那个男的,绑了何绍明的老婆,而那个女兵是追兵。一方要跑,一方不让。可他们都穿着关东军的衣服,难不成关东军内讧了?这话儿怎么说的?
可不管怎么说,她已经拿定了主意:“叔,找个炮手把那男的干掉……拿个女人当挡箭牌,没骨气!”
李国珍犹疑着道:“大侄女,这好几百步远,就怕误伤啊。要不,咱们再琢磨琢磨?”从山头到事发现场,距离不进,就算是再老练的炮手,也不敢保证不会误伤了佩顿。
此时,几拨人几乎就在一条直线上。那六与好日黛中间隔着佩顿,但却暴露在杨紫英等人的枪口之下。
杨紫英听罢李国珍的话,思索了一下,正要招呼人封了山口,就听自个儿身后‘碰’的一声枪响。回头,只见一名炮手捂着大腿嗷嗷叫唤:“他妈的,走火啦!”
杨紫英脸色瞬间煞白,急匆匆转头再看向下方。
枪声传来的一刹那,那六条件反射一般就要扣动扳机。可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好日黛,根本就没瞧见对方有什么举动。随即有些愣神,难不成还有其他追兵?
而就趁着这略一愣神的光景,佩顿猛地一撞,而后身子后仰,一头扎进了马车内。那六察觉出不对,但已经晚了,他与好日黛之间再无障碍物。不到二十米的距离,黑洞洞的枪口清晰可见。
‘碰’‘碰’
两声枪响。先是好日黛的子弹,击中了那六的胸口。毫厘之后,那六条件反射扣动扳机,子弹没打到人,却擦中了马屁股。
随着那六意识逐渐消失,滚落马车。马车前头的两匹马吃痛,一声嘶鸣,而后没命地跑了起来。马惊了!
(今儿且一章,呃,周末补上。总之,跟大家伙儿约定的更新数不变~明儿继续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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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苍天有眼(上)
一八九四年十一月六日,北京。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就坐落在东堂子胡同,原为大学士赛尚阿的府邸。自从英法联军进了北京之后,惶惶大清才收回了莫名的狂妄,新设立了总理衙门用于处理各国外交。而不再坚持用理藩院。总理衙门的东半部分,就是中国最早的外语教学机构同文馆,而西半部分则为各部院大臣与各国使节交往的场所。除了设立一名总理大臣,满汉各两名总办章京,满汉各一名帮办章京,还有十来名章京以及额外章京。
平日里头,门可罗雀,总理衙门也就是那么回事儿,真正主持大清外交的,还得是北洋李鸿章。大家就聚集在签押房里头,看看电文,批批稿件,而后下午没到,有点儿身份的一早就退了。
可自打甲午开战以来,这总理衙门门口就热闹开了。各部官吏、跑腿的小厮、闲来无事儿跑这儿打听消息的旗人爷们儿,甚至还有不老少的西洋鬼子,大家伙儿不分昼夜,楞是把总理衙门口围了个严严实实。无它,都是来打听消息的。清日战争,实关系着东亚未来政治格局的走向。
自打克里米亚战争之后,吃了大亏的俄国佬已经把目光转向了东方。在中亚,在远东,俄国佬的手越伸越长,北极熊一直在谋求着不冻港。而随着北极熊的转向,在欧洲,势必会造成德意志那个残疾皇帝一家独大。这与英国绅士所希望的完全不同。现在的欧洲不比远东好多少,就如同一个火药桶一般,一触即发。新兴的德意志帝国,已经屡屡挑战英国绅士的权威了。这个时候,如果不及时把俄国佬的注意力重新转向欧洲,不列颠就得独自面对德国。
而英国绅士实在指望不上盟友法国,自打输了普法战争,法国佬已经一蹶不振几十年了,如今更是陷入了越南的泥潭之中。黄花探已经两次打得法国人求和,可以预见的是,法国人实在没有经历更没有能力关注欧洲。至于意大利人,接连在非洲的惨败,也好不到哪儿去。而奥地利可是德国人的近亲。
所以看来看去,也唯有在远东扶持一个国家,占据强势,从而遏制俄国人在远东的发展,重新转向欧洲。要扶持代理人,也只有中国与日本两个选择。毫无例外地,伦敦选择了国土面积、资源、人力等等远远不如中国的日本,很简单的一个道理,更容易控制。英国佬已经吃了一次亏,扶持普鲁士压制法国,结果现在强大起来的普鲁士已经挑战英国的权威了。天知道,如果扶持那么大国土面积,还有四亿人口的中国,他日会不会掉过头来反咬绅士们一口。
所以。日本发行的战争公债才在伦敦市场上卖得这么好,大笔大笔的英镑法郎通过银行家送入了日本政府的国库,换成了军舰,换成了大炮,才让这么一个开国不过短短二十余年,只有十万常备军的小国,跨海攻击号称有百万常备军的中央帝国!
可文明国家的绅士们并没有就此放心,清国实在太大了,那么大点儿的日本能打的过?要知道,如今大清还顶着十年前跟法国战和的光环。
是以,开战以来,东交民巷的外交官,隐藏着身份的各国间谍,蜂拥地挤在了总理衙门的门口。大家伙儿都想了解第一手的战争资料,以决定新的远东政策。尤其是,如今何绍明的关东军异军突起,横插入了朝鲜战场。让本已经明朗的局势,反倒变得扑朔迷离。
可让他们抓狂的是,大清帝国应该是起着总指挥部作用的军机处,对战事进行得如何实在比较糊涂,有多少兵力在战场上面,现在还有多少兵船还可以作战,有些要点还在不在手中,全部糊里糊涂,只是发疯一般的转发着光绪皇帝各种煌煌电谕。
最不可理解的是,作为此次战争大清绝对主力的关东军,居然没法儿与北京直接沟通。关东军必须通过无线电联系辽阳,而后通过辽阳的有线电报再转发北京。这一个来回,加上官僚拖沓,大家从这儿得到的消息居然比从远隔海峡之外的日本得到的消息要晚上三五天。
本来,要想了解朝鲜到底打成什么样了,可以从日本那边儿得到。可没了大清的消息,就没法儿相互验证。而辽阳那头如今全面戒严,就算是文明国家的绅士去了,也见不到正主。所以,大家伙儿还得候在这儿,甭管心里头多腻歪。
还好,官僚们总算认识到消息不畅的危害,花了重金,半是恳求半是允诺,从外国商人手中购置了一台无线电,总算是跟关东军可以联系上了。
这一好消息一出,不但洋鬼子蜂拥而至,就连京城里的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打发了人跑腿,来探听消息。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战局。
自强洋务运动几十年,十年前又跟法国洋鬼子打成了平手。大清是有点儿毛病,可好歹几十年下来,也练了不老少的精兵,更有世界有数的铁甲大兵船,对付西洋鬼子可能还不成,可起码也打得过东洋小日本把?
可甲午战事一开,这点遮羞布一下子让人家给揭下,大清内里的千疮百孔暴露无遗。北洋精锐陆军,一败再败,而号称世界第七亚洲第一的北洋水师,更是惨败!沉舰五艘,带伤无数,小日本连一艘炮艇都没损失。享誉几十年的北洋,居然就是这么不堪一击。
紧接着,就是小日本登陆辽南。毅军,武毅铭军,拱卫军,各种练军等等,数十个老底子营,新招募地百多个营堆在辽南,还有更多的营在续募当中,结果日军一次进攻,不管哪个字号的营头,没有一个挡得住的!百多个营头,十来万的练军,到处溃退。如今日军已经攻陷了金州,直迫旅顺。旅顺若失,渤海海口完全敞开,日军可以随处上陆,大可以登陆津门直进京城。就是辽南的日军,也可以很方便的继续南下,通过辽西走廊,经榆关直接威胁北京!
惶惶大清,竟然没有一支可战之军!无论是早先大家寄予厚望的李中堂,还是现在已经对其慢慢失望的光绪皇帝,一个个都束手无策。战败的阴云,跨过的海峡,迅速席卷了整个国朝。现在大家唯一能有点儿指望的,就是何绍明的关东军。早先传来的电文,说是何大帅领着万余关东军,打得两万来号小鬼子节节后退,已经围在了定州,朝夕刻下。
还没等众人雀跃,紧接着噩耗就传来了。日本第三师团侧袭义州,一战而下,关东军、何大帅被小鬼子玩儿了个瓮中捉鳖!局势危矣!
大家伙儿都在这儿等着,就是等关东军,等何绍明的消息。要是关东军再败了,那大清……
这个时候,已经有不老少的人开始暗暗祈祷,祈祷着何绍明吉人自有天相,来个反败为胜。也只有如此,何绍明才能率领着关东军回师辽南,才能顶住小日本的攻势。
可鬼才知道怎么回事儿,有了无线电,朝鲜那边儿的消息反倒是半点儿皆无。
大家伙儿都在翘首企盼,无论是洋人还是国人。有点儿身份的,早就仗着身份一头钻进了总理衙门。其他人等,都翘着脚等在胡同口。
大门敞开着,就见里头跑出来一名章京,磕磕绊绊,手里头还捏着一纸电文。
章京甫一出门,人群呼啦啦一声,便围了上去。瞧着这局面,章京急得直跳脚:“列位列位……大家伙借光……”
可再怎么恳求,愣是没人搭理。
“大人,小的是庆王府的,这点儿银子你收下,留着喝茶……”
“福宽,咱们可是老交情了,爷可从没求过你……就一句痛快话,朝鲜到底怎么样了?”
“输了还是赢了?咱们可都等了好几天了,稍微透点儿消息吧。”
这京城满大街都是权贵,小章京平日里头出门上街只有点头哈腰的份儿,如今倒好,反过来一众权贵求到他的门下了。可章京这会儿心里头一点儿得意的心思都没有,只急的满脑门子的汗。总办交代得清楚,尽快把电报稿子交给翁中堂。瞧这里三层外三层的架势,根本就出不去。
“列位……老少爷们……对不住,总办交代了,不能说……”章京辩驳的声音,在一派人潮之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自个儿的身子也如同小舟一般,随着这股人潮起起伏伏。
正在章京茫然无助的时候,从人缝里挤过来一个矮胖子,满头大汗凑到其身边,粗着嗓门道:“福大人,咱们也知道你的难处,就问一句话,朝鲜是输了还是赢了?您也不用吱声,赢了就点点头,输了就遥遥头,你看怎么样?”
胖子一句话,让众人安静了下来,大家伙儿都眼巴巴瞅着章京。那章京琢磨了一番,神色犹豫,好半天,才重重地点了下头。
嗡的一声,人群沸腾了。
“何大人赢了!”
“关东军把小日本打败了!大清有救啦!”
“老天爷开眼,天不亡我大清……”
人群四散,奔流而去,急着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主子,告诉亲朋好友。大家伙都一个意思,只要有何绍明在,小鬼子就得跟何绍明耗着,别想打到北京城。何绍明在朝鲜赢了,大家伙儿就不用拾掇行李,忙着出去避难了。这可有着先例的,当初英法联军不就是一路杀到了北京城,还烧了圆明园么?谁也不能保证,小日本不会再次杀进北京。
人群忙碌四散,大家伙儿都没有注意到,本该雀跃的章京,这会儿却愁眉苦脸。只有那胖子,可能是因为方才挤进来花了太大的气力,这会儿正哈着腰在那儿不停地喘着。抬头瞧见章京的神色,觉着不对,于是低声问道:“福大人,这是好消息啊,您怎么愁眉苦脸的?难道……”
那章京一摔袖子,满脸愁容,叹息道:“哪儿那么简单?赢是赢了……可何大人的……谁不准大清到底是出了个岳武穆还是出了个曹操……”章京察觉到自个儿说多了,遂收口,趁着没人注意,迈开步子急急地远去了。临走只留下一句让胖子莫名其妙的话:“瞧着吧,瞧着吧……这事儿没完……”
胖子愣愣地看着远去的背影,琢磨了半晌:“岳武穆……曹操……难道何绍明要造反?”得出这个结论,他自个儿都不相信。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好么央的造哪门子反?小日本打奉天的主意,现下大家伙儿可都知道了。若是何绍明造反,他能得什么便宜?就是天天悠悠之口,就能把他淹死。要造反,刻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在朝鲜,隔岸观火,等战事完结再提兵南下。这会儿造反,不可能啊。
胖子犹在思虑着,就瞧着总理衙门里头又跑出来一名章京,脸色比方才那位福大人还苍白,甚至都有些惶恐的架势。
胖子甫一迎上去,便被那章京甩开。胖子可不是好打发的主儿,追着章京跑出去二百来步,上气不接下气,拽着章京袖子就是不撒手。
章京无奈,瞪了他一眼,又留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要了命了,小鬼子要打到京城了……”
胖子一个趔趄,差点儿摔个跟头。好半天稳住身形,就站在胡同口,满脑子都是浆糊:“这总理衙门的人今儿个都怎么了?一个个说话都没头没脑的……打到京城……京城……难道旅顺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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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苍天有眼(中)
时间回溯,让我们再瞧瞧辽南。
自从日本征清第二军十八日登陆花园口,舟船不迭,短短四天的工夫,硬是将整个第二军两万多日本兵运上了辽南大陆。二十三日,比历史上提前了不老少,第一师团便在大本营的严令下,急速袭向旅顺。根据大本营的严令,第一师团必须在四天之内赶到金州城下,而后第二天必须要发起对金州的攻击。
这份作战计划,本来是有着冒险的成分。可这冒险俩字儿,完全是建立在高估清军战斗力的基础上得出的。当时,金州城及其附近驻防的清军有两支,一是副都统连顺的制兵;一是正定镇总兵徐邦道的拱卫军。制兵先有洋枪步队二百人,后又两次招募步队三百人,共成一营五百人,驻金州城;马队两哨八十人,驻貔子窝。而后又从盛京拨给捷胜营步队五百人,但迟未赶到。拱卫军有步队三营,驻徐家山附近;炮队一营,驻金州城南;马队一营驻金州东北一带。后又以兵力不敷,提出在大连湾就近增募步队一营,得到批准。此六营直接隶于北洋大臣李鸿章。这样,驻守金州的清兵总共才三千零八十人。
日军前锋刚刚抵近金州前沿,荣安所部马队两哨,便以众寡不敌为由,一枪未发,直接退扎二十余里。金州形势愈加危急。此时,李鸿章束手无策,只是让盛宣怀转嘱金旅诸将:“倭寇来路,速即安置地雷、碰雷、炸药。”“坚守,勿轻与战。”早就没了方寸的李中堂希图依靠地雷、碰雷等物阻止日军的进攻,而不是趁着日军立足未稳,反攻花园口,这多少有些异想天开。而领军的连顺则不知所措,也只能遵照着李鸿章的吩咐。在此危急的时刻,徐邦道挺身而出,愿与共守金州。
徐邦道这么一表态,连顺可算是放下了心,否则就凭他那一营人马,根本就守不住金州。如今虽然是依旧希望渺茫,可起码也算有点儿盼头。有了徐邦道的表态,另一领军将领赵怀业也不好就这么跑了。毕竟,小日本能要了他的命,朝廷,也能砍了他的脑袋。遂也答应共同防守金州。
整个辽南十余万各地练军,支援金州的连个人影都不见。日军就这么一路顺顺当当地走到了金州城下。极具讽刺的是,日军自花园口登陆后,虽未遇到清军的抵抗,却不断遭到当地居民的袭击。先是在貔子窝附近,即有某铁匠同农民二人用木棒袭击日军的哨兵线,将日本哨兵头部打成重伤。铁匠被捕受审时,坦然不动,咒骂不止,请求就死。
农民徐三还趁夜晚冲进日军营地,用长矛刺死了日军通译官藤城黾彦。日军斋藤德明进至亮甲店、陈家店一带活动,曲家村农民陈宝财带领四十四名农民,埋伏在凤凰山落凤沟内,乘敌不备,袭杀日兵多人。日军以大军围困,陈宝财等全部牺牲。农民高武组织起八百多户农民,袭击日军驻地。高武和一部分农民在战斗中壮烈牺牲。老猎手姜二在日军的行军路上多处挖掘类似打狼的大坑,地面伪装如常,日军马队连续跌入坑内,死伤数人。
惶惶大清,洋务数十载,练兵四百营,到了临战之际,官佐兵丁的胆子,居然还赶不上手里只有简陋的冷兵器的铁匠、农民、猎户!
就在这一番纷扰中,日军第一师团兵临城下。十月三十一日,日军第一师团发起了对金州的总攻。凌晨四时,日军各队由露营地出发。斋藤支队进逼清军左翼炮垒。激战个多时辰,清军左翼防线终被敌人突破。而后,山地元治率第一师团主力由复州大道,乃木希典率第一旅团由金州大道,同时向金州城发起了猛攻。日军第一旅团占领城东高地,以野炮、山炮向金州城内猛轰。其第二旅团在复州大道左右布置阵地,集中三十六门大炮向城墙轰击。不多时,北门、东门相继被突破。
而到了这个时候,赵怀业才匆匆带着兵赶过来,离得老远,见到城门已经被突破了,这位赵大人二话不说,掉头就跑。日军大兵进逼,又无援军,徐邦道、连顺见城已破,只得率余部从西门和南门突围而出。
金州陷落。
而由于沿途遭到了中国老百姓的袭击,致使损失颇大,日军对此大为恼火。所以,为了报复,日军第一师团主力从复州大道进逼时,即沿途杀人。日军攻破金州城北门后,进路上遇有难民,不分男女老幼,枪击刀斫,直杀至西门外始止。彻底占据金州之后,日兵还在城内挨户搜查,**烧杀,无所不为。西街曲姓家中仅剩姑嫂姊妹五人和五个儿童,见日兵闯入,欲施**,便拿起菜刀剪刀与敌相拚,最后连同五个孩子一起投入当院井中而死。
时有志士作诗:“曲氏井,清且深,波光湛湛寒潭心。一家十人死一井,千秋身殒名不沉。”
十一月一日,日军第一师团马不停蹄,进犯大连湾。
大连湾山形左右拱抱,东南面临海湾,三山岛屏障于前,湾之中央有两半岛突伸湾中,左边儿是和尚岛,筑东、中、西海岸炮台三座,右边儿是老龙岛,筑有老龙头、黄山海岸炮台两座。后路则筑有徐家山陆路炮台一座。这些炮台,一八八八年才兴建,一**三年才建成,都是用的最新式的大炮。
这么多炮台不说,大连湾还有守军三千余人。
依托着炮台,还有三千多的守军,按说总可以抵挡一下了吧?没成想,一听到金州陷落,大连湾的守军二话不说,掉头就跑。有的逃往复洲大道,有的跑向旅顺。这么多的炮台,除老龙头炮台稍作抵抗外,余皆弃台而走。
日军一日向大连湾进攻时,一路上没遇到任何抵抗,行进极为迅速。日军行至三十里堡迷路,抓了个私塾先生阎世开为之引路,被拒绝。日本军官以死相威胁。阎世开痛骂敌人,奋笔书曰:“宁作中华断头鬼,勿为倭奴屈膝人!”书毕慷慨就死。
海岸、行营炮一百二十余门,大小炮弹二百四十六万颗,快枪六百杆,子弹三千三百万颗,更有无数的马匹等均需,全数落入了日军手中。
大连湾一丢,远东第一要塞的背面,已经彻底向日本敞开了。
此时的旅顺,现在驻守的加上陆续从金州大连湾败退过来的,可战之兵足有一万三千余人。火炮众多,军械粮草充足,按照李鸿章的预想,就算是小日本数倍兵力围攻,起码也能坚持一个月。
而此时,所有人都不相信旅顺能守住。已经彻底失了方寸的李鸿章,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统军将领的有感天良上头。这个时候的旅顺,除去一开始就有的五个统领,再加上徐邦道与赵怀业,足足有七个统领。七统领不相系属,各行其事,怎能御敌?
金州、大连湾相继失守,朝廷、北洋大惊失色,一番商议,总算拿出了对策。援兵是派不出来了,也只能派个统兵的大臣过去,前往督率诸将尽力战守。李鸿章提议广东提督派唐仁廉去旅顺督率诸将,朝堂里头一番争吵,总算是同意了。甭管怎么说,现在顶在前头的可是李鸿章。帝党乐于见到李鸿章跟日本人消耗个干净,可不乐意就这么丢了旅顺,从而导致津门大开。况且,对着眼下的局势,军机处的诸位大佬实在没了想头,也只好听之任之。
尽管唐仁廉勇气勃勃,且颇有远虑,但一木终难支撑将倾之大厦。因后来没有去旅顺之船,唐仁廉只好先去了奉天。
一**四年十一月五日,六时二十分,日军正式发起对旅顺的攻击。战事还没打响,龚照玙便先奔**岛,又乘渔船跑到了烟台。
松树山炮台被日军攻陷。
二龙山炮台遂被日军攻陷。
鸡冠山炮台失守!
椅子山炮台失守!统领卫妆成和赵怀业率先不战而溃逃。
黄金山炮台失守!东岸守将黄仕林不作任何抵抗,弃台而走。西岸守将张光前抵抗半日,也率队循西海岸向北撤退。
靡饷千万,号称远东第一要塞的旅顺,一日之间竟被日军攻克了!整个战役期间,日军死六十六人,伤三百五十三人,不知下落者七人。有好事者统计,一万三千多清军,依托着炮台击毙的日军,竟然与死于百姓之手的日军持平!真是天大的笑话。
‘啪’的一声,一方上好的砚台已经摔得粉碎。掷出它的光绪皇帝,此刻脸色已经是铁青异常。“七个总兵,一万三千多精兵,一天……仅仅是一天,就全没了?”这些日子,年轻的皇帝又瘦了一大圈儿,如今单薄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跑了。起码从这身子骨上,没人能感受到皇帝的威严。
堂下跪着齐刷刷两排的军机大臣。从领班世铎,到帝党领袖翁同龢,再到一直和稀泥的额勒和布,一个个都爬低了身子,瞧着地缝,没人敢应声。可世铎偷眼瞧了下翁同龢,怎么瞧怎么感觉这位翁中堂在偷着乐。是啊,反正拼光了也没得好的是他的死敌李鸿章。世铎有些奇怪,按说翁同龢可是主战派,怎么瞧着眼下小日本就快直奔山海关了,还这么稳当。莫非,这老翁还有什么名堂?
书案之后,年轻的皇帝还在爆发着他的怒火:“宋庆呢?他不是还有十个营头的毅军么?现在在哪儿?”
左右无声,身为军机领班,世铎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回皇上,宋庆接了朝廷的电令,一早就点了兵马从安东南下了……可是……可没走多远,就在大孤山跟日本兵碰上了,如今……如今已经退回安东……”
还没等世铎说完,就瞧着上头的皇帝眼睛一闭,左右晃了晃,直接就趴在了案子上。
“皇上……”“皇上!”“御医,快传御医!”
底下一众军机大臣着了慌,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太监宫女也是一片忙碌,又是灌参茶掐人中,一番折腾,好半天光绪这才倒过气儿来。
也无怪光绪急得昏了过去。开战以来,除了关东军的朝鲜战场,其他各地,无分水陆,但凡是清日交锋,必然惨败。他当日可是在老佛爷面前下了保的,若他日真的控制不住场面,让老佛爷再出来,他这皇帝也就到头了。
旅顺要冲的位置就不用说了,最最关键的是,眼下可调之兵,除了宋庆的毅军,就算吉林练军了。可连淮军、奉军都挡不住小日本,毅军也是战败退回了安东,刚刚成型的吉林练军怎么会是对手?惶惶大清,百万常备兵力,如今在辽南,居然无兵可用了。
光绪知道,八旗跟绿营早就糜烂了,这百万常备兵力是有点儿夸张。可去掉七成,还有四百二十营头的练军,二三十万人头,现在都在那儿?
作为一个四万万人口,常备兵力百万,每年光是用于养兵的财政支出就上亿银子的大国皇帝,现在眼看着辽南陷落居然无兵可用,这个时候,光绪连哭的心思都有了。
下头,翁同龢瞧着自个儿徒弟被气成了这样,心里头实在有点儿过意不去了。朝鲜大捷与旅顺陷落的消息,前后脚的送到了他手里头。至于关东军何绍明为什么拖了十来天将近半个月才把奏报上呈,电报稿子里头说的清楚。关东军屡遭算计,先是叶志超等带着盛军叛乱,拱手把义州让给了日本人,紧接着又有人挟持了何绍明的洋婆子老婆,威胁鸭绿江西岸的关东军不许去救援何绍明。何绍明怕捷报一传到有心人的耳朵,就会害了洋婆子老婆的性命。是以,一直将战况消息封锁。到了今日,总算是把洋婆子老婆救出来了,这才写了奏报。
翁同龢当时掂量着两封电文,权衡一番,当即就做出了选择。先把旅顺陷落的消息上报给光绪,而后再说捷报,前后顺序一颠倒,光绪势必将所有的怒火都算到了北洋李鸿章的头上。
本来,按照翁同龢的算计,是等光绪先惩罚了李鸿章再说捷报。可瞧眼下这情形,再没好消息,光绪那小身子骨,没准儿就能气得翘了辫子。是以,当下分开众人,高声道:“微臣还有电文上奏!”
下面一众军机大臣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老翁发什么疯。
“翁中堂,皇上都这样了,不要紧的事儿还是留待以后再说吧。龙体要紧啊。”七老八十的额勒和布再次和起了稀泥。
瘫在椅子上,光绪脸色苍白着,连连摇头道:“翁师傅,朕……实在没有气力了,改日吧,改日……”
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翁同龢居然没有退缩。只见他脸上的忧虑一扫而光,转而眉飞色舞道:“皇上,是朝鲜来的电文。”
“哦?何绍明有消息了?快快道来!”本是颓然的光绪,瞬间恢复了点儿神采。
翁同龢身子一挺,一字一顿道:“会皇上,辽东何绍明来电,盛军在叶志超主谋下叛乱,让出义州,断了关东军后路……何绍明率军回援,会同鸭绿江西岸之关东军,两地夹攻,苦战数日,一举歼灭日军第三师团!而后,何绍明再率数万大军,一路挺进朝鲜,十日间,数次击破日本第一军。如今,已经将日本人赶过了清川江,眼瞅着就要到平壤了。只是……”
还没等他说话,只见书案后的光绪一声大吼,原地蹦起来三尺多高:“赢了?诶呀,总算是苍天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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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苍天有眼(下)
一八九四年十一月六日,上海。
与美租界虹口领事馆隔着一条街外的一处巴洛克式三层小洋楼,已经成为了整个南中国地区的焦点。大冬天的,天刚蒙蒙亮,即便是地处长江出海口,上海的天气依旧冷得让人直哆嗦。可即便如此,小洋楼依旧被里三层外三层,等候的人群围了个严严实实。
这么些日子以来,等候在此的人,一早就混了个脸熟。大家伙一碰头,‘年兄年弟’‘三老四少’‘张家长李家短’一通招呼,都是熟人。而隔着不远,泾渭分明地站着一溜‘文明国家’的绅士们。这才大清早,往来停落的轿子、马车,已经将半条街塞了个实成,后续到来的人,只能勉强挤出一条通道,慢慢往小洋楼方向挪动着。
公共租界里缠着红色头巾的阿三们,似乎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了,只是拎着警棍,站在街边维持着秩序。而更多的时候,阿三们在研究小洋楼上挂着的与整体建筑风格完全不相符的四个汉字。他们搞不清楚,为什么这四个字儿就这么有魅力,中国人也就罢了,就连大英帝国的绅士们,也大清早就急吼吼地等在这儿。
尽管不认识,可阿三们依旧知道,这四个字,写的是‘时文报馆’。
时文报这些年可闯出了不小的名头。长年累月地报道西洋人文科技,介绍西洋列国社会变革以及历次战争,其详细程度,那是以往比不了的。眼下正是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有识之士都在寻找着一条新的道路。洋务几十年下来,工厂枪械局子办了不老少,可明眼人都知道,这大清还是那个大清,顶多算得上是新瓶子装旧药。十年前如何,现在还是如何。即便是跟法国佬战平了,即便是掏出老底建了个世界第七的北洋水师,可在西洋大鼻子面前还得装孙子。这自强洋务,眼瞅着就在大清国走不通了。
从前大家伙儿就是想出路,两眼一抹黑,许多论调,更多的时候是略知一二便将其理想化。缺乏必要的实践性。时文报这么一出,可算是对了大伙儿的口。看着报纸上新奇而细致的报道,众人这才恍然,原来西洋是这样,原来洋鬼子不吃小孩,原来英国皇帝是从外地请过来的……
甲午战事一起,大家伙儿对时文报又有了别样的期待。时文报总会在第一时间,报道战事的最新最详细的情况,无论从清日的兵力对比,还是具体的伤亡数字,一条条详实可查。现如今,要想从大清了解战事的消息,要么就是侯在北京,走总理衙门、军机处的衙门,总会得到最新,但却有些离谱的消息。中国的官僚作风,实在让西洋大鼻子看不懂,明明是战败,可从总理衙门得到的消息却是战胜,而且更离谱的是,把屡次战事杀敌数字累加起来,现役的日本兵都得死绝了不说,日本还得再搭上两个师团才够数。大鼻子们对此也只能哭笑不得。
还有一种方法,偷偷进了辽阳。辽阳有发达的通讯站,其电台水平就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正是因为这点,辽阳现如今已经隐隐成为整个辽东、朝鲜地区的信息站,各种各样的信息都通过这里往来。只是天杀的关东军,直接玩儿了个戒严,美其名曰防范间谍。别说大鼻子了,就算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也别想进得了辽阳。
刨去这两条,还剩下最后一个选择,上海的时文报。消息灵通人士一早就知道,时文报背后的老板就是关东军何绍明。报馆里头就放着一台无线电,时刻都能从前线得到何绍明的消息。从这儿能获得最新战况报道,已经是人所公知的事实。所以,大家伙都对时文报有了别样的期待。
时间一点儿一点儿流逝,晨起的薄雾已然散尽,按照往日里的惯例,即便是没有战况消息,这会儿报馆也该开门了。可今儿犯了邪性,这都过去半个多小时了,大门纹丝合缝,里头静悄悄一片,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这一反常的现象,引得外头等候消息的人猜测纷纷。
“今儿怎么这么邪性?我说……莫非出大事儿了?”
“大事儿?日本兵南边打到了大连湾,旅顺朝夕不保,北边儿夺了义州,关东军生死未卜,这消息一来,一准儿就是大事儿,就没小的可能!”
“旅顺就算了,北洋完了,旅顺肯定让小日本夺去了……还唯一有点儿指望的,就数关东军何大帅了。”
“不好说啊,我掐指一算,九死一生……”
那位说丧气话的,还没等说完,面对着众人整齐的怒目而视,只得缩了缩脖子,生生将后头的话给咽了下去。
要说开战至今,老大的帝国,陆军在败退,水师也是损失惨重,就让一开始大家伙儿谁都瞧不上眼儿的小日本打得没了脾气。在这关键口上,也只有孤军深入朝鲜的关东军,何大帅的关东军!一来消息,准是捷报!举国上下,上到皇亲国戚、权贵士大夫,下到市井黎民、贩夫走卒,大家伙儿心里头那么点儿唯一的期盼,全都集中在何绍明的关东军身上,集中在朝鲜。
可自从半个月前义州丢失,消息就隔绝了。现在,谁也不知道朝鲜到底打成什么样儿,关东军到底赢没赢。人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聚集在此,焦急地等候着。
报馆里头,‘啪啦’一声,位于三楼的房门推开了,蓬头垢面、睡眼惺忪的梁启超一把推开了房门,就伏在栏杆上,面色复杂地在思索着。
命运在此发生了一个小小的转折,本应该师从康有为的梁启超,在来报馆投稿的时候,意外地被聘做了报馆的主笔。而从此,越来越多接触西洋文化的梁启超,逐渐发现了那位南海先生的不足。更加意外的是,只用了短短的半年时间,康、梁二人因为观点不同而引发的矛盾,竟然导致二人决裂了,比历史上早了许多。
与恩师决裂后的梁启超,就这么一心扑在了报馆上。也因着其才思文笔,现如今他已经做到了总编。朝鲜来的消息,都是经过他的手润色,才刊印发行。
这会儿,楼下的众人都停了手中的活计,眼巴巴地仰脖瞧着梁启超。朝鲜来的电文一早就来了,只是这位总编居然用了个多时辰,至今才从房间里出来。大家伙儿都在猜测着,到底是什么样的消息,让梁启超花了这么长的时间。
沉默了良久,梁启超脸上复杂的神色,逐渐统一,而后挥舞着手中的稿件,激动道:“关东军……大捷!立刻刊印!”说着,已经将稿件抛了下去。
下头人一阵争抢,吵嚷着,传阅着。看罢了稿件的人,一个个都是满脸的激动,相互默默对视,握手,而后急急忙忙开始了手头的工作。今天的头版头条,就等着这篇稿子呢!
沉默了一个多时辰的印刷机,开始轰鸣着开动,将一张张报纸印刷出来。搬运的工人麻利地将其整理好,用麻绳捆了个结实。大家伙儿在这一刻,只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只是宣布了消息之后,梁启超逐渐收了兴奋之色,就这么趴在栏杆上,愣愣地注视着下头的忙碌,整个人陷入了沉思,或者是忧愁之中。透过电文,他已经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思索良久,心里头长叹一声:“何大人……您可千万别做了曹操啊……”
大街上等候消息的人群,可不知道报馆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根据这一反常的举动,都知道准出大事儿了,可到底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谁也不清楚。
猜测,议论。到了后来,再也控制不住,开始有人越过几个阿三,砸起了报馆的大门。
“爷可是南洋大臣打发过来的,有什么消息痛快点儿告诉大家伙儿,再不开门爷回头砸了你的报馆!”
阿三们如临大敌,掏出警棍,作势欲打。只是混乱已经发生,哪儿是几个阿三能控制的?
眼瞅着就要挡不住了,就听吱呀一声,报馆的大门打开了。
报馆总理黄胜,就这么笑吟吟地站定在那儿。
黄胜甫一出来,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眼巴巴地等着他开口。甭管什么消息,总算是能知道了。
黄胜却一点儿都不着急,朝前走了几步,对着众人一拱手,而后背转了身子,抬起了头。大家伙儿都跟着他,也抬起了头。只见不知什么时候,报馆三楼的几扇窗户已经打开了。黄胜对着上头一招手,片刻之后,两挂长长的鞭炮就垂了下来。
这会儿,大家心里头都跟明镜一样,连鞭炮的挂起来了,看来是好消息了!可是大家依旧在等着,等着好消息从黄胜嘴里头说出来。
黄胜安顿好了,再次转过了身子,深吸一口气,而后用最大的声音喊道:“最新消息:关东军在何大帅带领下,一举击破义州,击毙日军第三师团师团长桂太郎,全歼第三师团。而后,大军深入朝鲜,连番激战,多次击溃日本第一军。刻下,关东军已经将日本人打过了清川江,平壤,收复在即!”
人群哄的一声就炸开了。在此国家危难之际,举国皆败,只有关东军,也唯有关东军,从来就不曾让国人失望,胜利,胜利,一个接一个的胜利!乱世出英雄,关东军,何绍明,就是大清的英雄!
紧接着,两挂长长垂立的鞭炮便被点燃了。噼噼啪啪作响的鞭炮声,竟然丝毫没有盖过人群的呼喊声。有不少人,已经喊出了看似大逆不道的话语。
“何大帅万岁!关东军万岁!”
“打过清川江,打过汉江,收复汉城!”
“北洋李中堂不行了,现在只有指望辽东何大帅!”
人们拥挤着,跳跃着,叫喊着,甚至还有不老少的饱学之士,开始愉悦地嚎啕大哭。报纸成摞地堆放在了门口,黄胜放话,今日报纸,一律免费。
紧跟着,无数青衣小帽,穿着红色马甲,背后印着‘时文报’三个大字的报童,手捧着一大摞报纸书籍,沿街叫着:“号外号外!关东军大胜!何大帅带兵歼灭第三师团,击毙小日本师团长桂太郎!号外号外……”
洋鬼子们在愕然着,他们从没有见过,中国人居然如此疯狂了起来。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捷报传遍了上海的每个角落。到处都是喜悦的人群,到处都是欢快的呼喊,整个上海,如同过年一般,鞭炮响个不停,整个城市陷入了疯狂的海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