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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世纪红爵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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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六清失其鹿(十)

锦州城外,大雪连天。如果这个时候谁稍微测试一下温度,肯定会惊讶地发现,还没到冬至,这个时候的气温竟然已经下降到了零下二三十度。这样的天气里,就算穿着这个时代最好的皮毛衣装,从暖和的屋子里甫一出来,立即就会被打得浑身冰凉。

可就是在在这种天气里,文廷式文大翰林却感觉内里有一团火,仿佛要撑破胸腔迸射出来一般。脑门子,更是现出了汗珠子。他心里头急啊,出京之前,已经风闻圣主被囚,帝党领袖翁同龢也被锁拿了,整个北京城天翻地覆,抵挡份子人人自危。他能想象到,只要时间一久,等慈禧扫清了朝廷里所有的羁绊,帝党,乃至于光绪,都再也无法翻身。

这种焦急表现在他脸上,更表现在他身上。纠结着眉头,手足无措,来回地踱着步子,眼睛始终盯着前方还在叙话的翁婿二人。

良久,他终于忍不住了,一跺脚,就要上前。

一只手拉住了他,回头一瞧,却是始终淡定的张佩纶。与文廷式不同,张佩纶心里头要平稳得多。他宦海浮沉几十年,历经波折,心里头的信条也就变成了‘尽人事听天命’。此番千里迢迢从天津跑到关外,图的就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此刻,后党复辟,慈禧重新掌权,二十营的北洋练军也入了京城,连停战的条件都应了下来,在他看来,已经是无可挽回。

何绍明走了一条根李鸿章完全不同的路子,前方到底如何,张佩纶心里没有数。不止是他,恐怕就是何绍明自己,眼下也没数。毕竟,妄图用一人之力而逆天改命,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眼下整个历史已经变得不太一样了。很有可能,何绍明所熟知的历史不再重现。那么,他穿越以来最大的优势就将殆尽。此后种种,只能凭着自己的能力,还有一些运气了。

张佩纶微笑着拉住了文廷式,而后轻轻摇了摇头。

“张幼樵,你这是什么意思?”文廷式气急败坏道。这二人分属帝党与北洋,而北洋这个强藩又是慈禧的支持者,是以,二人之间交往淡,且彼此很有戒心。眼下后党逼宫,文廷式急在心里,自然就把怒气转嫁到了张佩纶身上。

“文大人,稍安勿躁……您此刻前去会有用么?”

文廷式一甩袖子,急道:“怎么没用?本官有今上血书衣带诏,天下臣子见此,如同见皇上……”

张佩纶仔细地听着,眼见文廷式越说越激动,却只是笑而不语,待到最后才插嘴道:“文大人,书生意气……书生意气用不得啊。一封诏书而已,这种时候,全凭本心,人家愿意信这是真的,那这就是真的;人家要是不信,你就是说死了,甚至把皇上请过来,那也是假的!”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文廷式已经气得脸色发白。

“什么意思?呵呵。”张佩纶收手,随即侧身望着远处交谈热烈的翁婿二人,似自言自语道:“诶呀……以前大家伙儿觉着这大清是有点儿不对,可怎么琢磨也没琢磨出哪儿不对,都寻思着,兴许就是应了那句‘雌鸡司晨’。都想着,也许,这圣主出来了,这天下也许就变好了吧?可结果呢?……失望啊,此战过后,无论结果如何,这大清都得变天了……”

张佩纶的话可谓字字诛心!仿佛一连串的刀子一般,扎在文廷式的心头。是啊,圣主出来了,也没好到哪儿去,反而……这大清,难道真要变天了?

这头场面尴尬了下来,一片寂静;连带着那头,气氛也有些沉闷。

翁婿二人叙话良久,终于话锋一转,说到了点子上。

“绍明,你这是何苦呢?现下谁都瞧出来了,皇上不顶事儿,这天下,还是老佛爷的。你此番的举动,就是以卵击石啊!”

“我知道你有能耐,而且大了去了。从朝鲜一路杀了个尸横遍野,你这顶子,绝对是货真价实的鲜血染红的。年轻人,恃才傲物本没什么。可现在你已经进了这官场了,官场讲究什么?和光同尘!这大清朝就是那么回事儿,搞不好了,也坏不到哪儿去。可你从籍籍无名一路走到了权利顶峰,到了这个时候,你再鹤立鸡群,不是等着人家参劾么?”

“有句话,是你岳父我这么多年官儿当下来,总结的。官场上,讲究的就是个脸面。大家无论私下怎么斗,表面上可都留着面子,谁也不先撕破。为什么?谁撕我脸皮,我跟谁拼命。你呀……诸军皆败,你独胜,功劳全在你身上,错儿全是别人背。这已经是扫了大家伙儿的脸面了……你别张嘴,听我说完!不但如此,你还把那四个混蛋给砍了,这不是打朝廷一耳光么?”

“是,你现在确实威望十足,全天下人都看着,盼着你何大帅打胜仗。你要总是打胜仗也就罢了,可你想过没有,一旦你败了呢?我告诉你,一旦你败了,立马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北洋、朝廷那些人,可眼睁睁看着呢,就等着抓你小辫子!”

“没错!你何绍明能耐,你看不上那些混吃等死的老家伙。你是不是觉着有天下百姓拥戴,就没人敢动你了?你知道袁崇焕怎么死的么?冤死的!可他死的时候,旁边儿围着上万的老百姓,等着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朝廷要想坏你名声,有的是路数!”

“再说说现在,我就不信你瞧不明白现在的形势。老佛爷执掌权柄几十年,肃顺能不能?鬼子六厉害不?结果怎么样?还不是一个个都败了?想当初曾公也跟你一样,手握重兵,可结果呢……再说皇上,年轻,冲动,志大才疏,这些事儿大家伙儿都心知肚明。也就是那帮子腐儒捧臭脚,想做什么名臣。名臣是那么好当的么?有几个名臣是好下场?”

“绍明,你听岳父一句……算了吧,别跟着翁同龢瞎起哄了,没前途。搞不好,就是家破人亡。就算你不考虑自个儿,也替我闺女考虑考虑,替我外孙女儿考虑考虑。你只要不入关,怎么都好说,他日的成就,绝对不下于李鸿章!”

长顺这话算是掏心窝子了,实打实地在替何绍明考虑。不清楚未来如何,站在这个时代背景,处在这么一股子风气之中,这番肺腑之言,也算是极其明智了。何绍明穿越以来最大的转变,就是学会了换位思考。后世,世人都骂李鸿章是国贼,试想,李鸿章已经算是一时人杰了,他尚且做不好,那么假设你不清楚未来,你能办得比他好?

就算你知道未来,历史轨迹就是那么好扭转的么?整个大清官场,却如长顺说的一样,都在混日子,你不混,你就会被排挤出去。好不容易上位了,还得防范来自各处的明枪暗箭,还得处理好自己政见与朝廷之间的矛盾。整天的经历都花在了扯皮上面,还有精力办事儿?

听着这番话,何绍明心里头感动,大冷天,心里头一直都暖洋洋的。除了欣慰于眼前的亲情,更欣慰于,还好他没走李鸿章的老路。幸好,他熟知历史,幸好,他从一开始就跳出圈儿外,不在这浑浑噩噩之中,幸好,他还有着一个中国人的良心。幸好啊!

长出一口气,恭敬地给长顺鞠了一躬:“岳父,女婿让您费心了……您说的这些,小子都明白。李鸿章说的明白,这大清就是个纸糊的破房子,他在不停地裱糊着,拆东墙补西墙。而后大家伙儿都在内里闭着眼等死,过一天是一天。这些,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说话间,何绍明抬起了身子,脸上已经挂上了一抹苦笑:“我也想过过安稳日子,娇妻美婢,家财颇丰,闲时抚琴弄棋,寄于山水之间,神仙也不过如此……只是,只是我还有良心,一个中国人的良心。我不能眼瞅着国土沦丧,自个儿却搞什么和光同尘。有些事儿,总要有人去做啊。”

“绍明……”

“您听我说完。”这回轮到何绍明不容插嘴了。“我曾经有一个噩梦,在梦里,对面那个蕞尔小国,就是那个被咱们整整压制了三千年的岛国,突然就打上了门,而且还打赢了。逼得咱们割地赔款,朝鲜没了,台湾没了,就连辽南也是用了三千两银子才赎了回来,里外里赔款两亿三千万,加上利息,总攻赔款四亿多。那个恶邻,就是靠着这笔款子,买轮船,办军队,此后整整欺压了咱们五十年,五十年啊!直到五十年后,咱们才用几千万人的性命,把这个岛国赶走。岳父,你说,我能眼睁睁看着噩梦成真么?”

“那到底是噩梦……”长顺到底还是这个时代的人。这个时代有一个特征,整个社会,被儒家的风气包裹着。儒家讲究个家国天下,这家,始终放在国家之前。

“岳父,我这次入京,不是为了皇上,更不是为了什么帝党。我就是为了自己的良心,我就是要告诉天下人,中国,还有可战之军!只要关东军一天不倒,日本人,一天也别想骑在咱们脑袋上!”

长顺久久无语。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明白呢?自保与报国之间,怎么抉择是个问题。这个时候,明显就是,报国反受其害,自保倒是有功。眼前,自己女婿就如同榆木脑袋一般,怎么说,也听不进去。抱着一个念头,就打算撞南墙了。叹息一声,道:“绍明啊,我顾及你的脸面,始终没有说……眼下这全军都传着,说你是大清的曹操啊。”

何绍明微微笑了笑:“曹操怎么了?他爱新觉罗家把天下弄的一团糟,还不许别人站出来收拾山河了?我瞧着,这天下也该易易手了!”

震撼!此言一出,震得长顺直发傻。这什么意思?挑明了要造反啊!他做梦也没想到,自个儿女婿竟然是这么个心思!

良久,长顺无力地摇了摇头,对着何绍明一摆手:“到底是老了,比不上你们年轻人,这耳力愈发的差了,回头也该告老还乡了……绍明,你且去吧,我拦不住你,也没法儿拦住你。我就要求你一件儿事儿,好好待凝香……”说着,不待何绍明反应,已经转身往回走了。片刻之后,长顺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喊了出来:“打开城门……放关东军进城!”

一八九四年十二月七日夜。吉林练军退出锦州城内,放关东军进城。时,吉林将军长顺百般劝阻,扬言与何绍明决裂,依旧无法拦阻。长顺迫于万多关东军的武力威胁,只得在其过城之后,致电朝廷,将详情告之,并请朝廷降罪。

京师,紫禁城,慈宁宫。

连日来大展拳脚的太后老佛爷,总算睡了一个安稳觉。停战的照会已经发了过去,谈和的全权大臣李鸿章也进了京城,除了北面还有个何绍明不安生,这天下,总算是太平了。李鸿章本就受制于慈禧,从前鼎盛的时候尚且如此,此刻实力大损,名望大损,又怎么拗的过老佛爷的旨意?

老佛爷睡得香甜,值更的太监宫女总算松了口气。这位主子,出了名的睡不实成。夜里头总是有精神头,坊间传闻,这老佛爷就是夜猫子托生。这话虽说有些夸张,可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尤其是前几日,皇帝差点儿跟老佛爷撕破脸皮,这老佛爷一宿一宿的不睡觉,可着劲儿的折腾人。光是太监宫女,就有好几个倒霉的。

眼下听着鼾声都起来了,看来是今儿算是消停了。

几名垂立的太监宫女正打着哈欠,偷偷养神,就听外头‘蹬蹬蹬’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领班的太监当即就急了,捏着嗓子斥责道:“外头是谁啊?仔细这点儿,惊扰了老佛爷,小心拔了你的皮!”

“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却是一脸寒霜李莲英。

这么大动静儿早就惊扰了慈禧,她刚刚转了身子,就听李莲英哭诉道:“老佛爷,大事不好,文廷式带着皇上的诏书,找了何绍明,眼下何绍明带着关东军已经过了锦州,眼瞅着就要叩关啦!”

“啊?”大吃一惊之后,一瞬间,慈禧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二更送到~这标题大伙儿看腻了吧,呃,我尽力在明天结束,换新章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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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七清失其鹿(十一)

“传奕劻……”

“传世铎,那些个军机都找来!”

“再找个知兵的,就荣禄了,都给哀家找来……”

披头散发的慈禧,大发雌威,不迭声地下着命令。这回,老佛爷是真的怕了。就算辽南败得再惨,慈禧也从没如此失态过。正如她所担忧的一般,日本人,即便两头登陆,进逼京畿,也不过是求财求利。何绍明不一样,这个汇聚天下人望的臣子,手里头还握着重兵,一旦杀入京师,那就意味着政变!慈禧可以预料到后果,好一点儿,就是光绪重新站在前头,她老佛爷乖乖回去荣养;保不齐,何绍明一发狠,就得绝了这大清二百五十年江山!

恐惧,危机,一切都前所未有地袭来!

“世铎就候在外头……奴才这就去办!”李莲英一溜小跑,出去传旨。

不一刻,宫门大开,无数拨人四散而去。去往各处传旨的小太监,一个个几乎跑断了腿。去了列位军机大臣的府邸之上,也没了好气儿,气急败坏地砸着大门,将一个个朝廷大佬从暖被窝里头拎了出来。

七老八十的额勒和布,老大的不愿意从刚刚取的六姨太房里钻了出来,脸色自然不怎么好,还想拿腔作调训斥一番。不想,还没等他架子端起来,那头小太监已经不迭声地催促了起来。

“诶哟喂,老大人,您快着点儿吧,老佛爷懿旨,传您赶快进宫觐见……何绍明带兵已经过了锦州,眼瞅着就快叩关了……老佛爷动真火儿了,您最好快着点儿?”

小太监说的语无伦次,额勒和布却越听越吃惊,他哆嗦着嘴唇,颤声问道:“何绍明要叩关?这话儿怎么说的……没有朝廷旨意,擅自调兵,他这是要造反啊!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老夫……”

“亲爷爷,锦州长顺来了电报码子,说是人家何绍明手里头可攥着皇上的诏书呢。”

“诏书……翁同龢,我跟你拼了,你这是要断送大清二百五十年江山呐……”

额勒和布喊完一嗓子,直接眼睛一翻,背过气了。

且不说这老头儿怎么样,单说慈宁宫这头。

上首坐着慈禧,整个人脸色铁青着,触摸着茶碗的手指不住地颤抖着。下头,自奕劻、世铎以降,一个个军机大臣都耷拉着脑袋,垂手站立着。每一位都是匆匆而来,来不及拾掇整齐,不少人眼睛里还挂着眼屎。酒色伤身的庆亲王奕劻,这会儿似乎犯了烟瘾,不住地打着哈欠。领班军机世铎,更是熬红了眼睛,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急躁。

能不急么?老佛爷再怎么说那是老佛爷,即便何绍明入了北京,也暂时不能拿老佛爷怎么样。为了脸面,何绍明一准儿拿皇上出来做挡箭牌,老佛爷极有可能就此归养。而下边儿他们这些人,可就没那么走运了。政治斗争,从来都是腥风血雨。哪朝哪代政变,不死上千八百号人的?

这可真是现世报,前脚他们刚刚处理了帝党,还没乐上几天,这何绍明就打了过来。天爷爷,这大清到底是怎么了?莫非真维持不下去了?

上头的慈禧可不管他们怎么想,老太太招呼大伙儿过来,就是要他们拿个主意的。此刻一个个都成了哑巴,老太太能不生气?“都怎么了?开口说话啊?不尽早拿个主意,大家伙儿都得完蛋,这大清朝就得彻底断送!”

后果不用她说,大家再清楚不过了。只是,现下能有什么主意?打还打不过,人家还站着理儿,不好办啊……

“合着朝廷拿银子就养了你们一群废物!关键口上一个个都成哑巴了?世铎!你这个军机首辅,出出主意吧!”

点到头上了,世铎躲不过去,只得应付道:“回老佛爷,奴才觉着,唯今之计,也只有从两面着手……一是调山东、山陕练军入京勤王;这二嘛,也只能是多发旨意,派人拿了圣旨,前去止住何绍明。”

这话等于没说一样,调兵?大清要还有兵可战,至于跟小日本求和?圣旨?更是笑话!人家手头上可是拿着光绪的血书呢。想说你拿的是矫旨那就是矫旨。

老太太听得直皱眉头。这世老三确实没什么本事,慈禧用他,就是看中他听话这一点了。可到这关键口了,根本就指望不上。不但是他,下头有一个算一个,争权夺势个顶个的能耐,办真章的时候就成了哑巴。

慈禧已经出离了愤怒,正要发飙,就听外头脚步声急促。一推门,先是大内总管李莲英小跑着走了进来,后头,跟着一个矮小的身影,浑身风雪,面带憔悴,却正是刚刚被慈禧打发回去的鬼子六奕。

“老六,你来了!”慈禧激动得有些发抖,这一刻,心里头顿时就暖和了起来。鬼子六来了,这六弟弟向来主意多,他一来,也就有了指望。

鬼子六这会儿也不见什么礼了,直接一拱手,极其自然地道:“嫂子,老六来晚了。”

二人对视了一下,眼光里有些东西,交织在一起。伺候慈禧几十年的李莲英读懂了,那是‘了然’。鬼子六明知道眼巴前危机一过,他还得乖乖回去圈着。可他还是来了。不冲着别的,就冲着这旗人二百多年江山,冲着祖宗的基业。即便是回头翘了辫子,他也得来!

“连英啊,给老六搬个椅子,这么大年岁了,还这么折腾……我这心里头怪不好受的。”

“嫂子客气了。”鬼子六施施然落座,而后思索了下,直奔主题道:“形势就是这么个形势,咱们就说白了吧……何绍明心思不小,这回,肯定不会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理,怕是要逆而夺取了。老嫂子,我就一句话,这事儿只能抚,不能来硬的。大清朝那么点儿底子,全都扔在辽南跟威海了,临时拼凑起来的团练也不顶事儿。……依我看,只能诱之以利……”

“利?多大的利?难不成把这江山给了他?”

鬼子六摇摇头:“开关,给他个关东总督的衔头……然后明发旨意,派个有分量的亲传也成,一定要是皇上的手书。再把皇上抬到前头来,这么一来,有利又有义,他要是再南下,就是乱臣贼子,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人望,就得丢的一干二净!”

“有利又有义……”这义自然就是天下大义。何绍明拿皇上说事儿,如今既然都放出光绪了,那他自然就没有造反的名头。慈禧思索一番,当即额手相庆:“老六,这次多亏了……就这么办!来呀,赶紧派人拿了皇上旨意去山海关!”

老太太高兴过头了,忘记还没有指派大臣。随即醒悟过来,眼睛扫着下头众人,不住地琢磨着。这会儿老佛爷又淡定了,那股子威严也回来了。

这么一来下头人就不好受了。纷纷低着头,不敢看过去。抬头?那不是寿星老上吊嫌命长么?何绍明可是个杀星!那四颗血肉模糊的脑袋头些日子可是刚送到京城,万一一句话不对付,自己这小命就没了!

慈禧左思右想也没选出来,索性询问鬼子六:“老六,那你看派谁去好呢?”

鬼子六微微一笑,指着一众军机的后头道:“荣禄……可堪大任!”

后头正庆幸自己身份低,老佛爷看不着的荣禄听闻这话,心里头咯噔一声。心说,我的六王爷啊,好事儿您不想着我,怎么这事儿您想着我了?

慈禧思索了一下,随即同意:“好,就这么着了!荣禄,给你个钦差的名头,拿了旨意,即刻启程!”

得!改不了了!荣禄只得故作感激,连忙下跪:“臣必不辱命!”脸上,写着的是十头牛业拉不回来的坚毅。

辽南,宁远。

入了锦州,关东军第三师就地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天色微明,便又启程,一路南下,直奔山海关。走了一天的功夫,如今已经到了宁远。

宁远可是大有来历,远的不说,当年的宁远大捷,就是发生在这儿。袁崇焕指挥着明军据城而守,依仗着火炮犀利,打败了清军不说,还重伤了努尔哈赤。后来,努尔哈赤也因此一命呜呼。

后世对此颇有怀疑,更有考据历史的人士声称,袁崇焕是汉奸。对于历史到底如何,何绍明实在提不起兴趣,他的兴趣不在于考古,而是一门心思地开创未来。

过了宁远,前头一马平川,顺着辽西走廊再有一天的路程,就要到山海关了。这会儿,他心里头也在反复权衡着利弊。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着急了。人望够了么?天下人彻底对这个朝廷失望了么?兵力够不够?骑在马上,他一直在走神。何绍明从来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更愿意去做有把握的事儿。而偏偏,有些事儿必须要去赌博。赢了,就是百年国运,输了,就是丧权辱国。

“为什么老子当初不从政呢?”苦思无果之后,他也只能对自己前世的职业发发牢骚。

又在宁远休整一天,第二日刚刚启程,迎面便碰到了一拨人马。

拦在队伍之前,声称来宣读朝廷的旨意。

领头的是个副将,瞧着关东军军容齐整,而且荷枪实弹的雄风,吓得腿肚子直转筋。哆哆嗦嗦读了旨意,而后就眼巴巴地瞧着马上的何绍明。

这旨意意思很简单,就是让何绍明收兵回辽南。

瞧着下头那副将胆战心惊的样子,何绍明满脸的戏谑。“老子来一回不容易,哪能就这么便宜就走了?”琢磨了下,转头对着文廷式:“文大人,你看?”

“矫旨!”

“哦,那就依着文大人的意思……全军继续前进!”

那副将见此,屁都没放一个,掉头就跑。跑吧,一会儿人家后悔了,砍了自个儿脑袋祭旗,上哪儿说理去?朝廷里的大事儿,不是自己一个小小副将能说了算的。

前行不到一个时辰,又遇上了同样一拨传旨的人。口口声声宣称文廷式拿着的是伪造的旨意,光绪皇帝也没被囚禁,要何绍明收兵。

这回黑着脸的文廷式连话都没说,直接一个冷哼,接着就催马前行。

一来二去,这一路上总共遇到了九拨旨意。坐镇山海关的伊克唐啊完全是依了朝廷的旨意在办事儿。之前的夜里,乱了方寸的慈禧,一封封发着诏书,就盼着就挡住何绍明。好能拖延到荣禄到达。慈禧也知道没什么用处,可能拖延一刻也是好的。是以,这才有了之前何绍明等人的遭遇。

打发了最后一拨,复行片刻,绵延的长城已经入了眼底。到了这会儿,文廷式稍稍放下了心。而张佩纶,则还是保持着那服万事不担心的风度。

张佩纶仿佛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儿,催马上前,低语道:“何大帅,这前后可是九拨人了,再来这么两三回,您就追上岳武穆了。”

秦桧杀岳飞,一连发了十二道金牌,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儿。此刻张佩纶点了出来,其中意思,耐人寻味。

何绍明只是笑笑:“老子可不是岳飞……朝廷里更没有能杀我的秦桧!”他何绍明可没有岳飞当初那些君君臣臣的思想,对这个少数民族建立的大清朝更是好感缺缺。从一开始,他就打着逆而夺取的主意。此刻有了好机会,他又怎能放弃?就是这一刻,他已经拿定了主意,机会稍纵即逝,错过这一次,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葬送这满朝的腐朽。

何绍明怎么想,文廷式可不知道,他这会儿明显会错了意:“何大人务须担忧,只要大军开进京师,救出圣主,必定一举扫尽满朝奸佞!此后皇上必定重用何大人,将来就是登堂拜相,当了军机首辅也大有可能!”

“……且看吧!”文廷式一句话说完,顿时让何绍明心里头好顿嘲笑。眼下那位皇帝已经被囚禁了,这帝党支离破碎不说,就算鼎盛时期,也是没钱没权,连个手腕都没有。这会儿就知道空口许诺,也就是自己心思不纯,换成那位袁大头,绝对不会答应这亏本的买卖!

眼前,高大的山海关越来越近。何绍明混不在意地瞧着城墙上如临大敌的一众练军,随即开口道:“这架势还过得去……瞧着挺热闹,凯泰!替老子跟他们打给招呼,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何绍明来了!”

“是!”

二一八清失其鹿(十二)

‘塔塔塔’马蹄声连响,一骑枣红马分开四蹄,疾驰而来。马上骑士,头戴狗皮帽子,一身墨绿色军装,长长的马靴快到了膝盖。一手持缰绳,一手擎着一杆‘何’字帅旗,不住地呼喝着战马,加速向前。眼看着就要到了山海关之前,骑士一拉缰绳,战马一个嘶鸣,随即人立而起。在空中足足转了小半个身子,而后骑士借着下坠的劲头,猛地将旗杆插入冰雪之中。傲然仰着头,抻着嗓子喊道:“关东军练兵使……统带连南军务总办钦差……一品盛京将军……御赐黄马褂……紫禁城骑马……一等子爵……何绍明何大人到!”

好俊的身手!好俊的人儿!好霸道的唱诺!

再看后头,就在凯泰唱诺的时候,后头的关东军大队已经陆续抵达。距离两千米开外,先头的方阵踏着整齐的步子,在军官的口令下立定。而后头,更多的队伍分裂出来,在军官向左转向右转的口令声中,分裂出一个个方块,慢慢并排立在关前。整个场面,除了战马嘶鸣,军官的口令,就剩下‘刷刷’的脚步声。待凯泰报了名号,后头已经立定齐整。本是细不可闻的风吹旗帜发出的扑啦声,这会儿却显得分外地响亮。

关东军威武!

再看山海关上,上到俩主官宋庆、伊克唐啊,下到各级官佐兵弁,一个个已经看傻了!当日与日军交战的时候,大伙儿就感觉着,这小日本已经隐隐有了西洋兵队的架势,差也差不到哪儿去。那会儿的场面,就已经对他们有足够震慑的了。可今天一看,好家伙,这关东军竟然比东洋人还齐整!大清国,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支军队?所有人都没想到,就在朝廷眼皮子底下,何绍明白手起家,硬是成了气候!

到了这会儿,宋庆已经彻底的服了。捻着胡须连连点头道:“无怪关东军所向披靡,这阵仗,这军纪……恐怕就是西洋各国列强,也多有不如啊。”

伊克唐啊也叹息道:“要说这何帅,打仗绝对是这个!”说着一挑大拇指,眼神里全是赞许。随即微微摇头叹息:“可惜啊……不会做官。”伊克唐啊不必其他满人将领,他可是真刀真枪,流血流汗,一路厮杀起来的。当初还年轻的时候,就跟在僧格林沁手下,东征西讨。一步步靠着战功,走到了今天。他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是以,一是一二是二,语气里不无对何绍明的惋惜。不会做官什么意思?那就是说不懂得和光同尘,国朝数千年,大家都是这么做官儿的。谁鹤立鸡群,必定会被群起而攻之。“老宋,何绍明已经示威了,咱们要应战么?”

宋庆苦笑着直摇头:“应战?怎么打?……打不过啊,我瞧着,咱们还是下去说话吧。能劝就劝,实在不行,你我二人就把老骨头埋在这山海关吧。”

伊克唐啊皱着眉点了点头,也没说话,跟着宋庆往下就走。他心里头清楚的很,别看现在山海关屯集着将近四万大军,可真正能战的不过两万出头。全靠着俩人的本队,毅军与奉天练军在支撑着。想当初连两万日本兵都挡不住,现在要挡住屡败日本的关东军,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二人的心思很简单,能谈还是谈的好。谁也不想在这个口上,搞起内部厮杀,而后让小日本看着笑话。

片刻之后,山海关城门大开,一桩齐整的宋、伊二人骑在马上,就带着二十名戈什哈,径直奔着关东军帅旗而去。

何绍明见此,也不多话,一催马,带着一队士兵便迎了上去。隔着十来步远,双方立定,就这么遥遥地打量着对方。

方才凯泰唱诺,有一句是‘统带辽南军务总办钦差’,事实上,朝廷早就下了诏书,去了何绍明的钦差身份。如今,这总办钦差变成了伊克唐啊。是以,这会儿也说不清楚到底谁管着谁。双方只是遥遥一拱手,便算作见礼了。

见礼之后,谁都没开口,这头二人好奇地看着何绍明,琢磨着这个年轻人到底哪儿出奇,怎么就建了这么一支威武的关东军。而何绍明也在大量着二人,尤其着重看着白发老将军宋庆。这位老将军,在甲午之中统带着毅军,从头打到尾,屡战屡败,而后屡败屡战,一直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就是这种精神,足以让何绍明敬佩。

良久,何绍明总算是率先开口了:“宋大人、伊大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们知道我因为什么来,我也知道你们为什么堵在这山海关……真是天大的笑话,国家危难,统属于国朝的两支军队,却非得兵戎相见。”

宋庆苦笑道:“说到底,咱们跟何大人不一样,统带的是朝廷的军队。既然何大人明说了,那老头子也不打诳语了……何大人,我看你还是带兵回去吧。朝廷的事儿自然有朝廷做主,轮不到咱们这些统兵的插嘴。”

何绍明戏谑一笑,朝后一摆手,自有卫兵送上了血诏:“两位大人,我不知道你们得了朝廷什么章程,我也懒得知道。瞧好了,我这儿有皇上的血诏,点名让我提兵入京……你们要是拦着,那我就只能硬闯了。”

“何大人,您这是何苦?朝廷怎么个情形那是朝廷的事儿,咱们只管统兵打仗就得了。”

“打仗?还打什么?我千里回援辽南,刚到地方,朝廷就支撑不住要求和了,还打的起来么?”何绍明语气满是不屑:“两位也是打辽南出来的,跟小日本见过真章,你们甘心么?就眼睁睁瞅着小日本占了咱们的土地,拿了咱们的银子?摸摸良心,对得起那些战死疆场的兄弟么?”

一句反问,问得二人久久无言。作为军人,不能保家卫国,眼瞅着国土沦丧,只是是个爷们,这心里头就不好受。

可不好受又能如何?说到底,他俩不过是朝外的武将,根本参与不了朝议。整个军队,上到粮草补给,下到兵备军械,所有的都捏在朝廷手里。只要朝廷一句话,断了补给,几万大军不出一个月,必然土崩瓦解。况且,二人身边还有不少的人物在监视着一举一动,稍有不对,请了旨意就能拿下二人。

好半天,伊克唐啊才无奈道:“说到底,这江山也是皇家的……”

何绍明一听就炸了,他本来就讨厌这种论调。当即厉声道:“皇家的?笑话,他爱新觉罗家不要自己的祖宗基业了,还不许别人整治了?二位,眼下是什么时候?国战!日本大举入侵,水陆齐进,咱们输了,就得割地赔款。要不了几十年,小日本靠着这笔款子卷土重来,咱们就得亡国灭种!”

见二人脸色松动,何绍明添油加醋道:“过了这处隘口,京城近在咫尺,不出三日,何某定将这天翻个个儿,而后整饬队伍,带着大家伙儿重新跟小日本好好战上一场。二位,到时候你们要兵,我补!要饷我出!要军械,我给!豁出去一口气,跟小日本拼个你死我活。上对得起祖宗,下对得起百姓,也不枉咱们当一回军人!无论输赢,死后,咱们都是民族英雄!”

民族英雄!这四个字眼重重地砸在了二人心头。人活一世,草木一春,衣食无忧之后,图的就是个脸面。谁也不想死后让人戳着脊梁骨骂。何绍明这番话准准地抓住了二人的痛角,说得二人颇为意动。

“何大人,咱们也想,可朝廷……”

“矫旨!”何绍明打断道:“何某有皇上的血书,走到哪儿都占着天下大义!二位,往前一步虽然前途未卜,可起码对得起良心。退后一步,我敢说,二位绝对会后悔终生。直到临死前,对此还会念念不忘,琢磨着,重新站在这儿,重新选择一条路,又会是什么光景!”

二人已经被何绍明这番话激得热血沸腾。宋庆、伊克唐啊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写着一样的东西,意动!

何绍明瞧着他俩的反应,心里头暗暗得意。他这番话,可是足足琢磨了两天。要没有效果,那可就真丢份儿了。

“何大人,既然如此,那我们……”

眼瞅着话到嘴边,二人就要归顺,就听后头“通通”两声炸响,而后山海关城门大开,一队骑兵一股风一般地奔了过来。

哗啦啦一阵枪栓响动,何绍明的卫兵已经端起了步枪,准备应对对方的敌对举动。

“……怎么回事儿?”宋庆回望一样,随即茫然道:“何大人,这……这不是我们安排的。”

何绍明混不在意,大气地摆了摆手:“就那么百十人而已,两位将军莫慌,何某这点儿胆子还有的,且看他们要干什么吧。”

这会儿,那队骑兵似乎也发现自己冒失了,领头一人吩咐一声,当即留下了一大半的队伍,只带着二十几人奔了过来。

远远的就听见喊声:“圣旨到!关东军何绍明接旨!”

须臾之后,那队骑兵已经到得近前。何绍明一打量,笑了,老熟人啊!领头的不是旁人,正是被何绍明活生生从盛京吓跑到京城的荣禄。大半年不见,这位荣大人气色更胜往昔,将军肚也出来了,整个人富态了一圈儿。只是脸色不大对劲,除了疲惫,更有些恐惧的架势。

“荣大人,辽阳一别经年,此番再见,荣大人风度更胜往昔啊……兄弟先恭贺荣大人高升了,日后这军机首辅,那就是给您预留的。”何绍明这话听着像是马匹,可内里的讽刺意味十足。

也不知道荣禄听没听出来,这位主儿喘着粗气,连连对三人作揖。好半天才开口道:“先说公事,再叙私谊……何大人,圣上旨意,您下马接旨吧?”

何绍明一脸的不在意,笑吟吟地摆弄着马鞭,随口道:“念吧,我听着呢。”

荣禄气得脸色发白,偏偏不敢出言反驳。没办法,形势比人强,他荣禄再怎么有脾气,也得低头。深吸一口气,荣禄展开黄凌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有内侍小德子者,窃取皇家物件,伪造圣旨,蒙蔽朝廷重臣,实属罪大恶极,而今已于菜市口处斩……盛京将军何绍明,公忠体国,战事至今,屡屡陷阵杀敌,实为国之栋梁……著,升一品顶戴,赏三眼花翎,御赐黄马褂,赏紫禁城坐车……即令该员,接旨之后,返还辽南,实心战事……”

荣禄迎着北风,好半天才念完,而后忙不迭地将旨意递了上去。顺带着,还将光绪的亲笔信送了上去。

何绍明用鞭末梢盯着脑门,翻来覆去地看着圣旨,心里头可就琢磨开了。瞧这意思,是给自己升官儿了?东三省总督,官儿不小啊。朝廷为了自己,可真是煞费苦心,连边禁都开了。眼下自己要是接了旨意,从今以后可就是东北王了。边禁一开,凭着自己的财力,不出十年,这关外之地,绝对会富得流油。

呸!琢磨什么呢?这慈禧是打算先稳住自个儿,而后再慢慢对付。眼下要是丢了这个机会,恐怕还要多等上若干年。自己一直以来的目标可就是推翻满清,还巍巍华夏一个朗朗乾坤。此刻还占据着天下大义,机会稍纵即逝,岂能因为一点儿蝇头小利就掉头返回?

拿定了主意,何绍明脸上挂起了戏谑的笑容,瞧着惴惴不安的荣禄,张口就要拒绝。正在此时,后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魏国涛单人快骑已经奔了过来。

“大帅……”魏国涛双手将一封电文奉上。

何绍明展开一看,只一瞬间,脸色已经苍白如纸。这电报,是美国公使田贝来的,上头第一行就写了一个让人极其震惊的消息:威海陷落!紧接着还有第二个,俄国人很有可能南下!

比较起来,第二个消息更加让人震惊。历史已经在这儿转了个大弯儿,不再是何绍明所熟知的历史。日本发动了甲午,就是趁着各国牵制着俄国人,企图让俄国把注意力重新转向欧洲,从而得到了英国人的支持。英国扶持了日本,就希望日本能够通过一次对外战争,从而增加一定的实力。而后,才可以跟俄国人抗衡。

与历史上不一样的,由于何绍明的出现,日本人的进攻一开始就陷入了困境。在朝鲜,整整两个师团被消灭。日本一共才七个常备师团,一下去了两个,实力大损!俄国人尽管准备不足,可依旧看到了机会,此时,清日双方都无以为继,俄国人南下夺取他们梦寐以求的暖水港,绝对不会遭到阻拦。

就是如此,俄国人与昨日下午,由海参崴发兵,一举占据了釜山!

这条消息初一看似乎对何绍明极其有利,毕竟釜山就在朝鲜南端,隔着对马岛就是日本,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可何绍明知道俄国佬贪婪的天性,保不齐就有吞并整个朝鲜的心思。而且,大英帝国肯定不会坐视事态继续恶化下去,为了继续让日本抵挡住俄国,英国势必会对朝廷施加压力,迫使双方尽快停战议和。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满清就会宣布战败!

尽管何绍明极力稳定着心绪,可脸上依旧表现出了波动。放下电文之后,脸色已经是一片铁青。

对面,一直等着何绍明回复的荣禄,脑门子上不知是急的还是怕的,已经出了汗珠子。瞧着何绍明拧着眉头,开口小意道:“何帅……这旨意……您是怎么个章程啊?”

五六十岁的朝廷大员,对着个小年轻毕恭毕敬,这场面怎么瞧怎么后现代。而何绍明这会儿却全没了心思,他整个脑子都在继续地思索着,盘横着利弊得失。田贝在电文里估计,十日之内,议和必然达成。又是十天的限制,他要在这十天里头做出什么举动,才能力挽狂澜呢?“他妈的,穿越这活儿可真不是人干的!”

败,可定是要败了!而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损失减到最小。再去京城耽搁时日也是无济于事。满清祸害了国朝两百多年,也不差这么几年。可万一日本胜了,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一切,这历史,可就又回到原来的轨迹上了。

既然如此,也只能回辽南,而后用尽全力,赶在停战协议签署之前,彻底消灭日本第二军!也许,还有可为吧!

想到这儿,何绍明收了心神,瞧着荣禄担惊受怕,眼巴巴瞧着自己的德行,撇了撇嘴:“原来是一场误会……早说啊!荣大人,这紫禁城可是皇宫,怎么能出这么离谱的事儿?诶哟,你不知道,得了皇上被逼宫的消息,何某可是好几天没睡好,一路巴巴地就赶了过来……得了,既然是误会,那本帅就收兵了。”

“哦……啊?”荣禄生怕自个儿听错了。“收……收兵了?”

“没错,收兵!”说着,何绍明将圣旨一揣,对着三人拱了拱手,一句话不说,掉头就走。

荣禄这下可放心了,这心里头更加认定,何绍明绝对是个势利之徒。而宋、伊二人,却瞧着何绍明的身影愣愣出神。他们想不明白,怎么一下子,突然之间,何绍明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良久,二人对视一眼,只是无言地摇了摇头。这大清,怕是要到头了……唯一的指望何绍明,也不过是第二个李鸿章而已。

荣禄额手相庆,就差仰天长笑了,喜眉笑眼,急促地道:“快!给朝廷发报!给老佛爷发报!何绍明退兵啦!”

且不说这头,单说何绍明。

转了身,背对着三人的时候,整个人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历史跟他开了个玩笑,就在他以为能逆天改命的时候,老毛子突然插了一腿进来,这甲午,已经彻底变了个模样。国战失利,已经在所难免。他能想到,那个朝廷,只需要英国人稍微威胁一下,就会妥协。

而何绍明,他如今的实力,也不足以挑战英国人的权威。可叹,何绍明处心积虑多年,为了甲午耗费精力物力财力无数,更有七千大好男儿血洒朝鲜,到头来,仍就不免一败。难道,这真的就是注定了的么?

“不!老子就偏偏不信这个邪!十天……十天之内老子就要把甲午变得不一样!”

回到本阵,何绍明二话没说,对着周边喊道:“全军……回返辽南!”

文廷式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即就急了:“何绍明!你罔顾圣恩,背主求荣!你个势利小人!”

何绍明根本就不搭理他,只一个颜色,凯泰已经冲了过去,拎着这位翰林,一通狂奔,送到了山海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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